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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回禮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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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後,兩人把官子護在中間,彼此保持著三尺距離,順著小路向前走去。

森林中雖有路,可是崎嶇曲折極為難走。霧太濃,燕禎手裏的火燭僅能照幾米遠,這樣下去極容易迷路。官子忽然想起一事,在背囊裏一陣翻找,拿出一個指南針。這是航海時隨身帶著的,上岸後一直扔在包裏忘記了,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有了指南針校對方向的確方便許多,幾人順著小路向前行進兩三裏路,前方仍舊看不到盡頭。突然,三匹馬嘶鳴起來,四蹄刨地,顯得極為不安。

秋元驚呼:“有人!”

燕禎和官子順著秋元指向望去,只見兩三丈外有個黑黝黝的人影,在林中微微晃動,虎視眈眈看著他們。

他們不動,他也不動。

官子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前方那位壯士,你偷看半天也沒什麽意思,可否過來一見?”

那人沈默,黑霧中風聲作響,他也跟著晃動。

燕禎三人面面相覷,黑夜、濃霧、不見邊際的森林,暗中偷窺的神秘人,被監視的旅者……這一幕相當詭異。

又沈默了一會兒,秋元忍不住道:“餵,我們跟你說話呢,你吱個聲啊。”

那個人依然保持安靜。

秋元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揚手拋去,啪地打在黑影上,那人置若罔聞,依然站著,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

“奇怪。”燕禎拔劍在手走向那邊,官子怕他吃虧,緊跟他身後,她心中緊張,扣著暗器的手都是汗。

秋元牽著三匹馬,緊緊跟在後頭。

越來越近,黑影還在原地微晃,腳下不著力,就好像浮在空中一般。

等到燕禎舉著火把走到跟前,這才看清楚,竟是一件掛在樹枝上的黑色鬥篷!風吹樹搖,鬥篷便在那裏晃來晃去。

官子和秋元都松了口氣,怪不得不說話呢,原來是個鬥篷!也不知誰那麽缺德,將這東西掛在這裏嚇唬人。

燕禎覺得有異,持劍將鬥篷微微撩起,火光之下露出一張人臉來!那臉雙眼緊閉,枯幹焦黑,是一具早已風幹的枯屍!有條繩子系在他脖子上——這人是吊著的!

官子不禁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秋元直撫胸口:“我去,嚇死我了。小秋元不怕兇徒惡霸,就怕這玩意兒啊!對不起,對不起,路過打擾,千萬別怪罪……”

說著,對樹上屍體一個勁兒作揖行禮,口中嘟嘟囔囔,默念所知不多的超度經文。

燕禎舉起火把四下一照,說道:“那邊好像還有。”

官子順著火光一看,只見左手邊十米左右樹上還掛著一個,右手邊也有幾個,遠處還有黑糊糊的影子,估計也是這種東西。

官子慢慢轉了一圈,心裏咯噔一下,周圍大約十幾丈,竟然有不下二十具幹屍!

396你吹笛,我靜觀

官子腦子裏立刻響起恐怖片背景音樂,啥破地方啊這麽驚悚的!

秋元開始禱告,東嶼有很多傳說,讓他一想起來就恐懼萬分,似乎祈求了神明保佑,心裏才能舒坦。

官子覺得快窒息了,道:“咱們快離開這裏!”

“走!”燕禎拉起官子的手,帶著她走回原路,秋元牽馬跟來,三人緊走一陣,終於擺脫那些屍體。

瞧著左近的樹木,官子總覺得那裏不對,她拉住燕禎,停下來四下一望,倒吸一口氣,道:“剛才咱們好像來過這裏。”

“真的嗎?”秋元也四處望望:“這裏沒有明顯的標記,我就看不出來啊。”

官子道:“我跟你不一樣,我有移魂癥,還有超乎常人的感知。”

“如果這地方真來過,那咱們豈不是迷路了!”秋元說著,舉起長槍,在身旁一棵樹上戳了倆窟窿,又道:“讓這樹長倆眼睛,好認。”

官子顧不上表揚秋元,取出指南針校對,可那上面指針晃動不停,磁場紊亂,根本無法定位。

“怎麽會這樣?!”官子有些著急,額頭冒出冷汗,“這是什麽鬼地方?連指南針都不好使!”

秋元也道:“鬼忍村、幽冥河、不歸路,難不成真通向冥府?”

燕禎一直沈默,此時終於開口:“這種特別的環境,形成的原因有很多種,有的是因為地勢構造,有的是因為特殊礦藏。不過有一點是相同的,都會讓身陷其中的人暫時失去方向。”

官子覺得,作為一個古代人,遇見這麽詭異的狀況能不提鬼|神,反而能冷靜分析,真的超級厲害了。她問:“咱們現在找不著東南西北,該怎麽辦吶?”

“別急,慢慢找,大不了等天亮。”

燕禎想了想,又道:“高明的忍者之術,往往利用周遭環境隱藏自身,布下獵敵陷阱。咱們周圍的環境更是得天獨厚,能把這地方利用起來抵禦外敵,是高人!”

“咦?”官子道:“聽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在這裏占山為王不錯。”

燕禎點點頭:“用兵之道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此間地勢是天然的防禦,我若是忍者勢力的首領,定會好好利用。”

“這麽說,咱們找對地方了?”

燕禎點點頭,“但是,咱們得先走出這片密林。”

有了燕禎這番話,官子和秋元也不害怕了,再度燃起鬥志,三人打起精神重新踏上征程。可走來走去,始終走不出這被迷霧籠罩的森林,轉悠了好久,又看到秋元那棵有倆眼睛的樹。

秋元又開始碎碎念:“樹哥,雖然相見是緣,但我也不方便把你扛回佐賀去,咱們就江湖不見吧。”

樹哥不搭理他,沒一會兒,秋元就又看見那倆眼睛。

隨著尋找範圍的拓寬,三人發現了更多幹屍,有年頭已久很幹很幹的,也有剛死不久新鮮出籠的,這又在官子秋元心頭蒙上厚厚陰影。

官子道:“這些人不會是因為走不出去,才上吊自殺的吧?”

秋元嘆口氣:“唉,要是三浦少爺沒被尊主救下來,估計現在都和他們一樣了。”

官子道:“現在咱們自身難保呢,你還有閑心腦補這個?”

秋元道:“我還腦補少爺掛在上面的樣子呢,幸虧他現在是活的,吊在樹上實在不好看。”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故意讓氣氛輕松一些。官子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前些天翻過一本書,說東嶼有個自殺森林,很多厭世的人結伴跑去上吊,那森林就在聖岳山附近,該不會就是這兒吧?”

秋元道:“那些人不見得是專門跑來的,也不見得厭世,我看是困久了被逼瘋,最後才走了絕路。”

正說著,林中突然吹過一道冷風,有笛聲傳來,幽咽哀怨,如泣如訴,令人心生惻然。

秋元一喜:“有笛聲就是有人,咱們順著聲音找就能脫困!”

官子皺了皺眉:“萬一是陷阱呢?”

燕禎微微一笑:“最好是陷阱。”

這就是我家燕禎!官子連著點了若幹個讚,笑著說道:“小秋元,你聽過《獵人與狐貍》的故事麽?說是有個愚蠢的獵人想要獵殺狐貍,誰知碰到的狐貍太聰明,反而設計抓住了獵人,讓他為自己所用。”

燕禎淡淡道:“我不是狐貍。”

官子突然明白過來,笑道:“無論是真狐貍,還是叫狐貍的人,都不能跟你比呀。真狐貍也就騙烏鴉幾塊肉,大狐貍也就會下個棋,你連海戰都會,還即將培養出東嶼一方大名,一般人可沒你這本事。”

“嗯。”燕禎滿意了。

秋元哪裏知道自家尊主剛剛吃了個小醋,他在一旁自顧自琢磨了一會兒,恍然道:“我明白了,眼下咱們找不到出去的路,若是有個愚蠢的獵人設陷阱等咱們上鉤,尊主就可以將計就計抓住他問出路來,麻煩迎刃而解。哎呀太好了,壞人咋不早出現,害我提心吊膽這麽久!”

瞧這孩子,還嫌棄布置陷阱的來晚了。

三人循著笛聲走去,才走沒多遠,笛聲忽然停了,森林中寂靜無聲,頓時讓人沒了方向感。這邊剛停下腳步,笛聲又起,居然從身後不遠處傳來,笛聲中又夾雜著淺淺笑聲,似乎在嘲諷著林中的迷路者。

沒多一會兒笛聲又停,再響起時,聲源來自右手邊密林深處。之後不停變換,方位交錯變換,讓人心煩意亂。那樂聲中夾雜的嘲諷笑聲愈加強烈,聲音尖利,聽起來應該是個女人。

秋元氣道:“可惡,這女人分明在耍咱們!”

燕禎道:“別慌,她這是故布疑陣。等咱們暈頭轉向煩躁暴怒,她就會伺機出手。”

官子冷笑:“雕蟲小技,憑這點伎倆也敢來蒙事兒,瞧我的!”

說完當即穩穩站立,雙目微合似垂簾,靜心調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幾個呼吸之後便進入觀照狀態。一時間,她只覺得思慮澄凈,心神安定,五感六識變得敏銳,對環境的感知逐漸向遠處延展。

這時,嗚嗚咽咽的笛聲又起,再度從三人前方傳來。官子眉梢微挑,眸光閃動,澄凈的空間有無數的波紋在湧動,比那日在雍禾閣遭遇上忍“風”的時候更加清晰——那是來自正前方的空氣波動,但混雜了很多互相幹涉的波紋。

又是一陣淺淺的笑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湧動激蕩的波紋,笑聲笛聲混在一起,波浪如海,湧動不休。白小官和黑小官的身影出現,分別站在左右,官子以觀照之力,似乎能借助她們的眼睛,觀察那些波動。

沒一會兒,主要聲波的來源已被官子發現,她結束靜觀猛地睜開雙眼,伸手向著斜前方一指,道:“找到了!就是這個方位!”

397幻音妙術

秋元問:“真的?準不準?”

官子道:“我從聲波感知到的,那地方大概一裏遠,有湖有峭壁,希望不會錯。”

“咱們這就走!”燕禎立刻拉著官子,招呼秋元朝那方向趕。對於自己女朋友的判斷,燕禎深信不疑,上忍來訪那晚已經見識了官子的感知力,他毫不懷疑。

找到吹笛人下落,就等於找到離開的路,已經在密林裏轉了那麽久,該破局了!

裏許的路雖然不遠,但是夜深林密,腳下深淺不一。走了一會兒,前面樹木漸漸稀少,視野開闊起來。三人來到一處峭壁邊上,前面有一泓湖水,面積不大,湖面四周都是陡峭石壁,湖水微波蕩漾,水聲潺淙。

“神了!”秋元道:“這周遭的環境和夫人說得一模一樣!”

官子松了口氣:“沒說錯就好,就算找不到那人,這邊也比林子裏強多了。”

秋元想了想,忍不住道:“夫人,您把這裏描述清清楚楚,仿若親眼所見,以前來過是不可能的了,您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官子笑道:“憑感覺。”

秋元一頭霧水:“憑感覺真能行?感錯了可怎麽辦?夫人太厲害,這門學問太高深!”

燕禎和官子相視一笑,秋元腦中沒有阿法的存在,又未經澄心靜慮坐照忘我的磨礪,又怎能體會六根互通的妙用。

大湖周圍霧氣淡薄許多,夜空中還有些微弱星光,湖水對面隱約可見。靠岸邊有個竹樓,內有一盞若明若暗的幽燈,隨風搖晃著,似乎隨時都能熄滅。昏暗燈光下,有個人影倒映在竹樓窗邊。

笛聲幽咽,良久方絕。

有女子聲音從竹樓方向傳來:“能勘破我的‘幻音妙術’,果然不負神忍盛名,令人佩服。請問,閣下是神忍門下哪位高足?”

咦?

官子燕禎不禁啞然,神忍門下哪一位?大姐你認錯人了啊,我們哪位都不是,是來拜訪神忍先生的呀。

官子心道:這女子的忍術名為“幻音妙術”,看來是位精通音律的高人,說白了,是玩笛子的音樂達人吶。

燕禎朗聲道:“尊駕認錯人了,我們是普通旅者,迷路到此,並非神忍門下。若是冒犯打擾,請勿見怪。”

女忍冷笑一聲:“騙誰呢?當我三歲小孩?‘幻音妙術’獨步天下,入局者無不神魂錯亂,最終癲狂而亡,變成林中的枯屍。你們能從局裏出來,居然跟我說是普通人?!”

此時大風起,吹得樹木嘩嘩作響,燕禎官子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身後的樹林裏,到處都是掛著的枯屍。

燕禎懶得廢話,拉著官子轉身欲走。一個東嶼忍者而已,又不是要找的人,有必要繼續解釋麽。

“神忍門下,果然各個囂張。”女忍被激怒,厲聲道:“你們當青木海這裏是酒肆茶樓麽?想走,沒那麽容易!”

官子不禁著惱:“你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看破你的忍術很難嗎?還非要將我們認成神忍門下?”

女忍冷笑:“不承認?也好,你不妨說說看,是怎麽瞧破幻音妙術的。”

官子道:“你的忍術並不高明,無非是利用音波的反射、折射、衍射特性,借用湖水、鏡面峭壁的特殊地勢,把聲音傳到林中,讓迷路的人無所適從,你再借機下手謀害罷了。看似癲狂自盡的人很多,其實真正自殺的百中無一,大部分是你出手殺害的。”

女忍當時楞在那裏,半天沒出聲,在琢磨官子說得那些話:什麽反射、折射、衍射,沒聽過呀,好像很高深的樣子。她說得很對,幻音妙術的確要借用周圍特殊地勢,可到底啥原理咱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師父就這麽教的,可沒說這個射那個射啊。

這女孩實力這麽強,說的又如此深奧,不愧是神忍的門人!

女忍定了定神,開口道:“果然有備而來,頭一陣就是位上忍高手,不過想憑這些救出神忍,那是癡心妄想。青木海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呦呵!這幾句話信息量不小啊!

官子三人眼中皆有喜色,聽女忍話裏的意思,神忍被困,他的門人弟子要來救他。這女忍誤以為我們就是神忍門下,只顧著放狠話卻把底兒露了!

看樣子,這條路我們走對了,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官子腦中靈光一閃,將計就計道:“既然被你看破,本上忍就不多廢話,識相的趕快交出神忍,否則踏破你的老巢,燒光青木海!”

女忍哈哈大笑,帶著我早就知道是這樣的得意情緒:“勸你們別癡心妄想,神忍老賊被困在聖岳山冰雪之中,你們就算趕到,也不過找到一具屍體而已。”

官子也大笑:“原來你們也沒得逞,你送了這麽多消息給本上忍,多謝!咱們就此別過!”

她拉著燕禎,喊著秋元,另覓路而行。

現在不受幻音困惑,耳清目明,尋路比剛才容易多了。不過前方是斷崖湖水,總不能跳崖泅水,那女忍在對面虎視眈眈,最好也不要跟她對上。為今之計,只有順著林邊找路出去。

女忍氣得跺腳,將竹樓跺得咚咚作響,咬牙道:“果然,神忍老賊教出的徒弟各個陰險狡猾,既然你進了這裏,就別想出去!”

嗚嗚嗚——幽咽的笛聲再度響起,群山回應,蕩氣回腸。

秋元切了一聲,道:“啥破忍術,都被夫人識破了,還來這招,這不是傻嗎?”

燕禎道:“這女忍能在此盤踞為惡,是有些手段的,別大意。”

秋元應道:“嗯,小的明白,尊主教訓的是!”

三人順著斷崖走出幾十丈遠,前面已是絕路,崖邊立著巨大石碑,燕禎舉著火炬一照,上有三個大字:不歸路!

秋元驚呼:“鬼忍村、幽冥河、不歸路,原來咱們走的是不歸路。”

官子被他氣笑:“亂講什麽,這條不歸路,是女忍留給她自己的。”

秋元才知失言,忙道:“對對對,夫人說得對,不歸路是傻女人的不歸路,跟咱們沒半點關系。”

398腦子有病但有用

看見“不歸路”三個字,第一反應當然是轉身離開。那女忍急了,笛聲一轉,變得高亢嘹亮起來,然後笛音突然又沈下去,越來越低,低到人聽不到響聲,卻能感覺空中彌漫的細微震動。官子三人都有滋滋的耳鳴聲,揮之不去,心煩意亂。

“快離開這裏。”燕禎拉著官子,並督促秋元跟著快走。

女忍的無聲之笛讓人心神不安,仿佛某種詭異的事馬上就要發生。

前無去路,三人只好按原路返回,好在識破女忍幻音詭計,不會再受困惑。但那種無聲之音對人的騷擾愈發強烈,比之前令人迷路的笛聲更恐怖。

林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開始只在右側方,後來四面八方都響個不停,林中草木湧動,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從黑暗中的深睡眠中醒來。

三匹馬不停的尥蹶子,不停嘶鳴,勢要掙脫出去,秋元一個人都控制不住了。

這女人在使什麽陰謀手段?三人都覺得一股股寒意侵身,似乎一張無形的網正罩過來,饒是燕禎身經百戰,此時也覺得潛伏的威脅異乎尋常。往常萬千軍中往來沖殺,拼得是勇武和智略,大砍大殺熱血快意,而忍者對決,竟然玩兒的都是詭異氣氛。

陰險詭詐,不擇手段,是這些忍者的標志。與他們鬥,絕對不能以常理對待。

事關生死,官子不敢大意,連忙凝神靜慮以心觀照。重瞳顯現,視線中的周遭環境發生變化,就見無數細小波紋激蕩,有如海浪般向著林間草叢灌木湧去,隨著細波共振,林中土丘紛紛炸開,從裏面湧出千萬棕黑色的東西,蠕動著匯成河流,奔著三人的方向沖來。

終於看清楚了,那是無數只大個的螞蟻,匯成大軍,湧動而來。

女忍以聲音波動的力量,擾動了林中螞蟻王國,使它們暴走,並成為自己的武器。

“食人蟻啊!”秋元驚呼一聲,手腳發軟。三匹馬一下掙脫韁繩,不停嘶鳴,瘋狂地向著林外狂奔。

有一匹馬直接沖入蟻群,跑了沒幾步,身上就被螞蟻爬滿,接著馬匹悲鳴一聲,噗通摔倒在地。蟻群蜂擁而上,分而食之,細細的咀嚼聲彌漫空中,眨眼間就剩了一具白骨。

另外兩匹馬也沒跑出多遠,就落得同樣下場。這些昆蟲仿佛能夠席卷一切,所過之處寸草不留,把那些樹上掛著的枯屍也吃成一副副白骨。

這種場面前所未見,燕禎官子秋元三人看得膽戰心寒,三人躲避著蟻群,在林中快步奔走,但四處都有螞蟻聚集,一團一團越聚越多。女忍的無聲之笛無休無止,整座山林中的蟻群都陷入瘋狂。

秋元大聲道:“我就是死,也不想被它們給吃掉!尊主,你放把火,先把我燒了吧。”

官子的手一直在哆嗦:“我有密集恐懼癥啊,這麽多蟲子,我手軟腳軟啊!這回真要完蛋,燕禎你別管我了,快自己脫身吧。”

燕禎擡頭看看,道:“我抱著你從樹上走,一棵棵樹蕩過去,跑得一時算一時,若是幸運能沖出樹林,泅水過去,擊殺女忍!”

官子知道這很渺茫,搖搖頭道:“你也不是金剛大猩猩,我也不想拖累你,不想讓你也折在這兒。要不就像秋元那樣,你把我也點了吧。”

秋元一邊跑一邊點頭讚同:“對,這法子好,燒了幹凈,省得落入螞蟻之口,它們吃完還要拉出去,變成糞便太可悲了。”

燕禎瞪了他一眼,喝道:“跟上來!”

說著左手抱起官子,縱身躍上一棵樹,右腳在樹枝上一蹬,躍向前面的一棵,就這樣向前奔去。秋元身手矯健,用長槍在地上一撐,也跳上一棵樹,然後跟在燕禎後邊照葫蘆畫瓢,奔跑跳躍不停歇。

這種技能,對冷兵器時代的武者來講不難做到,但極耗體力,尤其是燕禎還抱著官子,所以沒跑出去多遠,燕禎和秋元都汗流浹背,呼吸急促。

官子大聲道:“別管我了,你快跑吧!”

燕禎道:“我將你帶出熹元的,必須好好帶你回去。”

“再晚就來不及了,你自己能跑得掉,我從來就不願意拖累別人!”

“我不是別人!”

燕禎腳下不停,官子抱著他,眼角一掃間忽然發現,白小官站在一顆樹下正楞楞地瞅著前方,黑小官站在另一顆樹下,也望著前方。

咦?

官子揉揉眼睛仔細看去,驚喜發現倆小官腳下沒有螞蟻,再看她倆之間的直線,也是一條幹凈的路!蟻群不知為什麽,到了這條路徑兩邊便止住腳步,留出一條通道來。

官子瞬間明白,這是阿法神識被死亡危機激發出來,自動找到安全的逃生路線,並且指示給了自己。

臥槽,頭回覺得精分是有好處的啊!另外的神識有強烈求生欲啊啊啊!

在蟻群泛濫的樹林,為什麽會有安全路線的存在?勉強解釋的話,那就是女忍無聲之笛激發的波紋,由於地勢的原因會形成一些死角。蟻群受女忍操控,這些死角自然是它們所不能及的。

官子大聲道:“燕禎,我們能逃出去!”她示意燕禎停下,然後按自己指示的位置落腳,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萬不能越界。

燕禎當即縱身躍下,準確無誤地落在只有官子能感覺得到的白小官的位置。

“往那個方向走。”官子伸手指向黑小官落腳處,燕禎腳步輕點,三兩步便抱著她躍了過去。兩人一離開原位,白小官就原地消失,出現在前方另一位置,指示安全去向。

燕禎官子不能丟下秋元,依樣指示,秋元也有樣學樣跟著過來。但他實在跑得慌張,有幾次被旁邊堆成小山般的蟻群驚嚇到,差點翻倒在蟻群中,把燕禎和官子都嚇得夠嗆。

好在有驚無險,秋元逐漸控制住自己,也越走越平穩。

按照官子的指引,三人在樹林裏輾轉騰挪,眼見著就要擺脫蟻群的圍困。官子蠻開心的:“我腦子有病!”

秋元大聲應和:“對,夫人腦子有病!”

“但我有用!”

“對,腦子有病但有用!”

399她是火

正在這時,湖邊竹屋人影閃動,身披黑色鬥篷的女忍躍出,落到岸邊一艘竹筏上。她用腳一點,竹筏便如離弦之箭射向對岸,女忍雙臂一振落在斷崖之下,抖手擲出飛爪抓住巖石縫隙,雙手用力,快如飛猱,眨眼間掠上崖來。

女忍身形飛快,轉眼掠入松林,幾番跳躍,很快到了燕禎官子三人離開的地方。

女忍臉帶遮面,頭被寬大的兜帽罩住,露在外面雙眼閃著冷光。她看到眼前情形驚訝不已,自言自語道:“地穴魔蟻秘術竟然沒能困住他們?!這怎麽可能!這些魔蟻不下千窩,養了三年,有億萬之多,卻連飛鳥神空的弟子都攔不住嗎?”

她看到官子三人脫困時踩出的腳印,更加震驚,出腳落點如此精準,把魔蟻忍術的死角拿捏得如此準確,這裏但凡有一絲錯漏,必定死無葬身之地啊!

天吶,對方忍術高深超乎想象啊!神忍弟子已經修煉到這等境界了嗎!已經是超越上忍的存在了呀!飛鳥神空門下,是要出現第二個神忍的節奏嗎?

從上忍到神忍,就如同熹元圍棋的二品坐照到一品入神的差距,哪有那麽好跨越。可眼前這幾位,就做到了呀!

太嚇人了!他們這個年紀就已經有這等成就,讓我們這些忍者怎麽混?你們年紀輕輕的吃喝玩樂不好嗎?給我們留口飯吃不好嗎?

女忍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棘手,她縱身飛上一顆大樹,站在高處遙看燕禎官子三人退走的方向,暗下毒誓:拼了老娘豢養三年的魔蟻,也絕不讓你們逃出生天!

不然的話,等你們位及神忍,這聖岳山哪裏還有我們立足之地!

她橫過短笛,吐氣吹音,笛聲有如疾風驟雨,頃刻間響徹密林。

正全速奔行的官子三人,忽聽得笛聲驟變,不禁都警覺起來。

官子道:“波動變了,我現在看不到黑白小官,前面也沒有蟻群,她一定又使了什麽招數。”

話音剛落,後面蟻群忽然凝聚成一個蟻球,瘋狂地向前翻滾,越滾螞蟻越多,很快形成直徑三米的巨大蟻球,奔著官子三人襲來。

三人全力奔跑,卻也比不上這蟻球。很快,蟻球追到身後五米遠,前方道路兩側螞蟻大軍匯聚如海,奔湧而來。

這可真是,前無出口,後無退路。

女忍在後面緊跟,距離不過十丈,笛聲已不存在死角,周遭盡被忍術威力籠罩。

“神忍門下,決一死戰吧!”女忍笑聲響起,透著恨意,黑色身影在林中飛躍,越來越近。

“如你所願!”

燕禎官子還未搭話,另有女子聲音從半空傳來,這聲音充滿力量。接著,就聽“嘭”地一聲響,樹林上空炸開一個火球,把林子裏照得通明雪亮。受此一激,官子三人和黑衣女忍驚訝不小,就連追殺正酣的蟻群都為之減速。

官子擡頭望去,隨著火團炸開,一只展翅的火鳥浮在半空,烈焰熊熊,流火飛舞,火星雨般飛落,樹林已經開始燃燒。

秋元看得呆掉:“燃燒吧火鳥!”

官子道:“不是火鳥,這是人!”

燕禎做出精準判斷:“這又是一個上忍。”

那確實是一個人,披著一領火浪翻騰的大氅漂浮在樹林上空,看起來確實像燃燒的火鳥。

黑衣女忍驚叫:“卑鄙無恥,你們居然還有伏兵!”她停下身勢,想要回小屋去。

空中火鳥笑道:“難得離開老巢,何必再回去呢。”

她雙臂在胸前一合,也不知使了什麽法門,身上流火爆燃,在兩掌之間聚成一個火球,她振臂抖手,呼!火球淩空砸下,穿過樹林,重重地砸在滾動中的巨大蟻球上。

轟!

就聽得一聲巨響,蟻球砰然炸開,億萬螞蟻被瞬間點燃,炸成灰燼。剩餘螞蟻四散奔逃,卻在劫難逃,很快燒成一片火海。

“快離開這裏!”燕禎大喊,拉著官子招呼秋元離開,螞蟻大軍沒了,森林大火卻更可怕,一旦被困在火裏,難逃生天。

黑衣女忍痛心疾首,尖叫道:“該死,你毀了我三年心血,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罷將身上鬥篷向半空一甩,嗤嗤嗤,萬點寒芒激射,盡數打向火鳥。

火鳥縱身下落,如流星飛火,完美躲避暗器,落地時爆炸再起,地動山搖,地面都震了好幾震。

火鳥落地處距離官子他們十米開外,正好擋在三人與黑衣女忍之間,她站起身,竟然是個高挑窈窕的女子,不過渾身燃火,好像涅槃中重生一般。

“往東北方去,記住‘遇水上船,遇鬼投牌’,可保無恙。拿好此物,有緣再見。”火鳥說著揚手拋出一物,遙遙向著官子三人飛來,她自己則朝黑衣女忍走去。

燕禎伸手接住飛來之物,定睛一瞧,那是一塊石制的小牌,握在手裏沈甸甸的,發著暗紅微光,竟然有點燙手。石牌正面刻著白頭聖岳山,背面是“火”的象形文字。

官子心頭一喜,抓著石牌道:“咱們又集到一張牌了,這是火,上次在雍禾閣是風,加上飛鳥神空的一張,我們有三張了。”

燕禎點頭:“這位火,有可能是真正的神忍門下。走吧,一會兒火燒到這裏就來不及了。”

官子點頭,三人依照“火”的指引,一起奔著東北方而去。這條路果然是正途,不一會兒就到了樹林邊上,徹底告別這片死亡森林。

困了我們一晚上的林子,再見了。

哦,這麽大火光,一會兒就能燒幹凈,那就再也不見了吧。

官子回頭望去,整座樹林燃著大火,烈焰騰空熱浪滾滾。忍者火與黑衣女忍大打出手,火鳥控火登峰造極,每一招發出,必有一團烈焰打出,女忍則以笛聲反擊,聲波激蕩,打得激烈異常。

“唉,”秋元嘆了口氣:“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樹林已成火場,魔蟻皆成焦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味。黑衣女忍且戰且退,終於退到立著不歸路界碑的斷崖邊上,縱身一躍投湖入水。

400遇水上船

就聽“噗通”一聲,黑衣女忍跳入湖中拼命向前游,她可不想被燒成灰。忍者“火”追到斷崖邊,也沒跟她客氣,揚手轟轟轟打出幾個賊拉霸道的火團,朝著黑衣女忍砸過去。

火團去勢極快,燒得嗶啵作響,女忍一見不妙,忙不疊潛入水中,火團砸到水面紛紛熄滅。女忍潛在水下拼命游啊游,實在憋不住了才浮出水面換氣,火團已丟不到這麽遠的距離,火同學只得作罷,她身形一閃躍回樹林,消失在火光之中。

這邊燕禎仨人以最快的速度前行,已經遠離燃燒的樹林。這部分都是山路,崎嶇陡峭很是難走,那三匹馬就算沒被螞蟻打了牙祭,到這兒也得棄馬而行。

秋元還在回味剛才的情景,嘖嘖讚嘆:“這個玩火兒的忍者太牛了,劈裏啪啦的指哪兒打哪兒,也不知她是怎麽做到的?”

官子道:“忍者不易,從小就得艱苦磨煉,要吃很多苦才能練成這樣。”

秋元更加感慨:“以這位上忍的造詣,還不得從出生就得開始玩火啊?人家玩火成大師,我小時玩火尿炕,還有的人玩火***,差距啊……”

官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燕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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