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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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父，您可別忘了咱背負了蜷川家的榮譽啊，量力而行啊師父父！
蜷川衛門嘿嘿一笑，他向來貪婪無厭，到手的藥鋪怎肯再交出去？他拍了拍橋本的肩膀，說道：“爛柯仙在信裏說，決戰的時間、地點、方式由為師來定，可以充分利用一下。為師一會兒寫應戰書，時間麽……就定在後天上午巳時初刻，地點是道場後院摘星樓三層坐隱閣。為確保萬無一失，為師以秘術贏他，管叫他心服口服！”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眼睛一亮，師父要用秘術？這個……沒準兒真的能贏呢。
蜷川衛門吩咐道：“派人把藤田剛先生請來，說我有要事相商。”
藤田剛是一個海貨商人，與蜷川衛門交往過密，有個大事小情都會互相商量。橋本宇馬上派人去請了，人是群居動物，都有社會屬性，再壞的人也需要朋友。師父找藤田剛聊天，沒毛病。
一切安排妥當，蜷川衛門又再度重申：“把爛柯仙那封信給我裱好，千萬不要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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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家醫館設在一條街道盡頭，這裏不是鬧市，所以比較安靜，這樣的環境，有利於鉆研醫道救治病患。
今天醫館別想消停了，爛柯仙大勝蜷川棋館歸來，觀戰的吃瓜群眾意猶未盡，一路跟在後頭唱歌跳舞，這回唱的是原版《東嶼之春》。
官子坐在輦上，聽了一遍又一遍“亭亭白樺悠悠碧空”，也跟著哼了一路。不多時便到了醫館門口，三浦浩派人開門，安排人打掃院落準備酒食。燕禎跳下馬，官子也下了步輦，兩人手挽手，在三浦浩的引領下走入醫館。
佐賀人民特別感動，你看人家這哥倆，感情多好！
三浦家數代經營，醫術傳家，在佐賀是大戶。雖然被蜷川衛門搶走了連鎖藥鋪，可祖宅還在。宅子前面行醫治病，後面是住宅居所。占地不小，環境優美。
三浦派人給燕禎和官子收拾了上好客房，請兩人過去歇息。他知道自己走了狗屎運遇見這二位，親自到客房感謝，也想跟燕禎官子多聊幾句。還沒等說幾句話，院外傳來呼喊之聲，聽聲音都是十幾歲小姑娘，一浪高過一浪，十分熱烈。
三浦浩皺眉道：“這都是些祖宗啊，都跟她們說明白了，就是不走。顧先生和遲小哥下一天棋了，鐵人也要吃飯睡覺。顧先生，我再讓人趕她們走。”
官子搖著小扇子，笑道：“都是給咱們捧場的，好好說，別傷到人家。”
三浦浩起身帶著人出去了。
燕禎和官子剛喝了兩口茶，三浦浩愁眉苦臉回來了，說道：“這幫姑娘說啥也不走啊，都要給爛柯仙和遲小哥送禮物。說輕了吧，一個個咯咯咯傻笑，說重了就抱著大腿哭，我是真沒轍了。”
哎呀，這次道東嶼，還成人家愛豆了呢！官子笑道：“爛柯仙謫仙風姿受人仰慕啊，別拂了人家好意，讓她們進來吧。等等，別一塊湧進來，一波一波滴。”
三浦浩點頭出門了，官子瞪了眼燕禎：“佐賀人民對你也太熱情了。”
燕禎笑笑：“未必是對我。”
正說著，就聽走廊裏木屐踩地板的聲音紛至沓來，伴著嘰嘰喳喳說話聲，好不熱鬧。只聽三浦浩大聲說：“別擠別吵啊！人人有份，按順序排好隊，一次八個人，要講究東嶼禮儀，說你呢！不要加塞！”
342一大波粉絲正在靠近
只聽嘩啦一聲，和室的障子被拉開，三浦浩根本沒控制住數量，一下子湧進來十多個小姑娘。好在和室空間夠大，完全放得下。
小姑娘們十一二歲年紀，穿著東嶼大和服飾，每個人都拿了一把官子手裏那種小扇子，象商量好了似的。
燕禎瞥了官子一眼，揶揄道：“原來是仰慕賢弟。”
官子愁的呀，早知道不嘚瑟了，非搞這粉絲見面會幹啥，這些妹子一個個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含情脈脈的……姑娘你們才多大，表錯情了，呀嘿！
十幾個妹子都不空手，都拿了禮物來，有香包、荷包、繡帕之類的小玩意，還有極具東嶼特色偶人和木屐，有點心、水果、糖果等吃食，還有捧著鮮花的……
一瞧見官子，她們就一擁而上撲了過來，把禮物一樣一樣往官子懷裏塞，讓人應接不暇。
有的小姑娘膽子比較大，上來就拉官子的手，官子嚇得一哆嗦，太熱情了，可是本姑娘直的，不百合！
有個小姑娘吃吃地笑：“小哥哥，你咋還臉紅呢。”
官子輕咳幾聲掩飾尷尬，板起小臉正色道：“精神煥發。”
話音剛落就引起尖叫：
“好帥、好英俊！好養眼！”
“啊啊啊他跟我說話了！說話了！”
“果然神顏！近距離看皮膚好好！”
“你們居然懷疑他是女的，這麽可愛必須男孩子！”
官子趕忙拿扇子擋臉，我去！讓燕禎看這一出，太丟人了啊。
燕禎忍俊不已，好整以暇看熱鬧。其實小姑娘們也喜歡燕禎，可是燕禎氣場太強大，她們有些怕怕。看到白衣小哥哥顏正人可愛，她們覺得更合口味。
小姑娘們送完禮物還不滿足，提議要畫個集體畫，她們是有備而來，早就帶了丹青妙手。只見那畫手鋪上宣紙，一群小姑娘圍在官子周圍，這邊刷刷點點勾勒一番，最後還沒忘了把自己的形象畫進去。
集體畫十分傳神，每個人都惟妙惟肖。官子覺得，這位的速寫功力相當不錯。畫作完成之後，有妹子囑咐：“你回去以後按人數覆制哈，千萬別畫少了。”
丹青妙手表示沒問題，把畫收到一邊，準備迎接下一波妹子。
三浦浩道：“行了行了，這一波趕緊撤，下一波，下一波做準備。”
這一批依依不舍退出和室，馬上又湧進來一波。除了十幾歲的小姑娘之外，還有阿姨粉、媽媽粉、奶奶粉，眼神熱烈，情緒激動，恨不得撲上來抱住官子掐臉揉腦袋才能滿足。她們不但給官子禮物，還紛紛往燕禎那裏送東西送秋波。
有了前次的經驗，官子和燕禎放了張桌子在前面，與她們隔開了一段距離，她們才規矩許多。就這樣一波波進來，足有一百多人送禮物，屋子角落已經堆得跟小山似的。到了最後，有個黑乎乎的胖丫頭抱了一個繡花枕頭扔給了三浦浩，然後捂著臉跑了出去。
三浦浩一臉尷尬：“這是……給我剩的麽。”
陪著三浦張羅的小廝笑嘻嘻說：“這不挺好的麽，少爺也有人青睞。”
三浦浩撓撓頭：“為什麽給熹元二位送禮的都是水靈靈的小妹妹，到我這兒是個黑胖？”
小廝道：“少爺，說明你魅力獨特。”
“為啥送我個繡花枕頭。”
“少爺，這是在誇你是個廢物吧。”
滾滾滾滾滾！三浦浩一腳踹在小廝屁股上，那小廝苦著臉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少爺，你還我溫良恭儉讓的少爺！”
三浦浩好容易把熱情洋溢的佐賀女子打發走，燕禎和官子剛要歇息一下，又有仆從進來稟告，說有父女兩人非要見熹元遲小哥，不讓見就不走，會在門口等到地老天荒。
燕禎點頭應了。
要是以前，別說見這麽多人，燕禎保證一個眼神讓你想都別想。但是這一趟出門，燕禎覺得官子離開棋桌之後，她整個人都變得快活起來，尤其今天女扮男裝玩兒的開心，便有意慣著她。反正也不差這最後一組，就允許那父女倆進來見面。
不一會兒，和室外進來一位中年大叔，還領著個靈秀俊俏的小姑娘。
兩人一進來，就沖著官子和燕禎跪下行禮，五體投地。大叔說：“謝謝，太感謝了，感激不盡！你們的到來，給佐賀、給我們家，帶來了無限光明，太謝謝了！”
官子和燕禎二臉懵圈，這都什麽呀，這位大叔太誇張，不過是贏了幾盤棋，就變成太陽神了？
“對不起，小人太激動了，忘記了自我介紹，貴人請原諒。”大叔又把大腦袋按在了榻榻米上：“小人是扇子店老板酒井宏，這是我女兒彌生。由於貴人拿扇子的一個舉動，佐賀人爭相效仿，竟把小人家扇子買空了，連帶著五六年的陳貨都一掃而光。本來由於經營不善，小人已經入不敷出，馬上就要關門，沒想到貴人的一個舉動救了小人。真是太感謝了！”
官子搖著扇子的手慢慢停下，臥槽，居然還有這種效果！隨便買把扇子就救了一家店，本縣主這麽有號召力了嗎？原來佐賀小姑娘人手一把扇子，都是在你家買的。
只聽那彌生小姐道：“貴人，請允許我為你們唱一首《聰明的二休》。”
官子趕忙制止：“免了免了，你家的扇子挺好的，不必謝我。”
扇子店老板道：“為了感謝貴人的幫助，小人召集工匠，加急趕制一百把折扇，請貴人務必笑納。”
官子頓時不會笑了，本縣主就兩只手，沒事要那麽多扇子幹什麽，再說天天扇扇子，累不累得慌啊。
“酒井先生，你的心意我領了，扇子還是請帶回吧。”
不管官子和燕禎如何拒絕，酒井宏一根筋非要送禮，碰到這種死心眼也實在沒辦法，官子只好收下。原以為大叔可以走了，沒想到酒井非要把彌生送給官子做侍女，還說這是彌生自己的願望，說自從看到熹元小哥哥之後，她茶飯不思，勢要追隨。
官子當然拒絕，收禮物可以，哪能收人呢？彌生年紀小不懂事，這當爹的也跟著瞎胡鬧！
彌生當時就哭了，官子最後給她題了個扇面，小姑娘才哭哭啼啼地跟著他爸離開了三浦家。
世界終於安靜了。
官子委頓在塌上：“哎呦我的天，這一天鬧的，比龍門局還累！燕禎，我以後還是別上街了。我太英俊了，不好辦啊！”
燕禎：“……”
三浦浩送走扇子店老板父女，又領著一個年輕人來見燕禎和官子。三浦介紹說，這人是蜷川棋館後廚改刀的，當年重病，被父親三浦友朋救活，心中一直存有感激。今天趁著夜深出來，有秘密消息相告。
官子眼睛亮了，蜷川家居然有三浦家的臥底！你說三浦咋回事呢，他以前明明是個強人，卻非把自己弄成個熊樣。
改刀的給燕禎和官子跪地行禮，說道：“今村俊野敗於先生之手後，被蜷川衛門趕出師門了，同時攆走的還有掌勺廚師，看著兩人孤獨地走在夕陽之下，我這心裏挺不好受的。”
三浦浩打斷他：“說重點！兩個人結伴走的，孤獨個毛。”
改刀的扇了自己臉一下：“我就是嘴碎，總也改不了。爛柯仙先生，蜷川老烏龜在內門埋伏了幾十個浪人武士，就等著你們進來好動手。他還偷偷派人報了案，你們走後不久，縣丞就帶著一百名足輕趕到，準備捉拿鬧事的。多虧爛柯仙及時阻止大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三浦浩恨恨道：“蜷川這老狐貍，簡直太陰險了，差點上當。”
燕禎問：“縣丞大人說了什麽？”
那人道：“縣丞大人見蜷川棋館門前空無一人，火冒三尺，大聲訓斥蜷川衛門，還警告他要遵紀守法，不要依仗是藩主家臣就胡作非為。還說，如果再報假案就要秉公辦理，然後就帶人走了。”
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這是怎麽回事，都是明秀治下的武士，他們同事關系好像不太融洽啊。
聽到官子詢問，那人解釋道：“蜷川衛門以高超棋藝哄主上高興而出仕，成為明秀大人家低級武士，令那些憑武功戰績封賞的武士非常不滿。他們頗多抱怨，恥於與蜷川為伍。很多藩主任命的官員也不太認可蜷川，大家都覺得他沒有戰功，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武士。”
燕禎賞了他一錠銀子：“好，知道了。”
改刀的接過銀子，千恩萬謝，叩拜離去。
官子有些不解：“既然縣丞不屑蜷川衛門人品，為何要順著他的意思，把三浦友朋定了死罪呢？”
燕禎道：“這不難理解，蜷川為了陷害老三浦，一定買通了海盜，把人證物證坐實了。證據確鑿，縣丞也不得不辦。”
三浦浩道：“對，就是這樣！監獄有個犯死罪的海盜一口咬定父親與龍膽丸有勾結，還有往來書信作為物證，父親百口莫辯，含恨蒙冤，這才被斷成死罪！”
343意識流野獸派
其實縣丞大人也不算不作為，在這個封建的農耕時代，沒有什麽更好的刑偵技術，人證物證俱全，罪過就可以坐實了。
可問題在於這是冤枉的，是蜷川衛門的栽贓陷害。
官子腦中靈光一閃：“三浦，你說通匪的物證是幾封書信，縣丞就是依據這個給你爹定下的死罪，對吧？”
三浦點點頭，很難過：“蜷川拿出的證物是寫給龍膽丸的書信，都是父親的筆跡，還有署名印章，想不認都不行。可憐父親醫道濟世，救死扶傷，最後卻落得與海盜勾結的下場。唉！世事難料，他這輩子做那麽多好事，救了那麽多人，有什麽用呢？”
官子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三浦，你去找幾張你爹的字來。”
三浦浩打開櫃子，拿出一摞碼放整齊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跡。三浦道：“顧先生，遲小哥，這是我父親記錄的醫案，請過目。”
燕禎和官子接過仔細看了起來，三浦友朋字跡工整規規矩矩，寫得不算特別出挑，可也絕不算差。作為一名醫家來講，把醫案寫清楚就可以，不用練就書法家的境界。
三浦浩見兩人認真翻看，不由得心裏納悶：顧先生和遲小哥一頁一頁翻，看得還挺認真，津津有味的。老實說父親的醫案我看著都犯困，他們又不是醫生，研究這東西幹啥啊？難道……
三浦浩神色變了變，是了，他們覺得父親的罪名根本無法洗清，已經打算放棄。遲小哥有恙在身，他們覺得不能指望少爺我，於是自己研究治療方案了？
想到這裏，三浦心頭湧上悲傷，淚水迅速濕潤了眼眶。連這兩位神仙都覺得父親沒救了，我可怎麽辦啊，父親……美香……我一人承受不來，實在不行我還得上吊去……
燕禎和官子正在看病例，忽然聽見三浦的抽泣聲。轉頭一看，倆人全都楞住，三浦怎麽瞬間就淚流滿面，回到上吊時的狀態了呢？瞧把他喪的，睹物思人了這是？看那表情都知道心裏在喊美香。
官子問：“三浦你咋了？好端端的，怎麽就悲傷逆流成河了呢？”
三浦哇一聲哭出來：“不是……我……父親……嗚嗚嗚……”
人就是這樣，有煩心事一直憋著，看上去很鎮定很堅強，不搭理他啥事沒有。可是只要稍微關心一下，就立刻痛哭發洩，脆弱得不要不要的。
官子勸道：“三浦，咱們這不是一直在想辦法救你爸嗎，距離菜市場問斬還有兩天時間呢，別哭了啊。”
不提還好，一提問斬的事兒，三浦哭得更傷心。
碰到這樣的官子也沒轍，沖著燕禎攤攤手：“你看，這孩子挺孝順的，老三浦不白養啊。”
燕禎點頭：“嗯，不是白眼狼。”
官子說：“跟狼不沾邊，就他這個傻樣，頂多哈士奇。”
三浦用袖子使勁兒抹了一把眼睛，氣道：“你們到底有沒有同情心，我傷心成這樣，你們還說笑話！”
官子抓起桌上一條布巾扔給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快用你的上吊繩擦擦臉。”
三浦接過去，隨便擦了擦。
官子又道：“我們正在想辦法，你要是再哭，幹擾了我的思考，後果自負。”
三浦總算止住哭聲，道：“別騙我了，你們都認為無法救出父親了，否則為什麽要研究醫術？還不是想給你自己治病！”
官子都給氣笑了：“謝謝大三浦擡舉，醫學這麽專業的學科，你居然以為我能自學。”
他們倆說話的功夫，燕禎已經鋪好宣紙，說道：“筆潤好了，來吧。”
官子走過去，悄悄拉了一下燕禎的手：“你最好了，最懂我。”是啊，燕禎見她翻藥方病例，不用解釋就知道她想做什麽，真好。
燕禎笑著摸摸她的頭，三浦隱約覺得有些怪異，卻也沒多想，不是因為他沒有好奇心，而是因為他傻。
官子拿了筆，隨便翻了一頁老三浦的醫案，臨寫了一張。
燕禎仔細對比一番，指出幾處：“這個點再收一下，豎寫的過於挺秀，鉤太完美，經不得仔細推敲。”
官子點點頭，琢磨了一番，又重新寫過，燕禎一瞧，點頭讚道：“惟妙惟肖，能以假亂真。”
官子把字推到三浦面前：“看出些什麽來了？”
三浦雖然一腦子問號，還是嗯了一聲：“從父親的字裏，你們看出他有書法家的潛質。”
這嗑沒法嘮了！官子生出要打他的沖動。真是熹元有世子爺，東嶼有三浦浩，這倆湊一起，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想明白三浦腦回路不夠用，官子便也不跟他計較，解釋道：“三浦，你父親與龍膽丸的往來書信，是有書法高手偽造的。他們可以造假，我們也可以。你去找些縣丞的字跡，還有龍膽丸、蜷川衛門的，統統都要，越多越好。”
瞧三浦浩還懵逼的樣子，官子又道：“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姑蘇慕容家的絕學，總之就是很厲害的意思。快去快去！”
三浦點頭應了，然後發動家人在醫館儲物間尋找。忙活了好一陣，帶回厚厚的一摞，放到桌子上。
這裏面有縣丞親手寫的告示，還有海盜猖獗時龍膽丸派人撒的傳單和標語。傳說這位龍膽丸也是個妙人，寫傳單向來都是親力親為。官子研究一番，覺得龍膽丸字體豪闊，頗有顏書風範，估計下了不少功夫。
看來，小龍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吶。
嗯，這年頭不好混，連海盜頭子都琢磨書法了呀。
縣丞的有了，龍膽丸的也有了，卻沒有蜷川的墨寶。
官子犯愁：“沒有蜷川衛門的字，我可怎麽偽造啊？”
燕禎道：“不妨先練這些。”
官子點點頭，靜下心來，先練熟了縣丞的筆體，又揣摩了龍膽丸書法的特點。燕禎負責對照，寫得不像的筆劃官子再改過，一直練到毫無差池才算滿意。
這時，三浦家仆從急匆匆進來稟告說，蜷川衛門派人來送應戰書。官子和燕禎相視一笑，真是想啥來啥，剛才還愁沒有蜷川的字跡，這就給送字帖來了。
只見那仆從恭恭敬敬呈上一個信封，又大又厚，用火漆封口，上面印著大葉芹家徽印記，弄得挺象那麽回事兒，跟兩國交涉的國書似的。
撕開信封，從裏面倒出厚厚的一疊紙來，官子和燕禎一看差點沒笑噴了。這特麽什麽應戰書，有字有畫，圖文並茂，知道的明白這是應戰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集英社的漫畫連載呢。
蜷川大兄弟挺有創意啊。
官子展開信箋第一頁，忍不住又笑，上面挺大三個字：我應戰！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為了蜷川家的榮譽，為了薩摩藩主明秀大人的榮耀，也為了全東嶼圍棋的尊嚴！我，蜷川衛門，將應戰熹元爛柯仙的挑戰！
字寫的勾勾巴巴，婉轉盤旋，遠看似蛇，近看象蚯蚓，仔細一看就是一團亂麻。
看了幾眼，官子都看迷糊了。
三浦浩更是看成了鬥雞眼，艾瑪這字有毒，看久了容易那啥秘結。
字體旁邊還有配圖，畫的是個頭戴寫著必勝缽卷的人形東西，手握一柄刀，一側畫了狂風落葉，把衣服吹得飄起。蜷川衛門看樣子對自己的字畫很有信心，在旁邊題字——大寫意。
這畫的是啥，完全瞎潑墨，潑到哪裏算哪裏，應該是意識流野獸派漫畫家。
再翻開後面的幾頁，寫了對弈的時間地點，官子還廢了很多精力辨別，要是沒點書法功底，還真辨認不出來啥意思。
在最後一頁，蜷川大兄弟還有一句話：“乃們看到本館主威武霸氣的措辭，妙筆生花的噴墨寫意，感到瑟瑟發抖了麽？識相的話趕緊逃走吧，否則必將讓乃們感受到本館主的雷霆之怒！”
官子笑道：“噴墨寫意，還噴墨打印呢。”
三浦和燕禎都沒問這是啥意思，三浦覺得，大概是噴了墨之後打了一巴掌，在臉上打出個墨印。燕禎則覺得官子經常說出這樣奇怪的詞，不必總問。
燕禎道：“蜷川這字體，可不好學。”
官子看了幾頁，搖搖頭道：“他寫字的時候手抽麽？每個字的筆法都不一樣。我嚴重懷疑蜷川的字是用大葉芹寫的，這種蚯蚓體真讓人崩潰啊。”
話雖如此，官子還是仔細揣摩起來，體會蜷川衛門寫字時候的那種癲狂迷醉的心境。最後提筆狂書，一揮而就，拿起來與原書比較對照，完全達到了難分軒輊的境地。
官子道：“蜷川寫的字完全可稱為失憶體，用蚯蚓體都不足以形容其狂悖。模寫他的字，別把他當人寫的就行了。”
官子又拿起那副魔性的噴墨寫意看了幾眼，“咦”了一聲，指給燕禎和三浦浩看：“你們看他拿刀的這只爪子，這鋸鋸齒的一樣的指頭，怎麽畫了六個啊？”
燕禎一看也笑了，可不是麽，這家夥根本不識數，怎麽混上的五段？
344一大坨妖孽
晚飯後，官子和燕禎商量一番，仿照了縣丞、龍膽丸、三浦友朋還有蜷川衛門的字體，寫了幾封信。
寫好之後，官子將信交給三浦浩：“去吧，給縣丞大人送去。”
“好嘞！”三浦浩收好信件就要走，官子喊住他：“小心啊，這是舉報密信，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被滅口就麻煩了。”
三浦嚇了一跳：“送個信這麽大危險，還是派個家仆去吧。”回頭剛想找個仆從，發現身後空無一人，全跑沒影了。
三浦浩有些沮喪：“少爺我人緣這麽差嗎？”
官子道：“怪我，他們聽見‘滅口’倆字兒才跑的。”
三浦浩嘆了口氣：“我們家怎麽養了這麽一群貪生怕死的玩意兒。”想了想，他又說：“從道理上講我責無旁貸，可我在佐賀也算有點虛名，論長相自然比不得顧先生和遲小哥，但辨識度也蠻高的，也是有黑胖送小禮物的。若是我去送信，被人家逮住滅口事小，耽誤了大事就不好了。”
官子啪地打了個響指：“三浦，我有辦法。”
三浦對燕禎官子二人十分信任，說道：“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官子變得十分興奮：“過來，我給你裝扮一下。”
三浦眼睛亮了，十分期待：“喬裝打扮？！那好啊，我能扮演霧隱村的忍者嗎？或者木葉村的也行！要不給我個武士的面具，象傳說中七海之王龍膽丸的惡鬼面具，或者陰陽師睛明的扮相也成，我一定會圓滿完成送信的任務的！”
官子翻他一眼：“你想多了。”
說著，官子從佐賀小姑娘們送的禮物堆了找出一個箱子。燕禎一見那箱子就知道，三浦要遭殃了。
官子興沖沖打開來，裏面是一套大紅色的和服，上面繡著花紋，看上去十分華麗。
三浦楞住，結結巴巴道：“幹……啥呀？”
官子拎著衣服：“穿呀！”
三浦指著自己鼻子：“我穿？”
官子點點頭：“那還能有誰？”
“我堂堂佐賀俊彥、三浦家少爺、醫館藥鋪繼承人、身懷武功的純爺們三浦浩，怎麽能穿女人衣服？！”
官子怒了：“別墨跡，你想想你爹，再想想美香！還藥鋪繼承人呢，你不去送信，你家藥鋪就歸別人了！”
三浦遲疑地看了看那件衣服，覺得自己這顆心受了不小的刺激。他怕把官子惹急了再不管三浦家的事兒，只好苦著臉把衣服穿上。
捂臉，太鮮艷了！太紮眼了！
“少爺，”門口怯生生探出個腦袋，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仆人：“少爺你腫麽變|態啦？”
“滾！”三浦浩大喊。
“少爺我會梳頭發，手藝還挺不錯。”說完小心翼翼問官子：“需要嗎？”
官子招手：“快來快來，給你們家少爺梳個好看的。”
那小廝跑到近前，特別熟練地給三浦浩梳了個發型，姿態手法都像模像樣的。官子在一旁連連讚嘆：“在哪兒學的啊，少年？”
少年回答：“以前經常看麻麻梳頭，後來看會了，就給麻麻梳頭。”
官子讚道：“真是個好孩子。三浦，你們家有這麽孝順的仆從，我覺得你身上的和服更鮮艷了呢。”
三浦不想說話。
燕禎看官子玩兒的興起，便好整以暇在一旁看他們折騰。
官子把將近一整盒的粉都糊在三浦臉上，先弄出一張大白臉。又給三浦抹了紅唇，大白臉便顯得更白了！接著又拿了把酒井家小扇子塞在三浦手上，頭上也給別了一把。
官子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挺好的，一大坨妖孽。
三浦對著鏡子也看了看，哭喪著臉道：“我惡心想吐。”
官子笑道：“惡心就對了，說明咱們裝扮得好。我覺得可以找人給你畫一張定妝照。”在三浦堅決反對之後，官子只好作罷：“行吧，不畫就不畫。你今天是千年女|優，來吧女裝大佬，送信去。”
說完轉頭問燕禎：“哥哥，他這樣上街會不會被人打死？”
燕禎道：“我現在就想把他打死。”
官子笑得不行，說道：“那可太麻煩了，出師未捷身先死，我的信就白寫了。”
對女裝的三浦，燕禎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不過還好心提醒他：“記得半夜再去，脫身容易一些。”
三浦揣著信走出屋子，坐在院子裏的天井下對著夜空發呆，只覺得心在哭泣。媽媽啊，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們把我打扮的如此突出，這樣真的好嗎？我這樣的造型，半夜游走在佐賀的街道，這不是千年女|優這是千年女鬼好不好？打扮成孽畜不是我的錯，但要是嚇壞了縣丞大人可就是萬萬不該了。
但一想到父親三浦友朋和美香還在牢裏受苦，三浦的心又痛起來，卻愈發堅定了信心。為了摯愛的親人，就算是刀山火海都在所不惜，不過扮成孽畜送封信而已，又有什麽困難呢？
和室之中，官子和燕禎相對而坐，秉燭夜談。
官子道：“這幾封信送過去，能使縣丞回心轉意不？”
燕禎說道：“有足夠的理由讓他起疑心就好，蜷川衛門的為人，相信縣丞是一清二楚的。蜷川身為地方豪強，欺上淩下，勢必幹擾地方行政官員的決策，我想，縣丞絕不甘心他淩駕自己之上。只要利用好兩者矛盾，這局面就能打開。”
“我現在真有點兒擔心三浦的扮相，萬一讓人看見，真挨揍了咋辦？”
燕禎道：“他可以跑。”
官子點點頭，有道理，堂堂的空手合氣道和長短二刀流門下高足，連逃跑還不會麽。她又道：“後天的決戰，憑實力蜷川不是你對手，就怕他玩別的花樣。”
燕禎一笑，無所謂道：“不玩花樣，還是蜷川麽？”
三更天一到，三浦少爺懷揣幾封信，踏上前往縣丞大人府邸的道路。他深深覺得，自己現在的鬼樣子就不從大門出去嚇唬人了，改走自家後門。沒想到在後花園小徑遭遇幾個三浦家仆從，連忙低著頭繞過去，用鑰匙開了門，撒丫子就跑。
他跑了不要緊，幾個仆從當時就嚇尿了。
“我滴個天，剛才是不是有阿飄？”
“我好像也看到了，有個穿大紅和服的老娘們飛過去了。”
“不對，那好像是個壯碩的藝伎，好像打開了咱家後門。她怎麽會有咱家鑰匙呢？哎呀，不好，咱家有人墮落了！”
“不用問，肯是少爺偷偷招來的。現在東嶼流行找個藝伎當情婦，少爺這口味挺重啊，找了個這麽魁梧的。怪不得少爺遲遲不找媳婦兒結婚生子，原來他喜歡壯女人。也難怪，老夫人死得早，少爺從小沒娘，他這是缺少母愛和安全感啊。”
幾個人一商量，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咱們得給少爺瞞著。噓，保密，這是咱們和少爺之間不可言說的小秘密。
縣丞府邸離醫館很遠，三浦一路飛奔，跑了小半個時辰，才來到縣丞家那條街上。
三浦浩興沖沖就要去敲門，可是看到高高掛著的燈籠又停住了腳步。心想：我這般造型敲門送信，人家問我是誰該咋說？難不成說我是新宿歌舞伎町頭牌，特意給縣丞老爺送信？那人家還不把我打出來！
縣丞家仆人一定以為我送的是情信，萬一縣丞家有個濃姬那樣的女武士，揮刀把我哢嚓了咋辦？
從正門走太危險，還是翻墻進去吧。
三浦浩順著院墻溜到後面，找了一處陰暗角落，翻身而起越墻而入，輕輕落到院中。三浦少爺自幼習武，還是頗有功底的，躥房越脊自然沒啥難度。
隔著衣服摸摸懷中書信，三浦浩四下瞧了瞧。他打算把信扔在院中，或者用飛刀釘在屋檐上。但是轉念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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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川衛門嘿嘿一笑，他向來貪婪無厭，到手的藥鋪怎肯再交出去？他拍了拍橋本的肩膀，說道：“爛柯仙在信裏說，決戰的時間、地點、方式由為師來定，可以充分利用一下。為師一會兒寫應戰書，時間麽……就定在後天上午巳時初刻，地點是道場後院摘星樓三層坐隱閣。為確保萬無一失，為師以秘術贏他，管叫他心服口服！”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眼睛一亮，師父要用秘術？這個……沒準兒真的能贏呢。
蜷川衛門吩咐道：“派人把藤田剛先生請來，說我有要事相商。”
藤田剛是一個海貨商人，與蜷川衛門交往過密，有個大事小情都會互相商量。橋本宇馬上派人去請了，人是群居動物，都有社會屬性，再壞的人也需要朋友。師父找藤田剛聊天，沒毛病。
一切安排妥當，蜷川衛門又再度重申：“把爛柯仙那封信給我裱好，千萬不要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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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家醫館設在一條街道盡頭，這裏不是鬧市，所以比較安靜，這樣的環境，有利於鉆研醫道救治病患。
今天醫館別想消停了，爛柯仙大勝蜷川棋館歸來，觀戰的吃瓜群眾意猶未盡，一路跟在後頭唱歌跳舞，這回唱的是原版《東嶼之春》。
官子坐在輦上，聽了一遍又一遍“亭亭白樺悠悠碧空”，也跟著哼了一路。不多時便到了醫館門口，三浦浩派人開門，安排人打掃院落準備酒食。燕禎跳下馬，官子也下了步輦，兩人手挽手，在三浦浩的引領下走入醫館。
佐賀人民特別感動，你看人家這哥倆，感情多好！
三浦家數代經營，醫術傳家，在佐賀是大戶。雖然被蜷川衛門搶走了連鎖藥鋪，可祖宅還在。宅子前面行醫治病，後面是住宅居所。占地不小，環境優美。
三浦派人給燕禎和官子收拾了上好客房，請兩人過去歇息。他知道自己走了狗屎運遇見這二位，親自到客房感謝，也想跟燕禎官子多聊幾句。還沒等說幾句話，院外傳來呼喊之聲，聽聲音都是十幾歲小姑娘，一浪高過一浪，十分熱烈。
三浦浩皺眉道：“這都是些祖宗啊，都跟她們說明白了，就是不走。顧先生和遲小哥下一天棋了，鐵人也要吃飯睡覺。顧先生，我再讓人趕她們走。”
官子搖著小扇子，笑道：“都是給咱們捧場的，好好說，別傷到人家。”
三浦浩起身帶著人出去了。
燕禎和官子剛喝了兩口茶，三浦浩愁眉苦臉回來了，說道：“這幫姑娘說啥也不走啊，都要給爛柯仙和遲小哥送禮物。說輕了吧，一個個咯咯咯傻笑，說重了就抱著大腿哭，我是真沒轍了。”
哎呀，這次道東嶼，還成人家愛豆了呢！官子笑道：“爛柯仙謫仙風姿受人仰慕啊，別拂了人家好意，讓她們進來吧。等等，別一塊湧進來，一波一波滴。”
三浦浩點頭出門了，官子瞪了眼燕禎：“佐賀人民對你也太熱情了。”
燕禎笑笑：“未必是對我。”
正說著，就聽走廊裏木屐踩地板的聲音紛至沓來，伴著嘰嘰喳喳說話聲，好不熱鬧。只聽三浦浩大聲說：“別擠別吵啊！人人有份，按順序排好隊，一次八個人，要講究東嶼禮儀，說你呢！不要加塞！”
342一大波粉絲正在靠近
只聽嘩啦一聲，和室的障子被拉開，三浦浩根本沒控制住數量，一下子湧進來十多個小姑娘。好在和室空間夠大，完全放得下。
小姑娘們十一二歲年紀，穿著東嶼大和服飾，每個人都拿了一把官子手裏那種小扇子，象商量好了似的。
燕禎瞥了官子一眼，揶揄道：“原來是仰慕賢弟。”
官子愁的呀，早知道不嘚瑟了，非搞這粉絲見面會幹啥，這些妹子一個個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含情脈脈的……姑娘你們才多大，表錯情了，呀嘿！
十幾個妹子都不空手，都拿了禮物來，有香包、荷包、繡帕之類的小玩意，還有極具東嶼特色偶人和木屐，有點心、水果、糖果等吃食，還有捧著鮮花的……
一瞧見官子，她們就一擁而上撲了過來，把禮物一樣一樣往官子懷裏塞，讓人應接不暇。
有的小姑娘膽子比較大，上來就拉官子的手，官子嚇得一哆嗦，太熱情了，可是本姑娘直的，不百合！
有個小姑娘吃吃地笑：“小哥哥，你咋還臉紅呢。”
官子輕咳幾聲掩飾尷尬，板起小臉正色道：“精神煥發。”
話音剛落就引起尖叫：
“好帥、好英俊！好養眼！”
“啊啊啊他跟我說話了！說話了！”
“果然神顏！近距離看皮膚好好！”
“你們居然懷疑他是女的，這麽可愛必須男孩子！”
官子趕忙拿扇子擋臉，我去！讓燕禎看這一出，太丟人了啊。
燕禎忍俊不已，好整以暇看熱鬧。其實小姑娘們也喜歡燕禎，可是燕禎氣場太強大，她們有些怕怕。看到白衣小哥哥顏正人可愛，她們覺得更合口味。
小姑娘們送完禮物還不滿足，提議要畫個集體畫，她們是有備而來，早就帶了丹青妙手。只見那畫手鋪上宣紙，一群小姑娘圍在官子周圍，這邊刷刷點點勾勒一番，最後還沒忘了把自己的形象畫進去。
集體畫十分傳神，每個人都惟妙惟肖。官子覺得，這位的速寫功力相當不錯。畫作完成之後，有妹子囑咐：“你回去以後按人數覆制哈，千萬別畫少了。”
丹青妙手表示沒問題，把畫收到一邊，準備迎接下一波妹子。
三浦浩道：“行了行了，這一波趕緊撤，下一波，下一波做準備。”
這一批依依不舍退出和室，馬上又湧進來一波。除了十幾歲的小姑娘之外，還有阿姨粉、媽媽粉、奶奶粉，眼神熱烈，情緒激動，恨不得撲上來抱住官子掐臉揉腦袋才能滿足。她們不但給官子禮物，還紛紛往燕禎那裏送東西送秋波。
有了前次的經驗，官子和燕禎放了張桌子在前面，與她們隔開了一段距離，她們才規矩許多。就這樣一波波進來，足有一百多人送禮物，屋子角落已經堆得跟小山似的。到了最後，有個黑乎乎的胖丫頭抱了一個繡花枕頭扔給了三浦浩，然後捂著臉跑了出去。
三浦浩一臉尷尬：“這是……給我剩的麽。”
陪著三浦張羅的小廝笑嘻嘻說：“這不挺好的麽，少爺也有人青睞。”
三浦浩撓撓頭：“為什麽給熹元二位送禮的都是水靈靈的小妹妹，到我這兒是個黑胖？”
小廝道：“少爺，說明你魅力獨特。”
“為啥送我個繡花枕頭。”
“少爺，這是在誇你是個廢物吧。”
滾滾滾滾滾！三浦浩一腳踹在小廝屁股上，那小廝苦著臉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少爺，你還我溫良恭儉讓的少爺！”
三浦浩好容易把熱情洋溢的佐賀女子打發走，燕禎和官子剛要歇息一下，又有仆從進來稟告，說有父女兩人非要見熹元遲小哥，不讓見就不走，會在門口等到地老天荒。
燕禎點頭應了。
要是以前，別說見這麽多人，燕禎保證一個眼神讓你想都別想。但是這一趟出門，燕禎覺得官子離開棋桌之後，她整個人都變得快活起來，尤其今天女扮男裝玩兒的開心，便有意慣著她。反正也不差這最後一組，就允許那父女倆進來見面。
不一會兒，和室外進來一位中年大叔，還領著個靈秀俊俏的小姑娘。
兩人一進來，就沖著官子和燕禎跪下行禮，五體投地。大叔說：“謝謝，太感謝了，感激不盡！你們的到來，給佐賀、給我們家，帶來了無限光明，太謝謝了！”
官子和燕禎二臉懵圈，這都什麽呀，這位大叔太誇張，不過是贏了幾盤棋，就變成太陽神了？
“對不起，小人太激動了，忘記了自我介紹，貴人請原諒。”大叔又把大腦袋按在了榻榻米上：“小人是扇子店老板酒井宏，這是我女兒彌生。由於貴人拿扇子的一個舉動，佐賀人爭相效仿，竟把小人家扇子買空了，連帶著五六年的陳貨都一掃而光。本來由於經營不善，小人已經入不敷出，馬上就要關門，沒想到貴人的一個舉動救了小人。真是太感謝了！”
官子搖著扇子的手慢慢停下，臥槽，居然還有這種效果！隨便買把扇子就救了一家店，本縣主這麽有號召力了嗎？原來佐賀小姑娘人手一把扇子，都是在你家買的。
只聽那彌生小姐道：“貴人，請允許我為你們唱一首《聰明的二休》。”
官子趕忙制止：“免了免了，你家的扇子挺好的，不必謝我。”
扇子店老板道：“為了感謝貴人的幫助，小人召集工匠，加急趕制一百把折扇，請貴人務必笑納。”
官子頓時不會笑了，本縣主就兩只手，沒事要那麽多扇子幹什麽，再說天天扇扇子，累不累得慌啊。
“酒井先生，你的心意我領了，扇子還是請帶回吧。”
不管官子和燕禎如何拒絕，酒井宏一根筋非要送禮，碰到這種死心眼也實在沒辦法，官子只好收下。原以為大叔可以走了，沒想到酒井非要把彌生送給官子做侍女，還說這是彌生自己的願望，說自從看到熹元小哥哥之後，她茶飯不思，勢要追隨。
官子當然拒絕，收禮物可以，哪能收人呢？彌生年紀小不懂事，這當爹的也跟著瞎胡鬧！
彌生當時就哭了，官子最後給她題了個扇面，小姑娘才哭哭啼啼地跟著他爸離開了三浦家。
世界終於安靜了。
官子委頓在塌上：“哎呦我的天，這一天鬧的，比龍門局還累！燕禎，我以後還是別上街了。我太英俊了，不好辦啊！”
燕禎：“……”
三浦浩送走扇子店老板父女，又領著一個年輕人來見燕禎和官子。三浦介紹說，這人是蜷川棋館後廚改刀的，當年重病，被父親三浦友朋救活，心中一直存有感激。今天趁著夜深出來，有秘密消息相告。
官子眼睛亮了，蜷川家居然有三浦家的臥底！你說三浦咋回事呢，他以前明明是個強人，卻非把自己弄成個熊樣。
改刀的給燕禎和官子跪地行禮，說道：“今村俊野敗於先生之手後，被蜷川衛門趕出師門了，同時攆走的還有掌勺廚師，看著兩人孤獨地走在夕陽之下，我這心裏挺不好受的。”
三浦浩打斷他：“說重點！兩個人結伴走的，孤獨個毛。”
改刀的扇了自己臉一下：“我就是嘴碎，總也改不了。爛柯仙先生，蜷川老烏龜在內門埋伏了幾十個浪人武士，就等著你們進來好動手。他還偷偷派人報了案，你們走後不久，縣丞就帶著一百名足輕趕到，準備捉拿鬧事的。多虧爛柯仙及時阻止大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三浦浩恨恨道：“蜷川這老狐貍，簡直太陰險了，差點上當。”
燕禎問：“縣丞大人說了什麽？”
那人道：“縣丞大人見蜷川棋館門前空無一人，火冒三尺，大聲訓斥蜷川衛門，還警告他要遵紀守法，不要依仗是藩主家臣就胡作非為。還說，如果再報假案就要秉公辦理，然後就帶人走了。”
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這是怎麽回事，都是明秀治下的武士，他們同事關系好像不太融洽啊。
聽到官子詢問，那人解釋道：“蜷川衛門以高超棋藝哄主上高興而出仕，成為明秀大人家低級武士，令那些憑武功戰績封賞的武士非常不滿。他們頗多抱怨，恥於與蜷川為伍。很多藩主任命的官員也不太認可蜷川，大家都覺得他沒有戰功，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武士。”
燕禎賞了他一錠銀子：“好，知道了。”
改刀的接過銀子，千恩萬謝，叩拜離去。
官子有些不解：“既然縣丞不屑蜷川衛門人品，為何要順著他的意思，把三浦友朋定了死罪呢？”
燕禎道：“這不難理解，蜷川為了陷害老三浦，一定買通了海盜，把人證物證坐實了。證據確鑿，縣丞也不得不辦。”
三浦浩道：“對，就是這樣！監獄有個犯死罪的海盜一口咬定父親與龍膽丸有勾結，還有往來書信作為物證，父親百口莫辯，含恨蒙冤，這才被斷成死罪！”
343意識流野獸派
其實縣丞大人也不算不作為，在這個封建的農耕時代，沒有什麽更好的刑偵技術，人證物證俱全，罪過就可以坐實了。
可問題在於這是冤枉的，是蜷川衛門的栽贓陷害。
官子腦中靈光一閃：“三浦，你說通匪的物證是幾封書信，縣丞就是依據這個給你爹定下的死罪，對吧？”
三浦點點頭，很難過：“蜷川拿出的證物是寫給龍膽丸的書信，都是父親的筆跡，還有署名印章，想不認都不行。可憐父親醫道濟世，救死扶傷，最後卻落得與海盜勾結的下場。唉！世事難料，他這輩子做那麽多好事，救了那麽多人，有什麽用呢？”
官子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三浦，你去找幾張你爹的字來。”
三浦浩打開櫃子，拿出一摞碼放整齊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跡。三浦道：“顧先生，遲小哥，這是我父親記錄的醫案，請過目。”
燕禎和官子接過仔細看了起來，三浦友朋字跡工整規規矩矩，寫得不算特別出挑，可也絕不算差。作為一名醫家來講，把醫案寫清楚就可以，不用練就書法家的境界。
三浦浩見兩人認真翻看，不由得心裏納悶：顧先生和遲小哥一頁一頁翻，看得還挺認真，津津有味的。老實說父親的醫案我看著都犯困，他們又不是醫生，研究這東西幹啥啊？難道……
三浦浩神色變了變，是了，他們覺得父親的罪名根本無法洗清，已經打算放棄。遲小哥有恙在身，他們覺得不能指望少爺我，於是自己研究治療方案了？
想到這裏，三浦心頭湧上悲傷，淚水迅速濕潤了眼眶。連這兩位神仙都覺得父親沒救了，我可怎麽辦啊，父親……美香……我一人承受不來，實在不行我還得上吊去……
燕禎和官子正在看病例，忽然聽見三浦的抽泣聲。轉頭一看，倆人全都楞住，三浦怎麽瞬間就淚流滿面，回到上吊時的狀態了呢？瞧把他喪的，睹物思人了這是？看那表情都知道心裏在喊美香。
官子問：“三浦你咋了？好端端的，怎麽就悲傷逆流成河了呢？”
三浦哇一聲哭出來：“不是……我……父親……嗚嗚嗚……”
人就是這樣，有煩心事一直憋著，看上去很鎮定很堅強，不搭理他啥事沒有。可是只要稍微關心一下，就立刻痛哭發洩，脆弱得不要不要的。
官子勸道：“三浦，咱們這不是一直在想辦法救你爸嗎，距離菜市場問斬還有兩天時間呢，別哭了啊。”
不提還好，一提問斬的事兒，三浦哭得更傷心。
碰到這樣的官子也沒轍，沖著燕禎攤攤手：“你看，這孩子挺孝順的，老三浦不白養啊。”
燕禎點頭：“嗯，不是白眼狼。”
官子說：“跟狼不沾邊，就他這個傻樣，頂多哈士奇。”
三浦用袖子使勁兒抹了一把眼睛，氣道：“你們到底有沒有同情心，我傷心成這樣，你們還說笑話！”
官子抓起桌上一條布巾扔給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快用你的上吊繩擦擦臉。”
三浦接過去，隨便擦了擦。
官子又道：“我們正在想辦法，你要是再哭，幹擾了我的思考，後果自負。”
三浦總算止住哭聲，道：“別騙我了，你們都認為無法救出父親了，否則為什麽要研究醫術？還不是想給你自己治病！”
官子都給氣笑了：“謝謝大三浦擡舉，醫學這麽專業的學科，你居然以為我能自學。”
他們倆說話的功夫，燕禎已經鋪好宣紙，說道：“筆潤好了，來吧。”
官子走過去，悄悄拉了一下燕禎的手：“你最好了，最懂我。”是啊，燕禎見她翻藥方病例，不用解釋就知道她想做什麽，真好。
燕禎笑著摸摸她的頭，三浦隱約覺得有些怪異，卻也沒多想，不是因為他沒有好奇心，而是因為他傻。
官子拿了筆，隨便翻了一頁老三浦的醫案，臨寫了一張。
燕禎仔細對比一番，指出幾處：“這個點再收一下，豎寫的過於挺秀，鉤太完美，經不得仔細推敲。”
官子點點頭，琢磨了一番，又重新寫過，燕禎一瞧，點頭讚道：“惟妙惟肖，能以假亂真。”
官子把字推到三浦面前：“看出些什麽來了？”
三浦雖然一腦子問號，還是嗯了一聲：“從父親的字裏，你們看出他有書法家的潛質。”
這嗑沒法嘮了！官子生出要打他的沖動。真是熹元有世子爺，東嶼有三浦浩，這倆湊一起，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想明白三浦腦回路不夠用，官子便也不跟他計較，解釋道：“三浦，你父親與龍膽丸的往來書信，是有書法高手偽造的。他們可以造假，我們也可以。你去找些縣丞的字跡，還有龍膽丸、蜷川衛門的，統統都要，越多越好。”
瞧三浦浩還懵逼的樣子，官子又道：“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姑蘇慕容家的絕學，總之就是很厲害的意思。快去快去！”
三浦點頭應了，然後發動家人在醫館儲物間尋找。忙活了好一陣，帶回厚厚的一摞，放到桌子上。
這裏面有縣丞親手寫的告示，還有海盜猖獗時龍膽丸派人撒的傳單和標語。傳說這位龍膽丸也是個妙人，寫傳單向來都是親力親為。官子研究一番，覺得龍膽丸字體豪闊，頗有顏書風範，估計下了不少功夫。
看來，小龍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吶。
嗯，這年頭不好混，連海盜頭子都琢磨書法了呀。
縣丞的有了，龍膽丸的也有了，卻沒有蜷川的墨寶。
官子犯愁：“沒有蜷川衛門的字，我可怎麽偽造啊？”
燕禎道：“不妨先練這些。”
官子點點頭，靜下心來，先練熟了縣丞的筆體，又揣摩了龍膽丸書法的特點。燕禎負責對照，寫得不像的筆劃官子再改過，一直練到毫無差池才算滿意。
這時，三浦家仆從急匆匆進來稟告說，蜷川衛門派人來送應戰書。官子和燕禎相視一笑，真是想啥來啥，剛才還愁沒有蜷川的字跡，這就給送字帖來了。
只見那仆從恭恭敬敬呈上一個信封，又大又厚，用火漆封口，上面印著大葉芹家徽印記，弄得挺象那麽回事兒，跟兩國交涉的國書似的。
撕開信封，從裏面倒出厚厚的一疊紙來，官子和燕禎一看差點沒笑噴了。這特麽什麽應戰書，有字有畫，圖文並茂，知道的明白這是應戰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集英社的漫畫連載呢。
蜷川大兄弟挺有創意啊。
官子展開信箋第一頁，忍不住又笑，上面挺大三個字：我應戰！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為了蜷川家的榮譽，為了薩摩藩主明秀大人的榮耀，也為了全東嶼圍棋的尊嚴！我，蜷川衛門，將應戰熹元爛柯仙的挑戰！
字寫的勾勾巴巴，婉轉盤旋，遠看似蛇，近看象蚯蚓，仔細一看就是一團亂麻。
看了幾眼，官子都看迷糊了。
三浦浩更是看成了鬥雞眼，艾瑪這字有毒，看久了容易那啥秘結。
字體旁邊還有配圖，畫的是個頭戴寫著必勝缽卷的人形東西，手握一柄刀，一側畫了狂風落葉，把衣服吹得飄起。蜷川衛門看樣子對自己的字畫很有信心，在旁邊題字——大寫意。
這畫的是啥，完全瞎潑墨，潑到哪裏算哪裏，應該是意識流野獸派漫畫家。
再翻開後面的幾頁，寫了對弈的時間地點，官子還廢了很多精力辨別，要是沒點書法功底，還真辨認不出來啥意思。
在最後一頁，蜷川大兄弟還有一句話：“乃們看到本館主威武霸氣的措辭，妙筆生花的噴墨寫意，感到瑟瑟發抖了麽？識相的話趕緊逃走吧，否則必將讓乃們感受到本館主的雷霆之怒！”
官子笑道：“噴墨寫意，還噴墨打印呢。”
三浦和燕禎都沒問這是啥意思，三浦覺得，大概是噴了墨之後打了一巴掌，在臉上打出個墨印。燕禎則覺得官子經常說出這樣奇怪的詞，不必總問。
燕禎道：“蜷川這字體，可不好學。”
官子看了幾頁，搖搖頭道：“他寫字的時候手抽麽？每個字的筆法都不一樣。我嚴重懷疑蜷川的字是用大葉芹寫的，這種蚯蚓體真讓人崩潰啊。”
話雖如此，官子還是仔細揣摩起來，體會蜷川衛門寫字時候的那種癲狂迷醉的心境。最後提筆狂書，一揮而就，拿起來與原書比較對照，完全達到了難分軒輊的境地。
官子道：“蜷川寫的字完全可稱為失憶體，用蚯蚓體都不足以形容其狂悖。模寫他的字，別把他當人寫的就行了。”
官子又拿起那副魔性的噴墨寫意看了幾眼，“咦”了一聲，指給燕禎和三浦浩看：“你們看他拿刀的這只爪子，這鋸鋸齒的一樣的指頭，怎麽畫了六個啊？”
燕禎一看也笑了，可不是麽，這家夥根本不識數，怎麽混上的五段？
344一大坨妖孽
晚飯後，官子和燕禎商量一番，仿照了縣丞、龍膽丸、三浦友朋還有蜷川衛門的字體，寫了幾封信。
寫好之後，官子將信交給三浦浩：“去吧，給縣丞大人送去。”
“好嘞！”三浦浩收好信件就要走，官子喊住他：“小心啊，這是舉報密信，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被滅口就麻煩了。”
三浦嚇了一跳：“送個信這麽大危險，還是派個家仆去吧。”回頭剛想找個仆從，發現身後空無一人，全跑沒影了。
三浦浩有些沮喪：“少爺我人緣這麽差嗎？”
官子道：“怪我，他們聽見‘滅口’倆字兒才跑的。”
三浦浩嘆了口氣：“我們家怎麽養了這麽一群貪生怕死的玩意兒。”想了想，他又說：“從道理上講我責無旁貸，可我在佐賀也算有點虛名，論長相自然比不得顧先生和遲小哥，但辨識度也蠻高的，也是有黑胖送小禮物的。若是我去送信，被人家逮住滅口事小，耽誤了大事就不好了。”
官子啪地打了個響指：“三浦，我有辦法。”
三浦對燕禎官子二人十分信任，說道：“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官子變得十分興奮：“過來，我給你裝扮一下。”
三浦眼睛亮了，十分期待：“喬裝打扮？！那好啊，我能扮演霧隱村的忍者嗎？或者木葉村的也行！要不給我個武士的面具，象傳說中七海之王龍膽丸的惡鬼面具，或者陰陽師睛明的扮相也成，我一定會圓滿完成送信的任務的！”
官子翻他一眼：“你想多了。”
說著，官子從佐賀小姑娘們送的禮物堆了找出一個箱子。燕禎一見那箱子就知道，三浦要遭殃了。
官子興沖沖打開來，裏面是一套大紅色的和服，上面繡著花紋，看上去十分華麗。
三浦楞住，結結巴巴道：“幹……啥呀？”
官子拎著衣服：“穿呀！”
三浦指著自己鼻子：“我穿？”
官子點點頭：“那還能有誰？”
“我堂堂佐賀俊彥、三浦家少爺、醫館藥鋪繼承人、身懷武功的純爺們三浦浩，怎麽能穿女人衣服？！”
官子怒了：“別墨跡，你想想你爹，再想想美香！還藥鋪繼承人呢，你不去送信，你家藥鋪就歸別人了！”
三浦遲疑地看了看那件衣服，覺得自己這顆心受了不小的刺激。他怕把官子惹急了再不管三浦家的事兒，只好苦著臉把衣服穿上。
捂臉，太鮮艷了！太紮眼了！
“少爺，”門口怯生生探出個腦袋，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仆人：“少爺你腫麽變|態啦？”
“滾！”三浦浩大喊。
“少爺我會梳頭發，手藝還挺不錯。”說完小心翼翼問官子：“需要嗎？”
官子招手：“快來快來，給你們家少爺梳個好看的。”
那小廝跑到近前，特別熟練地給三浦浩梳了個發型，姿態手法都像模像樣的。官子在一旁連連讚嘆：“在哪兒學的啊，少年？”
少年回答：“以前經常看麻麻梳頭，後來看會了，就給麻麻梳頭。”
官子讚道：“真是個好孩子。三浦，你們家有這麽孝順的仆從，我覺得你身上的和服更鮮艷了呢。”
三浦不想說話。
燕禎看官子玩兒的興起，便好整以暇在一旁看他們折騰。
官子把將近一整盒的粉都糊在三浦臉上，先弄出一張大白臉。又給三浦抹了紅唇，大白臉便顯得更白了！接著又拿了把酒井家小扇子塞在三浦手上，頭上也給別了一把。
官子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挺好的，一大坨妖孽。
三浦對著鏡子也看了看，哭喪著臉道：“我惡心想吐。”
官子笑道：“惡心就對了，說明咱們裝扮得好。我覺得可以找人給你畫一張定妝照。”在三浦堅決反對之後，官子只好作罷：“行吧，不畫就不畫。你今天是千年女|優，來吧女裝大佬，送信去。”
說完轉頭問燕禎：“哥哥，他這樣上街會不會被人打死？”
燕禎道：“我現在就想把他打死。”
官子笑得不行，說道：“那可太麻煩了，出師未捷身先死，我的信就白寫了。”
對女裝的三浦，燕禎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不過還好心提醒他：“記得半夜再去，脫身容易一些。”
三浦揣著信走出屋子，坐在院子裏的天井下對著夜空發呆，只覺得心在哭泣。媽媽啊，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們把我打扮的如此突出，這樣真的好嗎？我這樣的造型，半夜游走在佐賀的街道，這不是千年女|優這是千年女鬼好不好？打扮成孽畜不是我的錯，但要是嚇壞了縣丞大人可就是萬萬不該了。
但一想到父親三浦友朋和美香還在牢裏受苦，三浦的心又痛起來，卻愈發堅定了信心。為了摯愛的親人，就算是刀山火海都在所不惜，不過扮成孽畜送封信而已，又有什麽困難呢？
和室之中，官子和燕禎相對而坐，秉燭夜談。
官子道：“這幾封信送過去，能使縣丞回心轉意不？”
燕禎說道：“有足夠的理由讓他起疑心就好，蜷川衛門的為人，相信縣丞是一清二楚的。蜷川身為地方豪強，欺上淩下，勢必幹擾地方行政官員的決策，我想，縣丞絕不甘心他淩駕自己之上。只要利用好兩者矛盾，這局面就能打開。”
“我現在真有點兒擔心三浦的扮相，萬一讓人看見，真挨揍了咋辦？”
燕禎道：“他可以跑。”
官子點點頭，有道理，堂堂的空手合氣道和長短二刀流門下高足，連逃跑還不會麽。她又道：“後天的決戰，憑實力蜷川不是你對手，就怕他玩別的花樣。”
燕禎一笑，無所謂道：“不玩花樣，還是蜷川麽？”
三更天一到，三浦少爺懷揣幾封信，踏上前往縣丞大人府邸的道路。他深深覺得，自己現在的鬼樣子就不從大門出去嚇唬人了，改走自家後門。沒想到在後花園小徑遭遇幾個三浦家仆從，連忙低著頭繞過去，用鑰匙開了門，撒丫子就跑。
他跑了不要緊，幾個仆從當時就嚇尿了。
“我滴個天，剛才是不是有阿飄？”
“我好像也看到了，有個穿大紅和服的老娘們飛過去了。”
“不對，那好像是個壯碩的藝伎，好像打開了咱家後門。她怎麽會有咱家鑰匙呢？哎呀，不好，咱家有人墮落了！”
“不用問，肯是少爺偷偷招來的。現在東嶼流行找個藝伎當情婦，少爺這口味挺重啊，找了個這麽魁梧的。怪不得少爺遲遲不找媳婦兒結婚生子，原來他喜歡壯女人。也難怪，老夫人死得早，少爺從小沒娘，他這是缺少母愛和安全感啊。”
幾個人一商量，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咱們得給少爺瞞著。噓，保密，這是咱們和少爺之間不可言說的小秘密。
縣丞府邸離醫館很遠，三浦一路飛奔，跑了小半個時辰，才來到縣丞家那條街上。
三浦浩興沖沖就要去敲門，可是看到高高掛著的燈籠又停住了腳步。心想：我這般造型敲門送信，人家問我是誰該咋說？難不成說我是新宿歌舞伎町頭牌，特意給縣丞老爺送信？那人家還不把我打出來！
縣丞家仆人一定以為我送的是情信，萬一縣丞家有個濃姬那樣的女武士，揮刀把我哢嚓了咋辦？
從正門走太危險，還是翻墻進去吧。
三浦浩順著院墻溜到後面，找了一處陰暗角落，翻身而起越墻而入，輕輕落到院中。三浦少爺自幼習武，還是頗有功底的，躥房越脊自然沒啥難度。
隔著衣服摸摸懷中書信，三浦浩四下瞧了瞧。他打算把信扔在院中，或者用飛刀釘在屋檐上。但是轉念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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