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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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看一下牌面。”官子作為挑戰者的同伴，當然有權利一看。看過之後，官子沖燕禎笑笑，然後搖著扇子走回自己的座位。
三浦浩忍不住問：“遲小哥，木牌上寫著什麽？”
官子道：“十條可改變棋局走向的手段，現在馬上開枰，沒時間和你詳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三浦浩急得直搓手：“哎呀，你咋還賣起關子來，可急死我了。”
木谷道乾將十張木牌重新洗過，然後隨機碼放至木盤的十個凹槽中。這十個位置，上面有從一到十的標號。木谷道乾把木盤放到自己身前看著，確定沒人能偷窺，這才放下心來。
時間一到，木谷道乾大聲道：“第二局，開枰！”
本局燕禎執黑，以星小目開局。
蜷川衛門不敢再用大斜飛刀，規規矩矩走了錯小目的開局。然後燕禎小飛掛角，雙方便展開了一邊倒的角逐。
摘星樓外的大棋枰也開始擺棋，隨時把棋局走向展示給圍觀者。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才走了四五十手的樣子，面對燕禎黑棋挑起的攻勢，蜷川衛門左支右拙焦頭爛額，盤面上節節敗退，疲於奔命。
院裏的大棋枰周圍，有人哭著直拍大腿：
“蜷川館主好像不太行了！這才不到五十手，已經潰不成軍了啊！”
“又完了又完了，完全是被吊打的節奏，堂堂的東嶼五段，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我覺著，熹元爛柯仙這棋力，能橫掃半個東嶼吧？到京都禦前去下禦城棋，想必也威震四方。”
“接連兩局皆是如此，第三局還用看嗎？本來以為今日能吃一天的瓜，看來是我想多了。”
局勢如此明顯，連初學者都看出蜷川又要完蛋。在第一局結束之後，博彩賠率更是一邊倒，押爛柯仙贏的人越來越多。
因為這場決戰五局三勝，加之前幾天就開出了盤口，所以押註分了幾個時間段。到今天早上巳時初刻決戰前算是一個段落，第一局算是一個段落，現在是重開的第三段落，當然獎金結算將以最終勝負作為根據。
像扇子店家啊、大虎啊，這些押註比較早的，如果爛柯仙贏了蜷川，拿到的獎金是相當豐厚的，說出去會挨揍的那種……
此時，摘星樓內也是議論紛紛：蜷川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第二盤崩的更快，三局結束已成必然。
可是，對面蜷川門下弟子真讓人意外啊，他們怎麽沒有一點兒棋館門人的覺悟呢？他們難道不應該內心忐忑、心情低落嗎？連垂頭喪氣都懶得表演，太不敬業了！一個個喜滋滋的，難道蜷川輸棋你們很有面子？
蜷川衛門也直皺眉頭，媽的智障，為師要是輸了，棋館就要舉家搬場，你們反而高興的不得了，腦袋進水了嗎？
轉念一想明白了，這幫畜生，一定是偷偷瞞著本大人押了重註在熹元爛柯仙身上！這幫白眼狼！我平時白對你們諄諄教導、真心關愛了，咋就養不熟呢！
思緒轉到棋枰上，考慮再三，蜷川走了一步。
燕禎不假思索落子，外面封鎖出路，邊路手筋破眼，蜷川右側邊路的一塊十幾個子的白棋，只剩下一只眼，就這樣死掉了。
黑棋大優！
摘星樓內外起了小小轟動，就這樣結束了？這是脆敗啊！有的人當場哭出聲來，蜷川你個挨千刀的，老子信了你的邪，把家底兒全押你身上，這下可完犢子了。
蜷川伏在棋桌上一動不動，像個大鵪鶉似的，後背繡著的大葉芹家徽圖樣十分鮮艷，芹菜葉綠得耀眼。
所有人都盯著蜷川，意思是：差不多認輸得了，千萬別像上一局似的玩尿遁，我們耗不起。
蜷川假裝沒看到，擡起頭說：“木谷老師，我要用機運卡牌。”
場內眾人哦了一聲，對啊，他還埋伏著這玩意兒呢。官子和燕禎兩人對視一眼，心裏竟然有點小雀躍，終於有點波瀾了，管他是什麽呢，別總這樣不停虐菜就好，挺沒意思的。
人生需要挑戰啊，呀嘿！
352單眼活棋，真眼變瞎
終於要用到卡牌了，木谷道乾低頭看了眼木托盤，上面十張木牌硬硬的還在。木谷點點頭說：“蜷川館主，請！”
蜷川道：“一馬當先，一鳴驚人，一騎絕塵，一這個數字最好，我選一號牌。”
木谷道乾心想：拉倒吧，你是“一文不值、一竅不通，一上來就輸吧”！
他翻起一號牌，然後出示給大家看：“一號木牌：單眼活棋。”
坐隱閣內眾人全都傻了，啥玩意兒，單眼活棋？這是在瞎胡鬧吧？
眾所周知，一塊活棋的最低要求就是保證要有兩只眼，而且是兩只真眼。蜷川卻搞出單眼活棋的把戲來，古往今來，下圍棋的千千萬，各種對決屢見不鮮，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玩法。
蜷川是追求棋道的人嗎？他夠資格做圍棋五段嗎？他這樣的職業棋手是混飯的吧？京都棋所的奉行瞎了眼嗎？到底誰給他頒發的五段證書，你給我過來，我們肯定不打死你！
“嘎嘎嘎！”蜷川笑得十分造作，從丹田往外用了不少力氣，硬是把得意洋洋笑成了鬼哭狼嚎，而且越嚎聲音越大，完全控制不住：“單眼活棋！媽呀！天助我也！我蜷川棋館註定安然無憂，萬事順遂，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呀哈哈哈哈！”
全場鄙視：智障！
蜷川依然沈浸在自己的喜悅裏，魔性的笑聲不絕於耳：“就知道幸運一定站在我這邊，本大人有了這張幸運卡牌，死棋變活，形勢逆轉啊。咦嘿嘿嘿……”
倆鳥鳥和十只虎虎用手擋著臉，覺得心裏承受不來。有了這卡牌加持，死棋妥妥變活棋了。我師父得多不要臉，才有這曠古絕今的奇葩設計啊！完全能載入圍棋玩賴史冊了！
他們心裏有點兒小郁悶，剛才沒押師父，押了爛柯仙，是不是有點兒著急？不過，咱真沒想到蜷川老師能卑劣到如此地步啊。
蜷川單眼活棋，閣中的人親眼見證尚無法接受，更別說外面看棋的佐賀民眾了。當消息傳到外面，觀棋者們頓時炸了，摘星樓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擊，那石頭，嗖嗖嗖的扔到三樓，嚇得來護院的浪人抱著頭直躲。
有一中年男子在院中大喊：“我是今村俊野的爹，我必須說一聲，蜷川誤人子弟！我們家俊野下棋下得好好的，突然跟大廚手牽手跑去學能戲，這是棋館幹的事兒嗎？俺們白投資了，學棋的錢都打水漂了。”
有人帶節奏，就有人跟風：“蜷川，你個大忽悠！你說你們棋館師資力量雄厚、環境優雅、夥食營養、教學正規，我才把兒子送來學棋，還交了半年學費。你呢，你就是這麽下棋的？！你個騙紙，退學費！”
看熱鬧的附和：“對！退學費！”
聲音傳到樓上，蜷川完全無所謂。任你樓上反對，還是樓下罵街，都改變不了什麽。這本是一場豪賭，對弈雙方早就定下的規矩，瞎嗶嗶沒用，拿到勝局才是正經。
退學費？呵呵。
外面實在嘈雜，棋館的浪人維持了下紀律，大家看在爛柯仙的面子上忍了。爛柯仙已經吃了虧，大家總得給他創造個和諧的對弈環境吧。
有人憤慨，也有人關註自己銀子。博彩盤口的賠率發生變化，向著蜷川傾斜。現在大家都懵逼了，有了機運卡牌這玩意兒，局面不好判斷，根本無法推測，只能瞎幾把押了。
摘星樓裏，木谷問：“爛柯仙，沒有異議吧？”
燕禎微微一笑：“單眼活棋，挺好，算是驚喜。”
蜷川伸出小肉手，笑瞇瞇朝燕禎點了兩下，意思是：你就裝吧，心裏指不定氣成啥樣呢。裝鎮定自若沒啥稀奇，但是像爛柯仙這麽能裝的真不多，嗯，戲挺好的，幾乎看不出表演痕跡。
棋局繼續進行，蜷川獨眼死棋變活，局勢逆轉，白棋反而占了一定優勢。
蜷川高興，有點小得意，忍不住小聲哼唱，唱的是鹿兒島海邊的《破漁網小調》。歌詞大意是諸侯征戰民不聊生，漁民的漁網都破了啊也沒錢換新的，只能左三年右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之類的。
很不幸的是，木谷老師又及時阻止了他：“蜷川，你要唱歌可以去歌舞伎一番町，不要在這裏哼哼唧唧，請尊重你的對手。”
蜷川只好閉嘴，卻在心裏偷著樂。然而白棋優勢並沒保持多久，燕禎不急不躁，步調從容，重新引導棋局。二十餘手之後，再度領先！
蜷川傻了。卡牌都治不住他？
倆鳥傻了。師父純廢物點心啊！
虎虎們傻中有甜，覺得銀子大概是保住了，爛柯仙，麽麽噠。
看局勢平穩，大家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基於蜷川的種種表現，樓上觀棋的心裏都偏向燕禎。人家爛柯仙招法漂亮有力，又領先了。加上之前變活的白方死棋，爛柯仙等於多讓蜷川兩子。
事實證明，再多的秘術也是盤外招，想要獲勝還得憑實力。爛柯仙身上是熹元的圍棋精神，是大國的氣度和格局。至於蜷川……求求他了，可別再給東嶼丟臉了！
蜷川硬撐了一會兒，一直憋著沒再用卡牌，正猶豫要不要用第二次的時候，正好輪到燕禎黑棋落子。燕禎道：“木谷先生，我要用機運卡牌。”
眾人一眼不眨地往這邊瞧，木谷道乾道：“請！”
燕禎道：“九號。”
木谷道乾翻開牌子：“真眼變瞎。”
坐隱閣內再度嘩然，真眼變瞎？！蜷川你搞什麽？前有單眼活棋，現有真眼變瞎！蜷川你真行，我們的眼睛都快讓你給整瞎了。
棋所奉行也真瞎了，怎麽才給你發了個五段證書？不給你發個一百段，都辜負你這大天才！
大家都擦亮眼睛，盯住棋盤。已經對弈近百手，棋盤上白棋有好幾塊，至少十多只真眼。之前單眼活棋的那塊棋按約定不能再動，那麽，爛柯仙會把白棋哪只眼給填死？
蜷川也很緊張，還好棋盤上沒有被圍住的孤棋，隨便填死一只眼應該沒啥大問題。不過，爛柯仙已經領先了，這樣一來豈不擴大優勢？唉，我怎麽就慢了一步呢，怎麽沒搶在他前面發言呢，這也太被動了。
只見燕禎拈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下方邊路，填死了白棋一只真眼。
這裏？眾人皺眉，好像沒啥用啊，下方白棋外有出頭，裏面還藏著一個眼型。想殺這個，好像很難吧？
蜷川大大松了口氣，就這裏啊，還好！沒啥用的一手，嘻嘻，幸運女神不咋關照他，他這次機會白用掉了。
三浦浩使勁兒薅頭發：“遲小哥，這張幸運牌，好像沒起到啥作用哈？”
官子笑瞇瞇托著下巴，用扇子指指棋盤：“二十手之內見分曉。”
三浦浩驚喜：“真的？”
官子點點頭：“安心等著吧。”
因為會頭痛，官子現在看棋就當看戲，不做深度計算。之所以有如此篤定的局勢判斷，全因與燕禎心靈相通，感受到他對局面的把控。
這種心靈感應，是兩人長久以來的默契，燕禎要往哪個方向落子，官子憑直覺就知道。就像現在，官子曉得燕禎腦海裏已經勾勒出對白棋的通盤策略，深度計算當在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間，這個算力，在大熹元也足以傲視群倫了。
燕禎的選擇傳達出去，外面都唉聲嘆氣，覺得這張幸運牌沒太用好，沒有蜷川選得那張一號牌力度強。大家失望之餘，賠率悄然向蜷川傾斜過去。
棋局繼續進行著。
燕禎接下來這一步的落點正如官子所想，他在棋盤上方三路白子上一靠，蜷川白棋扳出反擊。燕禎反扳，蜷川退守住四路空，燕禎則是一路強壓，鑄成一道黑黝黝的厚壁出來。
靠壓戰術！
坐隱閣內起了小小騷動，原來爛柯仙是這個打算，壓五路把空給對手，自己形成堅壁。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冒險？單純的追求厚勢，可是容易落空的。
燕禎在構成外勢之後，把目光盯住了下方白棋——剛才填瞎一只眼的那塊白棋。燕禎落子搜根，阻斷白棋再做一眼的可能。
蜷川沒有辦法，只能指揮白棋往外突圍，但是上方去路已被黑棋厚勢擋住，根本退無可退！
如果把外逃的白棋比擬成滔滔巨浪的話，黑棋厚壁就是一道堅固的大壩，將白棋沖擊盡數攔回。
至此，燕禎的戰略意圖完全顯現：以靠壓戰術封鎖外圍，再搜根追殺，對白棋全面圍剿。從剛才那手算起，果然不足二十步！
填瞎那一眼的決定，到現在才盡顯威能，黑棋四面合圍，有如銅墻鐵壁。
屋內高手聳然動容，議論蜂起：上下呼應，聲東擊西，爛柯仙的戰略一以貫之，算路精深到這種地步，實是令人嘆服！
可是啊，滿堂佐賀棋豪竟無一人看透，唉！咱們的圍棋落後了多少年啊！
蜷川徹底傻了，還不到二十步，白棋局面就頹到這個地步，咋整的呢？白棋本來下有眼型、上有出路的，為何搞來搞去，成了獨眼大龍？
353滴，好人卡
蜷川額頭見汗，心裏直打鼓：可不能再輸了，要是連輸兩局，離死翹翹僅一步之遙了，大葉芹的棋館、賭館、妓館、都會噗噗噗化為烏有了呀。
蜷川拼命掙紮，在棋盤上旋轉跳躍不停歇，燕禎就靜靜看著他裝。別說，蜷川的努力有了一定成果，終於找到黑棋一處弱點，將黑棋也斷下一塊，現在雙方互相包圍，各有一只眼。
終於到了最後，比氣鬥法，搏命對殺！
這過程在外人看來驚心動魄，實則有驚無險。燕禎算得明白，最後黑棋比白棋多一氣。
所以，任蜷川上躥下跳，都改不了結局的——這場牽扯大半個棋盤的大對殺，比氣結束，將以白棋死光光作為最後的謝幕。
棋局如此明了，就連很多初學者都能掰扯明白，蜷川第二盤又交待進去了。
外面一位賣雞蛋的說：“我都能看出來，這回白棋徹底涼了。對殺挺簡單，算氣唄，黑棋的氣好比我這籃子裏好雞蛋，白棋就是臭雞蛋，數數個數，就知道誰贏誰輸。好雞蛋送給熹元爛柯仙吃，感謝他為佐賀除掉一害，臭雞蛋砸給蜷川棋館，讓他們遺臭萬年！”
眾人都哈哈大笑。
蜷川堅信，自己是受幸運女神眷顧的天之驕子，不能輕言放棄。他看了看棋盤，舉起了小胖手：“木谷先生，我要用第二塊卡牌。”
木谷道乾點點頭：“請。”
箱內還餘八張木牌，蜷川選了五號，木谷道乾將木牌取出，只見木牌上寫了四個字——身份互換。
木谷出示給大家看，又念了木牌下面的小字：身份互換，就是對弈雙方交換身份，原本執白的變成執黑，原來執黑的變成執白。
“蜷川，你臉呢！”三浦浩忍了一上午，終於爆發，抓了把扇子就朝蜷川扔過去，蜷川笑嘻嘻一閃身，躲過去了。那扇子在空中打了個旋，直奔木谷道乾而去。
木谷心道不好，他老胳膊老腿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來個當頭一扇！
“啪”燕禎出手，扇子握在手中，救了木谷的臉。
嘎嘎嘎……蜷川爆笑。
三浦浩大聲質問：“蜷川，執黑執白怎麽能互換呢？東嶼圍棋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蜷川笑道：“我才五段啊，不能代表東嶼圍棋。”
三浦浩忍無可忍：“代表佐賀也不行！今天木谷先生來你的棋館，是來見證高妙對局的，而不是見證鬧劇的！”
蜷川道：“小三浦，你快坐下吧。抓你老爹的時候，你就在那兒幹嚎，啥用也沒有，這才幾天呢，來這兒跟我裝大勇敢！你趕緊給我坐下，今天老子心情好，回頭給你安排個差事，讓你在旗桿下面保護大葉芹。”
三浦不服氣，大聲道：“木谷先生！”
“木谷啥呀木谷，”蜷川道：“你剛才扔扇子差點兒打到木谷先生，沒把你趕出去就偷著樂吧，趕緊坐下。”
官子扯扯三浦的袖子，使了個眼色，三浦忿忿地坐下：“遲小哥，你怎麽不說兩句呢。”
官子道：“我耍帥的扇子都被你扔出去了，還有啥可說的！”
三浦很不好意思：“對不住啊。”
官子道：“無所謂了，醫館還有九十七把呢。”
三浦問：“蜷川這麽胡來，咱們不抗爭一下嗎？”
官子笑道：“抗爭啥呀，開局之前咱們已經同意用卡牌了，現在不是馬後炮麽？”
三浦傻了：“那你剛才怎麽不攔著我？”
官子道：“你多快啊，搶扇子扔扇子一氣呵成！你穩當坐著，沒事，看我哥怎麽贏回來。”
棋墩旁，木谷見燕禎沒有異議，便示意橋本宇過來。橋本會意，走過來將棋盤對調，燕禎轉而持白。
牽扯全局的大對殺，目前的狀況是——白棋少一氣。
真讓人無可奈何啊。滿屋的人都搖頭嘆息，可惜了，必勝局面變成必輸，這可咋辦？爛柯仙心真大，跟沒事人似的。
燕禎看了看棋盤，並不落子，說道：“木谷老師，我也用卡牌。”
哇！聰明！看看爛柯仙能抽個啥！
木谷道乾拿起燕禎選的六號牌，翻開，笑了：“六號牌，連走兩步！”
哈哈哈哈！全場笑抽了，蜷川沒想到吧，以爛柯仙的棋力，連走兩步意味著啥？妥妥局面反轉啊！
蜷川，你自己作的妖，含著淚也要享受暴擊。
燕禎淡淡一笑，拈起兩顆白子，在對殺的陣中先緊黑一氣，然後又緊一氣。走完後一數，好吧，蜷川黑棋的氣又不夠了。
這運氣啊，真是不好說。
官子笑得肚子疼，從巔峰到低谷，又從谷底扔上巔峰，跟海上遇到大風浪似的。
再看蜷川衛門，整個人都懵逼了。剛才白白笑了半天，這才眨了兩下眼睛，怎麽又落後了呢？
“嗚……”蜷川開始嚎，趴下來捶木塌，打滾踢鞋，用手抓著心臟位置假裝心梗發作。
大家不為所動，都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橋本宇爬過來拖起了他，把幾顆丹參丸拍入他的口中，提醒說：“師父，你還有一次使用卡牌的機會，趕緊用啊。”
“啊對！”蜷川衛門一骨碌爬起，大聲道：“木谷老師，給我翻牌子，八號牌。”
木谷老師說：“八號牌：你是好人。”
你是好人？大家這回真迷糊了，身份互換咱們懂，連走兩步咱也懂，你是好人是個什麽鬼？
一聽是這張牌，蜷川又開始哭，兩只眼睛嘩嘩往外呲眼淚，用手捂都捂不住。
蜷川門人都上來勸，橋本宇隨手把那木牌拿過來給他看：“師父別哭，別哭，你是好人啊，是張好人卡！從來沒人誇你是好人的，都得到這麽棒的成就了，你還哭啥呀。”
蜷川衛門搶過那牌就丟了出去：“好人卡啥用也沒有，維持原狀。”
“師父，既然沒用，當初為什麽要做這樣一張卡呢？”
蜷川隨手抹了下眼淚：“這不是小調皮一下，用來嘲諷對手嗎！”
屋內眾人實在忍不住哄笑起來，蜷川這貨盡特麽瞎折騰，到頭來嘲諷的是他自己呀。
354古譜
蜷川衛門“嘩啦”把棋子推了，猛然站起身。還玩啥啊，牽連半個棋盤的大對殺失敗，咋走？讓我咋走？等著對手把自己的棋子都提光光嗎？他已經可以預見，當整個棋盤都是爛柯仙的地盤，屋裏這幫魂淡和外面那幫壞人會如何笑話他蜷川大人。
嗚~~蜷川這次是真哭：“沒法玩了，連卡牌都跟我過不去，天要亡我蜷川棋館嗚嗚嗚~”
都這時候了，還把鍋往老天身上甩呢。
推了棋盤等於認輸，蜷川精心準備的第二局也宣告失敗。
消息傳出去，押註爛柯仙的一片歡騰，押註蜷川衛門的不住咒罵。
木谷道乾沒準備就此放過他，沈了臉說道：“蜷川，推亂棋盤的行為太惡劣了，這是什麽棋品？輸棋也不能輸人，懂？以後不要再說你是佐賀書院畢業的，老夫沒你這樣的學生，丟不起那人！”
蜷川不敢在德高望重的木谷老師面前耍橫，只好違心認錯：“老師對不起，學生一時太過激動，沒有控制住情緒，請老師原諒。”
說著還向燕禎以及坐隱閣內眾人鞠躬：“各位，對不起了，失態失態。”
燕禎淡淡瞥了他一眼，說道：“蜷川館主，第三局怎樣下法？”
木谷道乾道：“對，蜷川，把第三局規矩交待一下，休息兩刻鐘後開戰。”
蜷川擦了擦臉，在橋本宇的攙扶下又坐了下來。五局三勝，第三局才是關鍵的天王山之戰，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歷史上的五番棋，輸兩局後連扳三局取勝的戰例也不少，誰說我蜷川大人一定會輸，我要堅持到底！
他說：“第三局考驗記憶力，咱們比背譜。”
燕禎不假思索道：“可以，怎麽背？”
記譜這種事是下棋的基本功，在圍棋中沈浸久了，自然而然記憶力增強，甚至可以達到對棋譜過目不忘的境界。比賽背譜，那有什麽難的？
三浦浩覺得奇怪：“蜷川要比賽背譜，下棋的誰不會啊，難道他改了腸子，要堂堂正正比拼實力了？”
官子搖搖頭：“堂堂正正，你覺得這詞和蜷川有關系麽？”
果然不出所料，蜷川拉開木盒子下面一個抽屜，下面有個夾層，他從裏面取出一本線裝書，把書展示給大家看。
那是本圍棋古譜《洞悉仙機》。
這書下棋的都知道，是熹元流傳過來的古譜，作者不詳，一共收錄了古代流傳下來的三百六十局棋譜。所收錄的棋局，招法繁覆變化萬千，都是很久以前流行的路數，相當晦澀，對現在的圍棋借鑒不大。
因為這古譜太覆雜，一般下棋的都望而卻步，很少有耐心詳細研究。另外，這本古譜是用文字法記譜，整本書連一張圖都沒有，看起來單調無趣。
這種書，也就是放在書架上當擺設做收藏，早已不適用了。現在，蜷川衛門卻要用這本古譜和燕禎比拼背譜的能力。
蜷川道：“爛柯仙，你我各選一局棋譜，你選的我背，我選的你背。一刻鐘後當眾背誦，讓人在大棋枰上擺出，同樣限時一刻鐘，背誦步數多錯誤少者勝出，閣下以為如何？”
燕禎頷首道：“好，就這樣。”
木谷道乾見燕禎不反對，覺得第三局雖然不是下棋，但也沒有偏離圍棋範圍，便把比拼方式公布出去。
按照原定規矩，決戰雙方休息兩刻鐘。趁著這個時間，蜷川衛門又派弟子取來幾本一模一樣的《洞悉仙機》，請木谷道乾鑒定無誤，置於桌上。
休息時間結束，燕禎和蜷川衛門重新坐回桌前。
木谷道乾說道：“決戰第三局開始，挑戰者為先。請蜷川館主給爛柯仙選譜。”
燕禎和蜷川衛門都沒有異議，蜷川拿起《洞悉仙機》隨手一翻，找了一張文字譜，交給燕禎和木谷道乾等人過目。
“嘔血十局之八。”
消息傳遍摘星樓內外，頓時引起一陣騷動，紛紛指責蜷川衛門太陰險、太狡猾、太不地道，難為對手不擇手段。
三浦浩雖然下棋，但勉強算個業餘高手，對《洞悉仙機》沒啥研究，便問身旁的官子。
“遲小哥，好像外面反應很強烈，這局嘔血八到底有啥說道哇？”
官子道：“在大熹元，《洞悉仙機》是古譜中的王者，收錄棋局變化繁覆龐雜，極為晦澀。其中最難的就是周潛龍和魏東虎的‘嘔血十局’，這兩人是熹元的遠古棋聖，素來有潛龍如龍、東虎似虎的美譽，尤其是‘嘔血十局’的第八局，更是難中之難，一共對弈了四百多手，其中的劫爭不下二十處，變化覆雜，堪稱古譜之最。選這個棋譜，看來蜷川是早有預謀。”
三浦浩聽得直皺眉：“啊？這麽難啊！我下棋打譜最怕劫爭，有一處我都頭疼的不得了，這譜還二十多處，蜷川老賊太壞了。”
官子點頭：“我就說他不會光明正大的比賽麽。”
三浦浩道：“遲小哥，這本古譜是從熹元傳來的，想必你和顧先生都深有研究，對第八局很熟悉吧？”
官子一笑，搖搖頭：“在熹元，不知道‘嘔血十局’都不好意思說會下棋，但還真沒聽說有人背過，都是以‘平、上、去、入’定位的文字譜，瞧著就累，誰會故意去背這東西，又不是參加高考……呃，科舉。”
三浦浩一臉憂郁：“那顧先生可麻煩了，蜷川那廝會不會偷偷背過？怎麽想都是咱們吃虧。”
官子切了一聲：“蜷川就是一條蜷縮的泥鰍，再嘚瑟也扭不出什麽浪花。我家哥哥人中龍鳳，怕他？”
三浦浩使勁兒點頭：“對，泥鰍，蜷縮的肥泥鰍！”
他倆正說著話，計時已經開始，燕禎端坐榻上默看棋譜。
周潛龍和魏東虎的嘔血十局，是還有四角座子的古譜，對布局的講究較少，通盤搏殺，構思機巧，奇峰疊起，令人嘆為觀止。而這譜偏偏都是文字，用的還是古時候通行的“平上去入”的定位模式，對記譜的人又增加了很多難度。
燕禎不急不慌，澄心靜氣，腦海中浮現一個圍棋盤，每看一步變化，就在腦海中的棋盤上落下一子。四百多手變化，文字譜要一千二三百字，其中大部分都是重覆出現的數字，想一刻鐘內死記硬背，累死也完不成。，把走勢變成圖譜，是唯一解決的辦法。
一刻鐘時間到，燕禎已經通盤看過兩遍，還把繁覆的地方做了重點記憶，他放下棋譜，說道：“可以了。”
按規矩要當眾背誦，眾人簇擁著燕禎和木谷道乾、蜷川來到坐隱閣外的回廊上，居高臨下，燕禎面對院內眾人而立，如岳峙淵渟，引發了圍觀群眾陣陣歡呼。官子和三浦浩也一並出來，站在回廊一側觀戰。
棋館的門人拿了香爐來，在裏面放了一柱香，這香是特制的，燃盡剛好是一刻鐘。
木谷道乾示意所有人肅靜，然後沖著燕禎點頭道：“爛柯仙，請。”
有人取出火折子，點燃了那香，另有人在一側的大棋枰上擺放了四角星位的座子。
“平三六、平七三……”燕禎聲音郎朗，開始背譜，抑揚頓挫，有條不紊。
有棋館弟子便隨著他說話的聲音，開始大棋枰上擺棋，一步步展示周潛龍和魏東虎的棋局變化。為了避免出錯，還有人根據燕禎所說，在一旁文字記錄，刷刷點點，運筆如飛。
這種當眾背譜的比賽，前所未有，別開生面，佐賀吃瓜群眾看得是興致勃勃。大家怕幹擾熹元爛柯仙背譜，不敢交頭接耳，連打嗝啥的都憋著，在心裏默默助威。
隨著那柱香越來越短，棋局也背到了中盤階段。燕禎一開始吐字如飛，現在漸漸慢下來，有時候還要思考推敲方落一子，但始終節奏流暢，沒有中斷。
至始至終，官子和三浦浩都拿著那本棋譜在對照，燕禎每背對一手，兩人心裏便踏實一分。
終於，一炷香燃到了盡頭，燕禎也停了下來，走到一旁坐下。
蜷川衛門和木谷道乾親自下場檢驗結果，一步步對照查驗，最後當眾公布背譜結果。
木谷道乾顫抖著聲音道：“嘔血十局第八局，原譜一共對弈四百二十五手，爛柯仙在一炷香時間內，背誦三百八十三手，卻沒有一處錯漏。若是時間足夠，背完整張譜也不是不可能啊！”
總結起來兩個字——完美！
全場轟動，這麽覆雜的一局棋，又都是文字譜，爛柯仙居然完成了近四百手的覆述，這是多麽強大的腦力啊！二十多處的劫爭，彼此往覆循環提劫，他一處不錯，這又是多麽強悍的記憶力！
場下一片沸騰，佐賀人民圍了好幾圈，連唱帶跳的，什麽《東嶼之春》、《極樂凈土》、《拉網小調》，歌聲此起彼伏。
更有識貨的給大家科普，說別以為這譜來自熹元，就說人家爛柯仙提前背過。現在熹元的土地上，流傳的是新晉圍棋大神官子的《爛柯院三年大考，五年模擬》，像嘔血局這種古譜，早已不是案頭必備了好吧！
355套上麻袋就是揍
燕禎的結果一出來，蜷川衛門直接傻了。這都行？人幹事啊這是！猜到他學習好，沒想到能好到這種程度！要是再多給一點時間，絕不懷疑他會完整覆述。
心塞，現在好被動，想贏爛柯仙得背出個完整棋譜才行，還得一步都不錯。
這真的很難啊！
好討厭的感覺啊，喵~
接下來是燕禎給蜷川選譜，燕禎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嘔血十局第三局。
一聽是第三局，懂棋譜的好開心，趕緊給大家解釋：這個譜也很難的，堪稱全書第二難。一共四百零八手，涉及劫爭的地方共十五處，變化紛呈，令人眼花繚亂。
蜷川衛門不得不服，還以為自己對這本古譜比較了解，給對方選了個最難的，沒想到爛柯仙也是了如指掌，直接給自己派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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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浩忍不住問：“遲小哥，木牌上寫著什麽？”
官子道：“十條可改變棋局走向的手段，現在馬上開枰，沒時間和你詳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三浦浩急得直搓手：“哎呀，你咋還賣起關子來，可急死我了。”
木谷道乾將十張木牌重新洗過，然後隨機碼放至木盤的十個凹槽中。這十個位置，上面有從一到十的標號。木谷道乾把木盤放到自己身前看著，確定沒人能偷窺，這才放下心來。
時間一到，木谷道乾大聲道：“第二局，開枰！”
本局燕禎執黑，以星小目開局。
蜷川衛門不敢再用大斜飛刀，規規矩矩走了錯小目的開局。然後燕禎小飛掛角，雙方便展開了一邊倒的角逐。
摘星樓外的大棋枰也開始擺棋，隨時把棋局走向展示給圍觀者。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才走了四五十手的樣子，面對燕禎黑棋挑起的攻勢，蜷川衛門左支右拙焦頭爛額，盤面上節節敗退，疲於奔命。
院裏的大棋枰周圍，有人哭著直拍大腿：
“蜷川館主好像不太行了！這才不到五十手，已經潰不成軍了啊！”
“又完了又完了，完全是被吊打的節奏，堂堂的東嶼五段，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我覺著，熹元爛柯仙這棋力，能橫掃半個東嶼吧？到京都禦前去下禦城棋，想必也威震四方。”
“接連兩局皆是如此，第三局還用看嗎？本來以為今日能吃一天的瓜，看來是我想多了。”
局勢如此明顯，連初學者都看出蜷川又要完蛋。在第一局結束之後，博彩賠率更是一邊倒，押爛柯仙贏的人越來越多。
因為這場決戰五局三勝，加之前幾天就開出了盤口，所以押註分了幾個時間段。到今天早上巳時初刻決戰前算是一個段落，第一局算是一個段落，現在是重開的第三段落，當然獎金結算將以最終勝負作為根據。
像扇子店家啊、大虎啊，這些押註比較早的，如果爛柯仙贏了蜷川，拿到的獎金是相當豐厚的，說出去會挨揍的那種……
此時，摘星樓內也是議論紛紛：蜷川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第二盤崩的更快，三局結束已成必然。
可是，對面蜷川門下弟子真讓人意外啊，他們怎麽沒有一點兒棋館門人的覺悟呢？他們難道不應該內心忐忑、心情低落嗎？連垂頭喪氣都懶得表演，太不敬業了！一個個喜滋滋的，難道蜷川輸棋你們很有面子？
蜷川衛門也直皺眉頭，媽的智障，為師要是輸了，棋館就要舉家搬場，你們反而高興的不得了，腦袋進水了嗎？
轉念一想明白了，這幫畜生，一定是偷偷瞞著本大人押了重註在熹元爛柯仙身上！這幫白眼狼！我平時白對你們諄諄教導、真心關愛了，咋就養不熟呢！
思緒轉到棋枰上，考慮再三，蜷川走了一步。
燕禎不假思索落子，外面封鎖出路，邊路手筋破眼，蜷川右側邊路的一塊十幾個子的白棋，只剩下一只眼，就這樣死掉了。
黑棋大優！
摘星樓內外起了小小轟動，就這樣結束了？這是脆敗啊！有的人當場哭出聲來，蜷川你個挨千刀的，老子信了你的邪，把家底兒全押你身上，這下可完犢子了。
蜷川伏在棋桌上一動不動，像個大鵪鶉似的，後背繡著的大葉芹家徽圖樣十分鮮艷，芹菜葉綠得耀眼。
所有人都盯著蜷川，意思是：差不多認輸得了，千萬別像上一局似的玩尿遁，我們耗不起。
蜷川假裝沒看到，擡起頭說：“木谷老師，我要用機運卡牌。”
場內眾人哦了一聲，對啊，他還埋伏著這玩意兒呢。官子和燕禎兩人對視一眼，心裏竟然有點小雀躍，終於有點波瀾了，管他是什麽呢，別總這樣不停虐菜就好，挺沒意思的。
人生需要挑戰啊，呀嘿！
352單眼活棋，真眼變瞎
終於要用到卡牌了，木谷道乾低頭看了眼木托盤，上面十張木牌硬硬的還在。木谷點點頭說：“蜷川館主，請！”
蜷川道：“一馬當先，一鳴驚人，一騎絕塵，一這個數字最好，我選一號牌。”
木谷道乾心想：拉倒吧，你是“一文不值、一竅不通，一上來就輸吧”！
他翻起一號牌，然後出示給大家看：“一號木牌：單眼活棋。”
坐隱閣內眾人全都傻了，啥玩意兒，單眼活棋？這是在瞎胡鬧吧？
眾所周知，一塊活棋的最低要求就是保證要有兩只眼，而且是兩只真眼。蜷川卻搞出單眼活棋的把戲來，古往今來，下圍棋的千千萬，各種對決屢見不鮮，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玩法。
蜷川是追求棋道的人嗎？他夠資格做圍棋五段嗎？他這樣的職業棋手是混飯的吧？京都棋所的奉行瞎了眼嗎？到底誰給他頒發的五段證書，你給我過來，我們肯定不打死你！
“嘎嘎嘎！”蜷川笑得十分造作，從丹田往外用了不少力氣，硬是把得意洋洋笑成了鬼哭狼嚎，而且越嚎聲音越大，完全控制不住：“單眼活棋！媽呀！天助我也！我蜷川棋館註定安然無憂，萬事順遂，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呀哈哈哈哈！”
全場鄙視：智障！
蜷川依然沈浸在自己的喜悅裏，魔性的笑聲不絕於耳：“就知道幸運一定站在我這邊，本大人有了這張幸運卡牌，死棋變活，形勢逆轉啊。咦嘿嘿嘿……”
倆鳥鳥和十只虎虎用手擋著臉，覺得心裏承受不來。有了這卡牌加持，死棋妥妥變活棋了。我師父得多不要臉，才有這曠古絕今的奇葩設計啊！完全能載入圍棋玩賴史冊了！
他們心裏有點兒小郁悶，剛才沒押師父，押了爛柯仙，是不是有點兒著急？不過，咱真沒想到蜷川老師能卑劣到如此地步啊。
蜷川單眼活棋，閣中的人親眼見證尚無法接受，更別說外面看棋的佐賀民眾了。當消息傳到外面，觀棋者們頓時炸了，摘星樓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擊，那石頭，嗖嗖嗖的扔到三樓，嚇得來護院的浪人抱著頭直躲。
有一中年男子在院中大喊：“我是今村俊野的爹，我必須說一聲，蜷川誤人子弟！我們家俊野下棋下得好好的，突然跟大廚手牽手跑去學能戲，這是棋館幹的事兒嗎？俺們白投資了，學棋的錢都打水漂了。”
有人帶節奏，就有人跟風：“蜷川，你個大忽悠！你說你們棋館師資力量雄厚、環境優雅、夥食營養、教學正規，我才把兒子送來學棋，還交了半年學費。你呢，你就是這麽下棋的？！你個騙紙，退學費！”
看熱鬧的附和：“對！退學費！”
聲音傳到樓上，蜷川完全無所謂。任你樓上反對，還是樓下罵街，都改變不了什麽。這本是一場豪賭，對弈雙方早就定下的規矩，瞎嗶嗶沒用，拿到勝局才是正經。
退學費？呵呵。
外面實在嘈雜，棋館的浪人維持了下紀律，大家看在爛柯仙的面子上忍了。爛柯仙已經吃了虧，大家總得給他創造個和諧的對弈環境吧。
有人憤慨，也有人關註自己銀子。博彩盤口的賠率發生變化，向著蜷川傾斜。現在大家都懵逼了，有了機運卡牌這玩意兒，局面不好判斷，根本無法推測，只能瞎幾把押了。
摘星樓裏，木谷問：“爛柯仙，沒有異議吧？”
燕禎微微一笑：“單眼活棋，挺好，算是驚喜。”
蜷川伸出小肉手，笑瞇瞇朝燕禎點了兩下，意思是：你就裝吧，心裏指不定氣成啥樣呢。裝鎮定自若沒啥稀奇，但是像爛柯仙這麽能裝的真不多，嗯，戲挺好的，幾乎看不出表演痕跡。
棋局繼續進行，蜷川獨眼死棋變活，局勢逆轉，白棋反而占了一定優勢。
蜷川高興，有點小得意，忍不住小聲哼唱，唱的是鹿兒島海邊的《破漁網小調》。歌詞大意是諸侯征戰民不聊生，漁民的漁網都破了啊也沒錢換新的，只能左三年右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之類的。
很不幸的是，木谷老師又及時阻止了他：“蜷川，你要唱歌可以去歌舞伎一番町，不要在這裏哼哼唧唧，請尊重你的對手。”
蜷川只好閉嘴，卻在心裏偷著樂。然而白棋優勢並沒保持多久，燕禎不急不躁，步調從容，重新引導棋局。二十餘手之後，再度領先！
蜷川傻了。卡牌都治不住他？
倆鳥傻了。師父純廢物點心啊！
虎虎們傻中有甜，覺得銀子大概是保住了，爛柯仙，麽麽噠。
看局勢平穩，大家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基於蜷川的種種表現，樓上觀棋的心裏都偏向燕禎。人家爛柯仙招法漂亮有力，又領先了。加上之前變活的白方死棋，爛柯仙等於多讓蜷川兩子。
事實證明，再多的秘術也是盤外招，想要獲勝還得憑實力。爛柯仙身上是熹元的圍棋精神，是大國的氣度和格局。至於蜷川……求求他了，可別再給東嶼丟臉了！
蜷川硬撐了一會兒，一直憋著沒再用卡牌，正猶豫要不要用第二次的時候，正好輪到燕禎黑棋落子。燕禎道：“木谷先生，我要用機運卡牌。”
眾人一眼不眨地往這邊瞧，木谷道乾道：“請！”
燕禎道：“九號。”
木谷道乾翻開牌子：“真眼變瞎。”
坐隱閣內再度嘩然，真眼變瞎？！蜷川你搞什麽？前有單眼活棋，現有真眼變瞎！蜷川你真行，我們的眼睛都快讓你給整瞎了。
棋所奉行也真瞎了，怎麽才給你發了個五段證書？不給你發個一百段，都辜負你這大天才！
大家都擦亮眼睛，盯住棋盤。已經對弈近百手，棋盤上白棋有好幾塊，至少十多只真眼。之前單眼活棋的那塊棋按約定不能再動，那麽，爛柯仙會把白棋哪只眼給填死？
蜷川也很緊張，還好棋盤上沒有被圍住的孤棋，隨便填死一只眼應該沒啥大問題。不過，爛柯仙已經領先了，這樣一來豈不擴大優勢？唉，我怎麽就慢了一步呢，怎麽沒搶在他前面發言呢，這也太被動了。
只見燕禎拈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下方邊路，填死了白棋一只真眼。
這裏？眾人皺眉，好像沒啥用啊，下方白棋外有出頭，裏面還藏著一個眼型。想殺這個，好像很難吧？
蜷川大大松了口氣，就這裏啊，還好！沒啥用的一手，嘻嘻，幸運女神不咋關照他，他這次機會白用掉了。
三浦浩使勁兒薅頭發：“遲小哥，這張幸運牌，好像沒起到啥作用哈？”
官子笑瞇瞇托著下巴，用扇子指指棋盤：“二十手之內見分曉。”
三浦浩驚喜：“真的？”
官子點點頭：“安心等著吧。”
因為會頭痛，官子現在看棋就當看戲，不做深度計算。之所以有如此篤定的局勢判斷，全因與燕禎心靈相通，感受到他對局面的把控。
這種心靈感應，是兩人長久以來的默契，燕禎要往哪個方向落子，官子憑直覺就知道。就像現在，官子曉得燕禎腦海裏已經勾勒出對白棋的通盤策略，深度計算當在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間，這個算力，在大熹元也足以傲視群倫了。
燕禎的選擇傳達出去，外面都唉聲嘆氣，覺得這張幸運牌沒太用好，沒有蜷川選得那張一號牌力度強。大家失望之餘，賠率悄然向蜷川傾斜過去。
棋局繼續進行著。
燕禎接下來這一步的落點正如官子所想，他在棋盤上方三路白子上一靠，蜷川白棋扳出反擊。燕禎反扳，蜷川退守住四路空，燕禎則是一路強壓，鑄成一道黑黝黝的厚壁出來。
靠壓戰術！
坐隱閣內起了小小騷動，原來爛柯仙是這個打算，壓五路把空給對手，自己形成堅壁。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冒險？單純的追求厚勢，可是容易落空的。
燕禎在構成外勢之後，把目光盯住了下方白棋——剛才填瞎一只眼的那塊白棋。燕禎落子搜根，阻斷白棋再做一眼的可能。
蜷川沒有辦法，只能指揮白棋往外突圍，但是上方去路已被黑棋厚勢擋住，根本退無可退！
如果把外逃的白棋比擬成滔滔巨浪的話，黑棋厚壁就是一道堅固的大壩，將白棋沖擊盡數攔回。
至此，燕禎的戰略意圖完全顯現：以靠壓戰術封鎖外圍，再搜根追殺，對白棋全面圍剿。從剛才那手算起，果然不足二十步！
填瞎那一眼的決定，到現在才盡顯威能，黑棋四面合圍，有如銅墻鐵壁。
屋內高手聳然動容，議論蜂起：上下呼應，聲東擊西，爛柯仙的戰略一以貫之，算路精深到這種地步，實是令人嘆服！
可是啊，滿堂佐賀棋豪竟無一人看透，唉！咱們的圍棋落後了多少年啊！
蜷川徹底傻了，還不到二十步，白棋局面就頹到這個地步，咋整的呢？白棋本來下有眼型、上有出路的，為何搞來搞去，成了獨眼大龍？
353滴，好人卡
蜷川額頭見汗，心裏直打鼓：可不能再輸了，要是連輸兩局，離死翹翹僅一步之遙了，大葉芹的棋館、賭館、妓館、都會噗噗噗化為烏有了呀。
蜷川拼命掙紮，在棋盤上旋轉跳躍不停歇，燕禎就靜靜看著他裝。別說，蜷川的努力有了一定成果，終於找到黑棋一處弱點，將黑棋也斷下一塊，現在雙方互相包圍，各有一只眼。
終於到了最後，比氣鬥法，搏命對殺！
這過程在外人看來驚心動魄，實則有驚無險。燕禎算得明白，最後黑棋比白棋多一氣。
所以，任蜷川上躥下跳，都改不了結局的——這場牽扯大半個棋盤的大對殺，比氣結束，將以白棋死光光作為最後的謝幕。
棋局如此明了，就連很多初學者都能掰扯明白，蜷川第二盤又交待進去了。
外面一位賣雞蛋的說：“我都能看出來，這回白棋徹底涼了。對殺挺簡單，算氣唄，黑棋的氣好比我這籃子裏好雞蛋，白棋就是臭雞蛋，數數個數，就知道誰贏誰輸。好雞蛋送給熹元爛柯仙吃，感謝他為佐賀除掉一害，臭雞蛋砸給蜷川棋館，讓他們遺臭萬年！”
眾人都哈哈大笑。
蜷川堅信，自己是受幸運女神眷顧的天之驕子，不能輕言放棄。他看了看棋盤，舉起了小胖手：“木谷先生，我要用第二塊卡牌。”
木谷道乾點點頭：“請。”
箱內還餘八張木牌，蜷川選了五號，木谷道乾將木牌取出，只見木牌上寫了四個字——身份互換。
木谷出示給大家看，又念了木牌下面的小字：身份互換，就是對弈雙方交換身份，原本執白的變成執黑，原來執黑的變成執白。
“蜷川，你臉呢！”三浦浩忍了一上午，終於爆發，抓了把扇子就朝蜷川扔過去，蜷川笑嘻嘻一閃身，躲過去了。那扇子在空中打了個旋，直奔木谷道乾而去。
木谷心道不好，他老胳膊老腿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來個當頭一扇！
“啪”燕禎出手，扇子握在手中，救了木谷的臉。
嘎嘎嘎……蜷川爆笑。
三浦浩大聲質問：“蜷川，執黑執白怎麽能互換呢？東嶼圍棋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蜷川笑道：“我才五段啊，不能代表東嶼圍棋。”
三浦浩忍無可忍：“代表佐賀也不行！今天木谷先生來你的棋館，是來見證高妙對局的，而不是見證鬧劇的！”
蜷川道：“小三浦，你快坐下吧。抓你老爹的時候，你就在那兒幹嚎，啥用也沒有，這才幾天呢，來這兒跟我裝大勇敢！你趕緊給我坐下，今天老子心情好，回頭給你安排個差事，讓你在旗桿下面保護大葉芹。”
三浦不服氣，大聲道：“木谷先生！”
“木谷啥呀木谷，”蜷川道：“你剛才扔扇子差點兒打到木谷先生，沒把你趕出去就偷著樂吧，趕緊坐下。”
官子扯扯三浦的袖子，使了個眼色，三浦忿忿地坐下：“遲小哥，你怎麽不說兩句呢。”
官子道：“我耍帥的扇子都被你扔出去了，還有啥可說的！”
三浦很不好意思：“對不住啊。”
官子道：“無所謂了，醫館還有九十七把呢。”
三浦問：“蜷川這麽胡來，咱們不抗爭一下嗎？”
官子笑道：“抗爭啥呀，開局之前咱們已經同意用卡牌了，現在不是馬後炮麽？”
三浦傻了：“那你剛才怎麽不攔著我？”
官子道：“你多快啊，搶扇子扔扇子一氣呵成！你穩當坐著，沒事，看我哥怎麽贏回來。”
棋墩旁，木谷見燕禎沒有異議，便示意橋本宇過來。橋本會意，走過來將棋盤對調，燕禎轉而持白。
牽扯全局的大對殺，目前的狀況是——白棋少一氣。
真讓人無可奈何啊。滿屋的人都搖頭嘆息，可惜了，必勝局面變成必輸，這可咋辦？爛柯仙心真大，跟沒事人似的。
燕禎看了看棋盤，並不落子，說道：“木谷老師，我也用卡牌。”
哇！聰明！看看爛柯仙能抽個啥！
木谷道乾拿起燕禎選的六號牌，翻開，笑了：“六號牌，連走兩步！”
哈哈哈哈！全場笑抽了，蜷川沒想到吧，以爛柯仙的棋力，連走兩步意味著啥？妥妥局面反轉啊！
蜷川，你自己作的妖，含著淚也要享受暴擊。
燕禎淡淡一笑，拈起兩顆白子，在對殺的陣中先緊黑一氣，然後又緊一氣。走完後一數，好吧，蜷川黑棋的氣又不夠了。
這運氣啊，真是不好說。
官子笑得肚子疼，從巔峰到低谷，又從谷底扔上巔峰，跟海上遇到大風浪似的。
再看蜷川衛門，整個人都懵逼了。剛才白白笑了半天，這才眨了兩下眼睛，怎麽又落後了呢？
“嗚……”蜷川開始嚎，趴下來捶木塌，打滾踢鞋，用手抓著心臟位置假裝心梗發作。
大家不為所動，都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橋本宇爬過來拖起了他，把幾顆丹參丸拍入他的口中，提醒說：“師父，你還有一次使用卡牌的機會，趕緊用啊。”
“啊對！”蜷川衛門一骨碌爬起，大聲道：“木谷老師，給我翻牌子，八號牌。”
木谷老師說：“八號牌：你是好人。”
你是好人？大家這回真迷糊了，身份互換咱們懂，連走兩步咱也懂，你是好人是個什麽鬼？
一聽是這張牌，蜷川又開始哭，兩只眼睛嘩嘩往外呲眼淚，用手捂都捂不住。
蜷川門人都上來勸，橋本宇隨手把那木牌拿過來給他看：“師父別哭，別哭，你是好人啊，是張好人卡！從來沒人誇你是好人的，都得到這麽棒的成就了，你還哭啥呀。”
蜷川衛門搶過那牌就丟了出去：“好人卡啥用也沒有，維持原狀。”
“師父，既然沒用，當初為什麽要做這樣一張卡呢？”
蜷川隨手抹了下眼淚：“這不是小調皮一下，用來嘲諷對手嗎！”
屋內眾人實在忍不住哄笑起來，蜷川這貨盡特麽瞎折騰，到頭來嘲諷的是他自己呀。
354古譜
蜷川衛門“嘩啦”把棋子推了，猛然站起身。還玩啥啊，牽連半個棋盤的大對殺失敗，咋走？讓我咋走？等著對手把自己的棋子都提光光嗎？他已經可以預見，當整個棋盤都是爛柯仙的地盤，屋裏這幫魂淡和外面那幫壞人會如何笑話他蜷川大人。
嗚~~蜷川這次是真哭：“沒法玩了，連卡牌都跟我過不去，天要亡我蜷川棋館嗚嗚嗚~”
都這時候了，還把鍋往老天身上甩呢。
推了棋盤等於認輸，蜷川精心準備的第二局也宣告失敗。
消息傳出去，押註爛柯仙的一片歡騰，押註蜷川衛門的不住咒罵。
木谷道乾沒準備就此放過他，沈了臉說道：“蜷川，推亂棋盤的行為太惡劣了，這是什麽棋品？輸棋也不能輸人，懂？以後不要再說你是佐賀書院畢業的，老夫沒你這樣的學生，丟不起那人！”
蜷川不敢在德高望重的木谷老師面前耍橫，只好違心認錯：“老師對不起，學生一時太過激動，沒有控制住情緒，請老師原諒。”
說著還向燕禎以及坐隱閣內眾人鞠躬：“各位，對不起了，失態失態。”
燕禎淡淡瞥了他一眼，說道：“蜷川館主，第三局怎樣下法？”
木谷道乾道：“對，蜷川，把第三局規矩交待一下，休息兩刻鐘後開戰。”
蜷川擦了擦臉，在橋本宇的攙扶下又坐了下來。五局三勝，第三局才是關鍵的天王山之戰，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歷史上的五番棋，輸兩局後連扳三局取勝的戰例也不少，誰說我蜷川大人一定會輸，我要堅持到底！
他說：“第三局考驗記憶力，咱們比背譜。”
燕禎不假思索道：“可以，怎麽背？”
記譜這種事是下棋的基本功，在圍棋中沈浸久了，自然而然記憶力增強，甚至可以達到對棋譜過目不忘的境界。比賽背譜，那有什麽難的？
三浦浩覺得奇怪：“蜷川要比賽背譜，下棋的誰不會啊，難道他改了腸子，要堂堂正正比拼實力了？”
官子搖搖頭：“堂堂正正，你覺得這詞和蜷川有關系麽？”
果然不出所料，蜷川拉開木盒子下面一個抽屜，下面有個夾層，他從裏面取出一本線裝書，把書展示給大家看。
那是本圍棋古譜《洞悉仙機》。
這書下棋的都知道，是熹元流傳過來的古譜，作者不詳，一共收錄了古代流傳下來的三百六十局棋譜。所收錄的棋局，招法繁覆變化萬千，都是很久以前流行的路數，相當晦澀，對現在的圍棋借鑒不大。
因為這古譜太覆雜，一般下棋的都望而卻步，很少有耐心詳細研究。另外，這本古譜是用文字法記譜，整本書連一張圖都沒有，看起來單調無趣。
這種書，也就是放在書架上當擺設做收藏，早已不適用了。現在，蜷川衛門卻要用這本古譜和燕禎比拼背譜的能力。
蜷川道：“爛柯仙，你我各選一局棋譜，你選的我背，我選的你背。一刻鐘後當眾背誦，讓人在大棋枰上擺出，同樣限時一刻鐘，背誦步數多錯誤少者勝出，閣下以為如何？”
燕禎頷首道：“好，就這樣。”
木谷道乾見燕禎不反對，覺得第三局雖然不是下棋，但也沒有偏離圍棋範圍，便把比拼方式公布出去。
按照原定規矩，決戰雙方休息兩刻鐘。趁著這個時間，蜷川衛門又派弟子取來幾本一模一樣的《洞悉仙機》，請木谷道乾鑒定無誤，置於桌上。
休息時間結束，燕禎和蜷川衛門重新坐回桌前。
木谷道乾說道：“決戰第三局開始，挑戰者為先。請蜷川館主給爛柯仙選譜。”
燕禎和蜷川衛門都沒有異議，蜷川拿起《洞悉仙機》隨手一翻，找了一張文字譜，交給燕禎和木谷道乾等人過目。
“嘔血十局之八。”
消息傳遍摘星樓內外，頓時引起一陣騷動，紛紛指責蜷川衛門太陰險、太狡猾、太不地道，難為對手不擇手段。
三浦浩雖然下棋，但勉強算個業餘高手，對《洞悉仙機》沒啥研究，便問身旁的官子。
“遲小哥，好像外面反應很強烈，這局嘔血八到底有啥說道哇？”
官子道：“在大熹元，《洞悉仙機》是古譜中的王者，收錄棋局變化繁覆龐雜，極為晦澀。其中最難的就是周潛龍和魏東虎的‘嘔血十局’，這兩人是熹元的遠古棋聖，素來有潛龍如龍、東虎似虎的美譽，尤其是‘嘔血十局’的第八局，更是難中之難，一共對弈了四百多手，其中的劫爭不下二十處，變化覆雜，堪稱古譜之最。選這個棋譜，看來蜷川是早有預謀。”
三浦浩聽得直皺眉：“啊？這麽難啊！我下棋打譜最怕劫爭，有一處我都頭疼的不得了，這譜還二十多處，蜷川老賊太壞了。”
官子點頭：“我就說他不會光明正大的比賽麽。”
三浦浩道：“遲小哥，這本古譜是從熹元傳來的，想必你和顧先生都深有研究，對第八局很熟悉吧？”
官子一笑，搖搖頭：“在熹元，不知道‘嘔血十局’都不好意思說會下棋，但還真沒聽說有人背過，都是以‘平、上、去、入’定位的文字譜，瞧著就累，誰會故意去背這東西，又不是參加高考……呃，科舉。”
三浦浩一臉憂郁：“那顧先生可麻煩了，蜷川那廝會不會偷偷背過？怎麽想都是咱們吃虧。”
官子切了一聲：“蜷川就是一條蜷縮的泥鰍，再嘚瑟也扭不出什麽浪花。我家哥哥人中龍鳳，怕他？”
三浦浩使勁兒點頭：“對，泥鰍，蜷縮的肥泥鰍！”
他倆正說著話，計時已經開始，燕禎端坐榻上默看棋譜。
周潛龍和魏東虎的嘔血十局，是還有四角座子的古譜，對布局的講究較少，通盤搏殺，構思機巧，奇峰疊起，令人嘆為觀止。而這譜偏偏都是文字，用的還是古時候通行的“平上去入”的定位模式，對記譜的人又增加了很多難度。
燕禎不急不慌，澄心靜氣，腦海中浮現一個圍棋盤，每看一步變化，就在腦海中的棋盤上落下一子。四百多手變化，文字譜要一千二三百字，其中大部分都是重覆出現的數字，想一刻鐘內死記硬背，累死也完不成。，把走勢變成圖譜，是唯一解決的辦法。
一刻鐘時間到，燕禎已經通盤看過兩遍，還把繁覆的地方做了重點記憶，他放下棋譜，說道：“可以了。”
按規矩要當眾背誦，眾人簇擁著燕禎和木谷道乾、蜷川來到坐隱閣外的回廊上，居高臨下，燕禎面對院內眾人而立，如岳峙淵渟，引發了圍觀群眾陣陣歡呼。官子和三浦浩也一並出來，站在回廊一側觀戰。
棋館的門人拿了香爐來，在裏面放了一柱香，這香是特制的，燃盡剛好是一刻鐘。
木谷道乾示意所有人肅靜，然後沖著燕禎點頭道：“爛柯仙，請。”
有人取出火折子，點燃了那香，另有人在一側的大棋枰上擺放了四角星位的座子。
“平三六、平七三……”燕禎聲音郎朗，開始背譜，抑揚頓挫，有條不紊。
有棋館弟子便隨著他說話的聲音，開始大棋枰上擺棋，一步步展示周潛龍和魏東虎的棋局變化。為了避免出錯，還有人根據燕禎所說，在一旁文字記錄，刷刷點點，運筆如飛。
這種當眾背譜的比賽，前所未有，別開生面，佐賀吃瓜群眾看得是興致勃勃。大家怕幹擾熹元爛柯仙背譜，不敢交頭接耳，連打嗝啥的都憋著，在心裏默默助威。
隨著那柱香越來越短，棋局也背到了中盤階段。燕禎一開始吐字如飛，現在漸漸慢下來，有時候還要思考推敲方落一子，但始終節奏流暢，沒有中斷。
至始至終，官子和三浦浩都拿著那本棋譜在對照，燕禎每背對一手，兩人心裏便踏實一分。
終於，一炷香燃到了盡頭，燕禎也停了下來，走到一旁坐下。
蜷川衛門和木谷道乾親自下場檢驗結果，一步步對照查驗，最後當眾公布背譜結果。
木谷道乾顫抖著聲音道：“嘔血十局第八局，原譜一共對弈四百二十五手，爛柯仙在一炷香時間內，背誦三百八十三手，卻沒有一處錯漏。若是時間足夠，背完整張譜也不是不可能啊！”
總結起來兩個字——完美！
全場轟動，這麽覆雜的一局棋，又都是文字譜，爛柯仙居然完成了近四百手的覆述，這是多麽強大的腦力啊！二十多處的劫爭，彼此往覆循環提劫，他一處不錯，這又是多麽強悍的記憶力！
場下一片沸騰，佐賀人民圍了好幾圈，連唱帶跳的，什麽《東嶼之春》、《極樂凈土》、《拉網小調》，歌聲此起彼伏。
更有識貨的給大家科普，說別以為這譜來自熹元，就說人家爛柯仙提前背過。現在熹元的土地上，流傳的是新晉圍棋大神官子的《爛柯院三年大考，五年模擬》，像嘔血局這種古譜，早已不是案頭必備了好吧！
355套上麻袋就是揍
燕禎的結果一出來，蜷川衛門直接傻了。這都行？人幹事啊這是！猜到他學習好，沒想到能好到這種程度！要是再多給一點時間，絕不懷疑他會完整覆述。
心塞，現在好被動，想贏爛柯仙得背出個完整棋譜才行，還得一步都不錯。
這真的很難啊！
好討厭的感覺啊，喵~
接下來是燕禎給蜷川選譜，燕禎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嘔血十局第三局。
一聽是第三局，懂棋譜的好開心，趕緊給大家解釋：這個譜也很難的，堪稱全書第二難。一共四百零八手，涉及劫爭的地方共十五處，變化紛呈，令人眼花繚亂。
蜷川衛門不得不服，還以為自己對這本古譜比較了解，給對方選了個最難的，沒想到爛柯仙也是了如指掌，直接給自己派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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