299回禮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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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只要訓練有素，也不難做到。在熹元軍中就有這樣的奇兵，身上背著裝滿火油的竹筒，攻擊時以竹筒噴油，再投火點燃，數百兵士一起作為，火龍飛舞，氣勢驚人！”
“哇——！大熹元好厲害！”秋元極其配合地震驚感慨。
官子接著道：“咱們剛才遇到的玩火上忍，身上應該穿著特殊材料制成的衣服，不怕火燒，讓她能在火中來去自如。”
“哇——！衣服厲害！夫人博學多才！”
官子笑噴，又道：“要我看，火忍身上除了帶著火油之外，還有火藥制成的霹靂彈，以及麥子面粉一類的東西。”
“這個……小的可真不懂了，帶面粉幹啥啊？餓了做湯面麽？還是烙大餅？”
“烙什麽大餅！”官子解釋道：“面粉揚成粉塵，點燃就能爆炸，威力很大的。”
燕禎笑著摸摸她的頭：“懂得真不少，果然博學多才。”
“是吧是吧，”官子笑瞇瞇的，“就愛聽你誇我。”
秋元還沈浸在面粉能爆炸的震撼裏，喃喃道：“跟著尊主真長見識啊，遇見各種上忍不說，還闖了螞蟻陣，了解面粉的其它用途，真是開了眼。這一天的遭遇，夠吹上好多年了！”
三人又往前走了段路，終於離開崎嶇山路。腳下是片淺灘，前方一條河擋住去路，河水黑沈沈的，波瀾不興。
秋元仔細看去，指著遠處道：“那兒有個碼頭。”
果然，灘塗上架了座木橋，直通到水面，木橋盡頭有艘小舟停泊。
官子道：“玩兒火的上忍說‘遇水上船’，這是讓我們借這條小舟過河吧？”
燕禎點頭道：“想來如此。”
“從熹元來的時候遭遇風浪，在小船上風裏來雨裏去的，心都突突了，現在我看見船就眼暈。”
燕禎也在猶豫，忍者火雖出手相助，但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否按照她說的做，值得商榷。
這時，從青木海方向傳來黑衣女忍的笛聲，這笛聲尖利，長音短音結合，很有節奏。
燕禎皺了皺眉，道：“那女忍在傳信，她是在招呼同夥，咱們得快走。”
秋元當即苦了臉：“她一個人都折騰的要人老命，這要是再來七八個同夥，還讓不讓人活了。”
話音剛落，身後山林中也響起笛聲，與女忍的笛聲應和，接著枝葉搖擺，黑影晃動，有人朝著這邊奔來。
燕禎當下抱起官子，縱身躍上小舟：“先過河再說！”
秋元忙手持鐵槍，也跳上船來。三人剛剛坐穩，這才發現小舟上根本沒有船槳。
秋元大聲道：“沒有槳怎麽劃，火忍大姐在坑咱們！”
就在這時，岸邊山林中有黑影躍出，大約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黑褲黑布遮面，速度飛快搶向木橋。與此同時手臂揮動，嗖嗖嗖！幾十點寒星破空，向著舟上打來。
燕禎和秋元忙舞動兵器撥打飛來的暗器，叮叮當當，震飛了很多鐵蒺藜。
千鈞一發之際，燕禎揮手一劍，斬斷系著小舟的纜繩。秋元手疾眼快，用長槍在棧橋上一戳，小舟借力向著江心滑去。那十幾個忍者眨眼追到棧橋盡頭，有人打暗器，有人放弩箭，還有幾個水性好的直接躍入水中，泅水追來。
而更糟糕的是，樹林裏不停有忍者躍出，紛紛朝這邊趕來。
三人沒有遠程弓箭，燕禎只得手提長劍立在船尾緊盯著水面。秋元雙手持槍，只要追兵從水裏出現，就一槍戳過去。
官子則把開了機關的暗器細孔對準河水，真要有忍者上船，只好把他打成篩子。
河水雖然流速緩慢，但也是有阻力的，秋元那一槍的推力總有用盡的時候，小舟滑行越來越慢，最後居然停了下來。身後水浪翻騰，幾個泅水追來的忍者越來越近。陸續跳下水的，居然有二十餘個。
形勢危急，只有背水一戰！
燕禎三人手握兵器，全神貫註準備大殺四方。
在這緊急時刻，小舟突然晃動了一下，三人腳下木板咚咚響了幾聲，有東西在水下敲擊小船。
不會吧，難不成忍者潛在水下，要用斧頭鑿穿船底？！這可太糟糕了！三人面色凝重，秋元提起長槍，對準發出響聲的位置，只要忍者冒頭就一槍戳死。
三人都繃緊了弦，都知道這將是一場惡戰！就在這時，小舟突然又晃了一晃，然後無槳自動，竟然向著對岸滑去，嗖嗖嗖速度飛快，好像有什麽推動似的。
秋元驚喜大叫：“這可神奇了！人都說秋葉無風自墮，咱們這是小舟無槳自行！”
燕禎也覺得頗為神奇，查看一番道：“應該有東西在船底托著小舟行使。”
官子道：“船上無槳，有物托舟，火忍大姐沒晃點咱們！”
401水裏有怪
眼看到嘴的肥肉跑了，追擊的忍者們氣急敗壞，哇啦哇啦交流半天，達成共識之後又鍥而不舍追來。有幾個體力好的加快速度游水，想要游到小舟前面包抄。
游在最前面的一位大聲喊：“神忍門下束手就擒吧！我們前後夾擊，你們走投無路了！”
只聽嘩啦一聲，離小舟兩丈處忽然翻出一個浪頭，有物游來，黑黝黝的也不知道啥東西，上去就把那忍者拽進水中，就聽得嘩嘩水響，那忍者斷成兩截浮出，河水都被他的血跡染紅……
秋元大叫：“我的媽呀！水怪！”
官子捂眼睛：“艾瑪，真血腥！”
秋元：“讓他說那麽多話，壞人死於話多。”
官子：“其實……有點可憐……”
他倆正在船上感慨呢，水中浪花翻騰，須臾間又有幾個忍者被拖進水裏，三下兩下就給撕成碎片。河水被染成紅色，河面上半截半截的人……有那麽一兩個一息尚存的，痛苦地嚎叫著，聲音在夜空中傳出老遠。
太詭異了，這是一面倒的屠殺啊！照說忍者從小訓練，都有絕技在身，就算是在行動中當炮灰的下忍也能以一敵眾。可這些水中怪物如此輕易就將他們撕碎，他們連點像樣的反抗都沒有，這太反常！
普通人遇見鱷魚還得拼命搏鬥呢，何況訓練有素的忍者？然而他們完全沒有動作，掛得也太幹脆了。
這場面太過血腥，官子有些受不住，扶著船邊想吐。她強忍著不適，不停告訴自己：水底的東西不曉得會不會襲擊我們，我得挺住，我若一驚一乍的，燕禎和秋元還得分神照顧我，不能拖後腿，堅決不能！
她咬著牙坐直，朝燕禎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手裏則握緊暴雨梨花針，精神緊繃著，絲毫不敢松懈。
河水被染得黑紅，水面上都是殘屍，味道也很是難聞。官子扭過頭去不看，秋元也膽戰心驚，冷汗直流。
對於追擊而來的忍者來說，這變化來得太過意外，完全超乎想象。其餘忍者嚇破了膽，不敢再往前沖，紛紛掉頭朝岸邊游去。
小舟繼續滑行，離開了那片修羅場。水面安靜，微微泛起波瀾，耳畔只餘細細的水流聲，有風吹來，空氣中那難聞的味道也散了去。官子和秋元感覺好多了，沒了追擊的忍者，燕禎也稍稍松了口氣。
船不緊不慢前面，朦朧霧氣中出現了些黃色光點，排成兩行，一直延伸到遠方，末端遙遙掛在天際。
官子此時心緒平靜了許多，她擦了擦額頭薄汗，說道：“把那兩列燈光連起來，像不像一條路？呃……神奇的天路……”
燕禎點點頭，那應該就是一條路。她在這時候還有這個心境，實在難得。
秋元撓撓頭道：“夫人，我本來啥也沒看出來，可聽您這樣一說，一條路的畫面立刻出現在腦中了呢。”
官子笑道：“你呀，盲目崇拜。”
小船離著那些光點越來越近，燕禎三人已經能看到前方黑黝黝的河岸，無論水裏的東西是什麽，只要上了岸就算脫困。
沒容三人高興太久，在離河岸不足十丈的地方，小舟忽然失去動力，停了。
“怎麽不動了？”秋元伸腳在船板上蹬了幾腳，小舟顛簸搖晃，甚至轉了一圈，依然沒有前行。
“別晃別晃！”官子連忙制止，三人都不敢動，小船好一會兒才穩住。
官子拉住燕禎的手：“小船現在不走了，我們要不要游上岸去？”
燕禎看看遠處，搖了搖頭：“這裏透著詭異，不要輕易入水。”
話音剛落，突然！水面各處翻出浪花，奇怪的東西再度出現！它們繞船游動，黑色的身軀隨浪花若隱若現。
秋元聲音有點兒抖：“是……是水怪吧？”
官子道：“就算不是，哢嚓哢嚓把人撕碎也夠嚇人的。”
一頭，兩頭，接連不斷。它們形成一列，繞舟游動，好像在舉行某種儀式。
秋元問：“這是……在歡迎？”
官子緩緩搖頭：“歡什麽迎！明明是用餐前的感恩儀式。”
“夫人，這轉圈代表什麽？”
“感謝老天賜我食物。”
“這麽多頭，咱們都不夠它們吃啊。”
“打打牙祭也是極好的。”
“夫人，窮苦家出身的老實孩子不禁逗啊。”
官子一點不客氣：“一方大名的家臣，窮苦什麽窮苦！”她伸了手指數數：“一頭、兩頭、三頭……十頭……老天，十……頭哎。”
“夫人，數清了麽？究竟多少頭？”
“反正十好幾頭！它們動個不停，數不過來！餵，對面的水怪朋友們，你們別動，讓我數個明白。”
秋元心道：既然都是水怪了，怎麽會聽懂人話，就算能聽懂，讓停下就停下，它們豈不是很沒面子？
說來奇怪，官子剛說完，十多頭水怪真就停下了，迎著船頭排成扇形，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似乎在說，隨便數，數準點兒。
咦？官子驚喜道：“原來他們聽得懂人話！”
秋元道：“也可能是碰巧。”
官子翻了他一眼，問燕禎：“是聽懂了我的話不？”
燕禎點頭：“嗯，聽懂了。”
在自家尊主毫無原則的時候，秋元理智地選擇閉嘴。
官子沖對面招手：“水怪朋友們，過來一下好嗎？”
話音剛落，水怪們齊齊奔著小舟游來。
秋元震驚了！不會吧，真游過來了！水怪真能聽得懂人話！
那些水怪越來越近，眼睛泛著瑩瑩綠光，燕禎皺了皺眉，提醒道：“好像不太對勁，咱們小心些。”
很快，水怪們游到小舟前，嗖地一聲，有一頭扒著船頭就爬上來，一股腥臭味撲面而至。
燕禎立刻打開火折子，三人都嚇了一跳，那東西渾身綠毛，披頭散發，雙眼如豆，有手有腳，與爬行的水獺有幾分相似。
“河童！”官子脫口而道。
“我滴個天，了不得了！”秋元嚇得一哆嗦，飛起一腳把那頭河童踢入水中。
402爬船
河童這東西多見於鬼怪傳說，在河裏專門扯腿拽人，吃人內臟，也被稱為水鬼。遭遇這麽多水怪，看得人頭皮發麻，官子後悔剛才亂打招呼，誰知道它們這麽熱情，召之即來啊。
“別圍著了，都給我回去。”
官子準備來個揮之即去，但是這回不靈光，河童們不聽話不說，還不斷發出怪叫，呼哧呼哧奔著船上爬。有的用手臂扳住船舷，死命地搖晃，要把小舟掀翻；有的嗷嗷嗷叫著，伸出爪子去抓三人的腳脖子。
這要被它們抓住哪還得了？官子嚇得直躲，嘭！燕禎飛起一腳踢飛一只河童，再回身一腳，蹬飛另一頭。但河童落水就起，消停個三息五息，又卷土重來。
秋元這邊也忙得焦頭爛額，邊踢邊舞長槍，他看準時機，照著一頭水怪的後心狠狠紮去，只聽“砰”地一聲，河童後背硬如甲胄，居然把槍尖彈開。河童被戳了一下，吃痛嚎叫跌落水中，歇了一會兒，又不依不饒地又來爬船。
秋元急了：“尊主，這玩意兒刀槍不入啊！他們究竟咋想的，上船時不動手，還替咱們殺退追兵，然後把咱們推到河心再圍攻，這不吃飽了撐的麽！那麽多忍者屍體怎麽也餵飽了，非找咱們幹啥啊。”
他嘴上說著話，手上可不敢停。一個碰巧，長槍戳在一頭河童前心，噗！沒有阻隔輕松刺入，河童當場斃命摔入水中。
“心口是弱點！”秋元心裏有了底兒，尋找機會又殺死一頭。燕禎一邊保護官子，一邊揮劍出擊，瞬間也幹掉了三四頭。河童越聚越多，根本殺不過來。官子掌中扣著暴雨梨花針，這是利器，不能隨便使用，要留著保命的。
燕禎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都得累死在船上。秋元，你掩護，我下水推船前行，這裏離岸不遠，只要到淺水區就好。”
官子當即反對：“下面都是河童，太危險了，我不讓你去！”
“沒別的辦法，放心，我不會有事。”
秋元抹了把臉上的汗：“有我在這兒，怎能勞動尊主親自推船？回去我家少主還不抽死我！”
說著將手裏長槍往燕禎手裏一塞，二話不說，噗通一聲直接跳下水去。
這孩子！
那些河童見有人落水，先是楞了一會兒，也不上船了，傻乎乎地一股腦游向秋元。
官子都快哭了，大喊著：“秋元小心！”燕禎緊抿著唇，把劍交給官子，雙手握槍出招如風，連番刺向撲向秋元的河童。秋元周圍的怪被燕禎快速清理，他騰出手來，一手劃水，一手推船，小舟開始緩緩前行。
這時，就見一股股黃水從河裏湧出，水面變成黑黃之色，飄著一股怪味。
“媽的！這些水鬼不學好，往水裏撒尿！”秋元忍不住爆粗口，又道：“不行了，我沒力氣了……”說著，他的雙手脫離船舷，整個人往水中沈去。
燕禎手疾眼快，接連擊落幾只河童，一把抓住秋元衣領把他拽回船上。
“水裏有毒！”燕禎快速得出結論：“這種東西，能叫人變得手足無力失去抵抗。”
官子給秋元餵了口水，道：“怪不得那些忍者完全沒有抵抗，輕易就被撕碎，這水不能再進了。”
秋元臉色煞白，凍得直哆嗦：“那火忍坑人啊。”
燕禎腦中靈光一閃，問道：“阿芷，之前火忍是不是說了兩句話？！”
“對！遇水上船，遇鬼投牌！”
“把牌子扔下去！”
噗！官子特別麻利，火忍留下的石牌當即入水，水面冒出一股股白煙，發出嗤嗤嗤的響聲。
緊接著，石牌上也不知溶解了什麽出來，遇水反應，砰砰砰接連爆炸。有幾個離得近的河童直接炸飛出去，轟得血肉模糊死於非命。
三人不禁愕然，石牌居然還有這種威力，遇鬼投牌，沒騙人，妥妥的！
官子感慨，火忍隨手拿出件東西都是違禁品，這太危險了。官子搓搓手，心有餘悸，以後可不能輕易接受別人饋贈，這石牌帶在身上，要是不小心落水，豈不連自己一並炸飛？
石牌引發的爆炸終於結束，河童受了驚嚇都躲得老遠，踩著水亂叫，再也不敢過來。
忽然，遠處有人引吭長鳴，那聲音雄勁滄桑震人耳膜，河童們聞聽，都紛紛游走，沒多一會兒就走了個幹凈。有頭河童離開前撈了那枚石牌去，應該是傻大怪中的小機靈鬼。
河面恢覆平靜，周圍只聞水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幾人終於松了口氣，官子道：“原來這些河童是有人豢養的。”
此時秋元緩過勁兒來，道：“怎麽會有人養這玩意兒，太兇悍了！河童當關萬夫莫開，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也得給它們墊肚子。”他一下子想起了什麽，哆嗦了一下：“媽呀，幸虧尊主把我撈上來，不然它們吃完我，還得拉出去……”
得，這孩子嚇傻了，總繞不過這件事。
官子正色道：“小秋元，搶著跳水這種事只有這一次，知道你忠心，也知道你拼命，但是以後不許這樣。萬一你折在這兒，誰給我牽馬？包袱誰背？你想累死我怎麽著？”
秋元眼圈一紅，低聲答應了。
官子道：“這還差不多，你們家也只剩你一個人了，你得惜命知不知道！”
秋元又點頭，見官子不生氣了，這才小聲道：“馬都被螞蟻吃了，現在可能都拉出去了，咱們早就沒馬牽了。”
又來！官子噗嗤笑了，燕禎也忍俊不禁。三人死裏逃生，也不急著上岸，任船飄著。
突然，小舟晃了晃，又開始向前滑行，這一回穩穩地靠在岸邊。三人棄舟上岸，身後水浪翻騰，一頭巨大的水龜搖頭擺尾游回河中。
燕禎道：“這是神龜擺渡。”
官子趕緊合十為禮：“多謝神龜大大，願大大福壽萬年長。”
秋元更幹脆，噗通跪地上拜了幾拜。
河邊有巨石豎起，迎風而立，上面有字。三人走到近前，燕禎打了火折子一照，巨石上三個大字——幽冥河。
403鬼忍村
官子回頭望著神龜去向，道：“原來這就是幽冥河。”
秋元心有餘悸：“這要是被水鬼分食，可不就命入幽冥了嘛。”
官子笑笑：“走不歸路，趟幽冥河，咱們已經完成兩個成就，也不差鬼忍村了，是吧？”
燕禎輕輕掐了她的臉，挽了她的手沿河岸而行。剛走了沒幾步，就見前方有棵大柳樹，樹下坐著垂釣之人，那人弓腰駝背，魚簍在側，魚竿入水，身旁一盞昏暗油燈。
官子三人沒敢打擾，正要走過去，那人轉過身來，是個老者，戴著大鬥笠，白胡子亂蓬蓬的。
老者道：“是你們害老夫損了河娃兒？”
官子不禁攥緊了燕禎的手，這可不妙，剛才殺了人家不少寵物，這回遇上正主了。官子道：“老伯伯，您家河童太兇了，我們也沒辦法……唉，人生太艱難！”
老者橫了她一眼：“既然是‘火’的朋友，為什麽不早說。”
官子一聽這話，稍稍松了口氣，小聲道：“不知道跟誰說啊，又不能在河上扯著嗓子喊，再說您那河童除了‘過來’，也聽不懂別的。”
老者目光停在燕禎身上許久：“能闖到這裏，實在不錯。”他擺擺手：“罷了，老夫只認牌子不認人，‘火’曉得我的脾氣，知道我不會難為你們，這東西你們拿回去。”
說著拋出一物，破空呼嘯奔著三人飛來。燕禎探手接住，正是那塊入水放火的石牌，不過它已經變白變涼，沒有熱度了。
官子摸不準這東西扔水裏還會不會爆，小心翼翼用布包好，放入背囊中。
老者又道：“好容易等到肯上船的人，準備祭水神，誰想又被她攪合了，唉，只好另尋祭品。”
秋元道：“方才那些忍者不是挺好的？”
“臭烘烘的，誰要那些玩意兒。”老者瞥了一眼秋元：“那個拿槍的小娃娃，要不你回船上去做個愛的奉獻？”
秋元一聽，撒丫子就往前跑，心中暗道：我奉獻你個頭，你自己咋不奉獻呢？
燕禎拉著官子也快步走過，官子想到這位老者豢養河童，召喚神龜，忍不住問：“伯伯，您是水忍麽？”
老頭望著前方，慢慢說了句話：
“忍者無名。”
官子點點頭，行了個禮然後跟著燕禎離開。
不必問了，他和“風”、“火”一樣，都是當世的大高手。忍者無名，在這聖岳之下，得一方快活天地，坐著，躺著，養幾只龜，寵幾只鬼，釣幾簍魚，捉幾個祭品。風輕悄悄的，草軟綿綿的……
秋元怕老頭讓他“愛的奉獻”，一口氣跑出老遠，然後喘著粗氣在前面等著。三人很快會合，漸行漸遠，垂釣老者身邊燈光在身後淹沒夜色中。
這一晚始終沒消停，官子體力早已透支，勉強跟上燕禎腳步。燕禎蹲下，輕聲道：“上來。”
“不了。”官子道：“你得留著點兒力氣，前面不知道啥東西等著咱們呢。”
燕禎站起身，一把將她撈起：“那就抱著。”
“別別別，背著吧背著吧，這樣你更累。”
官子老老實實趴在燕禎背上，秋元則背著幾人行李繼續前行。前方是一座荒山土坡，渡河時看到的那些燈光就是從這裏發出的——那都是些紙燈罩的油燈，掛在稀疏矮樹上，矮樹之間是一座座墓碑和墳墓。
想想這一路的遭遇，再看看眼前景象，秋元忍不住又爆粗：“我真是嗶了狗了，這都是些啥地方！還以為過了幽冥河就平安無事，誰想到又走進墳堆裏，還有完沒完吶！”
官子緊緊靠在燕禎身上，不敢東張西望，卻還努力做著思想工作：“你看啊秋元，這裏確實陰森了些，不過，總比億萬只螞蟻吃了你又拉了你，或是河童抓你腳脖子要好，咱們要知足，對不對？”
秋元道：“嗯，我得到了安慰，但是我還是有點兒擔心。”
“你擔心什麽呀？”
“這裏蹦跶出僵屍怎麽辦？僵屍會不會知足？”
官子摟緊了燕禎，心砰砰跳：“秋元別亂講話，萬一成真了怎麽辦！”
秋元忍不住一哆嗦：“瞧我這嘴，又胡說八道。不知者不怪，小子多有冒犯，請下面的各位原諒啊餵。”
燕禎拍拍官子的手，道：“你別怕，人都是自己嚇自己，再可怕的東西都是人搞出來的。不歸路、幽冥河，說起來可怕，還不都是忍者在裝神弄鬼。”
“嗯嗯！”官子道：“看破了不過如此。”
三人說著話，平安穿過土嶺墓地，無事發生。這一路上秋元設想了若幹種僵屍出籠的可怕場景，一樣都沒出現。現在終於可以擡頭挺胸大方看路，人生又美好起來，秋元竟還有些小遺憾，唉，沒能大戰僵屍啊。
官子拍拍燕禎，柔聲道：“我下來吧，你怪累的。”
“你才多點兒分量。”燕禎讓她老實趴著，“前面不嚇人，你在我背上睡會兒。”
秋元手裏拿著火折子，扶著旁邊一塊石碑大口呼吸新鮮空氣，火光照到石碑上，顯出三個大字——鬼忍村。
秋元立刻松開手，嗖地蹦到一旁，離那石碑遠遠的。
燕禎反而笑了，如釋重負：“終於到了。”
官子問：“你還盼著到這兒嗎？”
“這一路和怪物打交道，不勝其煩。鬼忍村未見得是好去處，可忍者聚居之地，總能多些活人。”
官子和秋元深以為然，的確啊，再也不想看見怪物了，身心俱疲！
從土嶺向下走不多遠，前方有一座村落。村子不大，在夜色中顯出朦朧輪廓，房舍錯落，道路縱橫，的確是人住的地方。只是整個村子黑黝黝的，沒有一星燈光。
秋元吐槽：“連盞亮燈都沒有，還不如土嶺墳頭亮堂呢。”
官子道：“天還沒亮呢，人都睡著吧。”
秋元撇了撇嘴：“他們也太懶惰了，忍者都是五更半夜訓練磨礪，睡這麽早，還當什麽忍者啊？”
燕禎道：“或許，他們只是習慣以這種方式存在。”
404無人
官子側耳聽了一會兒，皺眉道：“連點動靜都沒有，不像有人的樣子，要不，咱們在這兒等天亮？”
秋元同意：“好好好，這地方陰沈沈毫無生氣，誰知道住的是人是鬼，還是等亮天比較安全。”
燕禎思忖片刻，覺得若是自己帶著秋元，在哪兒都能熬過一宿，但是官子跟著折騰一晚，身體怕是受不住，於是說道：“東嶼的忍者在村落聚居，雖然各成一體，但並不拒絕外人。咱們只是尋訪神忍的旅者，並無惡意，跟人家說清楚，借間屋子遮風禦寒，應該沒有問題。若村子裏真的沒人反倒更好，咱們找個地方休息一夜，明天再走。”
官子明白他是顧念著自己，輕聲道：“都聽你的。”
秋元更沒有異議，不停給自己打氣，渡河戰水鬼，連死都不怕，黑點怕啥！
三人下了土嶺，順著土路走入村落，四周悄然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秋元道：“太安靜了，有生人來，雞鴨鵝狗不意思意思叫兩聲嗎？不會一只都沒養吧。”
官子趴在燕禎背上，笑道：“忍者都是玩螞蟻、養河童、召神龜的變態，要不就駕風禦火，一個比一個玄幻。估計雞鴨鵝狗這些普通的家禽家畜人家看不上。”
秋元道：“可鬼忍村也是村，是人住的地方，隨便養兩只做做樣子也好，也顯得有點生氣，這麽安靜多嚇人啊。”
“是啊，”官子道：“害得咱們為了不害怕，沒話找話的。”
秋元又道：“我這一路都在納悶，這些忍者到底誰和誰是一家啊？明明比鄰而居，卻又擺出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一旦越界立刻攻擊，半點兒不帶客氣。我捋一捋——玩螞蟻的和玩火的是對頭，玩火的和養河童、神龜的好像有點淵源，那夥追兵是玩兒螞蟻的招來的……那這鬼忍村和誰是一夥的？”
燕禎道：“東嶼的忍者有些像熹元的刺客組織，他們經過嚴格訓練後能獨當一面，受雇於各方大名勢力。忍者組織各有流派傳承，為了利益效忠於不同勢力，這便形成了彼此間的距離。大家互留一線，互不幹涉。但若有人膽敢過界，必遭到強烈反噬。”
秋元嘆了口氣，道：“咱們跟哪邊都沒關系，咱們是中立人士！這一路給反噬的，應接不暇啊。”
官子笑道：“行啦，別洩氣，咱們已經倒黴一路，也該否極泰來啦。”
一路走一路聊著天兒，三人進了鬼忍村，四處都極其靜謐，燕禎找了家門戶齊整的，示意秋元過去敲門。
“有人嗎？”秋元連敲數下，手指叩動門板發出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很遠。
沒有人回應。
秋元再敲，這回加了點力氣，木門竟然“吱嘎”一聲打開了，門根本沒閂。秋元又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燕禎示意進去瞧瞧，秋元在前面開路，這家院子很幹凈，他在院裏找根松明，用火折點燃，一手舉著，一手拎著自己的長槍。
裏面的屋門也開著，屋子不大，一應用具俱全，收拾得井井有條。桌子擦得很幹凈，像是主人家剛剛離開不久，有可能馬上就會回來。
真的沒人。
官子從燕禎背上下來，提議到別家看看。這一路看下去，家家戶戶都是如此，偌大的村落，除了三人之外，就再沒有喘氣的東西。
這可更詭異了呀。
秋元小聲道：“會不會咱們還沒出那個墳場，這邊一家一家的，其實都是……那啥。”
官子趕緊讓他閉嘴：“別瞎說，咱們拿的不是鬼故事劇本。”
“那就好。”秋元撓撓頭：“這可怪了，好像村子忽然發生大事，整村人一夜間凈身出戶，全都跑了。”
官子思路被打開，一下子腦補了很多內容：“舉家搬遷，會不會有什麽大災難要發生？比如洪水、海嘯、地震、火山噴發啥的，對，東嶼就是個大島，火山噴發、地震頻繁。燕禎，你說聖岳山會不會突然噴發，所以一村人全都跑了？”
燕禎笑問：“火山噴發會發出通知，讓村民提前避難？”
秋元點頭道：“那肯定不能，夫人你想想，聖岳山總不能忽然開口說話：鬼忍村的朋友們！本山某年某月某日要施放焰火，請各位村民提前離開，一定站遠了觀賞，切莫靠近。”
他故意粗著嗓子學聖岳山說話，把官子逗得直笑，然後道：“你們別不信，我就聽過一個故事，就是有關於預言的。”
秋元覺著周圍瘆得慌，催她快講，官子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叫海力布，他能聽懂鳥語。有一天，他聽到小鳥們說海嘯要來了，打算飛走避難。海力布決定要救村裏的人，就趕緊往回跑。”
說到這裏停住了，發現燕禎和秋元都很認真的在聽。秋元更是積極的捧哏：“那後來呢。”
官子繼續道：“鳥兒告訴他，要是說出實話就會變石頭，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拜拜了。海哥一口氣跑回村，大聲呼喊，讓村民離開。可是沒人聽他的，海哥只好說出實話。”
秋元很擔心：“艾瑪，糟了！那後來呢？”
官子道：“後來村民們都跑了，海力布微笑著變成了石頭。”
“海哥真偉大！”秋元聽完很感動：“我一定不做這樣的人。哎呦！”秋元只顧說話，一頭撞到立在村路中央的東西上。
燕禎舉起火把，三人駐足觀瞧，不禁都楞在當場。
秋元撞到的是塊大石頭，嚴格來講，是一個人形石像，下面有底座，兩米多高。
“不會吧，海力布！”
燕禎和秋元都瞪大眼睛望著官子，官子也驚呆了，尬笑道：“我……真的……你們說真好笑啊，我不過講個民間故事，這鬼忍村就弄個石像配合我，好像火山真要噴發似的。”
燕禎笑道：“快瞧瞧，這海力布長什麽模樣？”
三人仔細看去，從石像的造型判斷，雕刻的應該是一個武士，相貌威嚴，穿著盔甲。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一般的武士像手裏都拿著刀劍，這位武士與眾不同，一手托了只展翅欲飛的鳥，另一手指向前方。在他寬厚堅實的肩膀上，還雕刻了兩只鳥兒。
官子道：“放心了，這肯定不是海哥。”
燕禎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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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大熹元好厲害！”秋元極其配合地震驚感慨。
官子接著道：“咱們剛才遇到的玩火上忍，身上應該穿著特殊材料制成的衣服，不怕火燒，讓她能在火中來去自如。”
“哇——！衣服厲害！夫人博學多才！”
官子笑噴，又道：“要我看，火忍身上除了帶著火油之外，還有火藥制成的霹靂彈，以及麥子面粉一類的東西。”
“這個……小的可真不懂了，帶面粉幹啥啊？餓了做湯面麽？還是烙大餅？”
“烙什麽大餅！”官子解釋道：“面粉揚成粉塵，點燃就能爆炸，威力很大的。”
燕禎笑著摸摸她的頭：“懂得真不少，果然博學多才。”
“是吧是吧，”官子笑瞇瞇的，“就愛聽你誇我。”
秋元還沈浸在面粉能爆炸的震撼裏，喃喃道：“跟著尊主真長見識啊，遇見各種上忍不說，還闖了螞蟻陣，了解面粉的其它用途，真是開了眼。這一天的遭遇，夠吹上好多年了！”
三人又往前走了段路，終於離開崎嶇山路。腳下是片淺灘，前方一條河擋住去路，河水黑沈沈的，波瀾不興。
秋元仔細看去，指著遠處道：“那兒有個碼頭。”
果然，灘塗上架了座木橋，直通到水面，木橋盡頭有艘小舟停泊。
官子道：“玩兒火的上忍說‘遇水上船’，這是讓我們借這條小舟過河吧？”
燕禎點頭道：“想來如此。”
“從熹元來的時候遭遇風浪，在小船上風裏來雨裏去的，心都突突了，現在我看見船就眼暈。”
燕禎也在猶豫，忍者火雖出手相助，但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否按照她說的做，值得商榷。
這時，從青木海方向傳來黑衣女忍的笛聲，這笛聲尖利，長音短音結合，很有節奏。
燕禎皺了皺眉，道：“那女忍在傳信，她是在招呼同夥，咱們得快走。”
秋元當即苦了臉：“她一個人都折騰的要人老命，這要是再來七八個同夥，還讓不讓人活了。”
話音剛落，身後山林中也響起笛聲，與女忍的笛聲應和，接著枝葉搖擺，黑影晃動，有人朝著這邊奔來。
燕禎當下抱起官子，縱身躍上小舟：“先過河再說！”
秋元忙手持鐵槍，也跳上船來。三人剛剛坐穩，這才發現小舟上根本沒有船槳。
秋元大聲道：“沒有槳怎麽劃，火忍大姐在坑咱們！”
就在這時，岸邊山林中有黑影躍出，大約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黑褲黑布遮面，速度飛快搶向木橋。與此同時手臂揮動，嗖嗖嗖！幾十點寒星破空，向著舟上打來。
燕禎和秋元忙舞動兵器撥打飛來的暗器，叮叮當當，震飛了很多鐵蒺藜。
千鈞一發之際，燕禎揮手一劍，斬斷系著小舟的纜繩。秋元手疾眼快，用長槍在棧橋上一戳，小舟借力向著江心滑去。那十幾個忍者眨眼追到棧橋盡頭，有人打暗器，有人放弩箭，還有幾個水性好的直接躍入水中，泅水追來。
而更糟糕的是，樹林裏不停有忍者躍出，紛紛朝這邊趕來。
三人沒有遠程弓箭，燕禎只得手提長劍立在船尾緊盯著水面。秋元雙手持槍，只要追兵從水裏出現，就一槍戳過去。
官子則把開了機關的暗器細孔對準河水，真要有忍者上船，只好把他打成篩子。
河水雖然流速緩慢，但也是有阻力的，秋元那一槍的推力總有用盡的時候，小舟滑行越來越慢，最後居然停了下來。身後水浪翻騰，幾個泅水追來的忍者越來越近。陸續跳下水的，居然有二十餘個。
形勢危急，只有背水一戰！
燕禎三人手握兵器，全神貫註準備大殺四方。
在這緊急時刻，小舟突然晃動了一下，三人腳下木板咚咚響了幾聲，有東西在水下敲擊小船。
不會吧，難不成忍者潛在水下，要用斧頭鑿穿船底？！這可太糟糕了！三人面色凝重，秋元提起長槍，對準發出響聲的位置，只要忍者冒頭就一槍戳死。
三人都繃緊了弦，都知道這將是一場惡戰！就在這時，小舟突然又晃了一晃，然後無槳自動，竟然向著對岸滑去，嗖嗖嗖速度飛快，好像有什麽推動似的。
秋元驚喜大叫：“這可神奇了！人都說秋葉無風自墮，咱們這是小舟無槳自行！”
燕禎也覺得頗為神奇，查看一番道：“應該有東西在船底托著小舟行使。”
官子道：“船上無槳，有物托舟，火忍大姐沒晃點咱們！”
401水裏有怪
眼看到嘴的肥肉跑了，追擊的忍者們氣急敗壞，哇啦哇啦交流半天，達成共識之後又鍥而不舍追來。有幾個體力好的加快速度游水，想要游到小舟前面包抄。
游在最前面的一位大聲喊：“神忍門下束手就擒吧！我們前後夾擊，你們走投無路了！”
只聽嘩啦一聲，離小舟兩丈處忽然翻出一個浪頭，有物游來，黑黝黝的也不知道啥東西，上去就把那忍者拽進水中，就聽得嘩嘩水響，那忍者斷成兩截浮出，河水都被他的血跡染紅……
秋元大叫：“我的媽呀！水怪！”
官子捂眼睛：“艾瑪，真血腥！”
秋元：“讓他說那麽多話，壞人死於話多。”
官子：“其實……有點可憐……”
他倆正在船上感慨呢，水中浪花翻騰，須臾間又有幾個忍者被拖進水裏，三下兩下就給撕成碎片。河水被染成紅色，河面上半截半截的人……有那麽一兩個一息尚存的，痛苦地嚎叫著，聲音在夜空中傳出老遠。
太詭異了，這是一面倒的屠殺啊！照說忍者從小訓練，都有絕技在身，就算是在行動中當炮灰的下忍也能以一敵眾。可這些水中怪物如此輕易就將他們撕碎，他們連點像樣的反抗都沒有，這太反常！
普通人遇見鱷魚還得拼命搏鬥呢，何況訓練有素的忍者？然而他們完全沒有動作，掛得也太幹脆了。
這場面太過血腥，官子有些受不住，扶著船邊想吐。她強忍著不適，不停告訴自己：水底的東西不曉得會不會襲擊我們，我得挺住，我若一驚一乍的，燕禎和秋元還得分神照顧我，不能拖後腿，堅決不能！
她咬著牙坐直，朝燕禎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手裏則握緊暴雨梨花針，精神緊繃著，絲毫不敢松懈。
河水被染得黑紅，水面上都是殘屍，味道也很是難聞。官子扭過頭去不看，秋元也膽戰心驚，冷汗直流。
對於追擊而來的忍者來說，這變化來得太過意外，完全超乎想象。其餘忍者嚇破了膽，不敢再往前沖，紛紛掉頭朝岸邊游去。
小舟繼續滑行，離開了那片修羅場。水面安靜，微微泛起波瀾，耳畔只餘細細的水流聲，有風吹來，空氣中那難聞的味道也散了去。官子和秋元感覺好多了，沒了追擊的忍者，燕禎也稍稍松了口氣。
船不緊不慢前面，朦朧霧氣中出現了些黃色光點，排成兩行，一直延伸到遠方，末端遙遙掛在天際。
官子此時心緒平靜了許多，她擦了擦額頭薄汗，說道：“把那兩列燈光連起來，像不像一條路？呃……神奇的天路……”
燕禎點點頭，那應該就是一條路。她在這時候還有這個心境，實在難得。
秋元撓撓頭道：“夫人，我本來啥也沒看出來，可聽您這樣一說，一條路的畫面立刻出現在腦中了呢。”
官子笑道：“你呀，盲目崇拜。”
小船離著那些光點越來越近，燕禎三人已經能看到前方黑黝黝的河岸，無論水裏的東西是什麽，只要上了岸就算脫困。
沒容三人高興太久，在離河岸不足十丈的地方，小舟忽然失去動力，停了。
“怎麽不動了？”秋元伸腳在船板上蹬了幾腳，小舟顛簸搖晃，甚至轉了一圈，依然沒有前行。
“別晃別晃！”官子連忙制止，三人都不敢動，小船好一會兒才穩住。
官子拉住燕禎的手：“小船現在不走了，我們要不要游上岸去？”
燕禎看看遠處，搖了搖頭：“這裏透著詭異，不要輕易入水。”
話音剛落，突然！水面各處翻出浪花，奇怪的東西再度出現！它們繞船游動，黑色的身軀隨浪花若隱若現。
秋元聲音有點兒抖：“是……是水怪吧？”
官子道：“就算不是，哢嚓哢嚓把人撕碎也夠嚇人的。”
一頭，兩頭，接連不斷。它們形成一列，繞舟游動，好像在舉行某種儀式。
秋元問：“這是……在歡迎？”
官子緩緩搖頭：“歡什麽迎！明明是用餐前的感恩儀式。”
“夫人，這轉圈代表什麽？”
“感謝老天賜我食物。”
“這麽多頭，咱們都不夠它們吃啊。”
“打打牙祭也是極好的。”
“夫人，窮苦家出身的老實孩子不禁逗啊。”
官子一點不客氣：“一方大名的家臣，窮苦什麽窮苦！”她伸了手指數數：“一頭、兩頭、三頭……十頭……老天，十……頭哎。”
“夫人，數清了麽？究竟多少頭？”
“反正十好幾頭！它們動個不停，數不過來！餵，對面的水怪朋友們，你們別動，讓我數個明白。”
秋元心道：既然都是水怪了，怎麽會聽懂人話，就算能聽懂，讓停下就停下，它們豈不是很沒面子？
說來奇怪，官子剛說完，十多頭水怪真就停下了，迎著船頭排成扇形，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似乎在說，隨便數，數準點兒。
咦？官子驚喜道：“原來他們聽得懂人話！”
秋元道：“也可能是碰巧。”
官子翻了他一眼，問燕禎：“是聽懂了我的話不？”
燕禎點頭：“嗯，聽懂了。”
在自家尊主毫無原則的時候，秋元理智地選擇閉嘴。
官子沖對面招手：“水怪朋友們，過來一下好嗎？”
話音剛落，水怪們齊齊奔著小舟游來。
秋元震驚了！不會吧，真游過來了！水怪真能聽得懂人話！
那些水怪越來越近，眼睛泛著瑩瑩綠光，燕禎皺了皺眉，提醒道：“好像不太對勁，咱們小心些。”
很快，水怪們游到小舟前，嗖地一聲，有一頭扒著船頭就爬上來，一股腥臭味撲面而至。
燕禎立刻打開火折子，三人都嚇了一跳，那東西渾身綠毛，披頭散發，雙眼如豆，有手有腳，與爬行的水獺有幾分相似。
“河童！”官子脫口而道。
“我滴個天，了不得了！”秋元嚇得一哆嗦，飛起一腳把那頭河童踢入水中。
402爬船
河童這東西多見於鬼怪傳說，在河裏專門扯腿拽人，吃人內臟，也被稱為水鬼。遭遇這麽多水怪，看得人頭皮發麻，官子後悔剛才亂打招呼，誰知道它們這麽熱情，召之即來啊。
“別圍著了，都給我回去。”
官子準備來個揮之即去，但是這回不靈光，河童們不聽話不說，還不斷發出怪叫，呼哧呼哧奔著船上爬。有的用手臂扳住船舷，死命地搖晃，要把小舟掀翻；有的嗷嗷嗷叫著，伸出爪子去抓三人的腳脖子。
這要被它們抓住哪還得了？官子嚇得直躲，嘭！燕禎飛起一腳踢飛一只河童，再回身一腳，蹬飛另一頭。但河童落水就起，消停個三息五息，又卷土重來。
秋元這邊也忙得焦頭爛額，邊踢邊舞長槍，他看準時機，照著一頭水怪的後心狠狠紮去，只聽“砰”地一聲，河童後背硬如甲胄，居然把槍尖彈開。河童被戳了一下，吃痛嚎叫跌落水中，歇了一會兒，又不依不饒地又來爬船。
秋元急了：“尊主，這玩意兒刀槍不入啊！他們究竟咋想的，上船時不動手，還替咱們殺退追兵，然後把咱們推到河心再圍攻，這不吃飽了撐的麽！那麽多忍者屍體怎麽也餵飽了，非找咱們幹啥啊。”
他嘴上說著話，手上可不敢停。一個碰巧，長槍戳在一頭河童前心，噗！沒有阻隔輕松刺入，河童當場斃命摔入水中。
“心口是弱點！”秋元心裏有了底兒，尋找機會又殺死一頭。燕禎一邊保護官子，一邊揮劍出擊，瞬間也幹掉了三四頭。河童越聚越多，根本殺不過來。官子掌中扣著暴雨梨花針，這是利器，不能隨便使用，要留著保命的。
燕禎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都得累死在船上。秋元，你掩護，我下水推船前行，這裏離岸不遠，只要到淺水區就好。”
官子當即反對：“下面都是河童，太危險了，我不讓你去！”
“沒別的辦法，放心，我不會有事。”
秋元抹了把臉上的汗：“有我在這兒，怎能勞動尊主親自推船？回去我家少主還不抽死我！”
說著將手裏長槍往燕禎手裏一塞，二話不說，噗通一聲直接跳下水去。
這孩子！
那些河童見有人落水，先是楞了一會兒，也不上船了，傻乎乎地一股腦游向秋元。
官子都快哭了，大喊著：“秋元小心！”燕禎緊抿著唇，把劍交給官子，雙手握槍出招如風，連番刺向撲向秋元的河童。秋元周圍的怪被燕禎快速清理，他騰出手來，一手劃水，一手推船，小舟開始緩緩前行。
這時，就見一股股黃水從河裏湧出，水面變成黑黃之色，飄著一股怪味。
“媽的！這些水鬼不學好，往水裏撒尿！”秋元忍不住爆粗口，又道：“不行了，我沒力氣了……”說著，他的雙手脫離船舷，整個人往水中沈去。
燕禎手疾眼快，接連擊落幾只河童，一把抓住秋元衣領把他拽回船上。
“水裏有毒！”燕禎快速得出結論：“這種東西，能叫人變得手足無力失去抵抗。”
官子給秋元餵了口水，道：“怪不得那些忍者完全沒有抵抗，輕易就被撕碎，這水不能再進了。”
秋元臉色煞白，凍得直哆嗦：“那火忍坑人啊。”
燕禎腦中靈光一閃，問道：“阿芷，之前火忍是不是說了兩句話？！”
“對！遇水上船，遇鬼投牌！”
“把牌子扔下去！”
噗！官子特別麻利，火忍留下的石牌當即入水，水面冒出一股股白煙，發出嗤嗤嗤的響聲。
緊接著，石牌上也不知溶解了什麽出來，遇水反應，砰砰砰接連爆炸。有幾個離得近的河童直接炸飛出去，轟得血肉模糊死於非命。
三人不禁愕然，石牌居然還有這種威力，遇鬼投牌，沒騙人，妥妥的！
官子感慨，火忍隨手拿出件東西都是違禁品，這太危險了。官子搓搓手，心有餘悸，以後可不能輕易接受別人饋贈，這石牌帶在身上，要是不小心落水，豈不連自己一並炸飛？
石牌引發的爆炸終於結束，河童受了驚嚇都躲得老遠，踩著水亂叫，再也不敢過來。
忽然，遠處有人引吭長鳴，那聲音雄勁滄桑震人耳膜，河童們聞聽，都紛紛游走，沒多一會兒就走了個幹凈。有頭河童離開前撈了那枚石牌去，應該是傻大怪中的小機靈鬼。
河面恢覆平靜，周圍只聞水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幾人終於松了口氣，官子道：“原來這些河童是有人豢養的。”
此時秋元緩過勁兒來，道：“怎麽會有人養這玩意兒，太兇悍了！河童當關萬夫莫開，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也得給它們墊肚子。”他一下子想起了什麽，哆嗦了一下：“媽呀，幸虧尊主把我撈上來，不然它們吃完我，還得拉出去……”
得，這孩子嚇傻了，總繞不過這件事。
官子正色道：“小秋元，搶著跳水這種事只有這一次，知道你忠心，也知道你拼命，但是以後不許這樣。萬一你折在這兒，誰給我牽馬？包袱誰背？你想累死我怎麽著？”
秋元眼圈一紅，低聲答應了。
官子道：“這還差不多，你們家也只剩你一個人了，你得惜命知不知道！”
秋元又點頭，見官子不生氣了，這才小聲道：“馬都被螞蟻吃了，現在可能都拉出去了，咱們早就沒馬牽了。”
又來！官子噗嗤笑了，燕禎也忍俊不禁。三人死裏逃生，也不急著上岸，任船飄著。
突然，小舟晃了晃，又開始向前滑行，這一回穩穩地靠在岸邊。三人棄舟上岸，身後水浪翻騰，一頭巨大的水龜搖頭擺尾游回河中。
燕禎道：“這是神龜擺渡。”
官子趕緊合十為禮：“多謝神龜大大，願大大福壽萬年長。”
秋元更幹脆，噗通跪地上拜了幾拜。
河邊有巨石豎起，迎風而立，上面有字。三人走到近前，燕禎打了火折子一照，巨石上三個大字——幽冥河。
403鬼忍村
官子回頭望著神龜去向，道：“原來這就是幽冥河。”
秋元心有餘悸：“這要是被水鬼分食，可不就命入幽冥了嘛。”
官子笑笑：“走不歸路，趟幽冥河，咱們已經完成兩個成就，也不差鬼忍村了，是吧？”
燕禎輕輕掐了她的臉，挽了她的手沿河岸而行。剛走了沒幾步，就見前方有棵大柳樹，樹下坐著垂釣之人，那人弓腰駝背，魚簍在側，魚竿入水，身旁一盞昏暗油燈。
官子三人沒敢打擾，正要走過去，那人轉過身來，是個老者，戴著大鬥笠，白胡子亂蓬蓬的。
老者道：“是你們害老夫損了河娃兒？”
官子不禁攥緊了燕禎的手，這可不妙，剛才殺了人家不少寵物，這回遇上正主了。官子道：“老伯伯，您家河童太兇了，我們也沒辦法……唉，人生太艱難！”
老者橫了她一眼：“既然是‘火’的朋友，為什麽不早說。”
官子一聽這話，稍稍松了口氣，小聲道：“不知道跟誰說啊，又不能在河上扯著嗓子喊，再說您那河童除了‘過來’，也聽不懂別的。”
老者目光停在燕禎身上許久：“能闖到這裏，實在不錯。”他擺擺手：“罷了，老夫只認牌子不認人，‘火’曉得我的脾氣，知道我不會難為你們，這東西你們拿回去。”
說著拋出一物，破空呼嘯奔著三人飛來。燕禎探手接住，正是那塊入水放火的石牌，不過它已經變白變涼，沒有熱度了。
官子摸不準這東西扔水裏還會不會爆，小心翼翼用布包好，放入背囊中。
老者又道：“好容易等到肯上船的人，準備祭水神，誰想又被她攪合了，唉，只好另尋祭品。”
秋元道：“方才那些忍者不是挺好的？”
“臭烘烘的，誰要那些玩意兒。”老者瞥了一眼秋元：“那個拿槍的小娃娃，要不你回船上去做個愛的奉獻？”
秋元一聽，撒丫子就往前跑，心中暗道：我奉獻你個頭，你自己咋不奉獻呢？
燕禎拉著官子也快步走過，官子想到這位老者豢養河童，召喚神龜，忍不住問：“伯伯，您是水忍麽？”
老頭望著前方，慢慢說了句話：
“忍者無名。”
官子點點頭，行了個禮然後跟著燕禎離開。
不必問了，他和“風”、“火”一樣，都是當世的大高手。忍者無名，在這聖岳之下，得一方快活天地，坐著，躺著，養幾只龜，寵幾只鬼，釣幾簍魚，捉幾個祭品。風輕悄悄的，草軟綿綿的……
秋元怕老頭讓他“愛的奉獻”，一口氣跑出老遠，然後喘著粗氣在前面等著。三人很快會合，漸行漸遠，垂釣老者身邊燈光在身後淹沒夜色中。
這一晚始終沒消停，官子體力早已透支，勉強跟上燕禎腳步。燕禎蹲下，輕聲道：“上來。”
“不了。”官子道：“你得留著點兒力氣，前面不知道啥東西等著咱們呢。”
燕禎站起身，一把將她撈起：“那就抱著。”
“別別別，背著吧背著吧，這樣你更累。”
官子老老實實趴在燕禎背上，秋元則背著幾人行李繼續前行。前方是一座荒山土坡，渡河時看到的那些燈光就是從這裏發出的——那都是些紙燈罩的油燈，掛在稀疏矮樹上，矮樹之間是一座座墓碑和墳墓。
想想這一路的遭遇，再看看眼前景象，秋元忍不住又爆粗：“我真是嗶了狗了，這都是些啥地方！還以為過了幽冥河就平安無事，誰想到又走進墳堆裏，還有完沒完吶！”
官子緊緊靠在燕禎身上，不敢東張西望，卻還努力做著思想工作：“你看啊秋元，這裏確實陰森了些，不過，總比億萬只螞蟻吃了你又拉了你，或是河童抓你腳脖子要好，咱們要知足，對不對？”
秋元道：“嗯，我得到了安慰，但是我還是有點兒擔心。”
“你擔心什麽呀？”
“這裏蹦跶出僵屍怎麽辦？僵屍會不會知足？”
官子摟緊了燕禎，心砰砰跳：“秋元別亂講話，萬一成真了怎麽辦！”
秋元忍不住一哆嗦：“瞧我這嘴，又胡說八道。不知者不怪，小子多有冒犯，請下面的各位原諒啊餵。”
燕禎拍拍官子的手，道：“你別怕，人都是自己嚇自己，再可怕的東西都是人搞出來的。不歸路、幽冥河，說起來可怕，還不都是忍者在裝神弄鬼。”
“嗯嗯！”官子道：“看破了不過如此。”
三人說著話，平安穿過土嶺墓地，無事發生。這一路上秋元設想了若幹種僵屍出籠的可怕場景，一樣都沒出現。現在終於可以擡頭挺胸大方看路，人生又美好起來，秋元竟還有些小遺憾，唉，沒能大戰僵屍啊。
官子拍拍燕禎，柔聲道：“我下來吧，你怪累的。”
“你才多點兒分量。”燕禎讓她老實趴著，“前面不嚇人，你在我背上睡會兒。”
秋元手裏拿著火折子，扶著旁邊一塊石碑大口呼吸新鮮空氣，火光照到石碑上，顯出三個大字——鬼忍村。
秋元立刻松開手，嗖地蹦到一旁，離那石碑遠遠的。
燕禎反而笑了，如釋重負：“終於到了。”
官子問：“你還盼著到這兒嗎？”
“這一路和怪物打交道，不勝其煩。鬼忍村未見得是好去處，可忍者聚居之地，總能多些活人。”
官子和秋元深以為然，的確啊，再也不想看見怪物了，身心俱疲！
從土嶺向下走不多遠，前方有一座村落。村子不大，在夜色中顯出朦朧輪廓，房舍錯落，道路縱橫，的確是人住的地方。只是整個村子黑黝黝的，沒有一星燈光。
秋元吐槽：“連盞亮燈都沒有，還不如土嶺墳頭亮堂呢。”
官子道：“天還沒亮呢，人都睡著吧。”
秋元撇了撇嘴：“他們也太懶惰了，忍者都是五更半夜訓練磨礪，睡這麽早，還當什麽忍者啊？”
燕禎道：“或許，他們只是習慣以這種方式存在。”
404無人
官子側耳聽了一會兒，皺眉道：“連點動靜都沒有，不像有人的樣子，要不，咱們在這兒等天亮？”
秋元同意：“好好好，這地方陰沈沈毫無生氣，誰知道住的是人是鬼，還是等亮天比較安全。”
燕禎思忖片刻，覺得若是自己帶著秋元，在哪兒都能熬過一宿，但是官子跟著折騰一晚，身體怕是受不住，於是說道：“東嶼的忍者在村落聚居，雖然各成一體，但並不拒絕外人。咱們只是尋訪神忍的旅者，並無惡意，跟人家說清楚，借間屋子遮風禦寒，應該沒有問題。若村子裏真的沒人反倒更好，咱們找個地方休息一夜，明天再走。”
官子明白他是顧念著自己，輕聲道：“都聽你的。”
秋元更沒有異議，不停給自己打氣，渡河戰水鬼，連死都不怕，黑點怕啥！
三人下了土嶺，順著土路走入村落，四周悄然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秋元道：“太安靜了，有生人來，雞鴨鵝狗不意思意思叫兩聲嗎？不會一只都沒養吧。”
官子趴在燕禎背上，笑道：“忍者都是玩螞蟻、養河童、召神龜的變態，要不就駕風禦火，一個比一個玄幻。估計雞鴨鵝狗這些普通的家禽家畜人家看不上。”
秋元道：“可鬼忍村也是村，是人住的地方，隨便養兩只做做樣子也好，也顯得有點生氣，這麽安靜多嚇人啊。”
“是啊，”官子道：“害得咱們為了不害怕，沒話找話的。”
秋元又道：“我這一路都在納悶，這些忍者到底誰和誰是一家啊？明明比鄰而居，卻又擺出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一旦越界立刻攻擊，半點兒不帶客氣。我捋一捋——玩螞蟻的和玩火的是對頭，玩火的和養河童、神龜的好像有點淵源，那夥追兵是玩兒螞蟻的招來的……那這鬼忍村和誰是一夥的？”
燕禎道：“東嶼的忍者有些像熹元的刺客組織，他們經過嚴格訓練後能獨當一面，受雇於各方大名勢力。忍者組織各有流派傳承，為了利益效忠於不同勢力，這便形成了彼此間的距離。大家互留一線，互不幹涉。但若有人膽敢過界，必遭到強烈反噬。”
秋元嘆了口氣，道：“咱們跟哪邊都沒關系，咱們是中立人士！這一路給反噬的，應接不暇啊。”
官子笑道：“行啦，別洩氣，咱們已經倒黴一路，也該否極泰來啦。”
一路走一路聊著天兒，三人進了鬼忍村，四處都極其靜謐，燕禎找了家門戶齊整的，示意秋元過去敲門。
“有人嗎？”秋元連敲數下，手指叩動門板發出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很遠。
沒有人回應。
秋元再敲，這回加了點力氣，木門竟然“吱嘎”一聲打開了，門根本沒閂。秋元又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燕禎示意進去瞧瞧，秋元在前面開路，這家院子很幹凈，他在院裏找根松明，用火折點燃，一手舉著，一手拎著自己的長槍。
裏面的屋門也開著，屋子不大，一應用具俱全，收拾得井井有條。桌子擦得很幹凈，像是主人家剛剛離開不久，有可能馬上就會回來。
真的沒人。
官子從燕禎背上下來，提議到別家看看。這一路看下去，家家戶戶都是如此，偌大的村落，除了三人之外，就再沒有喘氣的東西。
這可更詭異了呀。
秋元小聲道：“會不會咱們還沒出那個墳場，這邊一家一家的，其實都是……那啥。”
官子趕緊讓他閉嘴：“別瞎說，咱們拿的不是鬼故事劇本。”
“那就好。”秋元撓撓頭：“這可怪了，好像村子忽然發生大事，整村人一夜間凈身出戶，全都跑了。”
官子思路被打開，一下子腦補了很多內容：“舉家搬遷，會不會有什麽大災難要發生？比如洪水、海嘯、地震、火山噴發啥的，對，東嶼就是個大島，火山噴發、地震頻繁。燕禎，你說聖岳山會不會突然噴發，所以一村人全都跑了？”
燕禎笑問：“火山噴發會發出通知，讓村民提前避難？”
秋元點頭道：“那肯定不能，夫人你想想，聖岳山總不能忽然開口說話：鬼忍村的朋友們！本山某年某月某日要施放焰火，請各位村民提前離開，一定站遠了觀賞，切莫靠近。”
他故意粗著嗓子學聖岳山說話，把官子逗得直笑，然後道：“你們別不信，我就聽過一個故事，就是有關於預言的。”
秋元覺著周圍瘆得慌，催她快講，官子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叫海力布，他能聽懂鳥語。有一天，他聽到小鳥們說海嘯要來了，打算飛走避難。海力布決定要救村裏的人，就趕緊往回跑。”
說到這裏停住了，發現燕禎和秋元都很認真的在聽。秋元更是積極的捧哏：“那後來呢。”
官子繼續道：“鳥兒告訴他，要是說出實話就會變石頭，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拜拜了。海哥一口氣跑回村，大聲呼喊，讓村民離開。可是沒人聽他的，海哥只好說出實話。”
秋元很擔心：“艾瑪，糟了！那後來呢？”
官子道：“後來村民們都跑了，海力布微笑著變成了石頭。”
“海哥真偉大！”秋元聽完很感動：“我一定不做這樣的人。哎呦！”秋元只顧說話，一頭撞到立在村路中央的東西上。
燕禎舉起火把，三人駐足觀瞧，不禁都楞在當場。
秋元撞到的是塊大石頭，嚴格來講，是一個人形石像，下面有底座，兩米多高。
“不會吧，海力布！”
燕禎和秋元都瞪大眼睛望著官子，官子也驚呆了，尬笑道：“我……真的……你們說真好笑啊，我不過講個民間故事，這鬼忍村就弄個石像配合我，好像火山真要噴發似的。”
燕禎笑道：“快瞧瞧，這海力布長什麽模樣？”
三人仔細看去，從石像的造型判斷，雕刻的應該是一個武士，相貌威嚴，穿著盔甲。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一般的武士像手裏都拿著刀劍，這位武士與眾不同，一手托了只展翅欲飛的鳥，另一手指向前方。在他寬厚堅實的肩膀上，還雕刻了兩只鳥兒。
官子道：“放心了，這肯定不是海哥。”
燕禎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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