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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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國文化繁盛，你們東嶼各行各業都有熹元文化的底子。不說別的，就你們被說得神乎其神的忍術，不也是從熹元的《五行術》傳承演化的麽？五行有金木水火土，閣下的風波之術，不就是源自五行中的‘木’？！”
那人身子一震，神態更加恭謹，眼神中已有尊敬之色。
391共生共活
“果然是上國高手，小小年紀見識廣博，一眼窺破玄機，令人佩服之至。”
官子笑笑，說道：“這有什麽，我們大熹元註重教育，很多年輕人知天文曉地理，個個學富五車才高八鬥！”
“在兩位身上，的確可見端倪。”那人長嘆一聲：“上國風采，真是讓人向往啊！”
“熹元有連綿遠山，有大漠孤煙，有小橋流水，有你們見都沒見過的雄威皇城，還有你們窮盡幾輩子都學不完的文化，你們向往就對了！”
於是那忍著極其安靜地向往了一會兒，道：“《不斷櫻》的殘譜是我師父二十年前機緣偶得，後來他選擇其中巔峰四譜，分別賜給我們師兄弟四人，讓我們用心參悟。這珍瓏困擾我多年，尋遍天下高手，都沒能找到正解。今日得見熹元大能，這一局……”
官子挑了挑眉，不耐煩道：“你是不是上忍？”
“是的。”
“你是不是被派來刺殺我們的？”
“呃……是的。”
“你不完成明秀交代的任務，卻來跟我扯圍棋？你還有沒有點兒專業素養？”
“看到閣下擺棋，精妙至極，實在是……心癢難耐。”
“呵呵，”官子冷笑：“你來刺殺我，我卻幫你解珍瓏，你受此局多年困擾，我解完你舒坦了，然後再大打出手？你覺得我傻？”
那人笑道：“閣下放心，我不會讓您覺著不公平。”
官子轉過頭問燕禎：“一個要暗殺我的東嶼忍著，求我幫他解一局珍瓏，怎麽這麽別扭呢！咱們要不要管？”
燕禎道：“且不說這個，《不斷櫻》是東嶼棋道聖典，有櫻花繽紛而落，奇思妙想連綿不絕的意思。此譜一出便成絕響，這一局又是殘譜精華，解起來極耗腦力，我不想你為此過於耗神。”
那人一聽，趕忙道：“我師父尋到殘譜費了一番周折，保護這殘譜又廢了一番周折。這麽多年，我尋遍東嶼無人能解這珍瓏。得到珍瓏正解是我師父畢生心願，若二位能幫忙，必有重謝。”
官子想了想，對燕禎道：“能遇上這珍瓏也是機緣，還真有些技癢，我嘗試著解一下，若是覺得累就停，行不？”
見燕禎不說話，她又央求道：“這是東嶼圍棋精髓啊，不拆個究竟，豈不可惜？”
燕禎終於點頭：“量力而為，不可過於耗神。”
官子微微一笑，把目光落向棋盤。
來人大喜，眼中神采飛揚，沖著官子燕禎深深鞠躬道：“有勞。”
官子沈心靜氣，頭腦空靈，進入觀照狀態。腦中人影閃動，白小官和黑小官已經分坐在棋盤兩側。白小官略微思索，拈起一顆白子落在棋盤一個位置上。
官子有樣學樣，落下白子。
甫一落子，來人就眼現訝異神色，脫口而道：“居然走在這裏，這……實是匪夷所思，我想了幾十種開局可能，卻從未想到過從這個角度也行。”
燕禎也很震驚，剛才那忍者將珍瓏局擺出，他已經暗自思索了幾種開解招法，卻沒料到官子是這樣落子的。此招另辟蹊徑，好似羚羊掛角難尋蹤跡，她如何想到的？
官子接著走了幾步，棋局中心兩三塊糾葛的黑白子力已經解開繁瑣，步入了錯落有致的節奏之中。
整個棋局，黑白構造之間，有種充滿張力的美感，落子不動，但棋勢流轉，仿佛時間以一種特有的痕跡，徐徐展現開來。
這就是棋道之美，一張譜，凝化了過往一切，留住時間。
隨著解珍瓏局的進程，黑白子繽紛落下，那忍者漸漸神游局中，心神為之起伏，物我兩忘。
燕禎也為棋盤上精妙招法吸引，坐照忘我，洞微入神。
兩人此時心境一般無二，好似觀仙對弈，身周櫻花紛落，神氣沖和，意蘊悠遠。
這一刻，空中殺意消歇不見，那忍者身周防意如城的界限，也悄然打破。極致棋道的意趣，消融了劍拔弩張的殺氣，至少在此時，來者和燕禎，在棋道巔峰上，有了跨越敵我對手的交流。
秋元有些沈不住氣，在他看來，只要尊主先起一劍，就會占盡先機，那忍者也就交代在這兒了。只是燕禎始終不動，他有些按捺不住，想著要不要出手。
就在此時，他瞧見燕禎微微皺眉，立時不敢動了。
他眼下不懂，後來向燕禎請教時才明白，當時的狀態下，任何一方起心動念，都會引發連鎖發應。而巔峰高手之間，沒有僥幸。
棋盤上布滿棋子，連綿全盤的珍瓏局也到了尾聲，當白小官最後一子落下，官子把它擺放棋盤上。三人驚異發現，黑白雙方各自所有的孤棋都已經連成一體，最後在棋盤上形成了奇妙的結果。
共生共活！
棋盤上共存兩氣，誰先出招誰先死。
彼此留一線，各得逍遙自在。
看到這個結果，來者楞了半天，然後仰天而笑：“我懂了！我師父曾經說過，解開珍瓏局，就能領悟忍術終極奧義！此刻我終於明白師父的苦心！多謝二位高士！”
燕禎和官子也感悟良多，珍瓏局也罷，死活題也好，要麽求活，要麽必殺，共生共活的少之又少，蔓延全局的大型珍瓏局，最終以雙活結束，設此局的人可謂用心良苦。賜譜給來者的那位師父，也算得上妙人一個。
此時那人再度恭敬為禮：“我求道得道，實是不枉此行！這有一枚東嶼丹醫聖手留下的華陽丹，作為感謝，就將此丹相贈。”
官子離開觀照狀態，將那丹藥收了起來，道：“我估摸著，你這麽大個上忍，也不至於糊弄我。這丹我收了，你現在站在我們面前，也不叫暗殺了，你還明晃晃地打架不？”
那忍者大笑：“這珍瓏局雙生共活，我怎能再跟二位來個你死我活？閣下一了我心願，我與二位不是敵人了！”
官子問：“明秀那裏你怎麽交代？”
忍者道：“在下當年欠下明秀人情，不過我肯來，這人情就已經還了。”
言下之意，暗殺這種留給下忍們跑腿的活，我這麽大個上忍能走一趟，就已經很給明秀面子了好吧。
392忍者無名
燕禎官子明白，象這樣的人，既然肯答應為明秀辦事，辦成與否必然對明秀也有明白交待，明秀也不會難為他，況且，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忍者又道：“今日一別，從此山高水長各行其路。有句話提醒二位，明秀是陰謀算計錙銖必較之人，我做不成的事，不代表他不會派別人來做，二位還是多加小心才是。”
燕禎道：“多謝提醒，對此我們早有預防。”
忍者一笑，看了一眼官子，繼續道：“可能是我多嘴，大公子豐神俊朗武功超群，自然不用我多費口舌。只是這位小公子，心聰目明法眼如炬，乃不世出的絕頂棋才，卻無絲毫武功可以防身。現下東嶼亂世，狼煙遍地，危機四伏，兩人行走江湖，若是路遇兇險，一旦大公子照顧不到，又該如何？”
官子便問：“不知尊駕有何高見？”
忍者微微沈吟，道：“高見談不上，我倒有件小玩意兒，雖派不上什麽大用，危急時倒可作防身之用。若是二位不嫌棄，就請收下。”
說著袍袖一抖拂過棋桌，上面便多了一個小小金屬匣，一側有數個細孔，中間有扳機，構造精致頗為小巧。忍者解釋了用法，特別囑咐，使用前要扭動一個機關，裏面就機關消息引而待發，這時候且不可將細孔對準自己人，以免誤傷。
官子對他說的話一一記住。
忍者又取了一面木牌呈給燕禎和官子。
“這是件信物，不求重逢，只希望日後二位行走東嶼，機緣巧合，能有所助益。”
燕禎、官子接過一看，小小木牌，樣式簡樸，正面是東嶼象征聖岳山的簡化圖樣，背面是“風”字的象形文字，這與熹元古文字風如出一轍。忍者未說，兩人也未問如何用處，只是點頭謝過。
“告辭。”忍者拱手，然後轉身欲行。
秋元忽道：“閣下倏忽而來，飄然欲行，卻不留下姓甚名誰，不覺失禮嗎？”
忍者沒有轉身，回道：“真正的忍者，無名。”
躍上窗欞，一步踏入虛空，身影便隱在藍黑的夜色中。
燕禎放下木牌，緩緩道：“兵法有雲：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
只聽忍者哈哈一笑，聲音從空中傳來：“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今天恰逢二位，可引為知己，足以快慰平生。告辭！”
聲音漸渺，人已經遠去。
過了一會兒，院內街上，都是呼喝遠去之聲，來襲的忍者陸續退去，一場波及整個佐賀的防衛戰，竟而就這樣結束。
官子拿起木牌，對燕禎道：“他是風。”
燕禎點頭道：“東嶼忍術源於熹元五行術，雜糅了兵法奧義，傳聞忍術的最高境界風林火山，便是來自熹元兵法的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四句精髓。但確如他所說，真正的忍者，無名。”
“很像無面人。”官子想起一個存在於遙遠想象世界的殺手。
“無面人，這很貼切，他可能是風，也可能是林，或者火、山，不過，這都這不重要。”
“我現在有兩面木牌了呢。”官子拿出那塊飛鳥神空的信物木牌，與風的這面並列而放。
秋元插嘴道：“東嶼有個傳說，集齊七顆龍珠，能召喚神龍。”
官子哈哈笑出了聲：“對，就是你們東嶼的傳說！”說著，拿起那只金屬匣子：“我得看看他送我的寶物究竟有多厲害。”
燕禎擺擺手，讓秋元把一面大屏風靠墻而立，然後秋元和一眾護衛都小心退到門口。官子舉起匣子，按照風教的方法扳動機關，裏面機簧發出一聲輕響，處於引而待發狀態，接著官子將金屬匣細孔對準屏風，然後按動扳機。
就聽勁風鼓蕩，嗤嗤嗤輕響不斷，從金屬匣細孔中射出幾十道寒光，呈扇面形態，盡數打在對面的木屏風之上，叮叮當當，連珠脆響，那屏風轟然而倒，好像遭受了疾風驟雨的打擊一般。
好厲害的暗器！眾人不禁都變了臉色，之前將一眾沖過來的護衛盡數打飛的，就應該是這件東西。
秋元等人皆想，還好那忍者被棋吸引而沒有選擇馬上完成任務，否則上來就用這件暗器對著尊主和遲公子亂打一氣，神仙也躲不開啊。
官子讚道：“暴雨梨花針啊這是！”她覺得能擁有這樣一件武器實在是賺到了，即便燕禎不在身邊，自己安全也有了保障。
燕禎走到屏風前，將暗器一顆顆拔下來，每顆暗器長一寸餘，尖頭鋒利，堅韌無比，都是特殊手法煉制而成。燕禎讓官子退到自己身後，他把暗器拆解組裝，反覆數遍，直到摸熟了特性，才手把手教給官子，看著官子拆裝嫻熟後他才放心。
這時，羽田長秀帶著人馬趕到雍禾，三浦浩父子也從藥鋪趕來，燕禎官子帶人雍禾閣，只見羽田長秀滿頭是汗，顫抖聲音道：“聽說明秀出動上忍來襲雍禾，在下特地趕來救援，還好尊主安然無恙，那上忍……”
燕禎語氣平淡：“來犯之敵已退，不必擔心。”
“退了？”羽田等人不太敢相信，後來傳報的消息都說可是一位武功卓絕忍術高超的上忍啊，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打退了？
“這有什麽懷疑？”秋元道：“來人實力強大的可怕，舉手就打飛了幾十個護衛，卻被尊主強大殺氣和遲公子棋力震懾，走了！”
羽田松了口氣：“走了就好，謝天謝地！”
官子拿出忍著留下的丹藥拿給老三浦看，老三浦當時就嚇了一跳，說道：“這是華陽丹啊！出自藤野花道之手的華陽丹！”
官子問：“是不是很厲害？”
“相當厲害了！”三浦浩道：“藤野是東嶼史上出名的煉丹大家，道醫傳世，被傳成神仙一樣的人物。傳說他留下的丹藥能起死回生，得之一顆，價值連城！公子從哪兒得來的？了不得啊！”
“而且……”老三浦咽了口唾沫，補充道：“每一顆華陽丹，都以皇家特制玉函盛放。公子你看這玉匣子，外有皇家封漆，絕對是真貨！”
我滴個天，這不是一般厲害了！官子再一看三浦父子，那倆人拿著那丹藥看來看去，聞來聞去，恨不得借回去研究。官子連忙伸出手，父子倆極不情願地將丹藥還回來，小眼神一直盯著玉匣，極其舍不得地樣子。官子放好丹藥，還是感慨了一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覺得那上忍拿出的肯定不是俗物，沒想到是如此寶物。
到底是上忍，出手真是大方，一枚華陽丹，一匣暴雨梨花針，杠杠滴！
393這一天天的
羽田安排了人手打掃戰場，很快，雍禾地界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啊、破布啊、鞋子啊，該收好的收好，該扔掉的扔掉。傷員都得到醫治，鮮血也都被洗刷幹凈。
三浦父子救治完傷員回來覆命，官子道：“大夫，今天讓您受驚了。”
“哎呀呀呀，”老三浦道：“太驚險了，頭回見這陣仗，趴門縫聽動靜也不敢出聲，只能貓在屋裏裝鴕鳥。幸虧雍禾這邊有護衛，要不今天這把老骨頭差不多也交代了。”
官子笑道：“這件事情解決之前，三浦大夫就住雍禾吧。”
老三浦客氣一番，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所有的打鬥痕跡被清理完畢，三浦也扶著他爹去歇息。羽田的人依照命令退出雍禾，不多時，院落中安靜下來，燕禎也督促官子趕緊睡覺。
官子卻睡不著，把飛鳥神空的牌子、風忍的牌子、暴雨梨花針、華陽丹玉匣都拿出來，在桌上碼了一排，開心道：“這都是我的家當！”
燕禎笑道：“你不是最愛銀票？”
“銀票的價值是有限的，這些東西價值無限，我要用有限的銀票，去換無限的寶物。”
“那——銀票用完怎麽辦？”
“不是有你嘛！”官子樂呵呵躺下睡覺，卻發現怎麽都睡不著。那《不斷櫻》珍瓏譜在腦子裏轉呀轉，於是便閉著眼一步一步覆原。越走越覺得精妙，不知不覺覆原完畢，一局棋又到了雙生雙活的局面。
完成了？都沒用黑小官白小官出來！
我的天吶，自己漲棋了！
官子一開心，更睡不著了，爬起來將那《不斷櫻》珍瓏棋譜記錄下來……
忍者風波之後，羽田長秀加強了佐賀安保。他以“保家為藩”為口號，又召集了一批人手，再度加強雍禾大宅、武館、藥鋪和署衙等幾個地方的守衛。
同時，佐賀、鹿兒島一帶的民團有如雨後春筍般組織起來。
諸侯並起的東嶼，亂世烽火人如草芥，百姓都是拿起武器上陣殺敵，放下刀槍下地耕作。羽田以官家名義支持民團，民眾便愈加積極。
羽田長秀多精啊，自從跟少主相認，他可不再是天天晚上在自己家後院喝酒唱歌懷念美智子的頹廢秀，而是厲兵秣馬的勵志秀，當然，美智子還是要懷念的，就是不再以此為名渾渾噩噩。
少主在暗，他在明，他竭盡全力積極給櫻谷家劃拉人，將民間組織整合，“保家為藩”不假，為櫻谷準備強大後備也是真。
三浦浩常跑來幫忙，也為羽田的轉變感到驚訝，當初一起抹著大白臉唱歌的同好，怎麽突然變了一個人呢。不過，振作的羽田是好羽田，三浦家絕對支持！
明秀怎麽也想不到，他的禍亂之舉反而為櫻谷做了嫁衣。然而此時戰事吃緊，他胳膊再長，現在也伸不過來。
局勢暫時平穩，無名忍者的勢力徹底退走，沒有對佐賀再做攻擊。至於明秀下一次的突襲，誰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只能未雨綢繆嚴陣以待。
又過了些日子，前方傳來消息，信長與反對聯盟的激戰進入白熱化階段，明秀也一起投入戰鬥，結果未明。短時期內他是無暇顧及佐賀了，眾人這才稍稍放了心。
官子依舊按照老三浦的食補配方治療修養，每天必用一個時辰來靜坐養氣。官子發現自己養氣同時便會進入觀照狀態，每每如此，白小官和黑小官都會在腦海中對弈，兩個小官棋下的越來越多，招法也愈加精奇玄妙，而且出現了很多從前所沒有的定勢變化。
了不得了，阿法的棋力也在增長！
都厲害成這個樣子，怎麽還在漲棋！
不過，阿法在以前的世界裏，本來就是能夠自我學習、自我提升的智能，他漲個棋又有什麽稀奇的呢？在自己腦子裏困了這麽長時間，他也憋得慌吧，一旦放開手腳，那就突飛猛進啊。
官子可是個上進的人，一發現有學習機會，馬上開啟學霸的鉆研模式。於是燕禎發現，別說麽麽噠了，連摟摟抱抱都少了，只要看見她，她肯定在那兒靜坐，一天天的，過的可養生了。
秋元也發現異常，現在他倆都不怎麽用得著自己打掩護了，以前總黏黏糊糊的，現在一個打坐，一個看書，這一天天的，可佛系了。
官子沈迷學習無法自拔，看的棋越多，記住的招法定勢也越多，不知不覺，棋力也水漲船高。最神奇的是，以觀照狀態看棋，並不耗神，一點兒都不頭疼！簡直太好了！
官子甚至覺得，我這病不錯啊，阿法反正也只下棋，倆小官長得又跟自己一樣漂亮可愛，只要不起其他變化，維持現狀挺好噠！
這一天，官子看完一局棋，倆小官消失了，她也睜開眼睛。燕禎不在，院子裏傳來秋元嘿哈的聲音。
官子推開門去，燕禎正在櫻花樹下坐著，指點秋元練槍法。官子跑過去跟他擠在一把椅子上，一邊看秋元練槍，一邊偏著頭問：“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我就是這樣對不對？”
燕禎淡淡道：“那也不能太勞神。”
“小燕，”官子笑嘻嘻湊到他耳邊：“你不能給我甩臉子。”
燕禎瞥了她一眼：“回頭收拾你。”
佐賀很是過了一段太平日子，這一天，燕禎官子帶上秋元，悄然離開佐賀前往聖岳山。
為避免洩露行蹤，出發時只有櫻谷、羽田送行。
櫻谷眼圈微紅，卻始終倔強地默默跟著，燕禎笑笑，說道：“羽田幫你招了人馬，要善待，也要善用。”
櫻谷牽著燕禎的馬，望著初升的朝陽，應了一聲。
燕禎又道：“原櫻谷的家臣，訓練有素，肯一直跟著你，也信得過。而對那些後期收編的海盜，要有雷霆手段，也要賞罰分明。”
“是。”櫻谷老老實實點頭。
“日後做了一方大名，要記得今日的苦，不可膨脹，不可得意忘形。”
“嗯！”眼見著前方就是路口，櫻谷眼圈更紅了，攥著燕禎的馬韁不想撒手。
官子想了想，也囑咐兩句：“龍一啊，要是有看著順眼的小姑娘，不用隱忍。你爹他，不不不，你尊主當年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可會撩了，你要遇上好的，該出手時就出手。”
櫻谷依然答應，官子覺得，這孩子咋這麽乖呢！老爹說，你工作要用心，老媽說，你趕緊找對象，這些話換別的孩子早炸毛了，就俺們櫻谷最好，說啥都聽，說啥都行！
394聖岳
縱有不舍，終須告別。燕禎和官子帶著秋元翻身上馬，三人三騎，直奔聖岳山方向。
燕禎官子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尋訪神忍飛鳥神空，為官子治療移魂癥。雖然官子現在頭也不疼，還能看倆小官下棋跟著一起漲棋，現狀挺好的，她自己覺得不治也沒毛病。但是燕禎想得比較遠，萬一阿法再度進化呢？萬一再變出好幾個小官呢？這病不能拖，必須治好！
二是探查熹元使團徐世青等人下落。雖然有情報說，他們落入反信長聯盟手中，但具體在哪裏、在哪家大名手中，都沒有確切消息。這是我熹元使臣，代表熹元國威，東嶼自己內亂，想用我們的人做文章，想都別想！
主仆三人曉行夜宿，輾轉跋涉，盡量避開各地官家盤查，以免不必要麻煩。燕禎是皇家帝胄，帶兵征戰治國理政樣樣精通，對官方這一套程序了如指掌，所以每次都能提前繞開前方盤查的關隘，順順利利通過。
秋元心思敏捷，十分機靈，跑前跑後，把瑣碎小事辦的十分妥帖。有這麽個伶俐小廝忙前忙後，確實讓燕禎官子省心不少。
每到一地，燕禎便在一些特殊場所悄悄放上聯絡標志。然後個把時辰之後，就會有人潛入落腳客棧拜見請安，匯報情況。櫻谷家的勢力遍布各處，那些家臣們念念不忘主家恩情，處心積慮培育實力，等待少主回歸。
櫻谷手下匯報的，多是有關尋到的熹元使團人員情況，被風浪阻隔分散的熹元使節和水軍將士們陸續得救，安全抵達東嶼的足有二三百人。
燕禎吩咐櫻谷家手下把消息帶給熹元使團人員，讓他們馬上出發，前往佐賀羽田長秀處會合，然後等待消息。
這一天，三人過了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進入新的地域。
這條河是信長勢力和反對聯盟的天然界限，雙方在中游地帶對陣廝殺。跨過這條河，就進入反信長勢力的地盤。這個區域並不是櫻谷家的活動範圍，於是櫻谷家來人驟減，有些鞭長莫及。
秋元身為佐賀人，自然把反信長聯盟當成敵對勢力，這是地域的認同感造成的。所以他一到這裏就格外緊張，一有風吹草動就拎槍，時刻準備護駕。
燕禎和官子倒沒覺得如何，對他們來講，大名都是東嶼人，天皇也是熹元臣，東嶼的人誰都一樣，東嶼的地域哪兒都差不多。
秋元一看二位這麽淡定，也跟著平靜了不少。行吧，俺們尊主認為，不管是信長還是反對聯盟，都是他們熹元的臣子，都得跪。不過萬一打起來，還得護駕，所以還得時刻準備著啊！
大約又過了十天，三人進入了一片連綿山區，舉目四望，皆是崇山峻嶺。東北方視線盡頭，那座高聳入雲、山頂終年積雪的聖岳山，已經遙遙在望。
此時晴空萬裏，雪白的聖岳山頭，有如一柄倒垂的扇子掛於天幕。
聖岳山是東嶼聖山，是東嶼的象征。曾經有詩人留下“玉扇倒懸東海邊”這樣的詩句來讚美，東嶼的和服上、扇子上、畫上皆有聖岳圖案，各種文學作品裏也都有聖岳的描寫。
這地方有很多傳說，是神秘之地，在故事裏這裏有溝通天地的力量，還有讓人長生不老的機緣。因著這些傳聞，有很多武士在這裏煉制長生不老丹藥，意圖與天同壽。
聖岳之地還匯集了很多忍者門派，東嶼忍者向來是神秘的存在，背靠聖岳山沾些仙氣不足為奇。
這一帶是個獨特的存在，聚集了各方能人，自成一體，很多實力大的忍者勢力完全以小諸侯自居。別看在反對信長聯盟勢力範圍之內，各方大名可不敢輕易跨入這裏。
又往前走了兩天，各處少了大城鎮的繁茂景象，都是淳樸的原始風貌。茂密的山林中隱藏著小村落，有如世外之地。
只要碰到人，秋元都會打聽神忍行蹤。提起飛鳥神空，聖岳之下極為尊崇，能說出很多神奇的飛鳥傳說。可如何能找到他，沒有人知道。
直到這天，幾人路過一處山崖，聽到山下有人呼喊，燕禎結了繩索下去，救上來一位老者。秋元拎出小藥箱，手腳麻利給老者包紮治療。
一切妥當，又將老者送回家，老者萬分感激，秋元忙跟他打聽飛鳥神空。
老者笑道：“你們這可問對人了。飛鳥神空在聖岳山修煉，曾經打敗各路上忍，被尊為神忍。當時他名動天下，各路大名都想聘請，都被他婉言謝絕。為絕了大名們的念頭，他當眾發下血誓，至死不會接收任何勢力的召請。”
官子連忙溜縫：“那後來呢？”
“後來，他入聖岳山深處，飄渺了蹤跡。”
官子想，這老頭挺能甩詞兒。
“飛鳥神空收了幾個徒弟，其中四個最厲害。這四人練成後，出山做事，名震天下。只不過啊，神忍歸隱江湖，四大弟子也神龍見首不見首尾，就連真名也不知道叫啥。唯一可知的，這些弟子都是稱雄一方的上忍。”
秋元嘆了口氣，道：“這還不是啥都不知道？姓甚名誰、落腳何處，都沒個準信兒，這讓人怎麽找？”
老者神秘兮兮道：“從此處向西北方走二十裏，再轉向東，大約十幾裏路程，近兩年出現一股神秘忍者勢力，首領手眼通天，是個厲害上忍。老朽不懂忍術，但這些年看得多，也頗為識貨。聽這上忍的手段，與那飛鳥神空一脈相承，保不齊就是神忍的徒弟弟。你們去打聽打聽，肯定會有收獲。”
燕禎官子謝過老丈，給了些銀錢答謝告辭離開。
等抵達老者說的地界，天色已晚，三人取了火折子點燃，仔細辨認，找到一條崎嶇的林間小路。
三人下馬步行，順著小路走了一段路，秋元忽然驚呼一聲，停下了腳步。
“老天，這……這都是什麽！”
燕禎和官子走到近前一看，小路盡頭處立著一桿鐵槍，鐵槍銹跡斑斑沾滿汙漬，槍頭上釘著一顆白森森的骷髏頭！
395前面那位壯士
本來天就黑，又遇見這麽個東西，官子也嚇了一跳。燕禎上前瞧了兩眼，道：“別怕，這只是個路標。”
官子松了口氣：“用這種東西當路標，是要嚇死幾個麽？”
她借著火炬光芒湊近觀瞧，果然，在鐵槍中部用麻繩分別綁了三根人的手臂骨，前端手骨用鐵絲連接固定，擺出食指前伸、其他四指握拳的姿勢。
三只手分別指向三個方向，秋元順著那方位探尋，發現三條幽深小路，在夜裏霧氣中延伸向遠方。
秋元皺眉道：“這活兒幹得太糙，連個路牌都沒有，上哪兒知道這路通向哪裏？設路標的人真糊弄，還掛個骷髏嚇唬人，一點職業操守都沒有。”
燕禎在路標前查看一番，手裏的馬鞭在一根手臂骨下輕輕一挑，道：“看這裏。”
官子和秋元定睛一瞧，那手臂骨指向其中一條小路，手腕處掛了一個黑色布幡，上面用白漆寫了三個字——鬼忍村。
鬼忍村！
官子只覺得脊背生寒，不禁靠近了燕禎，道：“咱們找的是神忍，那老頭卻讓咱們上鬼忍村來，這算什麽事？”
秋元嘟囔道：“這裏鬼氣森森，一看就不像好地方。”
燕禎沒說話，找到其餘兩個黑幡路標，一個寫著不歸路，另一個通往幽冥河。
官子道：“三條小路，分別通往鬼忍村、幽冥河、不歸路，就沒有一個省心的，咱們該走哪條？”
秋元心裏發瘆，覺得前方兇險萬分，便道：“尊主，夫人，咱們還是走回頭路吧。”
燕禎搖搖頭，說道：“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啊？！官子和秋元忙轉頭，只見身後迷霧重重，來時路隱在霧氣之中，腳下是枯木雜草，連腳印都辨認不出來，林中的樹木更是無法參照。
想回去已不可能，正如燕禎所說，沒有回頭路。
林中起了一陣風，吹得枝搖葉動，窸窣作響，打在身上陰冷透骨。燕禎下意識將手按在腰間七星龍淵劍上，秋元也抓緊了手中長槍。官子將“風”送給自己的暗器取在手中，打開機關，裏面的鋼針扣在機簧上，引而待發。
三人舉著火炬，小心尋找來時路，嘩啦！耳邊傳來骨骼晃動的聲音，循聲一望，那個白骨路標被風吹動，三條指明方向的手臂骨發生移動，亂七八糟搖了一通，終於停下來，所指的方向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官子：……
秋元：……
秋元道：“沒關系，我記得中間是鬼忍村。”
他跑到前面勘察，沒多一會兒就灰溜溜回來：“三條路相隔距離差不多，現在也分不出哪條是哪條。回頭路沒有，連路標都亂了，給消息的那老頭該不會是坑咱們的吧？”
燕禎神情淡定：“既來之則安之，鬼蜮魍魎見不得光。進得來，就一定出得去。”
秋元問：“尊主，那我們怎麽走？”
燕禎對官子說：“就在這三條路裏選上一條吧，你想先走哪邊？”
官子道：“去鬼忍村好了，到了地方我得看看，是神忍厲害，還是鬼忍手段高。”
燕禎笑笑：“都聽你的。”
秋元一口狗糧被塞得猝不及防，默默挑著擔，牽著馬，迎來黑霧，送走骷髏……
燕禎囑咐官子秋元跟得緊些，不要掉隊，兩個人應了。燕禎當先開道，踏上當下指著“鬼忍村”的小路。秋元拉著三匹馬韁繩走在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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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子一震，神態更加恭謹，眼神中已有尊敬之色。
391共生共活
“果然是上國高手，小小年紀見識廣博，一眼窺破玄機，令人佩服之至。”
官子笑笑，說道：“這有什麽，我們大熹元註重教育，很多年輕人知天文曉地理，個個學富五車才高八鬥！”
“在兩位身上，的確可見端倪。”那人長嘆一聲：“上國風采，真是讓人向往啊！”
“熹元有連綿遠山，有大漠孤煙，有小橋流水，有你們見都沒見過的雄威皇城，還有你們窮盡幾輩子都學不完的文化，你們向往就對了！”
於是那忍著極其安靜地向往了一會兒，道：“《不斷櫻》的殘譜是我師父二十年前機緣偶得，後來他選擇其中巔峰四譜，分別賜給我們師兄弟四人，讓我們用心參悟。這珍瓏困擾我多年，尋遍天下高手，都沒能找到正解。今日得見熹元大能，這一局……”
官子挑了挑眉，不耐煩道：“你是不是上忍？”
“是的。”
“你是不是被派來刺殺我們的？”
“呃……是的。”
“你不完成明秀交代的任務，卻來跟我扯圍棋？你還有沒有點兒專業素養？”
“看到閣下擺棋，精妙至極，實在是……心癢難耐。”
“呵呵，”官子冷笑：“你來刺殺我，我卻幫你解珍瓏，你受此局多年困擾，我解完你舒坦了，然後再大打出手？你覺得我傻？”
那人笑道：“閣下放心，我不會讓您覺著不公平。”
官子轉過頭問燕禎：“一個要暗殺我的東嶼忍著，求我幫他解一局珍瓏，怎麽這麽別扭呢！咱們要不要管？”
燕禎道：“且不說這個，《不斷櫻》是東嶼棋道聖典，有櫻花繽紛而落，奇思妙想連綿不絕的意思。此譜一出便成絕響，這一局又是殘譜精華，解起來極耗腦力，我不想你為此過於耗神。”
那人一聽，趕忙道：“我師父尋到殘譜費了一番周折，保護這殘譜又廢了一番周折。這麽多年，我尋遍東嶼無人能解這珍瓏。得到珍瓏正解是我師父畢生心願，若二位能幫忙，必有重謝。”
官子想了想，對燕禎道：“能遇上這珍瓏也是機緣，還真有些技癢，我嘗試著解一下，若是覺得累就停，行不？”
見燕禎不說話，她又央求道：“這是東嶼圍棋精髓啊，不拆個究竟，豈不可惜？”
燕禎終於點頭：“量力而為，不可過於耗神。”
官子微微一笑，把目光落向棋盤。
來人大喜，眼中神采飛揚，沖著官子燕禎深深鞠躬道：“有勞。”
官子沈心靜氣，頭腦空靈，進入觀照狀態。腦中人影閃動，白小官和黑小官已經分坐在棋盤兩側。白小官略微思索，拈起一顆白子落在棋盤一個位置上。
官子有樣學樣，落下白子。
甫一落子，來人就眼現訝異神色，脫口而道：“居然走在這裏，這……實是匪夷所思，我想了幾十種開局可能，卻從未想到過從這個角度也行。”
燕禎也很震驚，剛才那忍者將珍瓏局擺出，他已經暗自思索了幾種開解招法，卻沒料到官子是這樣落子的。此招另辟蹊徑，好似羚羊掛角難尋蹤跡，她如何想到的？
官子接著走了幾步，棋局中心兩三塊糾葛的黑白子力已經解開繁瑣，步入了錯落有致的節奏之中。
整個棋局，黑白構造之間，有種充滿張力的美感，落子不動，但棋勢流轉，仿佛時間以一種特有的痕跡，徐徐展現開來。
這就是棋道之美，一張譜，凝化了過往一切，留住時間。
隨著解珍瓏局的進程，黑白子繽紛落下，那忍者漸漸神游局中，心神為之起伏，物我兩忘。
燕禎也為棋盤上精妙招法吸引，坐照忘我，洞微入神。
兩人此時心境一般無二，好似觀仙對弈，身周櫻花紛落，神氣沖和，意蘊悠遠。
這一刻，空中殺意消歇不見，那忍者身周防意如城的界限，也悄然打破。極致棋道的意趣，消融了劍拔弩張的殺氣，至少在此時，來者和燕禎，在棋道巔峰上，有了跨越敵我對手的交流。
秋元有些沈不住氣，在他看來，只要尊主先起一劍，就會占盡先機，那忍者也就交代在這兒了。只是燕禎始終不動，他有些按捺不住，想著要不要出手。
就在此時，他瞧見燕禎微微皺眉，立時不敢動了。
他眼下不懂，後來向燕禎請教時才明白，當時的狀態下，任何一方起心動念，都會引發連鎖發應。而巔峰高手之間，沒有僥幸。
棋盤上布滿棋子，連綿全盤的珍瓏局也到了尾聲，當白小官最後一子落下，官子把它擺放棋盤上。三人驚異發現，黑白雙方各自所有的孤棋都已經連成一體，最後在棋盤上形成了奇妙的結果。
共生共活！
棋盤上共存兩氣，誰先出招誰先死。
彼此留一線，各得逍遙自在。
看到這個結果，來者楞了半天，然後仰天而笑：“我懂了！我師父曾經說過，解開珍瓏局，就能領悟忍術終極奧義！此刻我終於明白師父的苦心！多謝二位高士！”
燕禎和官子也感悟良多，珍瓏局也罷，死活題也好，要麽求活，要麽必殺，共生共活的少之又少，蔓延全局的大型珍瓏局，最終以雙活結束，設此局的人可謂用心良苦。賜譜給來者的那位師父，也算得上妙人一個。
此時那人再度恭敬為禮：“我求道得道，實是不枉此行！這有一枚東嶼丹醫聖手留下的華陽丹，作為感謝，就將此丹相贈。”
官子離開觀照狀態，將那丹藥收了起來，道：“我估摸著，你這麽大個上忍，也不至於糊弄我。這丹我收了，你現在站在我們面前，也不叫暗殺了，你還明晃晃地打架不？”
那忍者大笑：“這珍瓏局雙生共活，我怎能再跟二位來個你死我活？閣下一了我心願，我與二位不是敵人了！”
官子問：“明秀那裏你怎麽交代？”
忍者道：“在下當年欠下明秀人情，不過我肯來，這人情就已經還了。”
言下之意，暗殺這種留給下忍們跑腿的活，我這麽大個上忍能走一趟，就已經很給明秀面子了好吧。
392忍者無名
燕禎官子明白，象這樣的人，既然肯答應為明秀辦事，辦成與否必然對明秀也有明白交待，明秀也不會難為他，況且，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忍者又道：“今日一別，從此山高水長各行其路。有句話提醒二位，明秀是陰謀算計錙銖必較之人，我做不成的事，不代表他不會派別人來做，二位還是多加小心才是。”
燕禎道：“多謝提醒，對此我們早有預防。”
忍者一笑，看了一眼官子，繼續道：“可能是我多嘴，大公子豐神俊朗武功超群，自然不用我多費口舌。只是這位小公子，心聰目明法眼如炬，乃不世出的絕頂棋才，卻無絲毫武功可以防身。現下東嶼亂世，狼煙遍地，危機四伏，兩人行走江湖，若是路遇兇險，一旦大公子照顧不到，又該如何？”
官子便問：“不知尊駕有何高見？”
忍者微微沈吟，道：“高見談不上，我倒有件小玩意兒，雖派不上什麽大用，危急時倒可作防身之用。若是二位不嫌棄，就請收下。”
說著袍袖一抖拂過棋桌，上面便多了一個小小金屬匣，一側有數個細孔，中間有扳機，構造精致頗為小巧。忍者解釋了用法，特別囑咐，使用前要扭動一個機關，裏面就機關消息引而待發，這時候且不可將細孔對準自己人，以免誤傷。
官子對他說的話一一記住。
忍者又取了一面木牌呈給燕禎和官子。
“這是件信物，不求重逢，只希望日後二位行走東嶼，機緣巧合，能有所助益。”
燕禎、官子接過一看，小小木牌，樣式簡樸，正面是東嶼象征聖岳山的簡化圖樣，背面是“風”字的象形文字，這與熹元古文字風如出一轍。忍者未說，兩人也未問如何用處，只是點頭謝過。
“告辭。”忍者拱手，然後轉身欲行。
秋元忽道：“閣下倏忽而來，飄然欲行，卻不留下姓甚名誰，不覺失禮嗎？”
忍者沒有轉身，回道：“真正的忍者，無名。”
躍上窗欞，一步踏入虛空，身影便隱在藍黑的夜色中。
燕禎放下木牌，緩緩道：“兵法有雲：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
只聽忍者哈哈一笑，聲音從空中傳來：“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今天恰逢二位，可引為知己，足以快慰平生。告辭！”
聲音漸渺，人已經遠去。
過了一會兒，院內街上，都是呼喝遠去之聲，來襲的忍者陸續退去，一場波及整個佐賀的防衛戰，竟而就這樣結束。
官子拿起木牌，對燕禎道：“他是風。”
燕禎點頭道：“東嶼忍術源於熹元五行術，雜糅了兵法奧義，傳聞忍術的最高境界風林火山，便是來自熹元兵法的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四句精髓。但確如他所說，真正的忍者，無名。”
“很像無面人。”官子想起一個存在於遙遠想象世界的殺手。
“無面人，這很貼切，他可能是風，也可能是林，或者火、山，不過，這都這不重要。”
“我現在有兩面木牌了呢。”官子拿出那塊飛鳥神空的信物木牌，與風的這面並列而放。
秋元插嘴道：“東嶼有個傳說，集齊七顆龍珠，能召喚神龍。”
官子哈哈笑出了聲：“對，就是你們東嶼的傳說！”說著，拿起那只金屬匣子：“我得看看他送我的寶物究竟有多厲害。”
燕禎擺擺手，讓秋元把一面大屏風靠墻而立，然後秋元和一眾護衛都小心退到門口。官子舉起匣子，按照風教的方法扳動機關，裏面機簧發出一聲輕響，處於引而待發狀態，接著官子將金屬匣細孔對準屏風，然後按動扳機。
就聽勁風鼓蕩，嗤嗤嗤輕響不斷，從金屬匣細孔中射出幾十道寒光，呈扇面形態，盡數打在對面的木屏風之上，叮叮當當，連珠脆響，那屏風轟然而倒，好像遭受了疾風驟雨的打擊一般。
好厲害的暗器！眾人不禁都變了臉色，之前將一眾沖過來的護衛盡數打飛的，就應該是這件東西。
秋元等人皆想，還好那忍者被棋吸引而沒有選擇馬上完成任務，否則上來就用這件暗器對著尊主和遲公子亂打一氣，神仙也躲不開啊。
官子讚道：“暴雨梨花針啊這是！”她覺得能擁有這樣一件武器實在是賺到了，即便燕禎不在身邊，自己安全也有了保障。
燕禎走到屏風前，將暗器一顆顆拔下來，每顆暗器長一寸餘，尖頭鋒利，堅韌無比，都是特殊手法煉制而成。燕禎讓官子退到自己身後，他把暗器拆解組裝，反覆數遍，直到摸熟了特性，才手把手教給官子，看著官子拆裝嫻熟後他才放心。
這時，羽田長秀帶著人馬趕到雍禾，三浦浩父子也從藥鋪趕來，燕禎官子帶人雍禾閣，只見羽田長秀滿頭是汗，顫抖聲音道：“聽說明秀出動上忍來襲雍禾，在下特地趕來救援，還好尊主安然無恙，那上忍……”
燕禎語氣平淡：“來犯之敵已退，不必擔心。”
“退了？”羽田等人不太敢相信，後來傳報的消息都說可是一位武功卓絕忍術高超的上忍啊，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打退了？
“這有什麽懷疑？”秋元道：“來人實力強大的可怕，舉手就打飛了幾十個護衛，卻被尊主強大殺氣和遲公子棋力震懾，走了！”
羽田松了口氣：“走了就好，謝天謝地！”
官子拿出忍著留下的丹藥拿給老三浦看，老三浦當時就嚇了一跳，說道：“這是華陽丹啊！出自藤野花道之手的華陽丹！”
官子問：“是不是很厲害？”
“相當厲害了！”三浦浩道：“藤野是東嶼史上出名的煉丹大家，道醫傳世，被傳成神仙一樣的人物。傳說他留下的丹藥能起死回生，得之一顆，價值連城！公子從哪兒得來的？了不得啊！”
“而且……”老三浦咽了口唾沫，補充道：“每一顆華陽丹，都以皇家特制玉函盛放。公子你看這玉匣子，外有皇家封漆，絕對是真貨！”
我滴個天，這不是一般厲害了！官子再一看三浦父子，那倆人拿著那丹藥看來看去，聞來聞去，恨不得借回去研究。官子連忙伸出手，父子倆極不情願地將丹藥還回來，小眼神一直盯著玉匣，極其舍不得地樣子。官子放好丹藥，還是感慨了一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覺得那上忍拿出的肯定不是俗物，沒想到是如此寶物。
到底是上忍，出手真是大方，一枚華陽丹，一匣暴雨梨花針，杠杠滴！
393這一天天的
羽田安排了人手打掃戰場，很快，雍禾地界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啊、破布啊、鞋子啊，該收好的收好，該扔掉的扔掉。傷員都得到醫治，鮮血也都被洗刷幹凈。
三浦父子救治完傷員回來覆命，官子道：“大夫，今天讓您受驚了。”
“哎呀呀呀，”老三浦道：“太驚險了，頭回見這陣仗，趴門縫聽動靜也不敢出聲，只能貓在屋裏裝鴕鳥。幸虧雍禾這邊有護衛，要不今天這把老骨頭差不多也交代了。”
官子笑道：“這件事情解決之前，三浦大夫就住雍禾吧。”
老三浦客氣一番，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所有的打鬥痕跡被清理完畢，三浦也扶著他爹去歇息。羽田的人依照命令退出雍禾，不多時，院落中安靜下來，燕禎也督促官子趕緊睡覺。
官子卻睡不著，把飛鳥神空的牌子、風忍的牌子、暴雨梨花針、華陽丹玉匣都拿出來，在桌上碼了一排，開心道：“這都是我的家當！”
燕禎笑道：“你不是最愛銀票？”
“銀票的價值是有限的，這些東西價值無限，我要用有限的銀票，去換無限的寶物。”
“那——銀票用完怎麽辦？”
“不是有你嘛！”官子樂呵呵躺下睡覺，卻發現怎麽都睡不著。那《不斷櫻》珍瓏譜在腦子裏轉呀轉，於是便閉著眼一步一步覆原。越走越覺得精妙，不知不覺覆原完畢，一局棋又到了雙生雙活的局面。
完成了？都沒用黑小官白小官出來！
我的天吶，自己漲棋了！
官子一開心，更睡不著了，爬起來將那《不斷櫻》珍瓏棋譜記錄下來……
忍者風波之後，羽田長秀加強了佐賀安保。他以“保家為藩”為口號，又召集了一批人手，再度加強雍禾大宅、武館、藥鋪和署衙等幾個地方的守衛。
同時，佐賀、鹿兒島一帶的民團有如雨後春筍般組織起來。
諸侯並起的東嶼，亂世烽火人如草芥，百姓都是拿起武器上陣殺敵，放下刀槍下地耕作。羽田以官家名義支持民團，民眾便愈加積極。
羽田長秀多精啊，自從跟少主相認，他可不再是天天晚上在自己家後院喝酒唱歌懷念美智子的頹廢秀，而是厲兵秣馬的勵志秀，當然，美智子還是要懷念的，就是不再以此為名渾渾噩噩。
少主在暗，他在明，他竭盡全力積極給櫻谷家劃拉人，將民間組織整合，“保家為藩”不假，為櫻谷準備強大後備也是真。
三浦浩常跑來幫忙，也為羽田的轉變感到驚訝，當初一起抹著大白臉唱歌的同好，怎麽突然變了一個人呢。不過，振作的羽田是好羽田，三浦家絕對支持！
明秀怎麽也想不到，他的禍亂之舉反而為櫻谷做了嫁衣。然而此時戰事吃緊，他胳膊再長，現在也伸不過來。
局勢暫時平穩，無名忍者的勢力徹底退走，沒有對佐賀再做攻擊。至於明秀下一次的突襲，誰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只能未雨綢繆嚴陣以待。
又過了些日子，前方傳來消息，信長與反對聯盟的激戰進入白熱化階段，明秀也一起投入戰鬥，結果未明。短時期內他是無暇顧及佐賀了，眾人這才稍稍放了心。
官子依舊按照老三浦的食補配方治療修養，每天必用一個時辰來靜坐養氣。官子發現自己養氣同時便會進入觀照狀態，每每如此，白小官和黑小官都會在腦海中對弈，兩個小官棋下的越來越多，招法也愈加精奇玄妙，而且出現了很多從前所沒有的定勢變化。
了不得了，阿法的棋力也在增長！
都厲害成這個樣子，怎麽還在漲棋！
不過，阿法在以前的世界裏，本來就是能夠自我學習、自我提升的智能，他漲個棋又有什麽稀奇的呢？在自己腦子裏困了這麽長時間，他也憋得慌吧，一旦放開手腳，那就突飛猛進啊。
官子可是個上進的人，一發現有學習機會，馬上開啟學霸的鉆研模式。於是燕禎發現，別說麽麽噠了，連摟摟抱抱都少了，只要看見她，她肯定在那兒靜坐，一天天的，過的可養生了。
秋元也發現異常，現在他倆都不怎麽用得著自己打掩護了，以前總黏黏糊糊的，現在一個打坐，一個看書，這一天天的，可佛系了。
官子沈迷學習無法自拔，看的棋越多，記住的招法定勢也越多，不知不覺，棋力也水漲船高。最神奇的是，以觀照狀態看棋，並不耗神，一點兒都不頭疼！簡直太好了！
官子甚至覺得，我這病不錯啊，阿法反正也只下棋，倆小官長得又跟自己一樣漂亮可愛，只要不起其他變化，維持現狀挺好噠！
這一天，官子看完一局棋，倆小官消失了，她也睜開眼睛。燕禎不在，院子裏傳來秋元嘿哈的聲音。
官子推開門去，燕禎正在櫻花樹下坐著，指點秋元練槍法。官子跑過去跟他擠在一把椅子上，一邊看秋元練槍，一邊偏著頭問：“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我就是這樣對不對？”
燕禎淡淡道：“那也不能太勞神。”
“小燕，”官子笑嘻嘻湊到他耳邊：“你不能給我甩臉子。”
燕禎瞥了她一眼：“回頭收拾你。”
佐賀很是過了一段太平日子，這一天，燕禎官子帶上秋元，悄然離開佐賀前往聖岳山。
為避免洩露行蹤，出發時只有櫻谷、羽田送行。
櫻谷眼圈微紅，卻始終倔強地默默跟著，燕禎笑笑，說道：“羽田幫你招了人馬，要善待，也要善用。”
櫻谷牽著燕禎的馬，望著初升的朝陽，應了一聲。
燕禎又道：“原櫻谷的家臣，訓練有素，肯一直跟著你，也信得過。而對那些後期收編的海盜，要有雷霆手段，也要賞罰分明。”
“是。”櫻谷老老實實點頭。
“日後做了一方大名，要記得今日的苦，不可膨脹，不可得意忘形。”
“嗯！”眼見著前方就是路口，櫻谷眼圈更紅了，攥著燕禎的馬韁不想撒手。
官子想了想，也囑咐兩句：“龍一啊，要是有看著順眼的小姑娘，不用隱忍。你爹他，不不不，你尊主當年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可會撩了，你要遇上好的，該出手時就出手。”
櫻谷依然答應，官子覺得，這孩子咋這麽乖呢！老爹說，你工作要用心，老媽說，你趕緊找對象，這些話換別的孩子早炸毛了，就俺們櫻谷最好，說啥都聽，說啥都行！
394聖岳
縱有不舍，終須告別。燕禎和官子帶著秋元翻身上馬，三人三騎，直奔聖岳山方向。
燕禎官子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尋訪神忍飛鳥神空，為官子治療移魂癥。雖然官子現在頭也不疼，還能看倆小官下棋跟著一起漲棋，現狀挺好的，她自己覺得不治也沒毛病。但是燕禎想得比較遠，萬一阿法再度進化呢？萬一再變出好幾個小官呢？這病不能拖，必須治好！
二是探查熹元使團徐世青等人下落。雖然有情報說，他們落入反信長聯盟手中，但具體在哪裏、在哪家大名手中，都沒有確切消息。這是我熹元使臣，代表熹元國威，東嶼自己內亂，想用我們的人做文章，想都別想！
主仆三人曉行夜宿，輾轉跋涉，盡量避開各地官家盤查，以免不必要麻煩。燕禎是皇家帝胄，帶兵征戰治國理政樣樣精通，對官方這一套程序了如指掌，所以每次都能提前繞開前方盤查的關隘，順順利利通過。
秋元心思敏捷，十分機靈，跑前跑後，把瑣碎小事辦的十分妥帖。有這麽個伶俐小廝忙前忙後，確實讓燕禎官子省心不少。
每到一地，燕禎便在一些特殊場所悄悄放上聯絡標志。然後個把時辰之後，就會有人潛入落腳客棧拜見請安，匯報情況。櫻谷家的勢力遍布各處，那些家臣們念念不忘主家恩情，處心積慮培育實力，等待少主回歸。
櫻谷手下匯報的，多是有關尋到的熹元使團人員情況，被風浪阻隔分散的熹元使節和水軍將士們陸續得救，安全抵達東嶼的足有二三百人。
燕禎吩咐櫻谷家手下把消息帶給熹元使團人員，讓他們馬上出發，前往佐賀羽田長秀處會合，然後等待消息。
這一天，三人過了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進入新的地域。
這條河是信長勢力和反對聯盟的天然界限，雙方在中游地帶對陣廝殺。跨過這條河，就進入反信長勢力的地盤。這個區域並不是櫻谷家的活動範圍，於是櫻谷家來人驟減，有些鞭長莫及。
秋元身為佐賀人，自然把反信長聯盟當成敵對勢力，這是地域的認同感造成的。所以他一到這裏就格外緊張，一有風吹草動就拎槍，時刻準備護駕。
燕禎和官子倒沒覺得如何，對他們來講，大名都是東嶼人，天皇也是熹元臣，東嶼的人誰都一樣，東嶼的地域哪兒都差不多。
秋元一看二位這麽淡定，也跟著平靜了不少。行吧，俺們尊主認為，不管是信長還是反對聯盟，都是他們熹元的臣子，都得跪。不過萬一打起來，還得護駕，所以還得時刻準備著啊！
大約又過了十天，三人進入了一片連綿山區，舉目四望，皆是崇山峻嶺。東北方視線盡頭，那座高聳入雲、山頂終年積雪的聖岳山，已經遙遙在望。
此時晴空萬裏，雪白的聖岳山頭，有如一柄倒垂的扇子掛於天幕。
聖岳山是東嶼聖山，是東嶼的象征。曾經有詩人留下“玉扇倒懸東海邊”這樣的詩句來讚美，東嶼的和服上、扇子上、畫上皆有聖岳圖案，各種文學作品裏也都有聖岳的描寫。
這地方有很多傳說，是神秘之地，在故事裏這裏有溝通天地的力量，還有讓人長生不老的機緣。因著這些傳聞，有很多武士在這裏煉制長生不老丹藥，意圖與天同壽。
聖岳之地還匯集了很多忍者門派，東嶼忍者向來是神秘的存在，背靠聖岳山沾些仙氣不足為奇。
這一帶是個獨特的存在，聚集了各方能人，自成一體，很多實力大的忍者勢力完全以小諸侯自居。別看在反對信長聯盟勢力範圍之內，各方大名可不敢輕易跨入這裏。
又往前走了兩天，各處少了大城鎮的繁茂景象，都是淳樸的原始風貌。茂密的山林中隱藏著小村落，有如世外之地。
只要碰到人，秋元都會打聽神忍行蹤。提起飛鳥神空，聖岳之下極為尊崇，能說出很多神奇的飛鳥傳說。可如何能找到他，沒有人知道。
直到這天，幾人路過一處山崖，聽到山下有人呼喊，燕禎結了繩索下去，救上來一位老者。秋元拎出小藥箱，手腳麻利給老者包紮治療。
一切妥當，又將老者送回家，老者萬分感激，秋元忙跟他打聽飛鳥神空。
老者笑道：“你們這可問對人了。飛鳥神空在聖岳山修煉，曾經打敗各路上忍，被尊為神忍。當時他名動天下，各路大名都想聘請，都被他婉言謝絕。為絕了大名們的念頭，他當眾發下血誓，至死不會接收任何勢力的召請。”
官子連忙溜縫：“那後來呢？”
“後來，他入聖岳山深處，飄渺了蹤跡。”
官子想，這老頭挺能甩詞兒。
“飛鳥神空收了幾個徒弟，其中四個最厲害。這四人練成後，出山做事，名震天下。只不過啊，神忍歸隱江湖，四大弟子也神龍見首不見首尾，就連真名也不知道叫啥。唯一可知的，這些弟子都是稱雄一方的上忍。”
秋元嘆了口氣，道：“這還不是啥都不知道？姓甚名誰、落腳何處，都沒個準信兒，這讓人怎麽找？”
老者神秘兮兮道：“從此處向西北方走二十裏，再轉向東，大約十幾裏路程，近兩年出現一股神秘忍者勢力，首領手眼通天，是個厲害上忍。老朽不懂忍術，但這些年看得多，也頗為識貨。聽這上忍的手段，與那飛鳥神空一脈相承，保不齊就是神忍的徒弟弟。你們去打聽打聽，肯定會有收獲。”
燕禎官子謝過老丈，給了些銀錢答謝告辭離開。
等抵達老者說的地界，天色已晚，三人取了火折子點燃，仔細辨認，找到一條崎嶇的林間小路。
三人下馬步行，順著小路走了一段路，秋元忽然驚呼一聲，停下了腳步。
“老天，這……這都是什麽！”
燕禎和官子走到近前一看，小路盡頭處立著一桿鐵槍，鐵槍銹跡斑斑沾滿汙漬，槍頭上釘著一顆白森森的骷髏頭！
395前面那位壯士
本來天就黑，又遇見這麽個東西，官子也嚇了一跳。燕禎上前瞧了兩眼，道：“別怕，這只是個路標。”
官子松了口氣：“用這種東西當路標，是要嚇死幾個麽？”
她借著火炬光芒湊近觀瞧，果然，在鐵槍中部用麻繩分別綁了三根人的手臂骨，前端手骨用鐵絲連接固定，擺出食指前伸、其他四指握拳的姿勢。
三只手分別指向三個方向，秋元順著那方位探尋，發現三條幽深小路，在夜裏霧氣中延伸向遠方。
秋元皺眉道：“這活兒幹得太糙，連個路牌都沒有，上哪兒知道這路通向哪裏？設路標的人真糊弄，還掛個骷髏嚇唬人，一點職業操守都沒有。”
燕禎在路標前查看一番，手裏的馬鞭在一根手臂骨下輕輕一挑，道：“看這裏。”
官子和秋元定睛一瞧，那手臂骨指向其中一條小路，手腕處掛了一個黑色布幡，上面用白漆寫了三個字——鬼忍村。
鬼忍村！
官子只覺得脊背生寒，不禁靠近了燕禎，道：“咱們找的是神忍，那老頭卻讓咱們上鬼忍村來，這算什麽事？”
秋元嘟囔道：“這裏鬼氣森森，一看就不像好地方。”
燕禎沒說話，找到其餘兩個黑幡路標，一個寫著不歸路，另一個通往幽冥河。
官子道：“三條小路，分別通往鬼忍村、幽冥河、不歸路，就沒有一個省心的，咱們該走哪條？”
秋元心裏發瘆，覺得前方兇險萬分，便道：“尊主，夫人，咱們還是走回頭路吧。”
燕禎搖搖頭，說道：“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啊？！官子和秋元忙轉頭，只見身後迷霧重重，來時路隱在霧氣之中，腳下是枯木雜草，連腳印都辨認不出來，林中的樹木更是無法參照。
想回去已不可能，正如燕禎所說，沒有回頭路。
林中起了一陣風，吹得枝搖葉動，窸窣作響，打在身上陰冷透骨。燕禎下意識將手按在腰間七星龍淵劍上，秋元也抓緊了手中長槍。官子將“風”送給自己的暗器取在手中，打開機關，裏面的鋼針扣在機簧上，引而待發。
三人舉著火炬，小心尋找來時路，嘩啦！耳邊傳來骨骼晃動的聲音，循聲一望，那個白骨路標被風吹動，三條指明方向的手臂骨發生移動，亂七八糟搖了一通，終於停下來，所指的方向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官子：……
秋元：……
秋元道：“沒關系，我記得中間是鬼忍村。”
他跑到前面勘察，沒多一會兒就灰溜溜回來：“三條路相隔距離差不多，現在也分不出哪條是哪條。回頭路沒有，連路標都亂了，給消息的那老頭該不會是坑咱們的吧？”
燕禎神情淡定：“既來之則安之，鬼蜮魍魎見不得光。進得來，就一定出得去。”
秋元問：“尊主，那我們怎麽走？”
燕禎對官子說：“就在這三條路裏選上一條吧，你想先走哪邊？”
官子道：“去鬼忍村好了，到了地方我得看看，是神忍厲害，還是鬼忍手段高。”
燕禎笑笑：“都聽你的。”
秋元一口狗糧被塞得猝不及防，默默挑著擔，牽著馬，迎來黑霧，送走骷髏……
燕禎囑咐官子秋元跟得緊些，不要掉隊，兩個人應了。燕禎當先開道，踏上當下指著“鬼忍村”的小路。秋元拉著三匹馬韁繩走在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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