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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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遲公子給催眠了。”
催眠？大家都詫異地望著官子，怎麽可能！這種從西域傳來的法術傳得神乎其神，大家卻從未親眼見過，遲公子怎麽可能會這個！
“呃……”三浦浩問：“把著脈就被催眠了？”
老三浦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道：“實在抱歉，我的治療失敗了。遲公子移魂已經成形，有了獨立意識，我無能為力。”
啊？！眾人都是一驚，怎麽好端端的就治療失敗？用的不是三浦家祖傳的神丹妙藥嗎，不是等閑移魂癥不在話下的嗎？為啥忽然就失敗了呢？
三浦友朋望著燕禎和官子，又道：“剛才發生了些奇怪的事情，只是事關遲公子病情，咱們回頭再聊。”
官子心知老三浦這是遵守醫德，不願將患者的秘密透露出去。她想了想，說道：“三浦大夫，不妨事的。木谷老師是學院夫子，德高望重，三浦浩也是醫生，了解我的癥狀，至於秋元，也都這麽熟了。都是自己人，三浦大夫但說無妨。”
見官子並不介意，老三浦便說了當時狀況。
原來診脈半途，他就發現有異常，官子呈現了兩種脈象，而且是迥然不同的兩種！
除了官子本來的脈象之外，好像多了另外一個人，老三浦研究一輩子醫道，知道這是移魂癥的主要脈象。
前幾天挺好的呀，怎麽突然多了一個呢？
老三浦正震驚呢，忽然覺得自己被註視、被觀察著。他下意識擡頭，便看到官子眼底映出的兩團火焰——是從樹上透過來的陽光，化成了火。
受這兩團火焰所感，他神情恍惚，朦朧中來到一間靜室中，有一棋盤擺在屋子中央，上面星位擺了七顆黑子。
棋桌對面坐著一人，仔細看正是官子，身穿白衣，神色平淡，古井不波。
官子示意他下棋：“對弈，讓七子。”
三浦友朋此時已經沒有診脈的記憶，眼中只有這盤棋，一聽被讓七子，覺得太傷自尊！他全力下這盤讓子棋，但白衣官子棋力極強，變化精巧玄妙，步步爭先，將老三浦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老三浦絞盡腦汁，也不知想了多久，最後還是中盤大敗。
由於思慮過度，引動心血妄行，吐血昏迷，卻也讓老三浦從那種迷境中醒來。
聽完這些，三浦浩震驚不已：“爹，你居然被讓了七子？”
見老三浦點頭，三浦聲音更大：“讓七子都下不過！”
老三浦只好又點點頭。
三浦浩搖頭道：“沒可能啊？蜷川是棋所五段，父親與他交手多次，輸多勝少，可怎麽也有三四段實力。這一次被讓七子還不贏，爹你遇到的是棋神吧？”
木谷道乾氣道：“你怎麽也糊塗了，你爹剛才那一瞬間是進入了夢境，夢中下棋，都是假的。”
三浦浩撓了撓頭，正要說話，就聽老爹在一旁說道：“不是假的，我記得這盤棋，我能覆盤下來。”
啊？！木谷道乾不信，剛才老三浦不過楞了十息時間，怎麽可能下完一盤棋？覆盤？那不是無稽之談嗎！
382未來之棋
大家都覺得匪夷所思，從前聽過樵夫上山砍柴巧遇仙人對弈，看罷下山，世間已過幾十年。所謂天上一日人間百年，這是神仙傳說。
而三浦友朋夢中下棋，居然記得住，而且還能覆盤，這等事情也同樣聞所未聞。
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老三浦讓人取來棋具，擺在石桌上。老三浦取了黑子，先在棋盤上擺了七子，天元位、上邊三星位、下邊三個星位，各擺一顆，這是標準的讓七子局的擺法。
老三浦一步一步覆盤，燕禎、木谷道乾和三浦浩目不轉睛，越看面色越凝重。
木谷道乾一忍再忍，終於耐不住，說道：“老夫棋藝雖低，卻也打過很多名譜，對子局、讓子局都看過不少。你這一局，有些玄妙啊。”
“是吧？”三浦有朋說著，手上不停，按照記憶中的順序擺放棋子。
木谷忍不住又道：“你們看看，白棋落子看似普通，卻寓意深遠，功在全局。”
老三浦道：“可不是怎麽滴，跟我夢裏的遲少相比，蜷川就是垃圾。”
木谷接著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了：“這白棋啊，開始根本看不出奧妙，等到塵埃落定才發現，白棋反超領先了！仔細一品，才曉得前面的布置大有深意。”
三浦有朋讚同：“我也是下到後來才發現，看來咱倆一個水平。”
木谷：“對，咱倆都是臭棋簍子。”
老三浦：“也就木谷老師您說，換個人我才不認！”
三浦浩看看他倆，小聲道：“倆棋渣還挺開心。”
老三浦一瞪眼：“你說什麽？”
三浦浩趕忙道：“呃……我是想說，太玄奧的地方我看不出來，但很多細節的手筋招法，確實精妙無比。以為白棋山窮水盡，可轉眼之間便柳暗花明，棋藝著實精湛。”
就這樣一邊聊天一邊覆盤，木谷道乾看到中盤，忍不住抓住三浦友朋手臂，神情激動：“三浦大夫，這是你入夢十息時間內走出的棋局？！絕不可能！這應該是你曾經看過的棋譜，只是把脈時恍惚，忽然間想來，以為是那時下的。你好好想想，此譜到底從何得來？”
老三浦苦笑搖頭：“我又不是官家棋所認證的職業棋士，看過什麽譜心裏能沒數？木谷老師，這就是剛剛入夢對弈之譜，不騙你。”
三浦浩道：“木谷老師，您太高看我爹了，他給人看病在東嶼數一數二，下棋？呵呵呵呵呵。”
木谷仔細想了想，點點頭：“你說的有理，你爹把藥鋪都輸出去了，棋力確實很渣。”
三浦浩道：“不瞞您說，我家確實有幾本讓子譜，都是三子四子六子的，讓七子的譜一個都沒有。木谷老師，就我爹這水準，您覺得他能自創？”
木谷道乾堅決搖頭：“不能。”
三浦浩一攤手：“這不就得了？我爹這個人哪，也就學醫有天分，別的都不行。”
正說著，頭上挨了一記，老三浦道：“你爹下棋不行，你樂個啥？你瞅給你高興的？別在旁邊打擾我思路，我得趕快擺出來，要不一會兒該忘了。”
三浦浩趕緊閉嘴，老三浦不停往棋盤上擺棋，沒一會兒功夫，黑白子擺滿了棋盤。子數一多，老三浦便記得不那麽詳盡了，有的地方放上去又拿起來，有的前後秩序還搞錯了，忙活了一番，好歹算是全都擺了出來。
老三浦接過秋元遞來的帕子，長出一口氣道：“哎呀，這一腦門的汗！可累死我了。”
三浦浩道：“爹，你已經超水平發揮了，夢裏得一譜，還能默出來，傳出去也是一大美談。”
說著讓秋元取來紙筆，自己伏案記錄，這可是老爹夢裏譜，他記得格外認真。
木谷道乾頭回遇見這種事，嘖嘖稱奇，見燕禎和官子始終未發一言，便請教道：“顧先生棋力之強有目共睹，以先生眼光，對此局有何看法？”
燕禎一直在琢磨這局棋的變化算路，聽木谷問起，才道：“通盤構思匠心獨具，自成一統。短兵相接處招法細膩精巧，算路精深通幽，妙手鬼手俯拾皆是，很多地方不落窠臼。這等棋才，絕對是當世一流！”
三浦友朋道：“難不成這棋，比顧先生還勝一籌？”
燕禎道：“剛才幾番揣摩推演，與之比較，的確尚有差距。”
老三浦感慨：“遲公子啊，我夢裏的你太強了！”
三浦浩一邊記譜，一邊道：“爹，我聽你這話，怎麽這麽別扭呢？”
“凈說些沒用的！”老三浦一巴掌拍三浦浩頭上，道：“顧先生，讓七子還能下得這麽高妙，在熹元也是極厲害的吧？”
燕禎道：“白棋的思路超前，說是未來的棋也不為過。”
未來的棋？
燕禎點點頭，看了看始終默不作聲的官子，心中暗想：阿芷從九禾初來熹京，就給熹元沈痼已久的棋界帶來一股清新之風，她的棋路思維落子設想，也一樣遠邁同儕，又何嘗不是未來的棋局？
只是，她和這盤七子局的白棋比起來，依然有所不及。
老三浦十息入夢遭遇的對手，思維更縝密，算路更精深。剛才極盡腦力推算演化，也沒有找出絲毫漏洞。這麽強大的棋力，究竟從何而來？
是官子移魂成形的另一個神識激發了她潛在棋力？不，不可能。白棋棋風大氣磅礴，與官子招法特點有相似之處，但細加分辨，卻迥然有別。
燕禎不由得為官子擔心起來，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絕世之譜，他只願她身心安全。名譜也好，夢中的世外高人也罷，都沒有任何意義。
三浦友朋品著燕禎的話，良久方道：“未來之棋……說得好，白棋棋路匪夷所思，老朽能討教一局，實是天大幸運。”
三浦浩記完了譜，道：“爹，今天是為遲公子診脈看病，別總扯下棋啊，人家都坐半天了。”
三浦友朋趕忙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公子頭痛因棋而起，也只有因棋才能解。遲公子，剛才的事情，你是否毫無知覺？”
383打麻將和蹴鞠
三浦浩道：“一般的移魂癥，一旦第二神識成形做主，本來的自我意識就會隱藏消失。如果第二神識隱藏，本我意識才會蘇醒。照理說剛才的十息時間內，遲公子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燕禎望著官子：“是怎樣的？你知道下棋的事情麽？”
官子搖了搖嘴唇，道：“說起來還真有些詭異，我一直在看，確切一點講，是一直處於觀的狀態。”
三浦友朋騰地一下站起身：“看？觀？難道說，看到了第二神識？！”
官子點點頭：“剛才，就在你們說的十息時間內，我好像跳出了局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觀看了三浦友朋與白衣的‘我’的對弈，棋不是我下的，但我記得很清楚。”
三浦有朋內心震驚：“真的都看到了？”
“真的。”
官子伸手抹去棋盤上的黑白子，重新在星位上擺了七顆黑子，接著開始覆盤。三浦父子、木谷老師都無法掩飾震驚，一眼不眨地看著棋盤。燕禎則擔心地望著官子，眼下的情形，似乎比來東嶼之前更嚴重。
官子落子如飛，比老三浦的覆盤快上許多。前半盤兩人擺的棋譜一模一樣，在後半盤的時候，官子把三浦友朋遺忘錯漏、秩序顛倒的地方一一糾正，直到最後一步，棋譜完完整整。
三浦父子、木谷道乾看得瞠目結舌，都補上了，全補上了！所有不完整的、有錯誤的全都修正完畢！能修補的這般精準，誰還敢說她剛才沒看到這局棋？
官子道：“這譜完整了。”
燕禎神色覆雜：“非常完整。剛才三浦大夫擺棋的時候，有些地方思路不通。我便在腦海裏重新推演糾正，但沒親眼所見，總有些地方銜接不上。這一次，全都豁然開朗。”
事實擺在眼前，即便不信，即便難以解釋，大家還是得認同——官子確實看到了這一盤棋。
不過，這種情況不是輕易能接受的，老三浦被催眠，與她移魂的第二神識對弈，她本我意識在一旁觀戰，都同在一個夢境裏，這太離奇！
三浦友朋道：“本我意識和第二神識同時出現，醫案中從未有過這種記錄！大洋以西的國度，雖出現過一個人有二十四種人格神識，但也是一個一個出現，不可能同時現身啊。”
三浦浩也道：“爹，這還是醫學範疇嗎？”
“是也沒研究過啊，”老三浦嘆口氣：“二位，遲公子的情況實在棘手，老朽醫術有限，實在不敢妄加施治，以免耽誤病情。”
秋元忍不住問：“咱們三浦家的定神丹也沒用嗎？”秋元跟官子在一起守過小山坡，有戰鬥友情；他又天天給燕禎和官子望風，有守望友情。所以小秋元內心希望官子能治得好，健健康康回熹元去。
官子笑道：“小秋元挺關心我嘛。”
秋元嘴硬，說道：“現在分出來兩個還好控制，我怕再蹦出兩個來，到時候你也不用幹別的了，天天自己跟自己在腦子裏打麻將。”
三浦浩立刻被帶歪了：“那要是變出來六個，還能分成兩隊蹴鞠呢！”
秋元：……
老三浦一看話題跑偏了，趕緊拽回來：“三浦家定神丹雖好，現在看來，對不上癥狀啊。”
官子倒也坦然，笑道：“三浦先生，定神丹效果非常好，我現在凝神用腦，頭不痛心不累，精神充沛體力充足，這就是三浦先生醫治的功勞。”
三浦有朋自責：“可若是不用定神丹，公子大概不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自己看自己下棋，說出去都沒人信啊，太匪夷所思了。”
官子笑道：“兩個神識同時出現，隨便啦，既不影響睡覺也不耽誤吃飯，順其自然好了。”
秋元心道：心怎麽這麽大呢，是不耽誤吃飯睡覺，可是你們拉小手啥的不害怕嗎？萬一不是你呢？萬一跟三浦家主下棋的那個你，不喜歡跟顧先生種草莓呢？
秋元甩了甩頭，這都什麽跟什麽，我管這些事兒幹啥！
木谷道乾在一旁想了想，問道：“三浦先生，我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遲小哥分出的第二神識棋力會那麽強？而且據我所知，第二神識都會借助移魂癥者的身體宣示自己的存在，可遲小哥並沒發生這種情況，這是怎麽回事？”
秋元心想，我剛才擔心的可不就是這個？！
三浦友朋道：“我大致推測一下，諸位姑妄聽之。遲小哥嗜好圍棋用功過度，渴望成就最高品位，日積月累的，下意識凝成一個心無旁騖專精棋道的第二神識，沒有別的俗物牽扯，自然棋力高超。另外，遲公子的意志非常強大，絕不肯將操控權交給其他神識。”
木谷道乾恍然大悟，不得不說，三浦友朋分析的有道理，到底是祖傳醫道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大出乎眾人意料，情況有了新的變化，連三浦友朋也束手無策。
老三浦又道：“看來定神丹作用有限，只能拓寬遲公子氣血脈絡，滋養精神和體質，卻無法根治移魂癥的發展。老朽誇下海口不能實現，實在羞愧萬分。”
燕禎道：“這些日子服用定神丹，已經受用不盡，三浦先生千萬不要自責。”
木谷道乾作為佐賀的道德標桿，自然囑咐諸位不要將這件事宣揚出去，萬一引起其他醫者好奇，跑來研究遲少爺，這可就麻煩了。
三浦家拍著胸脯發誓，木谷道乾放了心，起身告辭。
燕禎和官子這邊不便再做打擾，決定搬到雍禾會社去，秋元手腳麻利幫著收拾行李，三浦友朋道：“兩位貴客對三浦家恩重如山，老朽無以為報，特地煉制了二十七顆定神丹相贈。每月月初三天服用九顆，連服三月，再輔助補氣養血藥膳，可保精神完備身強體健。至於其他的，相信遲公子吉人天相，一切自會迎刃而解。”
這老三浦也太夠意思了，那定神丹用一顆都挺好挺好的了，他又送了這麽老多，醫者仁心吶！
官子覺得特不好意思，連忙再度謝過。
384選擇的權力
秋元道：“三浦先生，少爺，我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三浦浩翻了他一眼：“好像我說不當講，你就不講了似的。”
秋元伏在地上：“這些年在藥鋪，老爺和少爺帶我不薄，我本應在醫館一直服侍少爺。可是顧先生來了，他是我櫻谷家少主的主公，我想追隨先生身邊，給他們二位端茶送水。”
三浦友朋笑道：“小秋元不忘初心，是個好小孩兒。”
三浦浩道：“自打咱們從海盜匪寨回來，你天天守在客房跟前，早就拋棄了少爺我！罷了罷了，兒大不中留，你就跟著先生去雍禾會社吧。反正咱家也是株式會社一份子，在哪兒幹活都行。”
三浦友朋也道：“秋元啊，手腳倒是麻利，也會看眼色，人也聰明，但是這腦子沒長在行醫上。你啊，剛好跟顧先生學學別的本事。”
秋元見三浦父子答應了自己的請求，便行跪拜大禮，燕禎官子帶著他辭別老三浦，由三浦浩親自安排車馬，陪同他們一起返回雍禾會社。
這邊剛剛出發，三浦家人騎快馬前往會社通知。所以，當燕禎官子兩人抵達的時候，橋本宇、十虎以及德田等人早已等候多時，大家熱烈歡迎，又陪同二位社長視察產業。
官子知道燕禎始終在擔心自己身體，便表現得格外輕松，再加上橋本他們的確做事盡心盡力，官子這一路上就沒停了表揚。
“橋本，你們這棋館翻修的不錯，很雅致，我發現你審美比蜷川強多了！大虎，你的胡子得刮刮，咱們下棋的人得有氣質，知道吧？”
大虎撓撓頭：“行，我好好捯飭捯飭，再減減肥，以後我就是顧先生的範兒。”
棋館中已經有些十幾歲的孩子在打譜，一見燕禎他們來，都坐的特別端正。用十虎的話說，顧先生是俺們的偶像，只要努力，就能向他老人家無限靠近。
“咦，”官子拿起桌上的扇子，“這扇子一面是‘雍禾’，另一面是個‘棋’字，你們真用心啊。”
橋本道：“遲社長，這是扇子店老板特別讚助的。”
官子笑道：“他有心了，挺好看的。”說著拿扇子在燕禎眼前扇了扇：“蠻不錯的吧？”
燕禎接過她手中這一把，笑道：“這把咱們收藏了。”
秋元直皺眉，又開始了，肆無忌憚啊，不會避著點兒人麽？
眾人溜溜達達的，又到了雍禾武館，武館裏同時有幾個班在上課，女子班一見燕禎官子，大聲尖叫著圍上來，官子扶額，笑著道：“現在世道不太平，你們可得好好習武，不為別的，就為了防身，你們說對不？”
小姑娘們又是一陣尖叫，扇子店家的彌生顛兒顛兒地舉了把扇子過來，獻寶一樣：“這是我家給武館做的扇子！我設計的！”
官子一看，跟棋館的如出一轍，一面寫著“雍禾”，另一面寫著“武”。
官子趕緊表揚：“太有才華了，扇子店老板有你這樣的女兒，怎麽這麽幸福呢！”
彌生一聽可開心了：“我在武館也學得可好了。”
“快練個給我看看。”
彌生趕緊組織同學們站好，哼哼哈嘿操練起來，官子豎起大拇指：“真像樣！杠杠滴！”說著把扇子遞給燕禎：“收好哈，留作紀念。”
接著，眾人又來到雍禾醫藥，官子四下裏看看，讚道：“咱這醫館太有質感了，藥味兒真好聞！你看這大櫃子，小抽屜一個挨一個，密恐看了也沒關系。”
等她看到櫃臺上擺放的一排扇子，不由得笑了，拿起一把來看，果然，正面雍禾，背面是個“醫”字。
官子將扇子給了燕禎，笑道：“這扇子店挺有意思的，回頭啊，雍禾的周邊都交給他們家好了。”
燕禎手裏拎著三把扇子，笑道：“你喜歡誰，咱們帶著掙錢就是了。”
官子笑瞇瞇地繼續巡視，她在櫃臺一側停下，奇怪地問：“三浦，這櫃臺上怎麽這麽多山楂丸？”
三浦道：“佐賀鄉親們要啊，沒啥毛病的也要來買東西，咱也不能亂給藥啊，就賣給他們這些助消化的。”
佐賀的鄉親們太夠意思了！
官子又帶人興沖沖地去了學館，學館裏寬敞明亮，書聲朗朗，剛回來的木谷道乾迎出來，領眾人巡視一圈，又叫人將學生召集起來，歡迎雍禾的社長講話。
燕禎拍拍官子的頭：“去吧。”
官子道：“那我可去講話了啊。”她走到臺子中間，向下面環視一周，那些來上學的孩子都非常興奮，有的呲著小豁牙笑，特可愛。
官子道：“我的話很短，你們要記好。今天你們來讀書，並不是跟別人比成績，我希望你們將來會擁有選擇的權力，選擇有意義、有時間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謀生。工作有意義，你們就有成就感，工作給你時間，不剝奪你的生活，你就活得有尊嚴！”
嘩嘩嘩，掌聲。木谷道乾老淚縱橫，遲社長這一番話可謂鞭辟入裏，他讓人記下這段話，要作為校訓貼在墻上。
當然，社長在學館又收獲了一把扇子。
燕禎忍不住擡手捏官子的臉：“對於教育，竟也如此有見地？”
官子笑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一個姓龍的作家說給她兒子的，我不過是拿來主義罷了。”
秋元連忙擋在他們前面，內心在咆哮：又摸臉，又摸！不會背著點兒人嗎！
學生們有秩序地離開禮堂，木谷道乾過來作揖道：“顧先生，老夫剛才從三浦家回來，一直想著遲少爺的病，突然想起件事兒來。”
既然談及病情，橋本、藤田等人很有眼色地告辭離開。
木谷道乾說：“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紀，對醫道養生略知皮毛，聞名東嶼的醫家也見過幾位。無論醫術醫德，三浦大夫都當得起一代名醫。若是三浦家都沒有辦法，其他的醫生估計也一樣束手無策。老夫覺得，若是在其他行當想辦法，或許會有辦法。”
咦？其他行當？
385少爺你有點兒娘
木谷道乾道：“老夫想起一人，或許他會有辦法。十年前，老夫在東嶼各處游學，半路夜宿在荒山野嶺，偶遇一個怪人，我請他吃烤芋頭，兩人相談甚歡，相見恨晚。我給他講了些熹元儒學精粹，怪人說無以為報，吃完芋頭，便給我展示他修煉的‘神空’絕學。”
神空絕學，那是什麽？燕禎和官子對視一眼，靜靜聽木谷解釋。
木谷道乾道：“具體如何，我也不甚明了。大意就是，人有眼耳鼻舌身意等五感六識，你若是通過他的法門修煉，能將五感六識自由關閉和打開，能發揮超出常人的特殊力量，成為真正的強者。”
官子道：“這種說法挺玄妙啊。”
木谷點點頭：“我是儒者，尊奉子不語怪力亂神，對他的話姑妄聽之，他也不以為意。看看天色已晚，我們便分頭睡去。誰知道半夜一群山魈精怪作祟，要擄走老夫吃掉，它們容貌醜陋力大無比，老夫根本不是對手！”
“啊？！”三浦浩驚呼一聲：“山魈啊，那麽大個玩意兒！還一群！它們一巴掌就能拍扁一個，木谷老師能活下來太幸運了！”
秋元一直跟在後面，此時想把三浦浩嘴給堵上，少爺這智商在佐賀無敵了，他這麽會嘮嗑，能活到現在也挺幸運……
若是以前，木谷道乾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今天老頭心情好，便也沒計較，繼續說道：“危急時刻，怪人施展了神空絕學，手撕兩頭山魈，剩下的全嚇跑了！”
燕禎眼睛一亮：“這就是超乎常人的特殊力量？”
“是啊，”木谷道：“那個場面，老夫現在還記憶猶新，施展了神空術的他，真是力大無窮、威猛無比！”
燕禎思忖片刻，覺得這神空絕學說的神乎其神，但是與官子情形倒是有些相似，都是激發出超常力量。只不過，那怪人表現在體力上，官子表現在腦力上。
木谷道乾取了一塊木牌遞給燕禎：“老夫剛才在書房翻找，總算沒把這東西弄丟了。顧先生，這是怪人給我的信物，說若日後有難，只要帶著信物找他，他定當全力相助。這東西我拿著也沒用，就送給顧先生，若是能找到他，沒準兒就對了癥。”
燕禎稱謝，然後接過信物。那木牌由黑鐵木制成，邊緣光滑，黑黝黝的十分堅硬。木牌沒有字，上面雕刻了一只展翅飛翔的鳥。
官子瞧了幾眼，頭就覺得有些暈，仿佛這只飛鳥的圖案蘊藏著某種力量，引起她神識的共振。
官子問道：“木谷先生，此人現在何處？”
木谷道乾道：“分手時，他只說要去聖岳山修行，要體驗天地間極致的力量，現在十年過去了，也不知他是否還在那裏。不過，人只要經過，必會有痕跡，只要他去過聖岳山，一定能打聽到消息。”
燕禎早就讀過東嶼的相關書籍，知道聖岳山周遭地域廣大，山脈連綿，千巖萬壑，被東嶼人尊為聖山。若只憑這塊木牌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過，有希望就是好事。燕禎、官子把木牌小心地收好，再次向木谷道乾表示感謝。
木谷擺擺手：“綿薄之力罷了，希望能幫上遲公子。”
幾人又寒暄了一會兒，燕禎官子告辭，回到雍禾大宅，三浦浩也回醫館去了。
屬於燕禎和官子的宅子早就修葺一新，蜷川的痕跡徹底清除。院落寬敞，環繞有廊，原來的摘星樓也換上雍禾閣的牌匾。
燕禎拉著官子並肩登樓，想起此前與蜷川的決戰，都覺得恍如昨日。
秋元跟在後面，不說話也沒表情，這倆人這親熱勁兒他早已司空見慣。心道：你們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
官子回頭瞧見秋元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小孩兒，你想什麽呢？”
秋元道：“回公子，我在想今晚吃什麽。”
“哦，”官子道：“那你幹嘛擋在後頭？你怕下面那些人看見我倆拉手啊？”
秋元小聲問：“難道……不需要擋？”
官子笑道：“你覺得該不該擋？”
秋元見左近沒人，正色道：“尊主需要擋，我就誓死捍衛尊主聲望，若尊主不需要，我就不擋！”
官子笑噴：“你說這小孩這麽精，眼神怎麽不好使呢？”
秋元眨巴眨巴眼睛，心道，我眼神挺好使的啊，天天看著你們倆，替你們遮遮掩掩，生怕你們在佐賀名聲受影響……
官子問：“你沒覺著我有什麽不一樣？”見秋元有些遲疑，又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不用遮遮掩掩。”
秋元豁出去了：“我覺得遲公子有點兒娘！”
官子：……
她繼續努力：“我不是有點兒娘……”
“是非常娘！”秋元毫不猶豫接口。
官子：……
再接再厲：“你再好好想想，比方說，從性別方面……”
“性別，男，愛好，男！”
官子甩了甩手：“再見！”
說完氣呼呼下樓去，燕禎忍俊不禁，忙跟了下去，邊下樓梯邊道：“慢著點兒，別著急。”
官子走了幾步，突然又返回來：“我跟你說秋元，我不想換回女裝，我就穿成這樣跟我夫君拉拉扯扯！只要我們在東嶼一天，你就必須給我們打掩護！”
秋元當時就傻了，見了鬼似的望著官子，眼睛瞪得老大。
官子挑了挑眉：“怎樣？”
秋元木然點點頭：“原來我是真瞎。”
“那以後怎麽辦？”
秋元握緊了拳，堅定說道：“尊主夫人不想換女裝，秋元誓死捍衛，望風、打掩護、不叫別人瞧出來夫人身份，也不叫別人對尊主和夫人風言風語！”
官子點頭：“對，在外人眼裏，我跟你尊主是兄弟情深。”
說完唰地一抖扇子：“怎麽樣，風流倜儻吧？”
燕禎笑著點頭：“不能更帥了，佐賀姑娘的春閨夢裏人。”
秋元腹誹，尊主真是慣著她啊，雖然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可是這位目如秋水，笑若春花，在那些眼睛跟我一樣不好使的小姑娘那兒的確很有人氣，可是在俺們直男眼裏，您確實不是很陽剛啊。
罷了罷了，我是自己送上門的，就這命了，今後不幹別的，打掩護！
386飛鳥神空
官子本想在樓上再玩兒一會兒，就聽秋元道：“夫人，該吃藥了。”
官子心道，這話說得沒毛病，可是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她和燕禎回到居所，秋元去燒水，官子取了木谷道乾相贈的木牌來看。這一次再看飛鳥圖案，她有意控制自己的意念，和那圖案碰撞磨合，最後似乎與圖案達成某種共識，頭也不暈了。
燕禎將木牌接過來仔細看了一番，官子知他心思，道：“我現在挺好的，就別勞神去找了。再說聖岳山那麽大，又不知道那怪人名字，只憑這塊木牌尋找太過渺茫。”
燕禎道：“就算將聖岳山翻個遍，也要找到他。”
“不找不找。”官子道：“再說了，就算找得到，那怪人也不一定有辦法。”
燕禎道：“但凡有希望，我都會去試試。”
官子也不再勸，輕聲道：“我有種奇怪感覺，好像和這個圖案有某種感應。或許這是我在渡劫，只要挺過去，就飛升一品入神。”
燕禎攬過她的肩膀，低頭親吻她的眉心：“咱們先休息幾天，若是近日找到熹元使團下落，可以通過徐世青的身份調動東嶼官方派人調查。只要發現眉目，咱們就可以啟程前往。”
“對了，”官子問，“櫻谷知道你是熹元雪雍王嗎？”
燕禎搖頭：“他只道我是徐世青上司。”
官子笑道：“親王身份都沒亮，櫻谷龍一就信你能幫他拿回櫻谷家封地，這是怎樣的盲目崇拜啊。”
這時，就聽秋元在外面大聲道：“遲少爺，彌生小姐下了課，帶女同學來見您，見是不見？”
官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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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大家都詫異地望著官子，怎麽可能！這種從西域傳來的法術傳得神乎其神，大家卻從未親眼見過，遲公子怎麽可能會這個！
“呃……”三浦浩問：“把著脈就被催眠了？”
老三浦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道：“實在抱歉，我的治療失敗了。遲公子移魂已經成形，有了獨立意識，我無能為力。”
啊？！眾人都是一驚，怎麽好端端的就治療失敗？用的不是三浦家祖傳的神丹妙藥嗎，不是等閑移魂癥不在話下的嗎？為啥忽然就失敗了呢？
三浦友朋望著燕禎和官子，又道：“剛才發生了些奇怪的事情，只是事關遲公子病情，咱們回頭再聊。”
官子心知老三浦這是遵守醫德，不願將患者的秘密透露出去。她想了想，說道：“三浦大夫，不妨事的。木谷老師是學院夫子，德高望重，三浦浩也是醫生，了解我的癥狀，至於秋元，也都這麽熟了。都是自己人，三浦大夫但說無妨。”
見官子並不介意，老三浦便說了當時狀況。
原來診脈半途，他就發現有異常，官子呈現了兩種脈象，而且是迥然不同的兩種！
除了官子本來的脈象之外，好像多了另外一個人，老三浦研究一輩子醫道，知道這是移魂癥的主要脈象。
前幾天挺好的呀，怎麽突然多了一個呢？
老三浦正震驚呢，忽然覺得自己被註視、被觀察著。他下意識擡頭，便看到官子眼底映出的兩團火焰——是從樹上透過來的陽光，化成了火。
受這兩團火焰所感，他神情恍惚，朦朧中來到一間靜室中，有一棋盤擺在屋子中央，上面星位擺了七顆黑子。
棋桌對面坐著一人，仔細看正是官子，身穿白衣，神色平淡，古井不波。
官子示意他下棋：“對弈，讓七子。”
三浦友朋此時已經沒有診脈的記憶，眼中只有這盤棋，一聽被讓七子，覺得太傷自尊！他全力下這盤讓子棋，但白衣官子棋力極強，變化精巧玄妙，步步爭先，將老三浦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老三浦絞盡腦汁，也不知想了多久，最後還是中盤大敗。
由於思慮過度，引動心血妄行，吐血昏迷，卻也讓老三浦從那種迷境中醒來。
聽完這些，三浦浩震驚不已：“爹，你居然被讓了七子？”
見老三浦點頭，三浦聲音更大：“讓七子都下不過！”
老三浦只好又點點頭。
三浦浩搖頭道：“沒可能啊？蜷川是棋所五段，父親與他交手多次，輸多勝少，可怎麽也有三四段實力。這一次被讓七子還不贏，爹你遇到的是棋神吧？”
木谷道乾氣道：“你怎麽也糊塗了，你爹剛才那一瞬間是進入了夢境，夢中下棋，都是假的。”
三浦浩撓了撓頭，正要說話，就聽老爹在一旁說道：“不是假的，我記得這盤棋，我能覆盤下來。”
啊？！木谷道乾不信，剛才老三浦不過楞了十息時間，怎麽可能下完一盤棋？覆盤？那不是無稽之談嗎！
382未來之棋
大家都覺得匪夷所思，從前聽過樵夫上山砍柴巧遇仙人對弈，看罷下山，世間已過幾十年。所謂天上一日人間百年，這是神仙傳說。
而三浦友朋夢中下棋，居然記得住，而且還能覆盤，這等事情也同樣聞所未聞。
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老三浦讓人取來棋具，擺在石桌上。老三浦取了黑子，先在棋盤上擺了七子，天元位、上邊三星位、下邊三個星位，各擺一顆，這是標準的讓七子局的擺法。
老三浦一步一步覆盤，燕禎、木谷道乾和三浦浩目不轉睛，越看面色越凝重。
木谷道乾一忍再忍，終於耐不住，說道：“老夫棋藝雖低，卻也打過很多名譜，對子局、讓子局都看過不少。你這一局，有些玄妙啊。”
“是吧？”三浦有朋說著，手上不停，按照記憶中的順序擺放棋子。
木谷忍不住又道：“你們看看，白棋落子看似普通，卻寓意深遠，功在全局。”
老三浦道：“可不是怎麽滴，跟我夢裏的遲少相比，蜷川就是垃圾。”
木谷接著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了：“這白棋啊，開始根本看不出奧妙，等到塵埃落定才發現，白棋反超領先了！仔細一品，才曉得前面的布置大有深意。”
三浦有朋讚同：“我也是下到後來才發現，看來咱倆一個水平。”
木谷：“對，咱倆都是臭棋簍子。”
老三浦：“也就木谷老師您說，換個人我才不認！”
三浦浩看看他倆，小聲道：“倆棋渣還挺開心。”
老三浦一瞪眼：“你說什麽？”
三浦浩趕忙道：“呃……我是想說，太玄奧的地方我看不出來，但很多細節的手筋招法，確實精妙無比。以為白棋山窮水盡，可轉眼之間便柳暗花明，棋藝著實精湛。”
就這樣一邊聊天一邊覆盤，木谷道乾看到中盤，忍不住抓住三浦友朋手臂，神情激動：“三浦大夫，這是你入夢十息時間內走出的棋局？！絕不可能！這應該是你曾經看過的棋譜，只是把脈時恍惚，忽然間想來，以為是那時下的。你好好想想，此譜到底從何得來？”
老三浦苦笑搖頭：“我又不是官家棋所認證的職業棋士，看過什麽譜心裏能沒數？木谷老師，這就是剛剛入夢對弈之譜，不騙你。”
三浦浩道：“木谷老師，您太高看我爹了，他給人看病在東嶼數一數二，下棋？呵呵呵呵呵。”
木谷仔細想了想，點點頭：“你說的有理，你爹把藥鋪都輸出去了，棋力確實很渣。”
三浦浩道：“不瞞您說，我家確實有幾本讓子譜，都是三子四子六子的，讓七子的譜一個都沒有。木谷老師，就我爹這水準，您覺得他能自創？”
木谷道乾堅決搖頭：“不能。”
三浦浩一攤手：“這不就得了？我爹這個人哪，也就學醫有天分，別的都不行。”
正說著，頭上挨了一記，老三浦道：“你爹下棋不行，你樂個啥？你瞅給你高興的？別在旁邊打擾我思路，我得趕快擺出來，要不一會兒該忘了。”
三浦浩趕緊閉嘴，老三浦不停往棋盤上擺棋，沒一會兒功夫，黑白子擺滿了棋盤。子數一多，老三浦便記得不那麽詳盡了，有的地方放上去又拿起來，有的前後秩序還搞錯了，忙活了一番，好歹算是全都擺了出來。
老三浦接過秋元遞來的帕子，長出一口氣道：“哎呀，這一腦門的汗！可累死我了。”
三浦浩道：“爹，你已經超水平發揮了，夢裏得一譜，還能默出來，傳出去也是一大美談。”
說著讓秋元取來紙筆，自己伏案記錄，這可是老爹夢裏譜，他記得格外認真。
木谷道乾頭回遇見這種事，嘖嘖稱奇，見燕禎和官子始終未發一言，便請教道：“顧先生棋力之強有目共睹，以先生眼光，對此局有何看法？”
燕禎一直在琢磨這局棋的變化算路，聽木谷問起，才道：“通盤構思匠心獨具，自成一統。短兵相接處招法細膩精巧，算路精深通幽，妙手鬼手俯拾皆是，很多地方不落窠臼。這等棋才，絕對是當世一流！”
三浦友朋道：“難不成這棋，比顧先生還勝一籌？”
燕禎道：“剛才幾番揣摩推演，與之比較，的確尚有差距。”
老三浦感慨：“遲公子啊，我夢裏的你太強了！”
三浦浩一邊記譜，一邊道：“爹，我聽你這話，怎麽這麽別扭呢？”
“凈說些沒用的！”老三浦一巴掌拍三浦浩頭上，道：“顧先生，讓七子還能下得這麽高妙，在熹元也是極厲害的吧？”
燕禎道：“白棋的思路超前，說是未來的棋也不為過。”
未來的棋？
燕禎點點頭，看了看始終默不作聲的官子，心中暗想：阿芷從九禾初來熹京，就給熹元沈痼已久的棋界帶來一股清新之風，她的棋路思維落子設想，也一樣遠邁同儕，又何嘗不是未來的棋局？
只是，她和這盤七子局的白棋比起來，依然有所不及。
老三浦十息入夢遭遇的對手，思維更縝密，算路更精深。剛才極盡腦力推算演化，也沒有找出絲毫漏洞。這麽強大的棋力，究竟從何而來？
是官子移魂成形的另一個神識激發了她潛在棋力？不，不可能。白棋棋風大氣磅礴，與官子招法特點有相似之處，但細加分辨，卻迥然有別。
燕禎不由得為官子擔心起來，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絕世之譜，他只願她身心安全。名譜也好，夢中的世外高人也罷，都沒有任何意義。
三浦友朋品著燕禎的話，良久方道：“未來之棋……說得好，白棋棋路匪夷所思，老朽能討教一局，實是天大幸運。”
三浦浩記完了譜，道：“爹，今天是為遲公子診脈看病，別總扯下棋啊，人家都坐半天了。”
三浦友朋趕忙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公子頭痛因棋而起，也只有因棋才能解。遲公子，剛才的事情，你是否毫無知覺？”
383打麻將和蹴鞠
三浦浩道：“一般的移魂癥，一旦第二神識成形做主，本來的自我意識就會隱藏消失。如果第二神識隱藏，本我意識才會蘇醒。照理說剛才的十息時間內，遲公子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燕禎望著官子：“是怎樣的？你知道下棋的事情麽？”
官子搖了搖嘴唇，道：“說起來還真有些詭異，我一直在看，確切一點講，是一直處於觀的狀態。”
三浦友朋騰地一下站起身：“看？觀？難道說，看到了第二神識？！”
官子點點頭：“剛才，就在你們說的十息時間內，我好像跳出了局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觀看了三浦友朋與白衣的‘我’的對弈，棋不是我下的，但我記得很清楚。”
三浦有朋內心震驚：“真的都看到了？”
“真的。”
官子伸手抹去棋盤上的黑白子，重新在星位上擺了七顆黑子，接著開始覆盤。三浦父子、木谷老師都無法掩飾震驚，一眼不眨地看著棋盤。燕禎則擔心地望著官子，眼下的情形，似乎比來東嶼之前更嚴重。
官子落子如飛，比老三浦的覆盤快上許多。前半盤兩人擺的棋譜一模一樣，在後半盤的時候，官子把三浦友朋遺忘錯漏、秩序顛倒的地方一一糾正，直到最後一步，棋譜完完整整。
三浦父子、木谷道乾看得瞠目結舌，都補上了，全補上了！所有不完整的、有錯誤的全都修正完畢！能修補的這般精準，誰還敢說她剛才沒看到這局棋？
官子道：“這譜完整了。”
燕禎神色覆雜：“非常完整。剛才三浦大夫擺棋的時候，有些地方思路不通。我便在腦海裏重新推演糾正，但沒親眼所見，總有些地方銜接不上。這一次，全都豁然開朗。”
事實擺在眼前，即便不信，即便難以解釋，大家還是得認同——官子確實看到了這一盤棋。
不過，這種情況不是輕易能接受的，老三浦被催眠，與她移魂的第二神識對弈，她本我意識在一旁觀戰，都同在一個夢境裏，這太離奇！
三浦友朋道：“本我意識和第二神識同時出現，醫案中從未有過這種記錄！大洋以西的國度，雖出現過一個人有二十四種人格神識，但也是一個一個出現，不可能同時現身啊。”
三浦浩也道：“爹，這還是醫學範疇嗎？”
“是也沒研究過啊，”老三浦嘆口氣：“二位，遲公子的情況實在棘手，老朽醫術有限，實在不敢妄加施治，以免耽誤病情。”
秋元忍不住問：“咱們三浦家的定神丹也沒用嗎？”秋元跟官子在一起守過小山坡，有戰鬥友情；他又天天給燕禎和官子望風，有守望友情。所以小秋元內心希望官子能治得好，健健康康回熹元去。
官子笑道：“小秋元挺關心我嘛。”
秋元嘴硬，說道：“現在分出來兩個還好控制，我怕再蹦出兩個來，到時候你也不用幹別的了，天天自己跟自己在腦子裏打麻將。”
三浦浩立刻被帶歪了：“那要是變出來六個，還能分成兩隊蹴鞠呢！”
秋元：……
老三浦一看話題跑偏了，趕緊拽回來：“三浦家定神丹雖好，現在看來，對不上癥狀啊。”
官子倒也坦然，笑道：“三浦先生，定神丹效果非常好，我現在凝神用腦，頭不痛心不累，精神充沛體力充足，這就是三浦先生醫治的功勞。”
三浦有朋自責：“可若是不用定神丹，公子大概不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自己看自己下棋，說出去都沒人信啊，太匪夷所思了。”
官子笑道：“兩個神識同時出現，隨便啦，既不影響睡覺也不耽誤吃飯，順其自然好了。”
秋元心道：心怎麽這麽大呢，是不耽誤吃飯睡覺，可是你們拉小手啥的不害怕嗎？萬一不是你呢？萬一跟三浦家主下棋的那個你，不喜歡跟顧先生種草莓呢？
秋元甩了甩頭，這都什麽跟什麽，我管這些事兒幹啥！
木谷道乾在一旁想了想，問道：“三浦先生，我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遲小哥分出的第二神識棋力會那麽強？而且據我所知，第二神識都會借助移魂癥者的身體宣示自己的存在，可遲小哥並沒發生這種情況，這是怎麽回事？”
秋元心想，我剛才擔心的可不就是這個？！
三浦友朋道：“我大致推測一下，諸位姑妄聽之。遲小哥嗜好圍棋用功過度，渴望成就最高品位，日積月累的，下意識凝成一個心無旁騖專精棋道的第二神識，沒有別的俗物牽扯，自然棋力高超。另外，遲公子的意志非常強大，絕不肯將操控權交給其他神識。”
木谷道乾恍然大悟，不得不說，三浦友朋分析的有道理，到底是祖傳醫道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大出乎眾人意料，情況有了新的變化，連三浦友朋也束手無策。
老三浦又道：“看來定神丹作用有限，只能拓寬遲公子氣血脈絡，滋養精神和體質，卻無法根治移魂癥的發展。老朽誇下海口不能實現，實在羞愧萬分。”
燕禎道：“這些日子服用定神丹，已經受用不盡，三浦先生千萬不要自責。”
木谷道乾作為佐賀的道德標桿，自然囑咐諸位不要將這件事宣揚出去，萬一引起其他醫者好奇，跑來研究遲少爺，這可就麻煩了。
三浦家拍著胸脯發誓，木谷道乾放了心，起身告辭。
燕禎和官子這邊不便再做打擾，決定搬到雍禾會社去，秋元手腳麻利幫著收拾行李，三浦友朋道：“兩位貴客對三浦家恩重如山，老朽無以為報，特地煉制了二十七顆定神丹相贈。每月月初三天服用九顆，連服三月，再輔助補氣養血藥膳，可保精神完備身強體健。至於其他的，相信遲公子吉人天相，一切自會迎刃而解。”
這老三浦也太夠意思了，那定神丹用一顆都挺好挺好的了，他又送了這麽老多，醫者仁心吶！
官子覺得特不好意思，連忙再度謝過。
384選擇的權力
秋元道：“三浦先生，少爺，我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三浦浩翻了他一眼：“好像我說不當講，你就不講了似的。”
秋元伏在地上：“這些年在藥鋪，老爺和少爺帶我不薄，我本應在醫館一直服侍少爺。可是顧先生來了，他是我櫻谷家少主的主公，我想追隨先生身邊，給他們二位端茶送水。”
三浦友朋笑道：“小秋元不忘初心，是個好小孩兒。”
三浦浩道：“自打咱們從海盜匪寨回來，你天天守在客房跟前，早就拋棄了少爺我！罷了罷了，兒大不中留，你就跟著先生去雍禾會社吧。反正咱家也是株式會社一份子，在哪兒幹活都行。”
三浦友朋也道：“秋元啊，手腳倒是麻利，也會看眼色，人也聰明，但是這腦子沒長在行醫上。你啊，剛好跟顧先生學學別的本事。”
秋元見三浦父子答應了自己的請求，便行跪拜大禮，燕禎官子帶著他辭別老三浦，由三浦浩親自安排車馬，陪同他們一起返回雍禾會社。
這邊剛剛出發，三浦家人騎快馬前往會社通知。所以，當燕禎官子兩人抵達的時候，橋本宇、十虎以及德田等人早已等候多時，大家熱烈歡迎，又陪同二位社長視察產業。
官子知道燕禎始終在擔心自己身體，便表現得格外輕松，再加上橋本他們的確做事盡心盡力，官子這一路上就沒停了表揚。
“橋本，你們這棋館翻修的不錯，很雅致，我發現你審美比蜷川強多了！大虎，你的胡子得刮刮，咱們下棋的人得有氣質，知道吧？”
大虎撓撓頭：“行，我好好捯飭捯飭，再減減肥，以後我就是顧先生的範兒。”
棋館中已經有些十幾歲的孩子在打譜，一見燕禎他們來，都坐的特別端正。用十虎的話說，顧先生是俺們的偶像，只要努力，就能向他老人家無限靠近。
“咦，”官子拿起桌上的扇子，“這扇子一面是‘雍禾’，另一面是個‘棋’字，你們真用心啊。”
橋本道：“遲社長，這是扇子店老板特別讚助的。”
官子笑道：“他有心了，挺好看的。”說著拿扇子在燕禎眼前扇了扇：“蠻不錯的吧？”
燕禎接過她手中這一把，笑道：“這把咱們收藏了。”
秋元直皺眉，又開始了，肆無忌憚啊，不會避著點兒人麽？
眾人溜溜達達的，又到了雍禾武館，武館裏同時有幾個班在上課，女子班一見燕禎官子，大聲尖叫著圍上來，官子扶額，笑著道：“現在世道不太平，你們可得好好習武，不為別的，就為了防身，你們說對不？”
小姑娘們又是一陣尖叫，扇子店家的彌生顛兒顛兒地舉了把扇子過來，獻寶一樣：“這是我家給武館做的扇子！我設計的！”
官子一看，跟棋館的如出一轍，一面寫著“雍禾”，另一面寫著“武”。
官子趕緊表揚：“太有才華了，扇子店老板有你這樣的女兒，怎麽這麽幸福呢！”
彌生一聽可開心了：“我在武館也學得可好了。”
“快練個給我看看。”
彌生趕緊組織同學們站好，哼哼哈嘿操練起來，官子豎起大拇指：“真像樣！杠杠滴！”說著把扇子遞給燕禎：“收好哈，留作紀念。”
接著，眾人又來到雍禾醫藥，官子四下裏看看，讚道：“咱這醫館太有質感了，藥味兒真好聞！你看這大櫃子，小抽屜一個挨一個，密恐看了也沒關系。”
等她看到櫃臺上擺放的一排扇子，不由得笑了，拿起一把來看，果然，正面雍禾，背面是個“醫”字。
官子將扇子給了燕禎，笑道：“這扇子店挺有意思的，回頭啊，雍禾的周邊都交給他們家好了。”
燕禎手裏拎著三把扇子，笑道：“你喜歡誰，咱們帶著掙錢就是了。”
官子笑瞇瞇地繼續巡視，她在櫃臺一側停下，奇怪地問：“三浦，這櫃臺上怎麽這麽多山楂丸？”
三浦道：“佐賀鄉親們要啊，沒啥毛病的也要來買東西，咱也不能亂給藥啊，就賣給他們這些助消化的。”
佐賀的鄉親們太夠意思了！
官子又帶人興沖沖地去了學館，學館裏寬敞明亮，書聲朗朗，剛回來的木谷道乾迎出來，領眾人巡視一圈，又叫人將學生召集起來，歡迎雍禾的社長講話。
燕禎拍拍官子的頭：“去吧。”
官子道：“那我可去講話了啊。”她走到臺子中間，向下面環視一周，那些來上學的孩子都非常興奮，有的呲著小豁牙笑，特可愛。
官子道：“我的話很短，你們要記好。今天你們來讀書，並不是跟別人比成績，我希望你們將來會擁有選擇的權力，選擇有意義、有時間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謀生。工作有意義，你們就有成就感，工作給你時間，不剝奪你的生活，你就活得有尊嚴！”
嘩嘩嘩，掌聲。木谷道乾老淚縱橫，遲社長這一番話可謂鞭辟入裏，他讓人記下這段話，要作為校訓貼在墻上。
當然，社長在學館又收獲了一把扇子。
燕禎忍不住擡手捏官子的臉：“對於教育，竟也如此有見地？”
官子笑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一個姓龍的作家說給她兒子的，我不過是拿來主義罷了。”
秋元連忙擋在他們前面，內心在咆哮：又摸臉，又摸！不會背著點兒人嗎！
學生們有秩序地離開禮堂，木谷道乾過來作揖道：“顧先生，老夫剛才從三浦家回來，一直想著遲少爺的病，突然想起件事兒來。”
既然談及病情，橋本、藤田等人很有眼色地告辭離開。
木谷道乾說：“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紀，對醫道養生略知皮毛，聞名東嶼的醫家也見過幾位。無論醫術醫德，三浦大夫都當得起一代名醫。若是三浦家都沒有辦法，其他的醫生估計也一樣束手無策。老夫覺得，若是在其他行當想辦法，或許會有辦法。”
咦？其他行當？
385少爺你有點兒娘
木谷道乾道：“老夫想起一人，或許他會有辦法。十年前，老夫在東嶼各處游學，半路夜宿在荒山野嶺，偶遇一個怪人，我請他吃烤芋頭，兩人相談甚歡，相見恨晚。我給他講了些熹元儒學精粹，怪人說無以為報，吃完芋頭，便給我展示他修煉的‘神空’絕學。”
神空絕學，那是什麽？燕禎和官子對視一眼，靜靜聽木谷解釋。
木谷道乾道：“具體如何，我也不甚明了。大意就是，人有眼耳鼻舌身意等五感六識，你若是通過他的法門修煉，能將五感六識自由關閉和打開，能發揮超出常人的特殊力量，成為真正的強者。”
官子道：“這種說法挺玄妙啊。”
木谷點點頭：“我是儒者，尊奉子不語怪力亂神，對他的話姑妄聽之，他也不以為意。看看天色已晚，我們便分頭睡去。誰知道半夜一群山魈精怪作祟，要擄走老夫吃掉，它們容貌醜陋力大無比，老夫根本不是對手！”
“啊？！”三浦浩驚呼一聲：“山魈啊，那麽大個玩意兒！還一群！它們一巴掌就能拍扁一個，木谷老師能活下來太幸運了！”
秋元一直跟在後面，此時想把三浦浩嘴給堵上，少爺這智商在佐賀無敵了，他這麽會嘮嗑，能活到現在也挺幸運……
若是以前，木谷道乾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今天老頭心情好，便也沒計較，繼續說道：“危急時刻，怪人施展了神空絕學，手撕兩頭山魈，剩下的全嚇跑了！”
燕禎眼睛一亮：“這就是超乎常人的特殊力量？”
“是啊，”木谷道：“那個場面，老夫現在還記憶猶新，施展了神空術的他，真是力大無窮、威猛無比！”
燕禎思忖片刻，覺得這神空絕學說的神乎其神，但是與官子情形倒是有些相似，都是激發出超常力量。只不過，那怪人表現在體力上，官子表現在腦力上。
木谷道乾取了一塊木牌遞給燕禎：“老夫剛才在書房翻找，總算沒把這東西弄丟了。顧先生，這是怪人給我的信物，說若日後有難，只要帶著信物找他，他定當全力相助。這東西我拿著也沒用，就送給顧先生，若是能找到他，沒準兒就對了癥。”
燕禎稱謝，然後接過信物。那木牌由黑鐵木制成，邊緣光滑，黑黝黝的十分堅硬。木牌沒有字，上面雕刻了一只展翅飛翔的鳥。
官子瞧了幾眼，頭就覺得有些暈，仿佛這只飛鳥的圖案蘊藏著某種力量，引起她神識的共振。
官子問道：“木谷先生，此人現在何處？”
木谷道乾道：“分手時，他只說要去聖岳山修行，要體驗天地間極致的力量，現在十年過去了，也不知他是否還在那裏。不過，人只要經過，必會有痕跡，只要他去過聖岳山，一定能打聽到消息。”
燕禎早就讀過東嶼的相關書籍，知道聖岳山周遭地域廣大，山脈連綿，千巖萬壑，被東嶼人尊為聖山。若只憑這塊木牌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過，有希望就是好事。燕禎、官子把木牌小心地收好，再次向木谷道乾表示感謝。
木谷擺擺手：“綿薄之力罷了，希望能幫上遲公子。”
幾人又寒暄了一會兒，燕禎官子告辭，回到雍禾大宅，三浦浩也回醫館去了。
屬於燕禎和官子的宅子早就修葺一新，蜷川的痕跡徹底清除。院落寬敞，環繞有廊，原來的摘星樓也換上雍禾閣的牌匾。
燕禎拉著官子並肩登樓，想起此前與蜷川的決戰，都覺得恍如昨日。
秋元跟在後面，不說話也沒表情，這倆人這親熱勁兒他早已司空見慣。心道：你們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
官子回頭瞧見秋元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小孩兒，你想什麽呢？”
秋元道：“回公子，我在想今晚吃什麽。”
“哦，”官子道：“那你幹嘛擋在後頭？你怕下面那些人看見我倆拉手啊？”
秋元小聲問：“難道……不需要擋？”
官子笑道：“你覺得該不該擋？”
秋元見左近沒人，正色道：“尊主需要擋，我就誓死捍衛尊主聲望，若尊主不需要，我就不擋！”
官子笑噴：“你說這小孩這麽精，眼神怎麽不好使呢？”
秋元眨巴眨巴眼睛，心道，我眼神挺好使的啊，天天看著你們倆，替你們遮遮掩掩，生怕你們在佐賀名聲受影響……
官子問：“你沒覺著我有什麽不一樣？”見秋元有些遲疑，又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不用遮遮掩掩。”
秋元豁出去了：“我覺得遲公子有點兒娘！”
官子：……
她繼續努力：“我不是有點兒娘……”
“是非常娘！”秋元毫不猶豫接口。
官子：……
再接再厲：“你再好好想想，比方說，從性別方面……”
“性別，男，愛好，男！”
官子甩了甩手：“再見！”
說完氣呼呼下樓去，燕禎忍俊不禁，忙跟了下去，邊下樓梯邊道：“慢著點兒，別著急。”
官子走了幾步，突然又返回來：“我跟你說秋元，我不想換回女裝，我就穿成這樣跟我夫君拉拉扯扯！只要我們在東嶼一天，你就必須給我們打掩護！”
秋元當時就傻了，見了鬼似的望著官子，眼睛瞪得老大。
官子挑了挑眉：“怎樣？”
秋元木然點點頭：“原來我是真瞎。”
“那以後怎麽辦？”
秋元握緊了拳，堅定說道：“尊主夫人不想換女裝，秋元誓死捍衛，望風、打掩護、不叫別人瞧出來夫人身份，也不叫別人對尊主和夫人風言風語！”
官子點頭：“對，在外人眼裏，我跟你尊主是兄弟情深。”
說完唰地一抖扇子：“怎麽樣，風流倜儻吧？”
燕禎笑著點頭：“不能更帥了，佐賀姑娘的春閨夢裏人。”
秋元腹誹，尊主真是慣著她啊，雖然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可是這位目如秋水，笑若春花，在那些眼睛跟我一樣不好使的小姑娘那兒的確很有人氣，可是在俺們直男眼裏，您確實不是很陽剛啊。
罷了罷了，我是自己送上門的，就這命了，今後不幹別的，打掩護！
386飛鳥神空
官子本想在樓上再玩兒一會兒，就聽秋元道：“夫人，該吃藥了。”
官子心道，這話說得沒毛病，可是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她和燕禎回到居所，秋元去燒水，官子取了木谷道乾相贈的木牌來看。這一次再看飛鳥圖案，她有意控制自己的意念，和那圖案碰撞磨合，最後似乎與圖案達成某種共識，頭也不暈了。
燕禎將木牌接過來仔細看了一番，官子知他心思，道：“我現在挺好的，就別勞神去找了。再說聖岳山那麽大，又不知道那怪人名字，只憑這塊木牌尋找太過渺茫。”
燕禎道：“就算將聖岳山翻個遍，也要找到他。”
“不找不找。”官子道：“再說了，就算找得到，那怪人也不一定有辦法。”
燕禎道：“但凡有希望，我都會去試試。”
官子也不再勸，輕聲道：“我有種奇怪感覺，好像和這個圖案有某種感應。或許這是我在渡劫，只要挺過去，就飛升一品入神。”
燕禎攬過她的肩膀，低頭親吻她的眉心：“咱們先休息幾天，若是近日找到熹元使團下落，可以通過徐世青的身份調動東嶼官方派人調查。只要發現眉目，咱們就可以啟程前往。”
“對了，”官子問，“櫻谷知道你是熹元雪雍王嗎？”
燕禎搖頭：“他只道我是徐世青上司。”
官子笑道：“親王身份都沒亮，櫻谷龍一就信你能幫他拿回櫻谷家封地，這是怎樣的盲目崇拜啊。”
這時，就聽秋元在外面大聲道：“遲少爺，彌生小姐下了課，帶女同學來見您，見是不見？”
官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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