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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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伸出手，嘴唇哆嗦個不停，留下兩行清淚：“龍一……”
櫻谷龍一道：“長秀叔，是我。”
羽田長秀一把抓住櫻谷雙臂，摸摸那少年的臉，確認自己不是在夢中。緊接著噗通一聲，羽田跪在櫻谷腳下，激動萬分：“少主，真的是你！我還以為……”
他一時哽咽，再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連官子都傻了。我去，本姑娘從九禾出場開始，有碾壓有反轉有打臉，從來都是別人震驚感慨，本姑娘勝券在握。今天卻讓這倆人給震住了，一個佐賀縣丞，一個少年海盜，弄出來個少主梗！行了，這段我不演了，我就老老實實當個吃瓜的吧。
三浦浩和石田村長也懵圈了，少主？這是從哪兒論的輩分啊？羽田是薩摩藩藩主明秀的下屬，佐賀代守護，和海盜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七海之王咋還成了他的少主？
三浦浩一拍腦袋，我算看明白了，今天不止是圍剿蜷川藤田，而且是一場認親大會！一會兒尊主，一會兒少主，眼瞅著他們都成了一家人，只有本少爺是外人啊。一會兒他們要是勸我入夥，我該一口答應還是委婉推辭？
三浦如坐針氈，後背衣服都濕透了，燕禎一眼掃過來，說道：“稍安勿躁。”
三浦點點頭，抹了把汗坐好。
官子掐了下燕禎手背，問道：“我可生氣了啊，你什麽都瞞著我。你現在就說清楚這到底怎麽回事！船隊遭遇風浪那晚，櫻谷趁亂逃走，是你故意放走的？”
燕禎點點頭，說道：“抓住櫻谷時，我已經猜到他就是龍膽丸，只時當時沒有說破。之後的幾天，我秘密召見過他，問及此事，櫻谷便和盤說出實情……”
374舊臣
正說著，身後傳來抽泣聲，官子回頭一看，秋元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官子嚇了一跳：“秋元，你不會也要在這兒認個親吧？”
秋元伏在地上：“少主！”
得，果然如此。
櫻谷看了看秋元，問道：“你姓秋元，你父親是秋元光？”
秋元點點頭，哭得更厲害，官子道：“孩兒啊，別哭了啊，來，喝口茶穩穩情緒。”
秋元喝了口水，抹了把眼淚，總算是止住了哭聲。
官子道：“秋元不許哭了啊，本少爺最愛聽你講故事，你就來講講櫻谷、羽田，還有你們家之間的事情吧。”
秋元道：“當年櫻谷家族在的時候，哪兒有明秀什麽事！薩摩藩這一帶，全都是櫻谷家的領地，也根本沒有蜷川藤田這樣的沒品不入流的辣雞。後來，信長崛起號令天下，櫻谷家曾經與其他大名聯手反對信長，不幸戰敗。櫻谷家權衡利弊決定投入信長麾下，幾番交涉，終於談妥條件。”
“咦？”官子問：“這麽說，櫻谷家應該是信長的簇擁者啊，可這薩摩藩最後歸了明秀，難道這中間又生出變故？”
秋元點點頭：“遲少爺猜得不錯，櫻谷家決定加入信長陣營，信長也欣然接受，派了自己的妹夫明秀前來。受降之日，薩摩藩擺了盛宴，那天我爹帶我出席，我吃了幾口就跑出去玩兒，剛好藝伎們表演完出來，我說要抹大白臉，其中一個姐姐便說帶我去院子後面。這時，就聽裏面有人摔了杯子，不知從哪兒跑出一群刀斧手沖進去殺人。那位藝伎姐姐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哭出聲，其餘的姐姐跪在地上，她們衣服艷麗，我又長的小，一時間沒人看得出來。明秀是明搶地盤，也瞧不上幾個藝伎，手下便也沒為難她們，我就這樣撿了一條命。”
秋元講到這裏，屋內眾人都沈默著，面色都有些沈重。秋元吸了吸鼻子，又道：“那一天，櫻谷家主和親信皆被斬殺，我爹也……可後來，明秀卻對外謊稱櫻谷造反，又將櫻谷家滅門，全家上下幾十口悉數被殺，只有少主在外未歸，才幸免於難……”
官子拍拍秋元肩膀給以安慰，嘆了口氣道：“秋元啊，這樣說來，你是藝伎養大的？”
秋元道：“在姐姐們那兒住了半個多月，學會了幫她們梳頭，後來她們說，得讓我學點兒本事安身立命，便送我去了三浦家醫館。”
官子明白了：“你梳頭的本事，是跟那些姐姐學的，那你使槍的本事呢？”
秋元道：“小時候跟我爹學的，沒學全，就會三招。”
官子拍拍他腦袋：“不錯了，憑三招都能掀翻好幾個，虎父無犬子啊。”見秋元眼圈又紅了，又倒了杯茶給他，轉過頭來問燕禎：“你們在船上密談，聊的也是這些？”
燕禎笑笑，自家姑娘極其聰明謹慎，先讓秋元講一遍，想必是心裏頭信不過櫻谷。他點點頭說：“的確如此，櫻谷在船上說的，與秋元講的一般無二。”
官子問櫻谷：“龍一，你是養尊處優的少主，怎麽當了海盜？”
櫻谷道：“櫻谷家慘遭滅門那年，我才十歲，流落到海上，跟著一夥海盜混飯吃。憑借圓明一流武藏傳給我的武功，成了海盜頭領。後來四處征戰，終於將一片海域都統一在自己旗下。”
官子道：“了不起！果然是一方大名之後！在我們熹元，有蘭陵王的傳說，這個人因為容貌太過俊美，不夠兇殘不足以服眾，為了震懾手下和敵人，便戴上兇惡的面具。你也是因為這原因才戴面具的？”
櫻谷龍一說了聲是，又道：“順便還能用上影武士，一舉兩得。”
官子又問：“我們這一路上遇見的所有東嶼人，都說你兇悍異常。你在葫蘆口海域與熹元水師一戰，卻是實打實的敗績。你覺著，熹元水師如何？”
櫻谷道：“王者之師。”
“顧先生如何？”
“作為圓明一流兵法家，在海島水岸與尊主決戰，是今生唯一一敗，龍一深深地被尊主折服！”
官子一聽櫻谷開始誇燕禎，臉色便緩和許多。她突然明白過來，對燕禎道：“我們要來東嶼，你便一早準備，熟知東嶼各大名勢力，又了解各刀法流派，怕是櫻谷在岸上一亮刀，你就猜出他是誰了，對不對？”
見燕禎默認，官子氣鼓鼓道：“你就瞞著我吧！哼，櫻谷肯拜你為尊主，可不是你打敗他就行的，你是不是答應了他什麽？”她揪著燕禎胳膊，貼著他耳朵問：“覆興櫻谷家業？呵呵，你是不是連身份都亮出來了？”
燕禎笑道：“都被你猜到了。”
官子冷笑，哼，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給你這位尊主留些面子，回頭咱們再算賬！
官子道：“小櫻谷，既然你叫了尊主，你也算我們家家臣。你接著講吧，遇風浪那天你不是跑了嗎，後來呢？”
櫻谷道：“那天尊主允許我離開，就是讓我有機會召集各方部下。臨走之前，尊主也跟我定下了聯絡方式。”
官子哼了一聲：“有什麽用，我們船隊都散了，在鹿兒島還有人夜襲，不說別的，村長沒準兒還想埋我們呢。”
石田老臉一紅：“沒有沒有，就算有那膽，也沒那個心。雖然那時候還沒接到大首領命令，但是不知怎的就是覺得二位器宇不凡，沒來由生出許多親近來。”
官子呵呵，這老頭編瞎話從來不眨眼睛，臉也不帶紅一下下的，誰信他誰傻。
她問燕禎：“那你這一路上留標記了吧？”
燕禎老老實實點頭。
“櫻谷的人什麽時候找到咱們的？”
“挑戰蜷川棋館前一天。”
“那就是在客棧那晚了？”
燕禎道：“是。”
“瞞了我這麽久，你可真行啊。”
燕禎知道她還在生氣，哄道：“你看看，這不是怕你想多了頭疼？”
“呵，快拉倒吧，我整天提心吊膽就不頭疼？你是不是覺得我蒙在鼓裏挺好玩兒？”
燕禎擡手順了順毛：“別惱，回頭我好好跟你賠不是。”
他倆在這兒一個發脾氣，一個哄，三浦看得一楞一楞的，心道：顧先生收拾蜷川一點兒都不帶心軟的，連櫻谷龍一都能收服，可是卻挺慣著他弟弟的哈。唉，也真是服了，這一屋子人除了我都在上演合家歡，連我家梳頭小仆人都能混個角色，我呢？我跟個傻瓜似的聽了半天，臺詞都不能有，只有心理活動。
櫻谷瞥了眼三浦，也就這樣的傻瓜才認為尊主夫人是個男的，本少爺一上熹元戰船就瞧出來了。尊主對別人態度冷淡，唯獨對夫人溫柔小意，這麽明顯都看不出來？從徐世青那個莽夫，到妹子那個蠢貨，再到三浦和羽田叔，都瞎嗎？
官子雖然生氣，卻也很快捋出了頭緒，說道：“羽田和秋元的父親原本都是櫻谷家主的家臣，後來櫻谷家被明秀陷害幾乎滅門，秋元的爹也在那場宴會上丟了性命。秋元後來去了三浦家醫館，羽田暫時投靠了明秀，成了明秀麾下的官員，是這樣吧？原本都是家臣，尊稱龍一為少主，也就不足為奇了。”
羽田長秀道：“遲少爺說得對，我本該跟隨家主同去，但少主下落不明，櫻谷家沈冤未雪。身為主家的臣子，長秀自覺責任在身，便茍活下來，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輔佐少主覆興櫻谷家業，殺死明秀，為家主報仇雪恨！”
官子想了想，問道：“秋元，你以前見過羽田大人？”
秋元道：“我沒見過大人，但是我見過美智子夫人，我記得她常梳什麽頭發。”
官子用火折子敲秋元的頭：“這小孩兒太機靈了，三浦少爺送信那天你成心出來刷存在，故意給你少爺梳了個能勾起回憶的發型！”
秋元小聲道：“就是想試一試，沒想到真成功了。”
三浦浩終於有了說臺詞的機會：“我算明白了，我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有心計啊，就我傻！”
秋元道：“少爺你還行，傻的不那麽明顯。”
三浦浩感慨：“羽田大人，你是忍辱負重的忠義之士，算上美智子夫人的事兒，你重情重義，實在令人欽佩。”
羽田長秀嘆了口氣，道：“不敢不敢，只等家主大仇得報，少主重振櫻谷家業，在下就在家主墳前切腹自殺。”
官子道：“又來這套！你們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切腹，整這些沒用，先把櫻谷家大仇報了再說！”
“是！”羽田長秀伏在地上：“從今往後，一切聽從尊主和少主號令，誓死掀翻明秀，重振櫻谷家雄威！”
官子想了想，又道：“羽田大人，原本咱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在藤田商鋪，你幫我們解了圍，如今又一起追蜷川，我們算是互相信任的。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櫻谷跟隨顧先生，是我們的人，我得替我們家櫻谷問一句，你雖為舊臣卻投靠明秀，這些年在明秀手下做著官享著福，我們該怎麽相信，你依然對櫻谷家忠心無二？”
375山洞裏有寶貝
官子這話問出口，眾人皆是一楞，然後都在心裏暗自揣度：遲少爺說得有理，羽田已經跟隨長秀好幾年，誰又知道他對櫻谷家究竟還有沒有忠心。羽田今天在這裏信誓旦旦，要是回頭給明秀送信把大家出賣了可怎麽辦？
羽田也微微一怔，然後說道：“遲少爺，您能替少主著想，在下感激不盡。尊主，關於諸位的疑慮，在下可自證清白。”
見燕禎點頭，羽田心知尊主給了機會，於是說道：“當時明秀誣陷櫻谷家造反，打著清繳餘孽的旗號，鐵騎踏遍薩摩藩。有許多櫻谷家的舊臣迫於無奈投入明秀旗下，花野、吉澤、松島他們為了穩固地位，向新主子賣好，甚至不遺餘力追殺櫻谷親信。而在下從不曾做過這樣的事兒，並盡其所能保全當初櫻谷治下百姓的利益。”
羽田深吸一口氣，又道：“正因如此，在下不得明秀信任，就連蜷川那種以棋媚主的低級武士，都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這些年，我以酗酒貪杯面目示人，明秀將別人劃為心腹，卻將在下摒棄在圈外。我也不去諂媚，始終在找尋少主下落……”
櫻谷龍一忍不住道：“羽田叔的確在派人找我，只是，我已經成為海上最大強盜，此等身份跟羽田叔相認，怕是要給他帶去更多麻煩。”
羽田嘆了口氣，道：“麻煩不怕呀，只要找到龍一，誰還管明秀如何！”
三浦想了想，小心說道：“反正，我覺得羽田大人是好人，我要是手裏有蜷川卡牌匣子，一定找出裏面的好人卡送給羽田大人。”
官子瞥了他一眼：“三浦，說說你是怎麽判斷的？”
三浦道：“我用的反證法——明秀，反派；蜷川，反派走狗；他們是一黨的。蜷川處處跟羽田大人對著幹，還敢越獄、殺衙署的人，捉羽田大人當人質，所以，蜷川和羽田大人肯定不是一黨。這樣一對照，羽田大人雖是明秀手下，但是並沒有狼狽為奸呀。”
哎呦，三浦這邏輯還挺好用的，官子緩和了臉色。只聽燕禎道：“羽田大人見了龍一，真情流露，做不得假的。”
羽田俯身行禮：“尊主知我，長秀感激不盡。”
燕禎點點頭，道：“這東嶼戰亂頻生，各方大名互相攻伐，為求生存另謀高就的比比皆是，羽田大人忠心舊主，實為難得。羽田長秀，以後你輔佐少主、重振櫻谷家業，留的便是傳世美名。”
羽田長秀道：“多謝尊主點撥，在下一定銘記在心。”
眾人疑慮打消，燕禎命櫻谷安排親信去山寨各處搜查，尋找蜷川和藤田這些年來強取豪奪的財物，還有三浦家秘庫中的寶貝藥材。
沒過多久，有手下頻頻來匯報，找到的物質有海盜們搶的金銀珠寶，還有牲畜蔬菜柴米，石田村長帶人羅列了單子，說蜷川跟個倉鼠似的愛囤貨，哪怕天下大旱三年，山寨的海盜也餓不死。
三浦心裏著急，幹脆湊到石田旁邊幫忙記賬，每進來一位匯報的，他都要問上一句：“找到我家藥材沒？”可每每都是令他失望的答案，三浦便嘆息一聲提筆記錄。
終於，有櫻谷龍一親信進來稟告：“啟稟尊主、櫻谷將軍，在後山的一處地窟發現蜷川的秘庫，有重要的東西在裏面，屬下不敢妄動，特來請示。”
“重要東西！”三浦浩騰地站起來，熱切地望著燕禎。
燕禎拉了官子站起身來，說道：“看看去。”
三浦想了想，覺得能被說成重要東西的，應該不會是自家藥材。既是山寨的秘庫，自己這等身份不便跟去，否則未免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他便帶著秋元留下幫著石田記賬，燕禎官子帶了櫻谷龍一和羽田長秀一起前往後山。
後山的洞窟秘庫非常隱秘，除了蜷川藤田，極少有人過來。因此，櫻谷手下找到這裏時，守衛秘庫的海盜都挺懵圈——蜷川、藤田被俘、大寨易主的消息還沒傳到這裏呢。
這裏的海盜都是一根筋，若非蜷川、藤田親臨，絕不會開門。最後結果，守衛秘庫海盜當然是被櫻谷親信盡數幹掉。
燕禎帶領眾人進入秘庫，官子“哎呀”一聲，驚道：“蜷川竟然有這些家底！”
不止官子，燕禎、龍一、羽田也都很震驚，偌大的地窟，竟然擺滿了盔甲和刀槍兵刃！
這是一座兵器庫！
盔甲簇新整潔，刀槍兵刃也是剛剛鑄造完成，還抹著防銹的油。所有盔甲都是一個制式，只是型號大小有些區別。
這種裝備，只有大名麾下的正規軍隊才有資格裝配，佐賀、鹿兒島這種屬於附庸支藩的地方軍，根本無權擁有。
羽田長秀都看傻了，他麾下的衙署兵丁，比地主武裝的民團強不了多少，就算以前的櫻谷家，也沒能裝備如此精良的戰備。
櫻谷龍一也頗為意外，他手下配備的盔甲武器都足夠精良，但他是七海之王，不受東嶼武士階級制約，自然敢用。可蜷川是什麽身份？一個低級武士，怎麽敢藏著這樣的東西？！
燕禎揚了揚手：“清點數目。”
幾個櫻谷親信立刻走過去，各管一方，將盔甲兵器清點了一番。然後給燕禎和櫻谷匯報：盔甲一千五百副，刀槍兵刃總數在兩千之上。
這麽多！可以裝備一支正規軍隊了！
“這……蜷川想造反！”羽田長秀目瞪口呆，難以想象啊！當年櫻谷家族鼎盛之時，不過才有三千鐵甲，蜷川的小小山寨內就藏著一千五百盔甲，看樣子還在持續增加，他不就是存了造反的心？！
官子道：“難不成蜷川想做大名？！”
燕禎踱了幾步，搖搖頭：“不，是明秀想要造反。”
眾人都楞了，明秀為薩摩藩藩主，早就是一方豪強，他本為大名，還造反做什麽？
燕禎撫摸一副鎧甲，緩緩道：“明秀要造信長的反，他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羽田驚道：“明秀是信長妹夫，竟然還要造反？信長雄才偉略，野心勃勃布武天下，明秀造信長將軍的反，簡直大逆不道，他瘋了嗎！”
官子問道：“我也糊塗了，你得給我講講。”
燕禎道：“我本來奇怪，以蜷川這等出身，封為家臣賜予家徽，他何德何能讓明秀對他如此信任？看到這些盔甲兵刃我才明白，這座海盜山寨不過是個遮人眼目的幌子，真正目的，卻是隱藏盔甲兵器的秘庫。明秀秣馬厲兵，暗藏兵器，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大家恍然大悟，的確如此，以蜷川的格局斷然沒有這個膽略，除了明秀，也真沒有人能有這個膽子。
官子想了想，問道：“咱們將這些證據交給信長，可行麽？”說完自己搖搖頭，推翻了設想：“他們是親戚，明秀又追隨信長征戰沙場，屢立戰功，深得信任。就算咱們擺出這些證據，信長恐怕也會認為這是離間之計，絕不會相信的。”
櫻谷也道：“就算心裏相信，表面也得裝作不信，而且為了表示對明秀的堅信無疑，還會把密報之人當場砍頭。”
燕禎點點頭：“所以，東西不能動，秘庫要封存，消息更是不得走漏。”
眾人連連答應，此事牽扯重大，一不小心就是殺身之禍，還是聽從尊主號令從長計議的好。反正顧神從未失手，咱們還怕什麽？
燕禎站在秘庫中間四下看看，突然眼睛一亮，走到秘庫角落，那裏有幾個大木箱，一股濃濃的藥材味道撲面而至。
燕禎笑道：“找到了，三浦家丟的東西在這裏。”
眾人大喜過望，都知道顧先生來東嶼是給遲少爺求醫問藥，找到稀世藥材，遲少爺的病就有希望。櫻谷叫人把箱子擡到大廳去，讓三浦少爺過目，大家也退了出來，封閉庫房，留下最信任的人來把守。
眾人回到前廳，老遠就看見三浦捧著箱子喜極而泣：“我三浦家的藥啊，終於都回來了！我們家太不容易了！”
秋元在旁邊勸：“少爺別哭了，你掉幾顆眼淚不要緊，別把藥材打濕了。”
三浦胡亂抹了眼淚，一見燕禎他們回來，撲過來就跪：“顧先生大恩無以為報，讓我入夥也行，叫尊主也行，怎麽都行！”
秋元嘆了口氣：“少爺，你就好好繼承家業，成為一代名醫吧。雖然你心裏想入夥，可是你有上吊的黑歷史啊。”
三浦很憋屈，就那麽點事兒，還成了入夥的阻礙了？他氣鼓鼓地說：“我也有一身武功，不能做櫻谷家臣？”
官子笑道：“三浦，現在櫻谷家還是反賊呢，你確定？”
三浦點點頭：“我想過了，我家就在薩摩藩，我追隨櫻谷家，就是追隨顧先生！”
燕禎沈吟片刻，說道：“此事隨後再議，龍一，熹元使團在風浪中失散，最近有消息麽？”
櫻谷道：“這些日子，在下命令親信在沿海四處尋找，已經找到一些人，但依然沒有徐世青、蒼井等人消息。今天又加派了人手，絕不放棄尋找。”
燕禎點了點頭，羽田也道：“在下也派些人出去，一定全力以赴，盡快找全熹元使團的人！”
376善後
問完這些，燕禎讓櫻谷安排親信，護送三浦浩、秋元，帶著三浦家珍貴藥材先行返回佐賀。三浦本不願先走，但是他知道自己老爹在家巴巴地盼著，也怕他等得著急，便聽從安排帶著藥材返程。
三浦走後，燕禎、官子和櫻谷、羽田等人先吃了飯，然後繼續商議如何善後。目前的狀況，蜷川、藤田被抓，明秀秘庫被端，雖然除掉了大部分蜷川親信，但也逃掉不少。這其中難免會有明秀安插的眼線，估計用不了多久，明秀就會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
羽田道：“明秀現在跟隨信長將軍作戰，就算知道消息，恐怕也抽不出身來。”
燕禎道：“這麽多盔甲武器，明秀吃不下這虧，也咽不下這口氣。”
美少年櫻谷點點頭，說道：“以明秀的做事風格，一定會對信長封鎖消息，然後私下派人殺回來處理此事，奪回秘庫裏的兵器，殺人滅口。”
官子皺了皺眉：“這麽說又得打起來？明秀要是派人來搶東西，也得派精銳來啊，不然的話武器搶不走，人也得折進來。咱們這邊壓力不小，得早做準備。”
燕禎道：“這種事交給男人來做，你別想太多，不然頭疼。”
官子白了他一眼：“哼！前面的帳還沒算呢。”
燕禎扶額，又惱了，這可怎麽哄？
羽田連忙打岔，道：“怎樣都要一戰，不如咱們提前舉事，重豎櫻谷家大旗，蜷川既然送了大禮，咱們索性把這些鎧甲兵刃作為軍需所用，不是更好？”
櫻谷的親信都極為讚成，流亡海上，隱忍多年，這些櫻谷家的舊臣都要憋出病來了，做夢都想著報仇雪恨。
櫻谷沈吟半晌，搖搖頭道：“羽田叔，我何嘗不想舉事，只是這些年網羅的海盜和浪人武士，不過數千而已。用來搶個商船，或是對抗實力較弱的大名還可以，若是樹大旗與信長為敵，時機並不成熟。”
羽田長秀道：“當初信長起兵時也沒多少人，不一樣成就了現在的大業？只要少主下定決心，咱們可以派人聯絡反對聯軍，對信長形成南北夾擊，何愁大事不成？”
其他人也道：“少主，下決心吧！只要你舉旗起事，我等必誓死相隨。少主不妨現在就寫信，屬下找死士送信！”
櫻谷沒有說話，卻把目光望向了首位的燕禎，舉起大旗成為一方大名，這不比在海上搶劫商船，而是關乎成千上萬人的身家性命，怎能不慎重？舉旗造反一時爽，可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根本就是一條不歸之路。他下意識望著燕禎，希望從燕禎那裏得到指點。
“大尊主……”羽田、石田等人的目光也望向了燕禎。
之前因為是櫻谷家事，燕禎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見眾人都等著自己說話，這才開口。
“你們覺得，在當今東嶼，最有雄才偉略、能統一諸侯結束亂世的，是誰？”
櫻谷脫口道：“是尊主！”
官子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雖然剛開始對櫻谷沒半點兒好印象，可是看他對燕禎如此崇拜，便瞧著越發順眼。
眾人一聽，忙齊聲應和，櫻谷又道：“尊主武功蓋世、智謀無雙，有經天緯地之才，能統一東嶼的唯尊主一人而已。櫻谷願意追隨尊主左右，鞍前馬後效命，聽從調遣。”
羽田、石田齊齊點頭讚同：“對，尊主是當世第一人，無人可及。要是尊主為王，我們自當誓死追隨！”
官子笑瞇瞇搖著扇子，戲謔望著燕禎：“哥哥，你才來東嶼幾天，都能做將軍了。到時候天下風起雲湧，信長將軍和顧淵將軍雙雄鏖戰，真是可歌可泣。”
燕禎笑道：“調皮。”
呃……座上知道官子是女的、以為她是男的、認為她不男不女的諸位直男們，都覺得尊主這話語氣太寵了，不太好意思聽。
燕禎說完，又沈下了臉，看看櫻谷等人淡淡說道：“我無意爭天下。”
櫻谷等人怔住，好半天沒說話。
官子道：“諸位，我們到東嶼，是來尋醫問藥、旅游觀光、欣賞異域文化的，不是來造反為王逐鹿中原的。雖然卷進櫻谷家的事，可這並不代表我們要帶領諸位與信長作戰、平定東嶼呀。”
羽田嘆了口氣，道：“我聽說熹元疆域廣大，有如東方雄獅，與熹元想比，東嶼這狹小疆域確實不值一提。只有我們這些井底之蛙，才爭來爭去，打得頭破血流。”
官子笑道：“咱們歪樓了，你們尊主問，現在能統一東嶼的是哪位大名。石田村長，你覺得是誰？”
官子這一點名，石田只得開口：“說句良心話，現在東嶼之地，除了顧先生之外，也就信長比較有實力了。”
羽田點頭：“確實如此，信長起兵時地盤小人手少，可征戰幾年，接連滅掉幾大強敵，統一了半個東嶼，此番與反對聯軍的作戰也節節勝利。不出意外，再有三月就可以大獲全勝。要問誰能統一東嶼，幾十個大名之中，也只有信長有這個本事。”
櫻谷撇了撇嘴，說道：“沒見到尊主之前，我覺得信長是天下第一，見到尊主，信長不過爾爾。”
這孩子，真倔啊。官子笑著把跟前的和果子推過去，示意龍一吃點心。
櫻谷嚇了一跳，尊主夫人一向橫眉冷對，在外面的時候還拿銃子指著自己呢，現在都賞和果子了！挺好，她沒那麽煩我了！
櫻谷說的是真心話，他被尊為七海之王，手下人馬幾千，也曾經躊躇滿志想要舉旗造反，與東嶼大名逐鹿天下。可葫蘆口海域與熹元水師一戰，讓他徹底認識到熹元精銳的可怕，也見識了燕禎的文韜武略。
他是真心崇拜燕禎！
不過，尊主意思很明確，根本不想插手東嶼群雄爭霸。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只聽尊主的就好。
只聽燕禎道：“對櫻谷家來講，現在舉兵反對信長，是速取滅亡。取了明秀私藏的鎧甲兵刃為櫻谷家所用，正中明秀下懷，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向信長請示，率領一支精兵殺回薩摩，剿滅反賊！”
一聽此話，櫻谷羽田等人直冒冷汗，櫻谷家本來是蒙冤被害，這樣一來，可徹底做實了謀反，反而成全了明秀。
羽田恭恭敬敬問道：“尊主，這豈不是進退兩難？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燕禎一笑，說道：“不難。第一，派得力親信，把鎧甲兵刃運往鹿兒島羊村，在深山中藏好，石田，這時候得用上你的挖坑本事了。”
石田大聲道：“是！在下一定把山掏空，挖個大的！”
“第二，蜷川、藤田要留活口，藏在秘密地方嚴加看管，以備日後作證所用。”
櫻谷道：“好，我這就去辦。”
燕禎又道：“羽田，你寫封信送往信長處，就說剿滅了海盜，同時把這事大肆宣揚，保證盡人皆知。至於鎧甲兵刃的事，只字不提。”
羽田點點頭，又覺得有些疑惑，問道：“尊主，若有人問起蜷川藤田，又該如何？”
“只說被誅殺即可。你們運走東西後，不妨把山寨一把火燒了，給他來個死無對證。”
羽田心中激動，讚道：“此計甚妙，尊主雄才偉略，讓明秀想破頭也揣摩不透！”
燕禎微微一笑：“只要一天找不到鎧甲兵器和蜷川藤田，明秀就一天不得安生。他無法明著領兵殺回，只能暗中派人調查，咱們只需做好防範即可。”
眾人齊聲稱是。
羽田道：“還有一事，那些逃走的海盜會不會把大首領到場的消息傳出去？七海之王尊奉顧先生為尊主的事情，也足夠駭人聽聞，明秀會不會拿這些做文章？”
燕禎道：“不足為慮。你不會先做文章麽？只說以上種種，都是為了威懾蜷川所設的疑兵之計，只要找不到蜷川，就死無對證。以我現在佐賀民眾中的威信，被誣陷成為七海之王龍膽丸的大尊主，你覺得會有人信？”
羽田使勁兒搖頭：“我現在還覺得是在做夢呢，這種事情委實離奇，肯定沒人相信。”
商議妥當，櫻谷、石田等人留下做善後之事，搬運鎧甲兵器，關押蜷川、藤田，還要焚燒山寨。事兒不少，怎麽也要忙活幾天。
燕禎帶著官子，在羽田以及衙署兵丁的護送下，返回了佐賀縣。
羽田帶人回衙署，立即寫戰報派人給信長、明秀送去。按照燕禎授意，只說剿滅了藏在佐賀的海盜頭目蜷川衛門、藤田剛，當場斬殺二人，焚燒老巢，肅清了為禍多年的匪患。同時找了兩個面目全非的海盜首級裝在木匣，與戰報一並送去。
燕禎和官子徑直趕往三浦醫館，現在大事已畢，三浦家祖傳神藥也找回來了，可以給官子調藥治病了。
兩人一到醫館，三浦父子便穿戴整齊，帶著一眾家人打開大門隆重出迎。隔著老遠，老三浦便拉著兒子伏地叩首，其他人也紛紛拜倒。
377非禮勿聽
對三浦家來講，燕禎和官子恩重如山。先是阻止少爺尋短見，又從蜷川手裏奪回連鎖藥鋪、救回老三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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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谷龍一道：“長秀叔，是我。”
羽田長秀一把抓住櫻谷雙臂，摸摸那少年的臉，確認自己不是在夢中。緊接著噗通一聲，羽田跪在櫻谷腳下，激動萬分：“少主，真的是你！我還以為……”
他一時哽咽，再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連官子都傻了。我去，本姑娘從九禾出場開始，有碾壓有反轉有打臉，從來都是別人震驚感慨，本姑娘勝券在握。今天卻讓這倆人給震住了，一個佐賀縣丞，一個少年海盜，弄出來個少主梗！行了，這段我不演了，我就老老實實當個吃瓜的吧。
三浦浩和石田村長也懵圈了，少主？這是從哪兒論的輩分啊？羽田是薩摩藩藩主明秀的下屬，佐賀代守護，和海盜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七海之王咋還成了他的少主？
三浦浩一拍腦袋，我算看明白了，今天不止是圍剿蜷川藤田，而且是一場認親大會！一會兒尊主，一會兒少主，眼瞅著他們都成了一家人，只有本少爺是外人啊。一會兒他們要是勸我入夥，我該一口答應還是委婉推辭？
三浦如坐針氈，後背衣服都濕透了，燕禎一眼掃過來，說道：“稍安勿躁。”
三浦點點頭，抹了把汗坐好。
官子掐了下燕禎手背，問道：“我可生氣了啊，你什麽都瞞著我。你現在就說清楚這到底怎麽回事！船隊遭遇風浪那晚，櫻谷趁亂逃走，是你故意放走的？”
燕禎點點頭，說道：“抓住櫻谷時，我已經猜到他就是龍膽丸，只時當時沒有說破。之後的幾天，我秘密召見過他，問及此事，櫻谷便和盤說出實情……”
374舊臣
正說著，身後傳來抽泣聲，官子回頭一看，秋元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官子嚇了一跳：“秋元，你不會也要在這兒認個親吧？”
秋元伏在地上：“少主！”
得，果然如此。
櫻谷看了看秋元，問道：“你姓秋元，你父親是秋元光？”
秋元點點頭，哭得更厲害，官子道：“孩兒啊，別哭了啊，來，喝口茶穩穩情緒。”
秋元喝了口水，抹了把眼淚，總算是止住了哭聲。
官子道：“秋元不許哭了啊，本少爺最愛聽你講故事，你就來講講櫻谷、羽田，還有你們家之間的事情吧。”
秋元道：“當年櫻谷家族在的時候，哪兒有明秀什麽事！薩摩藩這一帶，全都是櫻谷家的領地，也根本沒有蜷川藤田這樣的沒品不入流的辣雞。後來，信長崛起號令天下，櫻谷家曾經與其他大名聯手反對信長，不幸戰敗。櫻谷家權衡利弊決定投入信長麾下，幾番交涉，終於談妥條件。”
“咦？”官子問：“這麽說，櫻谷家應該是信長的簇擁者啊，可這薩摩藩最後歸了明秀，難道這中間又生出變故？”
秋元點點頭：“遲少爺猜得不錯，櫻谷家決定加入信長陣營，信長也欣然接受，派了自己的妹夫明秀前來。受降之日，薩摩藩擺了盛宴，那天我爹帶我出席，我吃了幾口就跑出去玩兒，剛好藝伎們表演完出來，我說要抹大白臉，其中一個姐姐便說帶我去院子後面。這時，就聽裏面有人摔了杯子，不知從哪兒跑出一群刀斧手沖進去殺人。那位藝伎姐姐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哭出聲，其餘的姐姐跪在地上，她們衣服艷麗，我又長的小，一時間沒人看得出來。明秀是明搶地盤，也瞧不上幾個藝伎，手下便也沒為難她們，我就這樣撿了一條命。”
秋元講到這裏，屋內眾人都沈默著，面色都有些沈重。秋元吸了吸鼻子，又道：“那一天，櫻谷家主和親信皆被斬殺，我爹也……可後來，明秀卻對外謊稱櫻谷造反，又將櫻谷家滅門，全家上下幾十口悉數被殺，只有少主在外未歸，才幸免於難……”
官子拍拍秋元肩膀給以安慰，嘆了口氣道：“秋元啊，這樣說來，你是藝伎養大的？”
秋元道：“在姐姐們那兒住了半個多月，學會了幫她們梳頭，後來她們說，得讓我學點兒本事安身立命，便送我去了三浦家醫館。”
官子明白了：“你梳頭的本事，是跟那些姐姐學的，那你使槍的本事呢？”
秋元道：“小時候跟我爹學的，沒學全，就會三招。”
官子拍拍他腦袋：“不錯了，憑三招都能掀翻好幾個，虎父無犬子啊。”見秋元眼圈又紅了，又倒了杯茶給他，轉過頭來問燕禎：“你們在船上密談，聊的也是這些？”
燕禎笑笑，自家姑娘極其聰明謹慎，先讓秋元講一遍，想必是心裏頭信不過櫻谷。他點點頭說：“的確如此，櫻谷在船上說的，與秋元講的一般無二。”
官子問櫻谷：“龍一，你是養尊處優的少主，怎麽當了海盜？”
櫻谷道：“櫻谷家慘遭滅門那年，我才十歲，流落到海上，跟著一夥海盜混飯吃。憑借圓明一流武藏傳給我的武功，成了海盜頭領。後來四處征戰，終於將一片海域都統一在自己旗下。”
官子道：“了不起！果然是一方大名之後！在我們熹元，有蘭陵王的傳說，這個人因為容貌太過俊美，不夠兇殘不足以服眾，為了震懾手下和敵人，便戴上兇惡的面具。你也是因為這原因才戴面具的？”
櫻谷龍一說了聲是，又道：“順便還能用上影武士，一舉兩得。”
官子又問：“我們這一路上遇見的所有東嶼人，都說你兇悍異常。你在葫蘆口海域與熹元水師一戰，卻是實打實的敗績。你覺著，熹元水師如何？”
櫻谷道：“王者之師。”
“顧先生如何？”
“作為圓明一流兵法家，在海島水岸與尊主決戰，是今生唯一一敗，龍一深深地被尊主折服！”
官子一聽櫻谷開始誇燕禎，臉色便緩和許多。她突然明白過來，對燕禎道：“我們要來東嶼，你便一早準備，熟知東嶼各大名勢力，又了解各刀法流派，怕是櫻谷在岸上一亮刀，你就猜出他是誰了，對不對？”
見燕禎默認，官子氣鼓鼓道：“你就瞞著我吧！哼，櫻谷肯拜你為尊主，可不是你打敗他就行的，你是不是答應了他什麽？”她揪著燕禎胳膊，貼著他耳朵問：“覆興櫻谷家業？呵呵，你是不是連身份都亮出來了？”
燕禎笑道：“都被你猜到了。”
官子冷笑，哼，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給你這位尊主留些面子，回頭咱們再算賬！
官子道：“小櫻谷，既然你叫了尊主，你也算我們家家臣。你接著講吧，遇風浪那天你不是跑了嗎，後來呢？”
櫻谷道：“那天尊主允許我離開，就是讓我有機會召集各方部下。臨走之前，尊主也跟我定下了聯絡方式。”
官子哼了一聲：“有什麽用，我們船隊都散了，在鹿兒島還有人夜襲，不說別的，村長沒準兒還想埋我們呢。”
石田老臉一紅：“沒有沒有，就算有那膽，也沒那個心。雖然那時候還沒接到大首領命令，但是不知怎的就是覺得二位器宇不凡，沒來由生出許多親近來。”
官子呵呵，這老頭編瞎話從來不眨眼睛，臉也不帶紅一下下的，誰信他誰傻。
她問燕禎：“那你這一路上留標記了吧？”
燕禎老老實實點頭。
“櫻谷的人什麽時候找到咱們的？”
“挑戰蜷川棋館前一天。”
“那就是在客棧那晚了？”
燕禎道：“是。”
“瞞了我這麽久，你可真行啊。”
燕禎知道她還在生氣，哄道：“你看看，這不是怕你想多了頭疼？”
“呵，快拉倒吧，我整天提心吊膽就不頭疼？你是不是覺得我蒙在鼓裏挺好玩兒？”
燕禎擡手順了順毛：“別惱，回頭我好好跟你賠不是。”
他倆在這兒一個發脾氣，一個哄，三浦看得一楞一楞的，心道：顧先生收拾蜷川一點兒都不帶心軟的，連櫻谷龍一都能收服，可是卻挺慣著他弟弟的哈。唉，也真是服了，這一屋子人除了我都在上演合家歡，連我家梳頭小仆人都能混個角色，我呢？我跟個傻瓜似的聽了半天，臺詞都不能有，只有心理活動。
櫻谷瞥了眼三浦，也就這樣的傻瓜才認為尊主夫人是個男的，本少爺一上熹元戰船就瞧出來了。尊主對別人態度冷淡，唯獨對夫人溫柔小意，這麽明顯都看不出來？從徐世青那個莽夫，到妹子那個蠢貨，再到三浦和羽田叔，都瞎嗎？
官子雖然生氣，卻也很快捋出了頭緒，說道：“羽田和秋元的父親原本都是櫻谷家主的家臣，後來櫻谷家被明秀陷害幾乎滅門，秋元的爹也在那場宴會上丟了性命。秋元後來去了三浦家醫館，羽田暫時投靠了明秀，成了明秀麾下的官員，是這樣吧？原本都是家臣，尊稱龍一為少主，也就不足為奇了。”
羽田長秀道：“遲少爺說得對，我本該跟隨家主同去，但少主下落不明，櫻谷家沈冤未雪。身為主家的臣子，長秀自覺責任在身，便茍活下來，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輔佐少主覆興櫻谷家業，殺死明秀，為家主報仇雪恨！”
官子想了想，問道：“秋元，你以前見過羽田大人？”
秋元道：“我沒見過大人，但是我見過美智子夫人，我記得她常梳什麽頭發。”
官子用火折子敲秋元的頭：“這小孩兒太機靈了，三浦少爺送信那天你成心出來刷存在，故意給你少爺梳了個能勾起回憶的發型！”
秋元小聲道：“就是想試一試，沒想到真成功了。”
三浦浩終於有了說臺詞的機會：“我算明白了，我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有心計啊，就我傻！”
秋元道：“少爺你還行，傻的不那麽明顯。”
三浦浩感慨：“羽田大人，你是忍辱負重的忠義之士，算上美智子夫人的事兒，你重情重義，實在令人欽佩。”
羽田長秀嘆了口氣，道：“不敢不敢，只等家主大仇得報，少主重振櫻谷家業，在下就在家主墳前切腹自殺。”
官子道：“又來這套！你們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切腹，整這些沒用，先把櫻谷家大仇報了再說！”
“是！”羽田長秀伏在地上：“從今往後，一切聽從尊主和少主號令，誓死掀翻明秀，重振櫻谷家雄威！”
官子想了想，又道：“羽田大人，原本咱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在藤田商鋪，你幫我們解了圍，如今又一起追蜷川，我們算是互相信任的。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櫻谷跟隨顧先生，是我們的人，我得替我們家櫻谷問一句，你雖為舊臣卻投靠明秀，這些年在明秀手下做著官享著福，我們該怎麽相信，你依然對櫻谷家忠心無二？”
375山洞裏有寶貝
官子這話問出口，眾人皆是一楞，然後都在心裏暗自揣度：遲少爺說得有理，羽田已經跟隨長秀好幾年，誰又知道他對櫻谷家究竟還有沒有忠心。羽田今天在這裏信誓旦旦，要是回頭給明秀送信把大家出賣了可怎麽辦？
羽田也微微一怔，然後說道：“遲少爺，您能替少主著想，在下感激不盡。尊主，關於諸位的疑慮，在下可自證清白。”
見燕禎點頭，羽田心知尊主給了機會，於是說道：“當時明秀誣陷櫻谷家造反，打著清繳餘孽的旗號，鐵騎踏遍薩摩藩。有許多櫻谷家的舊臣迫於無奈投入明秀旗下，花野、吉澤、松島他們為了穩固地位，向新主子賣好，甚至不遺餘力追殺櫻谷親信。而在下從不曾做過這樣的事兒，並盡其所能保全當初櫻谷治下百姓的利益。”
羽田深吸一口氣，又道：“正因如此，在下不得明秀信任，就連蜷川那種以棋媚主的低級武士，都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這些年，我以酗酒貪杯面目示人，明秀將別人劃為心腹，卻將在下摒棄在圈外。我也不去諂媚，始終在找尋少主下落……”
櫻谷龍一忍不住道：“羽田叔的確在派人找我，只是，我已經成為海上最大強盜，此等身份跟羽田叔相認，怕是要給他帶去更多麻煩。”
羽田嘆了口氣，道：“麻煩不怕呀，只要找到龍一，誰還管明秀如何！”
三浦想了想，小心說道：“反正，我覺得羽田大人是好人，我要是手裏有蜷川卡牌匣子，一定找出裏面的好人卡送給羽田大人。”
官子瞥了他一眼：“三浦，說說你是怎麽判斷的？”
三浦道：“我用的反證法——明秀，反派；蜷川，反派走狗；他們是一黨的。蜷川處處跟羽田大人對著幹，還敢越獄、殺衙署的人，捉羽田大人當人質，所以，蜷川和羽田大人肯定不是一黨。這樣一對照，羽田大人雖是明秀手下，但是並沒有狼狽為奸呀。”
哎呦，三浦這邏輯還挺好用的，官子緩和了臉色。只聽燕禎道：“羽田大人見了龍一，真情流露，做不得假的。”
羽田俯身行禮：“尊主知我，長秀感激不盡。”
燕禎點點頭，道：“這東嶼戰亂頻生，各方大名互相攻伐，為求生存另謀高就的比比皆是，羽田大人忠心舊主，實為難得。羽田長秀，以後你輔佐少主、重振櫻谷家業，留的便是傳世美名。”
羽田長秀道：“多謝尊主點撥，在下一定銘記在心。”
眾人疑慮打消，燕禎命櫻谷安排親信去山寨各處搜查，尋找蜷川和藤田這些年來強取豪奪的財物，還有三浦家秘庫中的寶貝藥材。
沒過多久，有手下頻頻來匯報，找到的物質有海盜們搶的金銀珠寶，還有牲畜蔬菜柴米，石田村長帶人羅列了單子，說蜷川跟個倉鼠似的愛囤貨，哪怕天下大旱三年，山寨的海盜也餓不死。
三浦心裏著急，幹脆湊到石田旁邊幫忙記賬，每進來一位匯報的，他都要問上一句：“找到我家藥材沒？”可每每都是令他失望的答案，三浦便嘆息一聲提筆記錄。
終於，有櫻谷龍一親信進來稟告：“啟稟尊主、櫻谷將軍，在後山的一處地窟發現蜷川的秘庫，有重要的東西在裏面，屬下不敢妄動，特來請示。”
“重要東西！”三浦浩騰地站起來，熱切地望著燕禎。
燕禎拉了官子站起身來，說道：“看看去。”
三浦想了想，覺得能被說成重要東西的，應該不會是自家藥材。既是山寨的秘庫，自己這等身份不便跟去，否則未免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他便帶著秋元留下幫著石田記賬，燕禎官子帶了櫻谷龍一和羽田長秀一起前往後山。
後山的洞窟秘庫非常隱秘，除了蜷川藤田，極少有人過來。因此，櫻谷手下找到這裏時，守衛秘庫的海盜都挺懵圈——蜷川、藤田被俘、大寨易主的消息還沒傳到這裏呢。
這裏的海盜都是一根筋，若非蜷川、藤田親臨，絕不會開門。最後結果，守衛秘庫海盜當然是被櫻谷親信盡數幹掉。
燕禎帶領眾人進入秘庫，官子“哎呀”一聲，驚道：“蜷川竟然有這些家底！”
不止官子，燕禎、龍一、羽田也都很震驚，偌大的地窟，竟然擺滿了盔甲和刀槍兵刃！
這是一座兵器庫！
盔甲簇新整潔，刀槍兵刃也是剛剛鑄造完成，還抹著防銹的油。所有盔甲都是一個制式，只是型號大小有些區別。
這種裝備，只有大名麾下的正規軍隊才有資格裝配，佐賀、鹿兒島這種屬於附庸支藩的地方軍，根本無權擁有。
羽田長秀都看傻了，他麾下的衙署兵丁，比地主武裝的民團強不了多少，就算以前的櫻谷家，也沒能裝備如此精良的戰備。
櫻谷龍一也頗為意外，他手下配備的盔甲武器都足夠精良，但他是七海之王，不受東嶼武士階級制約，自然敢用。可蜷川是什麽身份？一個低級武士，怎麽敢藏著這樣的東西？！
燕禎揚了揚手：“清點數目。”
幾個櫻谷親信立刻走過去，各管一方，將盔甲兵器清點了一番。然後給燕禎和櫻谷匯報：盔甲一千五百副，刀槍兵刃總數在兩千之上。
這麽多！可以裝備一支正規軍隊了！
“這……蜷川想造反！”羽田長秀目瞪口呆，難以想象啊！當年櫻谷家族鼎盛之時，不過才有三千鐵甲，蜷川的小小山寨內就藏著一千五百盔甲，看樣子還在持續增加，他不就是存了造反的心？！
官子道：“難不成蜷川想做大名？！”
燕禎踱了幾步，搖搖頭：“不，是明秀想要造反。”
眾人都楞了，明秀為薩摩藩藩主，早就是一方豪強，他本為大名，還造反做什麽？
燕禎撫摸一副鎧甲，緩緩道：“明秀要造信長的反，他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羽田驚道：“明秀是信長妹夫，竟然還要造反？信長雄才偉略，野心勃勃布武天下，明秀造信長將軍的反，簡直大逆不道，他瘋了嗎！”
官子問道：“我也糊塗了，你得給我講講。”
燕禎道：“我本來奇怪，以蜷川這等出身，封為家臣賜予家徽，他何德何能讓明秀對他如此信任？看到這些盔甲兵刃我才明白，這座海盜山寨不過是個遮人眼目的幌子，真正目的，卻是隱藏盔甲兵器的秘庫。明秀秣馬厲兵，暗藏兵器，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大家恍然大悟，的確如此，以蜷川的格局斷然沒有這個膽略，除了明秀，也真沒有人能有這個膽子。
官子想了想，問道：“咱們將這些證據交給信長，可行麽？”說完自己搖搖頭，推翻了設想：“他們是親戚，明秀又追隨信長征戰沙場，屢立戰功，深得信任。就算咱們擺出這些證據，信長恐怕也會認為這是離間之計，絕不會相信的。”
櫻谷也道：“就算心裏相信，表面也得裝作不信，而且為了表示對明秀的堅信無疑，還會把密報之人當場砍頭。”
燕禎點點頭：“所以，東西不能動，秘庫要封存，消息更是不得走漏。”
眾人連連答應，此事牽扯重大，一不小心就是殺身之禍，還是聽從尊主號令從長計議的好。反正顧神從未失手，咱們還怕什麽？
燕禎站在秘庫中間四下看看，突然眼睛一亮，走到秘庫角落，那裏有幾個大木箱，一股濃濃的藥材味道撲面而至。
燕禎笑道：“找到了，三浦家丟的東西在這裏。”
眾人大喜過望，都知道顧先生來東嶼是給遲少爺求醫問藥，找到稀世藥材，遲少爺的病就有希望。櫻谷叫人把箱子擡到大廳去，讓三浦少爺過目，大家也退了出來，封閉庫房，留下最信任的人來把守。
眾人回到前廳，老遠就看見三浦捧著箱子喜極而泣：“我三浦家的藥啊，終於都回來了！我們家太不容易了！”
秋元在旁邊勸：“少爺別哭了，你掉幾顆眼淚不要緊，別把藥材打濕了。”
三浦胡亂抹了眼淚，一見燕禎他們回來，撲過來就跪：“顧先生大恩無以為報，讓我入夥也行，叫尊主也行，怎麽都行！”
秋元嘆了口氣：“少爺，你就好好繼承家業，成為一代名醫吧。雖然你心裏想入夥，可是你有上吊的黑歷史啊。”
三浦很憋屈，就那麽點事兒，還成了入夥的阻礙了？他氣鼓鼓地說：“我也有一身武功，不能做櫻谷家臣？”
官子笑道：“三浦，現在櫻谷家還是反賊呢，你確定？”
三浦點點頭：“我想過了，我家就在薩摩藩，我追隨櫻谷家，就是追隨顧先生！”
燕禎沈吟片刻，說道：“此事隨後再議，龍一，熹元使團在風浪中失散，最近有消息麽？”
櫻谷道：“這些日子，在下命令親信在沿海四處尋找，已經找到一些人，但依然沒有徐世青、蒼井等人消息。今天又加派了人手，絕不放棄尋找。”
燕禎點了點頭，羽田也道：“在下也派些人出去，一定全力以赴，盡快找全熹元使團的人！”
376善後
問完這些，燕禎讓櫻谷安排親信，護送三浦浩、秋元，帶著三浦家珍貴藥材先行返回佐賀。三浦本不願先走，但是他知道自己老爹在家巴巴地盼著，也怕他等得著急，便聽從安排帶著藥材返程。
三浦走後，燕禎、官子和櫻谷、羽田等人先吃了飯，然後繼續商議如何善後。目前的狀況，蜷川、藤田被抓，明秀秘庫被端，雖然除掉了大部分蜷川親信，但也逃掉不少。這其中難免會有明秀安插的眼線，估計用不了多久，明秀就會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
羽田道：“明秀現在跟隨信長將軍作戰，就算知道消息，恐怕也抽不出身來。”
燕禎道：“這麽多盔甲武器，明秀吃不下這虧，也咽不下這口氣。”
美少年櫻谷點點頭，說道：“以明秀的做事風格，一定會對信長封鎖消息，然後私下派人殺回來處理此事，奪回秘庫裏的兵器，殺人滅口。”
官子皺了皺眉：“這麽說又得打起來？明秀要是派人來搶東西，也得派精銳來啊，不然的話武器搶不走，人也得折進來。咱們這邊壓力不小，得早做準備。”
燕禎道：“這種事交給男人來做，你別想太多，不然頭疼。”
官子白了他一眼：“哼！前面的帳還沒算呢。”
燕禎扶額，又惱了，這可怎麽哄？
羽田連忙打岔，道：“怎樣都要一戰，不如咱們提前舉事，重豎櫻谷家大旗，蜷川既然送了大禮，咱們索性把這些鎧甲兵刃作為軍需所用，不是更好？”
櫻谷的親信都極為讚成，流亡海上，隱忍多年，這些櫻谷家的舊臣都要憋出病來了，做夢都想著報仇雪恨。
櫻谷沈吟半晌，搖搖頭道：“羽田叔，我何嘗不想舉事，只是這些年網羅的海盜和浪人武士，不過數千而已。用來搶個商船，或是對抗實力較弱的大名還可以，若是樹大旗與信長為敵，時機並不成熟。”
羽田長秀道：“當初信長起兵時也沒多少人，不一樣成就了現在的大業？只要少主下定決心，咱們可以派人聯絡反對聯軍，對信長形成南北夾擊，何愁大事不成？”
其他人也道：“少主，下決心吧！只要你舉旗起事，我等必誓死相隨。少主不妨現在就寫信，屬下找死士送信！”
櫻谷沒有說話，卻把目光望向了首位的燕禎，舉起大旗成為一方大名，這不比在海上搶劫商船，而是關乎成千上萬人的身家性命，怎能不慎重？舉旗造反一時爽，可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根本就是一條不歸之路。他下意識望著燕禎，希望從燕禎那裏得到指點。
“大尊主……”羽田、石田等人的目光也望向了燕禎。
之前因為是櫻谷家事，燕禎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見眾人都等著自己說話，這才開口。
“你們覺得，在當今東嶼，最有雄才偉略、能統一諸侯結束亂世的，是誰？”
櫻谷脫口道：“是尊主！”
官子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雖然剛開始對櫻谷沒半點兒好印象，可是看他對燕禎如此崇拜，便瞧著越發順眼。
眾人一聽，忙齊聲應和，櫻谷又道：“尊主武功蓋世、智謀無雙，有經天緯地之才，能統一東嶼的唯尊主一人而已。櫻谷願意追隨尊主左右，鞍前馬後效命，聽從調遣。”
羽田、石田齊齊點頭讚同：“對，尊主是當世第一人，無人可及。要是尊主為王，我們自當誓死追隨！”
官子笑瞇瞇搖著扇子，戲謔望著燕禎：“哥哥，你才來東嶼幾天，都能做將軍了。到時候天下風起雲湧，信長將軍和顧淵將軍雙雄鏖戰，真是可歌可泣。”
燕禎笑道：“調皮。”
呃……座上知道官子是女的、以為她是男的、認為她不男不女的諸位直男們，都覺得尊主這話語氣太寵了，不太好意思聽。
燕禎說完，又沈下了臉，看看櫻谷等人淡淡說道：“我無意爭天下。”
櫻谷等人怔住，好半天沒說話。
官子道：“諸位，我們到東嶼，是來尋醫問藥、旅游觀光、欣賞異域文化的，不是來造反為王逐鹿中原的。雖然卷進櫻谷家的事，可這並不代表我們要帶領諸位與信長作戰、平定東嶼呀。”
羽田嘆了口氣，道：“我聽說熹元疆域廣大，有如東方雄獅，與熹元想比，東嶼這狹小疆域確實不值一提。只有我們這些井底之蛙，才爭來爭去，打得頭破血流。”
官子笑道：“咱們歪樓了，你們尊主問，現在能統一東嶼的是哪位大名。石田村長，你覺得是誰？”
官子這一點名，石田只得開口：“說句良心話，現在東嶼之地，除了顧先生之外，也就信長比較有實力了。”
羽田點頭：“確實如此，信長起兵時地盤小人手少，可征戰幾年，接連滅掉幾大強敵，統一了半個東嶼，此番與反對聯軍的作戰也節節勝利。不出意外，再有三月就可以大獲全勝。要問誰能統一東嶼，幾十個大名之中，也只有信長有這個本事。”
櫻谷撇了撇嘴，說道：“沒見到尊主之前，我覺得信長是天下第一，見到尊主，信長不過爾爾。”
這孩子，真倔啊。官子笑著把跟前的和果子推過去，示意龍一吃點心。
櫻谷嚇了一跳，尊主夫人一向橫眉冷對，在外面的時候還拿銃子指著自己呢，現在都賞和果子了！挺好，她沒那麽煩我了！
櫻谷說的是真心話，他被尊為七海之王，手下人馬幾千，也曾經躊躇滿志想要舉旗造反，與東嶼大名逐鹿天下。可葫蘆口海域與熹元水師一戰，讓他徹底認識到熹元精銳的可怕，也見識了燕禎的文韜武略。
他是真心崇拜燕禎！
不過，尊主意思很明確，根本不想插手東嶼群雄爭霸。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只聽尊主的就好。
只聽燕禎道：“對櫻谷家來講，現在舉兵反對信長，是速取滅亡。取了明秀私藏的鎧甲兵刃為櫻谷家所用，正中明秀下懷，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向信長請示，率領一支精兵殺回薩摩，剿滅反賊！”
一聽此話，櫻谷羽田等人直冒冷汗，櫻谷家本來是蒙冤被害，這樣一來，可徹底做實了謀反，反而成全了明秀。
羽田恭恭敬敬問道：“尊主，這豈不是進退兩難？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燕禎一笑，說道：“不難。第一，派得力親信，把鎧甲兵刃運往鹿兒島羊村，在深山中藏好，石田，這時候得用上你的挖坑本事了。”
石田大聲道：“是！在下一定把山掏空，挖個大的！”
“第二，蜷川、藤田要留活口，藏在秘密地方嚴加看管，以備日後作證所用。”
櫻谷道：“好，我這就去辦。”
燕禎又道：“羽田，你寫封信送往信長處，就說剿滅了海盜，同時把這事大肆宣揚，保證盡人皆知。至於鎧甲兵刃的事，只字不提。”
羽田點點頭，又覺得有些疑惑，問道：“尊主，若有人問起蜷川藤田，又該如何？”
“只說被誅殺即可。你們運走東西後，不妨把山寨一把火燒了，給他來個死無對證。”
羽田心中激動，讚道：“此計甚妙，尊主雄才偉略，讓明秀想破頭也揣摩不透！”
燕禎微微一笑：“只要一天找不到鎧甲兵器和蜷川藤田，明秀就一天不得安生。他無法明著領兵殺回，只能暗中派人調查，咱們只需做好防範即可。”
眾人齊聲稱是。
羽田道：“還有一事，那些逃走的海盜會不會把大首領到場的消息傳出去？七海之王尊奉顧先生為尊主的事情，也足夠駭人聽聞，明秀會不會拿這些做文章？”
燕禎道：“不足為慮。你不會先做文章麽？只說以上種種，都是為了威懾蜷川所設的疑兵之計，只要找不到蜷川，就死無對證。以我現在佐賀民眾中的威信，被誣陷成為七海之王龍膽丸的大尊主，你覺得會有人信？”
羽田使勁兒搖頭：“我現在還覺得是在做夢呢，這種事情委實離奇，肯定沒人相信。”
商議妥當，櫻谷、石田等人留下做善後之事，搬運鎧甲兵器，關押蜷川、藤田，還要焚燒山寨。事兒不少，怎麽也要忙活幾天。
燕禎帶著官子，在羽田以及衙署兵丁的護送下，返回了佐賀縣。
羽田帶人回衙署，立即寫戰報派人給信長、明秀送去。按照燕禎授意，只說剿滅了藏在佐賀的海盜頭目蜷川衛門、藤田剛，當場斬殺二人，焚燒老巢，肅清了為禍多年的匪患。同時找了兩個面目全非的海盜首級裝在木匣，與戰報一並送去。
燕禎和官子徑直趕往三浦醫館，現在大事已畢，三浦家祖傳神藥也找回來了，可以給官子調藥治病了。
兩人一到醫館，三浦父子便穿戴整齊，帶著一眾家人打開大門隆重出迎。隔著老遠，老三浦便拉著兒子伏地叩首，其他人也紛紛拜倒。
377非禮勿聽
對三浦家來講，燕禎和官子恩重如山。先是阻止少爺尋短見，又從蜷川手裏奪回連鎖藥鋪、救回老三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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