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9回禮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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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找回祖傳秘藥以及大量珍貴藥材,以上種種,每一件都是再造之恩。

沒有顧先生他們二位,三浦家早就家破人亡了,這等恩情,別說行叩拜大禮,就算把家產分出一半去老三浦都願意。

這呼啦啦跪了一地,官子有種錯覺,好像回到了熹京一般——雪雍王無論到哪兒,都是此等禮遇啊。

三浦父子恭迎燕禎官子進宅,擺上酒席,舒懷暢飲。

老三浦說,秘藥回來了,明天清晨開始就給遲少爺用藥調養,今日特意準備了清淡精致的飲食,為遲少爺調暢氣血。

關於這一點,燕禎和官子都明白。行醫用藥需要配合,飲食清淡,心情放松,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由此可見,老三浦對官子的病盡心盡力,絕無半點敷衍。

燕禎也不貪杯,只飲清茶,簡單吃了點東西,就陪著官子回去安歇。三浦友朋連夜準備藥材,小心研磨,篩掉粗梗,用幹凈器皿裝好,只等清晨陽光透過天井照進藥房的那一刻,開爐煉藥。

這邊,燕禎和官子一起回到客房,官子雖然疲憊,卻也不急著睡,坐在榻榻米上拿了一本東嶼的風物志來看。她背對著燕禎,一句話都不說,那書拿在手裏,半天也不翻一頁。

燕禎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肩頭。

她不耐煩地挪了一下,還是不吭聲。

燕禎笑著問:“還生氣?”

官子氣道:“明兒個我也什麽都不告訴你,只等拿了一品入神嚇你一跳。”

燕禎笑著湊過去,伸臂攬她入懷:“乖,別氣了,是我不好。”

官子道:“別套近乎,這招不管用。”

“那怎麽辦呢?”燕禎微微一用力,官子倒在榻榻米上,他俯過身來,笑道:“看來,要想想別的法子了。”

秋元小心翼翼端著老三浦剛熬的藥,這藥是給遲少爺的,有輔助療效,可以幫助調理身體。他走到客房外正要敲門,就聽裏面傳出遲少爺的叫聲:“親也沒用!”

秋元嚇得一哆嗦,手裏托盤差點兒沒甩出去,他哪裏還敢敲門,只得將托盤放在臺階上,自己坐下穩穩心神。

這熹元民風挺開化啊,早就瞧著顧先生和遲公子倆人有點兒膩歪,果然讓人驚掉下巴。顧先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難道說,人中龍鳳總會有些特殊的癖好?

裏面遲少爺還在嚷嚷,聲音裏帶著怒氣:“不許親了,別親我脖子!哎呀你親就親了別使勁兒,不許種草莓……”

秋元面紅耳赤,裏面熱情似火呀,要不我先撤?我堂堂櫻谷家臣、三浦家當紅小仆人,在這兒聽墻角多不合適。

這會兒,遲少爺不喊了,唔唔唔的,嘴應該是被堵上了。

秋元擦了擦汗,起身準備先離開,一眼瞧見三浦浩朝這邊來。秋元愁啊,哎呀我的少爺,您就別添亂了,還要趕這時候進去拜見怎麽著?

秋元連忙迎上去:“少……少爺你在這兒晃悠啥。”

三浦浩道:“我過來給尊主請個安。”

秋元道:“請什麽安,尊主都覺覺了。”

三浦浩不解:“覺覺啥覺覺,燈不還亮著的嗎?”

秋元急道:“亮著燈覺覺!”

“為啥啊?不晃眼睛啊?”

秋元開始編:“白天收拾蜷川那陣仗多嚇人,顧先生是沒什麽的,可是遲少爺身體不好,就有些受驚,得亮著燈睡。”

三浦望了望客房的門:“那太遺憾了,我決心要早晚請安的,這還漏了一天。秋元,人家睡了,你在這兒幹啥呢?”

秋元道:“我自願在這兒守夜,好端個茶送個水啥的。”

三浦讚許地拍了拍秋元:“真有心,回頭給你加薪!”他想了想,說:“我跟你一起守夜!”

秋元趕緊把他往遠處推:“明天還要煉藥,您別瞎折騰,別誤了大事兒。”

三浦覺著有道理,“那我走了哈,你好好滴。”

自家傻少爺終於撤了,秋元松了口氣,他怕藥涼了,準備端回爐子上先溫著,過會兒再拿過來。剛端起托盤,就聽裏面有人長出了口氣,應該是暫時親完了,只聽那遲少爺嬌滴滴說道:“臭流氓!”

唉呀媽呀,非禮勿聽。

“以後有事情,你還敢瞞著我不?”

“不敢了。”

“跟我道歉。”

“我錯了,對不住,以後大事小情每日匯報,絕不隱瞞。”

“這還差不多,再有一次決不輕饒!哎呀,又來了,討厭死了……”

秋元心道:堅決不能待了,快走吧!

他剛要遁走,就聽顧先生在裏面說:“秋元?”

秋元頓住腳步,硬著頭皮道:“是!顧先生!我來給遲少爺送藥。”

“放在門口就好。”

秋元依言將托盤放在門口,自己跪坐在院中等待。只見客房拉門開了,顧先生端了托盤進去,秋元註意到,尊主穿著中衣,絲絳未曾系好,領口微微敞開著。

呃,非禮勿視。

拉門關上,只聽顧先生道:“快把藥喝了,過會兒該涼了。”

那聲音極其溫柔,不像面對蜷川藤田時那麽冷漠,也不像少主給他牽馬時睥睨四方自帶氣場。秋元想,人都有軟肋,遲少爺就是顧先生的軟肋。

想來是那位把藥喝完了,拉門又被推開,顧先生將托盤和藥碗都放回臺階上,並朝院中的秋元點了點頭。

秋元特別懂事兒地等拉門推上,這才起身去取托盤,就聽裏面遲少爺嬌笑一聲:“我嘴裏全是藥味兒,我得讓你嘗嘗。”

我的天吶!快跑吧,再也不要來送藥啦!為什麽要讓我聽這些,我又聽不太懂,我還是個孩子!

秋元一溜小跑,離客房老遠才緩下腳步,前面正是三浦浩的房間,三浦少爺正坐在門口傻乎乎地看月亮,一見秋元,大聲道:“你不是在尊主那兒守夜嗎?”

“尊主讓我回了。”

“咋還讓你回了呢,不用白不用啊。”

秋元沒好氣地說:“尊主說,月黑風高,只適合睡覺。”

秋元走了,三浦楞楞地望著天:“這不是有月亮嗎?也不黑啊。”

378九宮

第二日淩晨,天還未亮燕禎便已醒來。他正要起身,官子在他懷裏拱了拱,也睜開眼睛。

“睡得好麽?”他問。

官子點點頭:“睡得可香了。”她往外面瞧了瞧,說道:“咱們快起吧,天光一亮就要煉藥呢。”

燕禎道:“我過去就成,你再多睡會兒。”

官子噗嗤笑了:“這麽大的事兒,我哪兒睡得著?快點快點,別耽誤了時辰。”

二人起身洗漱完畢,官子按照老三浦昨天的囑咐,空腹少喝了一點清水,便和燕禎一起前往醫館藥房。

離藥房還有一段距離,便已聞到濃郁的藥香。一進藥房,三浦父子早就等在那裏,父子倆半夜子時起床,沐浴潔身,祭拜天地、醫聖、藥神、列祖列宗。

這是一種儀式,更是一種精神,是人對天地鬼神的敬畏,每一行皆是如此。感謝過各位祖師爺,他們才敢動祖先留下的神丹,開爐煉藥。

三浦家的醫術,多是從熹元傳承過來,比如陰陽辯證、針砭經穴、子午流註等等,都是大熹元的醫學理論。就連醫館的藥房,都處處彰顯熹元文化。

藥房位於醫館南離之位,這是熹元風水文明傳承,取南方離火之意,藥房煉藥,要火煉精華。

院落不大,房舍構造精致,中央有個天井,東南西北立了四座鼎爐。東方甲乙木,鼎爐外表漆成青色。南方丙丁火,鼎爐紅色。西方庚辛金,鼎爐呈白色。北方壬癸水,鼎爐是黑色。中央戊己土,沒有鼎爐,立了一方土臺。

在不同位置,懸了幾張銅制的八卦圖。中間供供了藥神畫像,那是一張道人全身像,五縷長髯,仙風道骨。

官子感慨道:“這不都是從咱們家學來的嗎,東嶼學,百濟也學。咱們自己家的本事可得好好傳承,要不就得像我這樣,治個病還得跑這麽遠。”

燕禎點點頭,深以為然。

官子又道:“這藥房蠻有意思的,跟修真門派的煉丹房似的。”

燕禎也笑道:“我看,和熹元的道觀陳設一模一樣。”

三浦友朋請兩人落座,指指藥房擺設的鼎爐,笑道:“二位說得不錯,三浦家的醫道傳承與東嶼本土不太一樣,確實有極強的熹元烙印。”

官子笑道:“是不是我熹元高人傳了秘法給你們?”

老三浦點頭稱是:“我三浦家第三代祖先,出外尋師訪友學習煉藥技法,的確遇到一位熹元的道門高士。”

“然後呢?”

“高人在積雪常年不化的聖岳峰結廬修煉,見我先祖求知若渴,便傳了他道門煉丹之術。先祖回來,將煉丹術用於煉藥,量化了火候操控,果然收到奇效,從此我三浦家煉制的藥劑便獨步一方,造福天下。”

官子讚道:“學了本事,還能加以改進,三浦家幾代盛譽名不虛傳。”

老三浦聽到祖先被讚揚,心裏也很受用,不過還是很謙虛地表達了對熹元醫藥大能的崇拜。正說著話,眼見著天邊泛白,旭日東升,朝氣蓬勃。

所謂一陽初生,此時存在於天地間的,是最本元最純凈的陽氣,這個時候開爐煉藥最好不過。三浦友朋吩咐三浦浩去取祖傳秘藥,不多時,三浦取來一個玉匣,三浦友朋將玉匣打開,這匣子構造奇巧,共有九格,每一格有一粒丹藥,色澤橘黃,藥香撲鼻。

再仔細瞧,就見那玉匣的九宮格中有空洞通氣,彼此相連,九格深淺不一,好像有什麽機關在裏面,不知道作何所用。

三浦友朋道:“這個玉匣仿照九宮八卦所制,對應人體九個位置,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碰到疑難病癥,根據位置,取一粒丹藥來做藥引。遲少爺,你聰明絕頂,能否猜到該用哪一粒?”

官子想了想,指著玉匣九宮格最上面,笑道:“移魂癥位置在頭,戴九履一,九對應頭部,應該是這一顆,對麽?”

老三浦笑道:“是這一顆了。”

說完,老三浦用特制的鑷子將那丹藥取了出來,剛剛取出便觸動機關,九個格子升降沈浮,其他八顆丹藥滾動,依次替補,剛才八位的丹藥補到了九位上,以此類推,最後空出的是第一格。

那丹藥剛拿出來,官子頓覺神清氣爽,思慮清晰,不由心中喜悅。看來這藥果真厲害,才聞了聞味道就已經覺得神清目明,等煉制完服用下去,藥效應該會更神奇。

看著那少了一顆藥的九宮格,官子問道:“裏面少了一顆藥啊,以後就這麽空著了嗎?”

老三浦笑笑,把丹藥放在三浦浩手裏的玉碟上,接著,他把丹藥一分為二,說道:“九宮通氣,走得是天罡禹步,這是當初葛仙師傳的存儲秘法,能保住藥效千年不退。作為藥引的丹藥分為兩半,一半入藥,一半做引子再煉制一顆補充進去,這樣,就可以始終保持九顆的數量。”

官子甚為嘆服,這辦法果然高妙。

接下來,老三浦開始煉藥,他讓兒子三浦浩控制火候,自己掌控藥材配料的添加。燕禎和官子不便在旁邊等候,秋元引二人到外面和室,小心伺候。

不知道為什麽,官子總覺得秋元在偷偷打量自己,而且眼神怪異。若自己看他,他便趕緊往別處瞧,假裝若無其事。

“這孩子怎麽了?”官子問。

燕禎笑笑:“大概是昨天受了驚嚇。”

官子便問秋元:“本少爺放銃子很嚇人嗎?我覺得還行啊,倒是你們少主砍蜷川的部下更為嚇人,你說是不?”

秋元點點頭,心裏卻想:我的確受了驚嚇啊,不過不是被銃子嚇的,也不是被少主嚇的,是被你們倆晚上種草莓嚇的!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老三浦的藥終於大功告成。

他將補充的藥丸放回玉匣,讓三浦浩把玉匣收起,這才把同時煉制好的另外九顆丹藥用玉瓶盛了,疾步走了出來。

老三浦道:“顧先生,藥成了!”

燕禎接過玉瓶:“三浦先生辛苦。”

老三浦道:“今天日子好,格外順利!顧先生,這瓶裏一共九顆藥丸,三天療程。四個時辰一顆,空腹服用,溫水送下,兩刻鐘後可以進食。”

官子喜道:“三天之後,我的病就好了?”

老三浦撫須笑道:“以老朽的經驗,這藥吃完,沒有治不好的移魂癥。”

379我也是

官子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這些年醉心棋道,越往上走越覺艱難,尤其這頭痛,但凡思考,痛楚便難以遏制。

如今得了靈藥,只需三天便可以根治,怎能不叫人欣喜?

身體是本錢,頭不疼了,咱才能升二品坐照、爭一品入神呀。

燕禎和官子謝過三浦父子,秋元取了溫水來,燕禎從玉瓶中拿出一顆藥丸讓官子服下。三浦父子又去忙著收拾藥房,歸置用過的物品。

不到一盞茶功夫,官子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燕禎忙去問老三浦,三浦友朋笑道:“這就對了,這藥每次服用,必要酣睡半個時辰以上,安神養神嘛。”

原來是這樣。燕禎這才松了口氣,再看官子,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她呼吸均勻,睡得極其香甜。

燕禎顧不得別的,打橫抱起官子就往客房去。秋元又嚇傻了,這倆人之前還曉得避人耳目,如今豁出去了麽?還好離得不遠,不然得有多少三浦家仆人被嚇傻啊。

見他正發呆,老三浦一巴掌拍他腦袋上:“快去裏面幫少爺收拾。”

秋元應了一聲,到藥房裏間幫三浦浩收拾藥材。他覺得少爺傻乎乎的真好,什麽都瞧不出來,什麽都不操心。

秋元不由得嘆口氣:我才多大點兒,人生閱歷已經如此豐富了,我剛換牙就經歷了大反派殺害家主,我老爹也折在那場變故中,我跟藝伎混過,還對海盜戳過三槍……這些經歷,在我知道顧先生和遲少爺是一對之後,都變得不值一提,我幼小心靈受得沖擊太大了!

三浦浩見他走神,問道:“小破孩,你怎麽心事重重的?”

秋元嘆了口氣:“少爺,你覺得顧先生和遲少爺怎樣?”

“叫什麽顧先生,該叫尊主啊!”三浦浩瞪眼睛。

秋元道:“這稱呼不能隨便叫,若是明秀知道尊主是我家少主的尊主,那可就麻煩了。”

三浦浩點點頭:“你這繞口令太繞,好在少爺我聰明,一下就明白了。你問顧先生和遲少爺,他倆挺好的啊,顧先生人中龍鳳,遲少爺艷冠群雄。”

秋元道:“我是問他們倆之間,呃……少爺你覺得怎樣?”

三浦浩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道:“四個字!兄弟情深!肝膽相照!”

行吧,秋元心道,少爺你就永遠傻下去吧,挺好的,沒煩惱。

這邊燕禎將官子抱回客房,小心放在榻榻米上,又幫她蓋好被子。初春天氣尚有料峭寒意,燕禎擔心她踢被子受涼,取了一本書坐在她身旁,一邊看書,一邊看著她睡覺。

官子睡得舒服,還做了一個夢。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在一間寬敞的禮堂裏,有一張漂亮的棋桌,自己正坐在桌子前對弈。

她的對手是一位穿著正裝的中年男子,表情嚴肅,一絲不茍。在他的身側,有一張立起的棋盤,上面顯示的是自己正對弈的棋譜。官子每落一手,男子都會看一眼眼前棋盤,等待上面自動出現的應手,然後在棋盤上落子。

官子絞盡腦汁,每落一子,男子身邊的棋盤都能迅速顯示應手,世上最天才的快棋手,都及不上它的速度。

阿法……

機械臂黃先生……

官子記起中年男子是誰,也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自己殫精竭慮,百般思索,卻怎麽也解不開眼前難局。那曾經的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那般無可奈何……

那一張張變化圖重新展現眼前,黑白交錯,構成繁覆難解的局面。官子被網在其中掙脫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想停下思考,但根本控制不了,多年下棋的習慣,讓她不停計算不停思索。

短暫湧出的大量信息,使她的腦袋要爆炸一般,劇烈的疼痛再度出現,太陽穴的血管跳動起來,額頭流下汗水,眉頭緊皺。

燕禎一直照看著她,見此情景嚇了一跳。右手撫上她的額頭,熱得燙手,他一邊給她擦汗一邊輕輕搖搖她,在她耳邊輕喚:“阿芷,醒醒。”

官子朦朧中聽到他的呼喚,更想掙脫那個夢境,可是身體如同被繩索鎖住,根本動彈不得。

各種變化著的圖形,鋪天蓋地的黑白棋子,愈加瘋狂地湧了出來。

突然!

只聽“嘭”地一聲,官子心裏湧上一股清涼,帶著花草香氣彌漫全身。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如清泉的涼爽通透。那些對局的困頓、郁悶與無奈一掃而空。

空靈了。

一直關註她的燕禎也察覺到,她眉頭漸漸舒展,額頭也不燙了。她抓著他的手,又舒服地睡去。

他松了口氣,終於放心。

夢中,官子眼前的黑白圖譜並沒有消失,它們自動排列組合,由繁瑣龐雜變得井井有條。

算清楚了!

現局面下,一個最好的應手呼之而出!

官子落了一子,竟然逼得阿法陷入混亂,算法走入一個死角,又撐了十幾步,居然自動認輸!

這時耳邊有沸騰的聲音在喊,神之一手,神之一手!

贏了啊……那導致她崩潰的那局棋,竟然贏了啊。

官子笑出聲來,越笑越開心,又想到自己如此不容易,鼻子又是一酸,居然就這樣又哭又笑地醒來。

燕禎放下手中的書,問道:“那麽高興,又贏銀子了?怎麽又哭?銀子丟了?”

官子道:“銀子丟了我才不哭,有你呢,不會沒得花。”她坐起身,腦袋靠在燕禎肩頭:“燕禎,剛才跟阿法下棋,我走出了神之一手,逼得它中盤認輸了。”

燕禎一手攬著她,另一手倒了茶端來,官子就著他的手喝了。燕禎問:“做夢也在下棋,剛才又頭痛了吧?”

官子點頭:“當時疼得不行,棋局計算一下子湧入腦中,卻沒有那麽大的腦容量,簡直要被擠爆了!我以前頭疼,肯定也是因為這個。”

燕禎擁緊她,吻了吻她的額頭:“恨不能替你疼。”

“不用不用,”官子道,“這事兒咱倆就別共享了,我一個人把罪遭完,以後都好好的。”

燕禎笑笑,道:“後來見你好多了,似乎夢到了高興的事兒。”

官子道:“就是吧,突然間血脈被拓寬,腦容量增大,雖然計算還是很繁雜,但是空間夠、能算得清,頭就不疼了呀!想來這是三浦家丹藥的功效。”

燕禎緊緊抱著她,輕聲道:“那就好,總算不虛此行。”

官子回抱著他:“我就是個坐享其成的,這一趟都是你在辛苦。仔細想想,到東嶼這些日子,你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

“只要治得好,多辛苦都值得。”他拍拍她的背:“空腹吃藥,又睡了這麽久,早就該餓了。走吧,去吃飯。”

官子點點頭,燕禎拉著她起身,推開拉門,外面是大好春光。

“燕禎,”她從後面抱住他,“我是那麽的喜歡你呀。”

他笑著回身拉了她的手:“我也是。”

380自家房產

秋元如昨晚一般跪坐在院中等候,一見兩人的樣子,只覺得一口狗糧猝不及防塞過來,他吃得有點兒噎。

官子和燕禎說的是熹元話,秋元也聽不懂,反正那一幕很有沖擊力很辣眼睛就是了。秋元裝作沒看見,只等他們膩歪夠了才問:“顧先生可要用飯?”

見燕禎點頭,秋元忙下去吩咐,臨走時又偷偷瞧了門口一眼,神情很是覆雜。

官子嘆了口氣:“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麽。”

燕禎笑笑,覺得還是不要告訴官子昨晚秋元就聽了些有的沒的,否則官子又得炸毛。

小秋元非常利落,很快安排了人將膳食送來。燕禎和官子吃過飯,老三浦又過來給官子診脈,並檢查了她的眼底。老三浦笑道:“很好,心脈氣血充盈了許多,脈搏有力,眼中重影變淡,初見成效。到底是年輕人,恢覆的就是快。”

官子一聽自然高興,忙謝過三浦大夫,老三浦又囑咐道:“顧先生,尊夫人是長期用腦過度,消耗過大,導致氣血兩虛,才讓外邪趁虛而入。這三天一定要按時用藥,老朽再給她開些食補的配方,食藥雙補,定收奇效。”

燕禎道:“有勞先生。”

三浦大夫取了桌上紙筆,寫了食補的配方,官子一瞧,都是些紅棗、阿膠、燕窩之類的東西,另有當歸、鹿茸、人參等物。

這配方給了燕禎一份,老三浦又讓兒子去庫房取三浦家最好的藥材來,專門撥了秋元來客房這邊,每日給官子燉藥膳。

秋元想,派我來比派別人強,秘密這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倆人現在也不管開門關門有人沒人,突然就拉小手捏小臉抱小腰什麽的,有我這個機靈的在,沒別人的時候就裝沒看見,有旁人來了還能打掩護。

畢竟啊,倆男的啊!

燕禎官子十分感謝三浦一家,又覺得三浦父子折騰了這些日子,也需要歇息休養。燕禎跟老三浦說,想回雍禾會社去住,那地方現在是自己的產業,這些日子也裝修的差不多,可以入住了。

老三浦不同意,說必須在醫館服藥觀察,沒有問題了才能離開。醫者父母心,兩人很是感動,就繼續住下來。

按照老三浦的囑咐,官子每隔四個時辰服用一顆丹藥,同時一日三餐,都是三浦友朋親自督促,秋元親自烹制,整個三浦醫館將燕禎和官子照顧得無微不至。

幾天過去,九顆丹藥吃完,各種滋補飲食也沒少用,官子氣血充盈,小臉都吃圓了。惹得燕禎沒事兒就捏臉,她便氣鼓鼓地把他爪子拍掉,秋元磨煉了幾天早已見怪不怪,這樣的都是小意思,他倆……似乎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唉!

官子將養了幾天,只覺得神清氣爽,思維敏捷,幹脆拿了棋盤來對弈。師兄妹對局,實力相當互不相讓,幾日下來互有勝負,可喜的是官子不曾頭痛,也不覺勞累。

一連在三浦醫館住了半月,老三浦每天都給官子診脈覆查,再沒發現什麽異樣。大家心情極佳,都認為曾經帶給官子的困擾,已經徹底解決。

這天,官子和燕禎正在下棋,就聽秋元在外面說道:“顧先生,咱們棋館的人來了!”

燕禎和官子迎出去,就見橋本宇和十虎他們顛顛兒地跑來,大家坐在院中,一個個興奮極了。橋本道:“顧先生,雍禾棋館已經修葺一新,就等您擇日重新開業了!”

大虎摸了摸腦袋:“先生,現在就有來報名的了,我們怕棋力不夠誤人子弟,這些天輪流監督裝修,其餘的人天天在家對弈打譜,俺們可用功了呢!”

“對!”二虎說:“哥幾個連歌舞伎町都不去了,都變成好人了。”

大家哄笑,小虎怯生生地說:“俺們都宛如新生,比蜷川在的時候上進多了,顧先生,您和遲社長也趕緊回去瞧瞧啊。”

正說著話,西本也來了。他上次跟藤田對峙受了傷,此時傷已養好,整個人都喜氣洋洋的。西本說:“顧先生,遲社長,雍禾武館已經裝修完畢,剛剛試營業,就火爆得不得了。”

官子笑道:“這麽火爆?難不成咱們佐賀老鄉都開始尚武了?”

西本道:“老鄉們聽說是熹元顧先生和遲公子的買賣,都跑來捧場,有的一下交了三年學費,可大方了!蜷川武館原來的浪人也回來了,央我收留,想在武館跟著混口飯吃。我篩選了一下,跟著蜷川瞎嘚瑟的不要,挑了些人品功夫都不錯的留下。”

燕禎點點頭:“很好。”

西本一見自己被表揚,更開心了:“咱們武館報名的女孩子可多了,只得加了幾個女子防身術的班。還有些爺爺奶奶輩兒的都吵著來學武藝,他們拎著武士刀,我都怕他們把自己紮了。”

一聽這個,官子笑道:“爺爺奶奶們老胳膊老腿的,別讓他們學對抗型的動作,回頭我傳你們一套五禽戲,讓他們每天練練呼吸導引就好。”

西本笑道:“好好好,還是社長考慮周到。”

這邊聊著天,佐賀書院的木谷道乾老師也親臨醫館,隔著老遠一看到官子,就笑瞇瞇的老慈祥了。木谷說,咱們的學校都開學了,解決了好多佐賀偏遠鄉村孩子入學的難題,孩子們盼星星盼月亮想見你們一面,都等著名譽校長給講話呢。

三浦浩也跑來告訴官子,雍禾藥店進了一批貨,都已經擺上架,佐賀老鄉有病的來抓藥,沒病的就買點兒補品,年紀輕輕既沒病又不需要補的,就來買山楂丸……咱們的生意好的不要不要,大老板要是肯親臨藥鋪,營業額還得翻番。

聽他們說得熱鬧,官子這心裏長了草,對燕禎說:“你看,我的身體恢覆得也差不多了,咱別總在醫館麻煩三浦老先生,不如就回雍禾去住吧。自家房產,住得也心安理得,咱們一邊休養,一邊等徐世青他們的消息,好不?”

燕禎也正有此意,便跟三浦友朋提出離開醫館的事。

老三浦沈吟一下,點頭道:“也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顧先生帶著遲少爺回自己家休養,心情會更放松。在二位離開醫館之前,我再給遲少爺把把脈吧。”

381心止而後觀

大家一聽要診脈,便都紛紛告辭,各自回去提升業務能力,好為大老板效力。

院中只留三浦父子和木谷道乾,另有小秋元一旁伺候。

三浦友朋請官子坐在院中石桌前,右手臂置於桌上,官子把袖子挽起露出手腕,老三浦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搭在官子右臂寸關尺上,目似垂簾,靜心診脈。

周圍幾人屏息凝神,生怕打擾,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只有櫻花花瓣自樹上飄落,秒速五厘米。

周圍如此安靜,官子便也心緒寧靜,神識清明,自己的感知向四面八方延展開來,呼吸、心跳,聽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眼前老三浦、周圍幾個人的呼吸心跳,也都能聽到。

燕禎、三浦浩、秋元的心跳比較有力,老三浦的心跳平穩,木谷老師嘛,大概是有些心律不齊。

官子暗暗吃驚,用了三浦家的祖傳丹藥,感覺居然變得這麽敏銳,連思維也活躍起來。

時近中午,有陽光從櫻花樹的縫隙中透過,映在官子的臉上。她覺得晃眼,下意識瞇起眼睛,忽然覺得有股暖流從意識深處流到了雙眼中。這種感覺說不清,根本無法描述。

似乎有種力量,從自己起心動念中釋放出來。她覺得仿佛置身事外,在觀察周遭的一切。

官子記不清看過的哪本書說過這種情況,這是一種“觀”的狀態,心止而後觀,大概是這個樣子。

三浦友朋診脈中途,猛然間也心有所感,擡起頭望向官子的雙眼,驟然瞳孔一縮,露出驚愕神情,接著便呆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是怎麽了?

燕禎等人都瞧出來異樣,此時的三浦友朋,瞳孔漸漸放大,表情十分迷茫,如同神游物外。再看官子,也是一動不動,眼底閃現一種異樣的神采。

燕禎擡頭看了看三浦浩,三浦浩大氣都不敢出,十分緊張地盯著自己老爹和遲少爺。燕禎和木谷、秋元也不敢出聲,院子裏異常安靜,似乎連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過了大約十息的時間,官子眨了眨眼,三浦友朋則是大叫一聲,吐了一口血,仰面摔倒在榻上,不省人事。

“爹!”三浦浩大喊一聲沖過去,燕禎、木谷道乾也連忙上前,和三浦浩一起,把老三浦扶得半坐起來。秋元遞水遞針,三浦浩緊急施治,用金針紮人中合谷等穴位,再給老三浦胸口推功過血,三浦友朋咳嗽數聲,呼吸才恢覆正常。

官子坐在原地沒動,茫然地看著四周,老三浦這邊這麽大動靜,她都渾然不覺。

秋元瞧見嘆了口氣,把個脈而已,一個吐血,一個傻了,這可咋整。

燕禎過來抓住官子的手,柔聲道:“阿芷,是我。”

官子點點頭,燕禎見她還恍恍惚惚的,一把將人摟住,急道:“是我,是我,還認得我不?”

這樣喚了幾聲,官子長舒一口氣:“燕禎?”

燕禎松了一口氣,又問:“知道這是哪裏?認識這些人麽?還記得之前事情麽?”

官子點點頭:“我沒事,沒事,都記得,沒失憶,你別著急。”說著眼圈紅了:“剛才是不是出了意外?三浦先生怎麽樣了?”

三浦友朋在一旁道:“不妨事,老朽這把老骨頭,還經得起風浪。”

老三浦說話中氣充沛,大家這才放下心來。

三浦浩道:“爹,剛才究竟怎麽了?我還以為你心痹發作,嚇死了都!”

三浦友朋嘆了口氣,搖搖頭道:“說來慚愧,老朽一生行醫,卻道心不堅,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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