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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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三浦家兒子，肩負著家族的責任，哪怕是送封信，也不能這麽敷衍了事，一定要親手把信交到縣丞手裏。
可是，咱們的縣丞老爺住哪兒呢？
本來以為縣丞是官家，府邸內護衛成群，守衛森嚴。可是他溜進來半天，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一路上連個站崗巡邏的都沒有，再加上深更半夜的，府裏的人基本上都睡了。院子裏只有幾盞燈籠在夜風裏搖蕩，忽明忽暗。
三浦心中暗喜，這樣最好，免得有護院巡邏，咱還得躲躲閃閃的，安安靜靜最好了。他分析了一下所在之處，做出決定：一般的臥房都在內院，直接奔院子後面就好，總能找到縣丞的臥房。
三浦辯了下方向，便朝著內院走去。縣丞家的院子不小，三浦初來乍到的，誤打誤撞走到了後花園。這地方雜草滿徑，落葉飛舞，竟似好久沒有打掃。穿過一個月亮門，來到一個蓮花池前面，半池蓮花半池水，微波不興。前方有座長長木橋，曲折有情，通往池水中央的一座木樓。
在這夜半時分，月光昏暗，木樓內燈火忽明忽暗，似乎有歌聲從裏面傳出，特別哀婉，特別幽怨。
縣丞家，不是一般詭異啊。
三浦禁不住打個寒噤，全身寒毛都炸起來，誰特麽在唱歌？小爺都嚇突突了！
跑啊！
345撞衫了
三浦轉身就想往回跑，忽聽月亮門外面有兩個女的在說話，嚇得他連忙躲在墻後，後背繃直，屏住呼吸，生怕被人發現。
“愁死人了，老爺又犯病了！黑燈瞎火的亂走，跌了碰了可就不好了。剛剛看見這邊有人影，應該跑到前面去了吧？”
“咱們老爺白天一個樣，晚上一個樣，我聽說西方有吸血鬼，晚上就變身的。你說，老爺會不會是這種玩意兒？”
“艾瑪別說了，嚇死人了。咱們趕緊找到他吧，也能早點睡。”
“看，沙土上有腳印呢，是新踩的，咱們順著腳印走。”
腳步聲響，兩人奔月亮門而來。三浦低頭看了一眼腳底板，那裏沾上了許多泥沙，心道：倆大姐啊，腳印是我踩的，不是你們老爺，別奔著我來！他顧不得撣掉腳上沙土，忙起身往另一側走去，走了大約十幾丈遠，剛好那邊也有個月亮門，他心裏一喜，正要邁步出去，那門後也有人說話，居然是兩個男的。
“前院的管家說進來賊了，咱們得好好搜搜。”
“必須滴！敢到縣丞府邸行竊，真是好大的膽子，抓住了先打斷腿。”
“對，雖然府裏沒什麽值錢物事兒，可縣丞大人家要是失竊，傳出去讓人恥笑，咱們趕緊找。”
糟了！巡邏的家丁出現了！
三浦連忙剎住腳步，趕緊掉頭，不巧前面那兩個女的已經找了過來。情急之下，三浦向旁邊一拐，順著花園小路走到池塘邊，邁步走上曲折木橋，緊走幾步，來到水池中間的木樓前。
眼前樓門虛掩，三浦悄悄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又隨手關上。
木樓裏有很大的酒氣，撲面而來，有些熏眼。借著昏暗月光，能看見裏面空間不小，被隔開成幾個和室。每個和室的障子都拉開，夜風吹過，發出嗚嗚嗚的輕響。
如此陰森，讓三浦有點害怕。他透過木樓窗子往外望去，見那兩夥人會合一起，到了蓮池邊上，卻止步不前。
“前面是府裏禁地，不能再往前走了，要是被老爺知道，會被打斷腿的。”
“一旦賊人跑到禁地裏怎麽辦？破壞了東西，咱們一樣要受責罰。”
“哪來的賊，連個鬼影都沒有，一定是管家看花眼了。走吧，回去睡覺了。”
“那老爺怎麽辦？”
“老爺隔三差五玩兒消失，咱們意思意思就行了，趕緊洗洗睡吧。”
幾個人說著話走遠，蓮花池周圍又恢覆了平靜。
三浦長長松了口氣，可嚇死了，讓他們抓到事兒小，三浦少爺被發現穿女裝事兒大！三浦剛要離開木樓，忽然吹過一股子涼風，他覺得不對勁，似乎身後的多了不可描述的存在。
莫非……
三浦緩緩轉頭，眼前的一幕讓他魂不附體，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卻不敢喊，喉嚨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就要窒息過去！
在他的眼前大約丈許的位置，暗影裏站著一個人——大紅底繡花盛裝和服，慘白的臉鮮紅的嘴唇，手裏捏著一把小扇子，發髻上也插著一把，正楞楞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停滯，三浦身體僵硬，大腦也停止轉動。喵的，這是什麽玩意兒，莫非是樓中女鬼？
奇怪，為什麽看著眼熟？好像哪裏見過一般。啊！穿成這樣，可不就是我嗎？！！！
三浦嚇得都不會動了，跟那東西僵持著，都保持一動不動的狀態。三浦覺得，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他試著稍微移動了一下捏著小扇子的手。沒想到，對面那人的手也隨之動了一下，三浦揮揮扇子，對面的人也揮扇子，三浦招招手，那人也招招手！
三浦放松下來，應該是誰在那裏立了一面大鏡子，太黑了，進來時根本沒看清楚。嗯，啥事兒沒有！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裏，想了想，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差點兒沒嚇暈過去。因為對面的他並沒有轉身，依然保持剛才的姿態望著這邊，癡癡的凝望那種。
三浦如墜冰窖，仿佛給定在那裏，手足發軟，根本動彈不得。心裏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臥槽臥槽，鏡子裏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媽的他為什麽不轉身啊啊啊啊！
該死的，我為什麽要半夜跑出來送信啊，送信幹嘛不走正門非要越墻而入呢？好死不死地跑到這裏來，那到底是個啥啊！熹元爛柯仙，求保佑！
“你……回來了？”遠處那個東西居然說話了。
三浦心說：回來個毛，我才來好麽。
“美智子，我等得你好苦，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那東西居然從暗影了走出來，伸出一只手，想要拍三浦的後背。
“你……別……過來。”三浦不知哪來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美智子？美智子什麽鬼？是趴在棚頂的還是從井裏爬出來的？
還好，那東西聽話地沒有抓過來，側過身去顫巍巍走了幾步，沙啞著嗓子道：“美智子，你走了幾年，我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刻骨銘心啊！天可憐見，你今天終於回來看我了！瞧，你還是穿著你喜歡的紅色盛裝和服，還是那麽漂亮，儀態萬方，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三浦想罵人，漂亮？儀態萬方？媽的智障，老子現在跟這兩個詞有關系嗎？有沒有人告訴我，那個美智子到底是誰啊？
“美智子你看，每當想你的時候，我就在月夜穿上你喜歡的衣裳，輕歌曼舞，仿佛你又回到了我的懷抱。這幾日街面流行酒井家扇子，我買了兩把，沒想到你也拿上了。這才是你，即使在那邊也一樣趕時髦。”
三浦心道：不止趕時髦，我們收了酒井家一百把小扇扇呢。我今天才用了兩把，你要是喜歡，剩下九十八把全給你！求！饒！命！
三浦試圖往門口移動，還沒等走上一步，就聽那東西道：“看我，快看我。”
說著，那東西開始唱歌，一邊唱一邊在地上晃晃悠悠舞了兩圈，然後舉起手中酒壇仰頭飲了一口，瞇著眼陶醉起來。他跳著舞從暗處走出，三浦猛然間看清了那張臉，那是個憔悴中年男子！
臥槽！
這居然是個女裝大佬！
那一刻，三浦心中一陣惡寒，這家夥大半夜在這兒穿女裝玩耍，特麽跟我一樣變|態啊！
他為啥和我穿得一毛一樣啊！
這都能撞衫！
這個死變|態的臉，讓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見過很多次呀。
臥槽，縣丞大人！羽田長秀！
三浦當時就驚了，以前看到的這張臉，是莊嚴神聖的有沒有，現在看起來和我一樣是個孽畜啊！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他會不會殺我滅口啊？熹元小哥怕我被滅口才給我打扮成這個鬼樣子，沒想到還是難逃魔掌啊。
縣丞羽田長秀手捏扇子，在屋裏轉著圈走，跟推磨似的。頭發也不知什麽時候松散開來，垂在肩上：“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首熹元偉大詞人的詞，說得不正是我對你的思念嗎。美智子，你不好好看看我麽？為了你，我發誓終身不娶，這座樓也一直給你留著呢。美智子，你看看我……”
哎呀！三浦一下想起來，縣丞大人羽田長秀曾經有位故去的夫人，名字就叫美智子，縣丞確實好多年沒再娶妻。這事早幾年還是佐賀縣的談資，大家都誇縣丞大人深情不渝。但誰能想象得到，他會思念成魔半夜三更扮女裝啊。
“看我呀。”羽田長秀催促。
三浦趕緊擺手：“相見不如懷念，咱還是不看了吧。”
羽田長秀皺了皺眉：“美智子，你的聲音為什麽變得沙啞了？”
“前幾年變聲，一直就這樣了。”
羽田長秀不解：“難道入黃泉的鬼，也有青春期變聲嗎？”
“有，還有更年期絕經呢！羽田君，不要說這有的沒的，天要亮了，我趕著回去。”
羽田長秀悲憤不已：“你既然不想見我，為何又回來這裏？”
三浦浩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人鬼殊途，你還是忘記我吧。你心裏的那個美智子已經永遠離開了，你要是多行善事，或者在九泉之下，我們還能相見。”
“善事？我身為縣丞，管理政務獎善罰惡，使大名政令通暢、人民安居樂業，這難道是作惡？”
“長秀，老娘要問你了。三浦友朋是薩摩藩名醫，救死扶傷懸壺濟世，你為何聽信讒言要判他死刑？還要兩日後問斬，你這不是作惡是幹啥？”
羽田長秀嘆了口氣：“他勾結海盜，人證物證俱全，依照法律當斬。”
“美智子”哼了一聲，幾封信從袖中滑出，飄落在羽田長秀面前：“長秀，這幾封信是給你的，你好好瞧瞧再做決斷！你做個公正不阿的縣官，我地下有知也就瞑目了。天要亮了，長秀，你保重！”
說著移到門口，打開門用滑步飄了出去。
“美智子……”
“羽田君，請不要過來！”
三浦說著話，快步上橋跑到岸上，轉過月亮門，跑到圍墻邊，“嗖嗖嗖”，無比利落地攀爬出去。
346家養和野生
安全跳出院墻，三浦徹底放松下來，他渾身癱軟，靠在旁邊的樹幹上歇息了好半天。
這幾封信送的，心悸，呼吸困難，眼發黑，耳鳴，全是心臟病癥狀。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三浦抹了把臉上的汗，順墻根跑出這條街，拐過街口時踩到了垃圾堆旁邊睡覺的兩個乞丐。乞丐罵罵咧咧站起來要理論，一眼看到披頭散發大白臉，大喊了一聲：“有鬼啊！”
倆人撒腿就跑，轉眼就沒了影。三浦心理平衡了一些，不能光我一個人心靈受創傷，大家要傷一起傷！
他不做停留，一路跑回了三浦醫館，還是從後門進院，摸黑走了十幾步，突然間，一群人手拿火折子出現，大喊：“有賊啊！”
能不能行了，不就送了個信，在縣丞家都沒被抓，在自己家反倒被圍住！你們這幫傻缺，跟街邊乞丐喊的是同一個句式，能不能有點兒創意！
家丁們喊完有賊，掄起手裏的棍棒奔著三浦腦袋招呼，三浦又不能喊“我是少爺”，於是選擇了還手。他跟拳法家芥川靜止學過武技，幾個家仆哪裏是對手，三拳五腳就都被三浦削躺下了，火折子也打飛在地上。
三浦跑得飛快，須臾間跑回自己居處，幾個仆從剛要再喊，有眼尖的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三浦背影，連忙制止同伴：“別喊別喊，那是少爺的老相好，一個時辰之前她從這裏出去過。”
“啊？去而覆返？！少爺平時就挺摳，肯定銀子給少了。”
“這女的身手夠利落的，難道她學了少爺的拳法？”
“細思極恐，咱們就當沒看見吧。”
三浦換了衣服洗了澡，本來想去給燕禎和官子報個信，發現那邊燈火已經熄滅，心裏不禁氣苦：熹元小哥太不講究了，我冒險送信出生入死，他們兩個倒是先睡了，心咋那麽大呢！
這一夜官子和燕禎休息的非常好，清早起來精神飽滿，心情愉悅。再休息一天，就是和蜷川衛門的決戰之日。
兩人正在院子裏看花賞景，穿了一身青衣的三浦從小徑走了過來，掛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的生無可戀。
三浦躬身為禮，說道：“幸不辱命，信已經送到。”
燕禎微微點頭：“很好。”
三浦站著沒動，在等著下文，等了半天沒動靜。啊？沒了？不再說什麽了？顧先生惜字如金啊，難道這時候你不該問問我經歷的過程、辛不辛苦、然後誇我兩句的麽？
我在這裏，就是要一句表揚啊餵！
官子看到他委屈的小眼神，猜到他的小心思，問道：“好像……經歷了許多波折？”
三浦激動的想哭，何止波折，簡直波瀾壯闊的好麽！三浦道：“還好有驚無險，那幾封信我親自交到了縣丞手上。”
官子道：“厲害呀，縣丞跟你說啥了？”
縣丞對美智子說的情話，三浦實在不好意思跟官子重覆一遍，他道：“也沒啥，羽田大人就是問了問年景怎樣，看病的多不多，醫患關系如何，有沒有醫鬧之類的。還說醫生的工作很重要，一定要有責任感，要有仁者之心……”
他說著都臉紅，實在編不下去，索性問道：“遲小哥，我就想問一句，那盛裝和服是佐賀小姑娘送的？”
“對啊，還是流行款呢，怎麽樣，得到縣丞大人的誇讚了嗎？”
三浦點點頭，何止誇讚，羽田長秀對我簡直讚不絕口，他還整了一套和我一模一樣的呢。我們玩了游戲，扮演一對夫妻……
氣死了，以後再也不放那些小姑娘進來送禮物，全是幺蛾子！今天早上那些家仆看本少爺的眼神都不對了，還有的混蛋故意在我屋裏轉悠，好像能翻出個人似的。
早飯之後，話題終於轉到了正事上。
燕禎給三浦布置任務：“多派些人在佐賀各處張貼告示，把明天決戰的消息放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官子補充了一下：“還可以發傳單，以特大字號突出決戰兩個字，要讓更多的人參與到博弈福彩中來，人越多獎金池越厚，咱們就又有小錢錢了呢。”
一想到嘩嘩進賬的銀子，官子就喜笑顏開的。燕禎轉頭瞧她一眼，忍不住笑，此時的官子，似乎連眼睛都變成閃著金光的大元寶！
燕禎想：在熹元的時候她還沒這麽接地氣，看來是出門在外怕盤纏不夠，真顧家。
燕禎道：“等回到熹元，開家錢莊吧。”
“好呀。”官子眉開眼笑：“到時候收儲放貸，坐地收錢。”
燕禎笑著問：“喜歡銀子？”
官子使勁兒點頭：“現在我又不能下棋，數錢使我愉悅！”
燕禎摸摸她的頭：“我以後多給你掙。”
“嗯嗯嗯，”官子連連點頭，“我使勁兒買買買。”
早飯後，三浦按燕禎吩咐辦事去了。告示一貼，小廣告一撒，整個佐賀都沸騰起來。三浦派出一些家丁四處打探消息，傍晚時分，這些人都回到醫館匯報。
“爛柯仙大人，佐賀民眾的熱情被徹底點燃，很多人牟著勁兒要去蜷川棋館觀戰呢！他們生怕搶不到好位置，這會兒已經到棋館門口排隊了，帶著被褥去的！”
“少爺，街面上十八家賭坊都開了盤口，關於這場決戰，他們設計了各種賭法。整個佐賀都瘋了，人人都去下註，有幾家賭坊的門都被擠破了呢。”
官子一聽眼睛就亮了，笑瞇瞇問道：“賠率怎麽樣？”
那家丁道：“蜷川是職業五段，有不少人覺得他能贏。但是爛柯仙大人戰十虎三鳥，也有不少人擁護，現在雙方支持者不相上下。”
官子道：“太好了，我就怕這些人都支持我家哥哥，看來他們還是挺理智的。”
又有仆從匯報說：“少爺，除了賭棋還有件大事，聽說昨夜縣丞府邸鬧鬼了！死去多年的羽田夫人美智子顯靈了！聽說她在蓮池中央的木樓裏跟羽田大人合唱了一曲《四季歌》。”
三浦一瞪眼：“瞎說八道！”
“少爺，千真萬確的呀！是縣丞府邸家養乞丐親眼所見！”
三浦浩一腳踹過去：“乞丐還有家養的，我看你這麽笨，一定是我家野生的！”
347不請自來的木谷
這一天，扇子店老板酒井趕制了一百把扇子，不出意料，晚上的時候又賣了個精光。幾天之內，瀕臨關張的店鋪生意紅火起來，不僅回了本，還小賺一筆。
這幾天人心躁動，都等著爛柯仙和蜷川的大戰。酒井關了鋪子，囑咐自家作坊的小工趕制明天新款，自己帶著女兒彌生出了門。
“彌生啊，”酒井道：“全佐賀都在押註，咱們現在手裏有閑錢，也都押了蜷川大人吧。”
“啊？”作為官子的迷妹，彌生很生氣：“為什麽不押爛柯仙？”
“閨女，你不知道啊，爸比有內部消息。”酒井瞧了瞧左右，壓低聲音道：“蜷川門下三羽鳥，有一個叫橋本宇的。”
彌生點點頭：“知道，那個鞋拔子臉。”
“你這熊孩子，怎麽亂說話呢！”酒井意思意思訓了一句，又道：“橋本宇有個相好的，今天來買扇子。那女的告訴爸比，說蜷川大人要在明天對局時用上秘術。你想啊，蜷川大人本來就是五段，打遍薩摩藩無敵手，再加上這秘密大殺器，肯定能贏啊！”
彌生切了一聲：“蜷川大人要用秘術，告訴了鞋拔子橋本宇，橋本宇又告訴他相好的，他相好的又告訴你。爸比，我就問一句，現在佐賀還有誰不知道這事兒？”
酒井眨巴眨巴眼睛：“這麽一說，可能都知道了哇。”
彌生伸出小手：“銀子給我。”
酒井最疼閨女，想都沒想，把所有銀子都給了女兒。彌生幾步沖到博彩的賭館，把銀子往桌上一拍：“全買爛柯仙！”
對方一聽是買爛柯仙的，樂得喜笑顏開。自從蜷川將在決戰中使用秘術的消息傳出來，已經大半天了，來的人幾乎都押了蜷川，這樣下去沒錢賺了啊。
“別聽我閨女的，押蜷川大人！”酒井氣喘籲籲跑進來，趕忙制止。
父女倆就押註的問題開始爭論：
“今天押註的銀子是熹元小哥打廣告掙出來的，就應該支持他們啊。”
“完全可以在心裏支持嘛，行動上我們還是要向錢看嘛。”
“爸比，人不能沒良心。”
“已經送他們一百把扇子了，我們很有良心的呀。”
“你要再這樣，我就離家出走！”
“別給我玩兒青春期叛逆，今天聽爸比的。蜷川大人在自己的壹畝三分地下棋，棋局未開就先壓熹元爛柯仙一頭。再加上那啥，妥妥贏啊。”
管押註的不耐煩了：“什麽叫再加上那啥，不就是秘術嗎，佐賀人都知道！酒井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跟你閨女計較呢，快別惹你閨女生氣。”說完遞出來一張憑證，“完事兒了啊，誰先來聽誰的，你家銀子全買了爛柯仙哈。”
酒井差點兒沒氣暈過去，跺跺腳道：“敗家玩意兒，得賠進去多少把扇子啊！”
這一晚酒井輾轉難眠，天不亮就出門去了蜷川棋館，到地方一看，好家夥，這人都不睡覺的嗎？居然來了這麽多人！
他老老實實站在隊尾，前面兩個人在大聲寒暄，說的正是博彩的事兒。
“押誰了？”“蜷川唄。”“好像都壓的蜷川，這麽一算也掙不了幾個板子。”“那沒辦法啊，都知道大人有秘術，現在還押爛柯仙的，不就是個大傻子嗎？”
聽了他倆的話，酒井想哭，我就是你們說的大傻子！
天蒙蒙亮，蜷川起床了，連打幾個哈欠，嘟噥道：“外面啥動靜啊，嗡嗡嗡的，小蜜蜂啊？害得本大爺一晚上沒睡好。”
家仆來報說，咱快開門吧大人，大門快被那群刁民給擠破了！
蜷川一聽，眨巴眨巴小眼睛：“呦呵，這麽多人來？行吧，蜷川棋館這兩天承受了罵名，今天一天就能洗白！快開門放人進來！讓昨天新來的浪人準備好。”
那仆人出去傳達命令。封門那天三浦浩武力值飆升，蜷川很是忌憚，連夜糾集了幾十個浪人，在武力上先立於不敗之地。
有管事的打開棋館大門，雖然已經有心裏準備，還是被佐賀人民的熱情驚呆。外面人山人海，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門一開，跟開閘放水似的，呼啦啦湧了進來。
和封門那天砸場子不一樣，沖進來的都可有禮貌了，都自稱圍棋愛好者來看比賽。還說只要蜷川戰勝爛柯仙，他們就當場簽合同送孩子來學棋，高價購買各種圍棋教材教輔，一次交齊三年學費，還不要求打折。
要是蜷川輸了，呵呵。
蜷川雖然埋伏了浪人在棋館裏面，但觀棋者又不是來鬧事，身上也沒帶爛水果爛菜葉，總不成讓浪人把未來學員的家長都給砍傷。人都進來了，攆也攆不走，蜷川只得派管事好好招待，順便發了一圈宣傳資料。
辰時四刻，燕禎、官子以及三浦醫館的隊伍到了棋館門前，人群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象潮水一樣自動退向兩旁，讓出一條道路來。
小姑娘們嗷嗷尖叫，哇曬！白衣小哥哥今天換了一款扇子，酒井，酒井，酒井在哪裏呀？我們一會兒上你家買這款哈！
蜷川今天特意穿了繡著大葉芹家徽標志的衣服，腰間挎刀，踩著木屐率眾而出。為了顯示自己禮數周到，他帶著十虎二鳥出門相迎。
燕禎和官子總算見到蜷川真容，這貨五短身材，穿了加厚加高的木屐，使勁拔直腰板兒，還是比燕禎矮了一頭。
官子始終盯著蜷川的鞋，這是恨天高木屐？有二十厘米吧？直接踩高蹺得了唄，再扭個大秧歌啥的，我還能給他打個賞。蜷川的武士刀有點長啊，刀鞘拖在地上，都絆了好幾下了。
雙方隊伍在大門口相對而立，蜷川微微鞠躬道：“薩摩藩主明秀大人麾下家臣蜷川衛門，恭迎爛柯仙閣下。”
燕禎：“嗯。”
嗯？蜷川本來已經擺出客氣中帶著傲慢，傲慢中帶著目空一切，目空一切中帶著舍我其誰的姿態，沒想到這長得好看的小白臉就說了一個字！蜷川氣得吹胡子，這就是熹元的棋士？！說好的禮儀之邦呢？！
周圍人太多了，亂哄哄的，都指著蜷川的木屐在笑，蜷川衛門不想供大家觀賞，向裏面一擺手：“請。”
“請。”燕禎道。
蜷川暗想：這關乎身家榮辱的一戰，雙方要殺氣騰騰火星迸射呀，本高手的戲碼足夠，熹元爛柯仙卻如此平淡，這是極大的蔑視，哼！
這時，身後傳來更大聲的歡呼：“先生！先生！先生來啦！木谷老師來啦！”
啊？木谷老師！那是全佐賀的老師，可以這麽說，只要佐賀認字的，都是木谷的弟子。木谷老師在縣裏聲望極高，連縣丞見了都要以禮相待呢！
大家變得格外興奮：“哎呀，木谷老師怎麽來了，是不是有學生跑來看棋，他親自出馬抓翹課的弟子？”
“人家木谷老師在佐賀書院做學問，就不能來看局棋？”
“對，下棋是文雅之事，木谷老師來觀戰，沒毛病。”
人群閃開，一個身穿儒服的老先生在兩個少年陪同下趕到門前，很多人都鞠躬施禮，有些少年少女們驚慌失措，紛紛往後面躲。
老先生背著手道：“躲什麽躲，翹課跑這兒來看熱鬧，當我不知道麽？還有那些女孩，仰慕熹元棋仙也要有個限度，不要耽誤了學習！”
那些學生趕忙稱是。
老先生走了過來，三浦趕忙行禮：“木谷老師！”然後，三浦便給燕禎和官子介紹：“這位是佐賀德高望重的木谷老師，創立了佐賀書院，執教幾十年桃李滿天下，我小時候也在書院念過書。在佐賀，沒有不尊敬木谷老師的。”
官子點點頭，原來是佐賀書院的院長。
老先生瞧見燕禎和官子，驚嘆道：“容顏俊秀，才氣通透，果然靈秀俊逸，一表人才！”
接著鞠躬施禮：“老朽木谷道乾，見過兩位上國貴客。老朽講授的儒學道理，還是當年從熹元求學而來的呢。”
燕禎和官子也恭敬回禮。
藩主見了木谷都要行禮，蜷川可不敢不敬。於是忙來見禮：“蜷川見過木谷老師，您不在書院講學，怎麽到這兒來了？”
木谷道乾道：“聽說熹元爛柯仙要與蜷川館主決戰摘星樓之巔，這是佐賀圍棋界的盛事，老夫來給你們做個見證人。怎麽，蜷川館主不歡迎老夫？”
“不不不，沒有的事兒。”蜷川衛門連忙搖頭，心裏卻想，這老頭真特麽多管閑事，誰請他來作見證了？他法眼如炬的，我還怎麽作弊抽老|千？
關鍵時刻跑來湊熱鬧，真是添亂啊！
蜷川衛門心裏不歡迎，表面上卻十分恭敬，請燕禎、官子、三浦還有木谷道乾一起，登上摘星樓進入坐隱閣。
樓外全是看客，閣內還有木谷老師見證對弈過程，蜷川只得公開這場對決。命人在院中立了幾塊大棋枰，進行掛盤，以便眾人能第一時間了解戰況。
三樓的棋桌旁，燕禎和蜷川相對而坐。燕禎身後一丈之地，坐著是官子、三浦、幾位佐賀的業餘棋手；蜷川身後助陣的，橋本宇、林元直和蜷川十虎這些門下弟子。
木谷道乾先生坐於棋桌側面，現場見證。
348高招
摘星樓外，偌大院落站滿了人，大多聚在棋枰之下等待開局。這一戰的結果如何？是蜷川被驅逐，還是爛柯仙任憑處置？大家議論紛紛，院子裏很是嘈雜。
坐隱閣就在摘星樓三層，蜷川弟子林元直走到坐隱閣回廊外，扶著欄桿對下面的人喊道：“蜷川館長與爛柯仙決戰馬上開始，請各位肅靜！”
如此喊了幾聲，眾人停止談論，四周靜了下來。
林元直走回坐隱閣，在橋本宇身旁坐下。此時閣內寂靜無聲，木谷道乾緩緩開口：“蜷川館長、爛柯仙先生，不知二位將以何種方式決一勝負？”
眾人目光落在燕禎身上。
在東嶼，武道、棋道的踢館封門，挑戰者基本上都是下手，名不見經傳。而被挑戰者多已功成名就，為一方翹楚，也就是大家所說的上手。
因二者地位成就差別太大，封門決勝都是挑戰者劃出道兒來，只要公平合理，被挑戰者無不爽快應戰。
不過蜷川與爛柯仙這場決戰是不同的，前兩日爛柯仙在棋館門口曾經說過，任憑蜷川選擇方式，不知今日是否守信？
只見燕禎神情如常，說道：“請蜷川館長決定，熹元爛柯仙奉陪就是。”
木谷道乾微微動容，這熹元人好強的氣勢，這是高段上手才能養成的無雙氣度啊！蜷川是京都棋所認證的職業五段，他一點都不畏懼？他憑什麽有這必勝的把握？
燕禎無所謂的態度，使得蜷川心頭火起，他壓了壓憤怒，說道：“五局三勝，首局猜先，次局交換，如果弈到第五盤決勝局，重新猜過。如何？”
燕禎道：“可以。”
眾人紛紛點頭，五局三勝，可以充分發揮比賽者所學，減少意外發生，是個審慎的態度。蜷川到底是一方棋豪，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展現了一定氣度的。
“我有異議！”官子搖了搖新款小扇子，侃侃而談：“五局三勝的賽制本身沒毛病，卻有很多語焉不詳的地方。比這麽多盤，雙方用時多少？一局棋限制多久完成？要是沒有個合理規定，一方長考沒完怎麽辦？若是不停打掛，這五盤棋豈不是要弈到猴年馬月？不如明確一下細節，一萬年太久，咱們只爭朝夕如何？”
坐隱閣內立刻響起一陣議論聲，東嶼博弈比賽一直以來都有陋習，長考沒完沒了，反覆打掛停賽，一盤棋拖個十天半月的是常事。甚至更有甚者，打掛三年零六個月之久，哪咤都出世了，他那盤棋還沒下完呢！
若今天也是這般下法，等分出勝負的時候，三浦有朋早就涼涼了。
三浦浩感動得默默流淚，遲小哥心思敏捷，不能更機智！好感動，好溫暖，他沒忘了要救我爹地的事兒，我爹還有希望！
木谷道乾望向蜷川：“蜷川館長，老夫覺得遲小哥此言有理，你怎麽看？”
蜷川心中暗惱，這個長得象大姑娘似的熹元遲小哥咋那麽煩人呢，一眼看透我的盤算！我這拖延戰術沒等出籠就胎死腹中，熹元人太狡猾，半點兒都不令人愉快。
蜷川心裏將遲小哥罵了若幹遍，卻不得不回答木谷的問題。為了顯示自己的上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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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咱們的縣丞老爺住哪兒呢？
本來以為縣丞是官家，府邸內護衛成群，守衛森嚴。可是他溜進來半天，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一路上連個站崗巡邏的都沒有，再加上深更半夜的，府裏的人基本上都睡了。院子裏只有幾盞燈籠在夜風裏搖蕩，忽明忽暗。
三浦心中暗喜，這樣最好，免得有護院巡邏，咱還得躲躲閃閃的，安安靜靜最好了。他分析了一下所在之處，做出決定：一般的臥房都在內院，直接奔院子後面就好，總能找到縣丞的臥房。
三浦辯了下方向，便朝著內院走去。縣丞家的院子不小，三浦初來乍到的，誤打誤撞走到了後花園。這地方雜草滿徑，落葉飛舞，竟似好久沒有打掃。穿過一個月亮門，來到一個蓮花池前面，半池蓮花半池水，微波不興。前方有座長長木橋，曲折有情，通往池水中央的一座木樓。
在這夜半時分，月光昏暗，木樓內燈火忽明忽暗，似乎有歌聲從裏面傳出，特別哀婉，特別幽怨。
縣丞家，不是一般詭異啊。
三浦禁不住打個寒噤，全身寒毛都炸起來，誰特麽在唱歌？小爺都嚇突突了！
跑啊！
345撞衫了
三浦轉身就想往回跑，忽聽月亮門外面有兩個女的在說話，嚇得他連忙躲在墻後，後背繃直，屏住呼吸，生怕被人發現。
“愁死人了，老爺又犯病了！黑燈瞎火的亂走，跌了碰了可就不好了。剛剛看見這邊有人影，應該跑到前面去了吧？”
“咱們老爺白天一個樣，晚上一個樣，我聽說西方有吸血鬼，晚上就變身的。你說，老爺會不會是這種玩意兒？”
“艾瑪別說了，嚇死人了。咱們趕緊找到他吧，也能早點睡。”
“看，沙土上有腳印呢，是新踩的，咱們順著腳印走。”
腳步聲響，兩人奔月亮門而來。三浦低頭看了一眼腳底板，那裏沾上了許多泥沙，心道：倆大姐啊，腳印是我踩的，不是你們老爺，別奔著我來！他顧不得撣掉腳上沙土，忙起身往另一側走去，走了大約十幾丈遠，剛好那邊也有個月亮門，他心裏一喜，正要邁步出去，那門後也有人說話，居然是兩個男的。
“前院的管家說進來賊了，咱們得好好搜搜。”
“必須滴！敢到縣丞府邸行竊，真是好大的膽子，抓住了先打斷腿。”
“對，雖然府裏沒什麽值錢物事兒，可縣丞大人家要是失竊，傳出去讓人恥笑，咱們趕緊找。”
糟了！巡邏的家丁出現了！
三浦連忙剎住腳步，趕緊掉頭，不巧前面那兩個女的已經找了過來。情急之下，三浦向旁邊一拐，順著花園小路走到池塘邊，邁步走上曲折木橋，緊走幾步，來到水池中間的木樓前。
眼前樓門虛掩，三浦悄悄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又隨手關上。
木樓裏有很大的酒氣，撲面而來，有些熏眼。借著昏暗月光，能看見裏面空間不小，被隔開成幾個和室。每個和室的障子都拉開，夜風吹過，發出嗚嗚嗚的輕響。
如此陰森，讓三浦有點害怕。他透過木樓窗子往外望去，見那兩夥人會合一起，到了蓮池邊上，卻止步不前。
“前面是府裏禁地，不能再往前走了，要是被老爺知道，會被打斷腿的。”
“一旦賊人跑到禁地裏怎麽辦？破壞了東西，咱們一樣要受責罰。”
“哪來的賊，連個鬼影都沒有，一定是管家看花眼了。走吧，回去睡覺了。”
“那老爺怎麽辦？”
“老爺隔三差五玩兒消失，咱們意思意思就行了，趕緊洗洗睡吧。”
幾個人說著話走遠，蓮花池周圍又恢覆了平靜。
三浦長長松了口氣，可嚇死了，讓他們抓到事兒小，三浦少爺被發現穿女裝事兒大！三浦剛要離開木樓，忽然吹過一股子涼風，他覺得不對勁，似乎身後的多了不可描述的存在。
莫非……
三浦緩緩轉頭，眼前的一幕讓他魂不附體，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卻不敢喊，喉嚨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就要窒息過去！
在他的眼前大約丈許的位置，暗影裏站著一個人——大紅底繡花盛裝和服，慘白的臉鮮紅的嘴唇，手裏捏著一把小扇子，發髻上也插著一把，正楞楞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停滯，三浦身體僵硬，大腦也停止轉動。喵的，這是什麽玩意兒，莫非是樓中女鬼？
奇怪，為什麽看著眼熟？好像哪裏見過一般。啊！穿成這樣，可不就是我嗎？！！！
三浦嚇得都不會動了，跟那東西僵持著，都保持一動不動的狀態。三浦覺得，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他試著稍微移動了一下捏著小扇子的手。沒想到，對面那人的手也隨之動了一下，三浦揮揮扇子，對面的人也揮扇子，三浦招招手，那人也招招手！
三浦放松下來，應該是誰在那裏立了一面大鏡子，太黑了，進來時根本沒看清楚。嗯，啥事兒沒有！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裏，想了想，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差點兒沒嚇暈過去。因為對面的他並沒有轉身，依然保持剛才的姿態望著這邊，癡癡的凝望那種。
三浦如墜冰窖，仿佛給定在那裏，手足發軟，根本動彈不得。心裏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臥槽臥槽，鏡子裏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媽的他為什麽不轉身啊啊啊啊！
該死的，我為什麽要半夜跑出來送信啊，送信幹嘛不走正門非要越墻而入呢？好死不死地跑到這裏來，那到底是個啥啊！熹元爛柯仙，求保佑！
“你……回來了？”遠處那個東西居然說話了。
三浦心說：回來個毛，我才來好麽。
“美智子，我等得你好苦，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那東西居然從暗影了走出來，伸出一只手，想要拍三浦的後背。
“你……別……過來。”三浦不知哪來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美智子？美智子什麽鬼？是趴在棚頂的還是從井裏爬出來的？
還好，那東西聽話地沒有抓過來，側過身去顫巍巍走了幾步，沙啞著嗓子道：“美智子，你走了幾年，我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刻骨銘心啊！天可憐見，你今天終於回來看我了！瞧，你還是穿著你喜歡的紅色盛裝和服，還是那麽漂亮，儀態萬方，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三浦想罵人，漂亮？儀態萬方？媽的智障，老子現在跟這兩個詞有關系嗎？有沒有人告訴我，那個美智子到底是誰啊？
“美智子你看，每當想你的時候，我就在月夜穿上你喜歡的衣裳，輕歌曼舞，仿佛你又回到了我的懷抱。這幾日街面流行酒井家扇子，我買了兩把，沒想到你也拿上了。這才是你，即使在那邊也一樣趕時髦。”
三浦心道：不止趕時髦，我們收了酒井家一百把小扇扇呢。我今天才用了兩把，你要是喜歡，剩下九十八把全給你！求！饒！命！
三浦試圖往門口移動，還沒等走上一步，就聽那東西道：“看我，快看我。”
說著，那東西開始唱歌，一邊唱一邊在地上晃晃悠悠舞了兩圈，然後舉起手中酒壇仰頭飲了一口，瞇著眼陶醉起來。他跳著舞從暗處走出，三浦猛然間看清了那張臉，那是個憔悴中年男子！
臥槽！
這居然是個女裝大佬！
那一刻，三浦心中一陣惡寒，這家夥大半夜在這兒穿女裝玩耍，特麽跟我一樣變|態啊！
他為啥和我穿得一毛一樣啊！
這都能撞衫！
這個死變|態的臉，讓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見過很多次呀。
臥槽，縣丞大人！羽田長秀！
三浦當時就驚了，以前看到的這張臉，是莊嚴神聖的有沒有，現在看起來和我一樣是個孽畜啊！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他會不會殺我滅口啊？熹元小哥怕我被滅口才給我打扮成這個鬼樣子，沒想到還是難逃魔掌啊。
縣丞羽田長秀手捏扇子，在屋裏轉著圈走，跟推磨似的。頭發也不知什麽時候松散開來，垂在肩上：“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首熹元偉大詞人的詞，說得不正是我對你的思念嗎。美智子，你不好好看看我麽？為了你，我發誓終身不娶，這座樓也一直給你留著呢。美智子，你看看我……”
哎呀！三浦一下想起來，縣丞大人羽田長秀曾經有位故去的夫人，名字就叫美智子，縣丞確實好多年沒再娶妻。這事早幾年還是佐賀縣的談資，大家都誇縣丞大人深情不渝。但誰能想象得到，他會思念成魔半夜三更扮女裝啊。
“看我呀。”羽田長秀催促。
三浦趕緊擺手：“相見不如懷念，咱還是不看了吧。”
羽田長秀皺了皺眉：“美智子，你的聲音為什麽變得沙啞了？”
“前幾年變聲，一直就這樣了。”
羽田長秀不解：“難道入黃泉的鬼，也有青春期變聲嗎？”
“有，還有更年期絕經呢！羽田君，不要說這有的沒的，天要亮了，我趕著回去。”
羽田長秀悲憤不已：“你既然不想見我，為何又回來這裏？”
三浦浩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人鬼殊途，你還是忘記我吧。你心裏的那個美智子已經永遠離開了，你要是多行善事，或者在九泉之下，我們還能相見。”
“善事？我身為縣丞，管理政務獎善罰惡，使大名政令通暢、人民安居樂業，這難道是作惡？”
“長秀，老娘要問你了。三浦友朋是薩摩藩名醫，救死扶傷懸壺濟世，你為何聽信讒言要判他死刑？還要兩日後問斬，你這不是作惡是幹啥？”
羽田長秀嘆了口氣：“他勾結海盜，人證物證俱全，依照法律當斬。”
“美智子”哼了一聲，幾封信從袖中滑出，飄落在羽田長秀面前：“長秀，這幾封信是給你的，你好好瞧瞧再做決斷！你做個公正不阿的縣官，我地下有知也就瞑目了。天要亮了，長秀，你保重！”
說著移到門口，打開門用滑步飄了出去。
“美智子……”
“羽田君，請不要過來！”
三浦說著話，快步上橋跑到岸上，轉過月亮門，跑到圍墻邊，“嗖嗖嗖”，無比利落地攀爬出去。
346家養和野生
安全跳出院墻，三浦徹底放松下來，他渾身癱軟，靠在旁邊的樹幹上歇息了好半天。
這幾封信送的，心悸，呼吸困難，眼發黑，耳鳴，全是心臟病癥狀。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早離開的好。
三浦抹了把臉上的汗，順墻根跑出這條街，拐過街口時踩到了垃圾堆旁邊睡覺的兩個乞丐。乞丐罵罵咧咧站起來要理論，一眼看到披頭散發大白臉，大喊了一聲：“有鬼啊！”
倆人撒腿就跑，轉眼就沒了影。三浦心理平衡了一些，不能光我一個人心靈受創傷，大家要傷一起傷！
他不做停留，一路跑回了三浦醫館，還是從後門進院，摸黑走了十幾步，突然間，一群人手拿火折子出現，大喊：“有賊啊！”
能不能行了，不就送了個信，在縣丞家都沒被抓，在自己家反倒被圍住！你們這幫傻缺，跟街邊乞丐喊的是同一個句式，能不能有點兒創意！
家丁們喊完有賊，掄起手裏的棍棒奔著三浦腦袋招呼，三浦又不能喊“我是少爺”，於是選擇了還手。他跟拳法家芥川靜止學過武技，幾個家仆哪裏是對手，三拳五腳就都被三浦削躺下了，火折子也打飛在地上。
三浦跑得飛快，須臾間跑回自己居處，幾個仆從剛要再喊，有眼尖的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三浦背影，連忙制止同伴：“別喊別喊，那是少爺的老相好，一個時辰之前她從這裏出去過。”
“啊？去而覆返？！少爺平時就挺摳，肯定銀子給少了。”
“這女的身手夠利落的，難道她學了少爺的拳法？”
“細思極恐，咱們就當沒看見吧。”
三浦換了衣服洗了澡，本來想去給燕禎和官子報個信，發現那邊燈火已經熄滅，心裏不禁氣苦：熹元小哥太不講究了，我冒險送信出生入死，他們兩個倒是先睡了，心咋那麽大呢！
這一夜官子和燕禎休息的非常好，清早起來精神飽滿，心情愉悅。再休息一天，就是和蜷川衛門的決戰之日。
兩人正在院子裏看花賞景，穿了一身青衣的三浦從小徑走了過來，掛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的生無可戀。
三浦躬身為禮，說道：“幸不辱命，信已經送到。”
燕禎微微點頭：“很好。”
三浦站著沒動，在等著下文，等了半天沒動靜。啊？沒了？不再說什麽了？顧先生惜字如金啊，難道這時候你不該問問我經歷的過程、辛不辛苦、然後誇我兩句的麽？
我在這裏，就是要一句表揚啊餵！
官子看到他委屈的小眼神，猜到他的小心思，問道：“好像……經歷了許多波折？”
三浦激動的想哭，何止波折，簡直波瀾壯闊的好麽！三浦道：“還好有驚無險，那幾封信我親自交到了縣丞手上。”
官子道：“厲害呀，縣丞跟你說啥了？”
縣丞對美智子說的情話，三浦實在不好意思跟官子重覆一遍，他道：“也沒啥，羽田大人就是問了問年景怎樣，看病的多不多，醫患關系如何，有沒有醫鬧之類的。還說醫生的工作很重要，一定要有責任感，要有仁者之心……”
他說著都臉紅，實在編不下去，索性問道：“遲小哥，我就想問一句，那盛裝和服是佐賀小姑娘送的？”
“對啊，還是流行款呢，怎麽樣，得到縣丞大人的誇讚了嗎？”
三浦點點頭，何止誇讚，羽田長秀對我簡直讚不絕口，他還整了一套和我一模一樣的呢。我們玩了游戲，扮演一對夫妻……
氣死了，以後再也不放那些小姑娘進來送禮物，全是幺蛾子！今天早上那些家仆看本少爺的眼神都不對了，還有的混蛋故意在我屋裏轉悠，好像能翻出個人似的。
早飯之後，話題終於轉到了正事上。
燕禎給三浦布置任務：“多派些人在佐賀各處張貼告示，把明天決戰的消息放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官子補充了一下：“還可以發傳單，以特大字號突出決戰兩個字，要讓更多的人參與到博弈福彩中來，人越多獎金池越厚，咱們就又有小錢錢了呢。”
一想到嘩嘩進賬的銀子，官子就喜笑顏開的。燕禎轉頭瞧她一眼，忍不住笑，此時的官子，似乎連眼睛都變成閃著金光的大元寶！
燕禎想：在熹元的時候她還沒這麽接地氣，看來是出門在外怕盤纏不夠，真顧家。
燕禎道：“等回到熹元，開家錢莊吧。”
“好呀。”官子眉開眼笑：“到時候收儲放貸，坐地收錢。”
燕禎笑著問：“喜歡銀子？”
官子使勁兒點頭：“現在我又不能下棋，數錢使我愉悅！”
燕禎摸摸她的頭：“我以後多給你掙。”
“嗯嗯嗯，”官子連連點頭，“我使勁兒買買買。”
早飯後，三浦按燕禎吩咐辦事去了。告示一貼，小廣告一撒，整個佐賀都沸騰起來。三浦派出一些家丁四處打探消息，傍晚時分，這些人都回到醫館匯報。
“爛柯仙大人，佐賀民眾的熱情被徹底點燃，很多人牟著勁兒要去蜷川棋館觀戰呢！他們生怕搶不到好位置，這會兒已經到棋館門口排隊了，帶著被褥去的！”
“少爺，街面上十八家賭坊都開了盤口，關於這場決戰，他們設計了各種賭法。整個佐賀都瘋了，人人都去下註，有幾家賭坊的門都被擠破了呢。”
官子一聽眼睛就亮了，笑瞇瞇問道：“賠率怎麽樣？”
那家丁道：“蜷川是職業五段，有不少人覺得他能贏。但是爛柯仙大人戰十虎三鳥，也有不少人擁護，現在雙方支持者不相上下。”
官子道：“太好了，我就怕這些人都支持我家哥哥，看來他們還是挺理智的。”
又有仆從匯報說：“少爺，除了賭棋還有件大事，聽說昨夜縣丞府邸鬧鬼了！死去多年的羽田夫人美智子顯靈了！聽說她在蓮池中央的木樓裏跟羽田大人合唱了一曲《四季歌》。”
三浦一瞪眼：“瞎說八道！”
“少爺，千真萬確的呀！是縣丞府邸家養乞丐親眼所見！”
三浦浩一腳踹過去：“乞丐還有家養的，我看你這麽笨，一定是我家野生的！”
347不請自來的木谷
這一天，扇子店老板酒井趕制了一百把扇子，不出意料，晚上的時候又賣了個精光。幾天之內，瀕臨關張的店鋪生意紅火起來，不僅回了本，還小賺一筆。
這幾天人心躁動，都等著爛柯仙和蜷川的大戰。酒井關了鋪子，囑咐自家作坊的小工趕制明天新款，自己帶著女兒彌生出了門。
“彌生啊，”酒井道：“全佐賀都在押註，咱們現在手裏有閑錢，也都押了蜷川大人吧。”
“啊？”作為官子的迷妹，彌生很生氣：“為什麽不押爛柯仙？”
“閨女，你不知道啊，爸比有內部消息。”酒井瞧了瞧左右，壓低聲音道：“蜷川門下三羽鳥，有一個叫橋本宇的。”
彌生點點頭：“知道，那個鞋拔子臉。”
“你這熊孩子，怎麽亂說話呢！”酒井意思意思訓了一句，又道：“橋本宇有個相好的，今天來買扇子。那女的告訴爸比，說蜷川大人要在明天對局時用上秘術。你想啊，蜷川大人本來就是五段，打遍薩摩藩無敵手，再加上這秘密大殺器，肯定能贏啊！”
彌生切了一聲：“蜷川大人要用秘術，告訴了鞋拔子橋本宇，橋本宇又告訴他相好的，他相好的又告訴你。爸比，我就問一句，現在佐賀還有誰不知道這事兒？”
酒井眨巴眨巴眼睛：“這麽一說，可能都知道了哇。”
彌生伸出小手：“銀子給我。”
酒井最疼閨女，想都沒想，把所有銀子都給了女兒。彌生幾步沖到博彩的賭館，把銀子往桌上一拍：“全買爛柯仙！”
對方一聽是買爛柯仙的，樂得喜笑顏開。自從蜷川將在決戰中使用秘術的消息傳出來，已經大半天了，來的人幾乎都押了蜷川，這樣下去沒錢賺了啊。
“別聽我閨女的，押蜷川大人！”酒井氣喘籲籲跑進來，趕忙制止。
父女倆就押註的問題開始爭論：
“今天押註的銀子是熹元小哥打廣告掙出來的，就應該支持他們啊。”
“完全可以在心裏支持嘛，行動上我們還是要向錢看嘛。”
“爸比，人不能沒良心。”
“已經送他們一百把扇子了，我們很有良心的呀。”
“你要再這樣，我就離家出走！”
“別給我玩兒青春期叛逆，今天聽爸比的。蜷川大人在自己的壹畝三分地下棋，棋局未開就先壓熹元爛柯仙一頭。再加上那啥，妥妥贏啊。”
管押註的不耐煩了：“什麽叫再加上那啥，不就是秘術嗎，佐賀人都知道！酒井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跟你閨女計較呢，快別惹你閨女生氣。”說完遞出來一張憑證，“完事兒了啊，誰先來聽誰的，你家銀子全買了爛柯仙哈。”
酒井差點兒沒氣暈過去，跺跺腳道：“敗家玩意兒，得賠進去多少把扇子啊！”
這一晚酒井輾轉難眠，天不亮就出門去了蜷川棋館，到地方一看，好家夥，這人都不睡覺的嗎？居然來了這麽多人！
他老老實實站在隊尾，前面兩個人在大聲寒暄，說的正是博彩的事兒。
“押誰了？”“蜷川唄。”“好像都壓的蜷川，這麽一算也掙不了幾個板子。”“那沒辦法啊，都知道大人有秘術，現在還押爛柯仙的，不就是個大傻子嗎？”
聽了他倆的話，酒井想哭，我就是你們說的大傻子！
天蒙蒙亮，蜷川起床了，連打幾個哈欠，嘟噥道：“外面啥動靜啊，嗡嗡嗡的，小蜜蜂啊？害得本大爺一晚上沒睡好。”
家仆來報說，咱快開門吧大人，大門快被那群刁民給擠破了！
蜷川一聽，眨巴眨巴小眼睛：“呦呵，這麽多人來？行吧，蜷川棋館這兩天承受了罵名，今天一天就能洗白！快開門放人進來！讓昨天新來的浪人準備好。”
那仆人出去傳達命令。封門那天三浦浩武力值飆升，蜷川很是忌憚，連夜糾集了幾十個浪人，在武力上先立於不敗之地。
有管事的打開棋館大門，雖然已經有心裏準備，還是被佐賀人民的熱情驚呆。外面人山人海，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門一開，跟開閘放水似的，呼啦啦湧了進來。
和封門那天砸場子不一樣，沖進來的都可有禮貌了，都自稱圍棋愛好者來看比賽。還說只要蜷川戰勝爛柯仙，他們就當場簽合同送孩子來學棋，高價購買各種圍棋教材教輔，一次交齊三年學費，還不要求打折。
要是蜷川輸了，呵呵。
蜷川雖然埋伏了浪人在棋館裏面，但觀棋者又不是來鬧事，身上也沒帶爛水果爛菜葉，總不成讓浪人把未來學員的家長都給砍傷。人都進來了，攆也攆不走，蜷川只得派管事好好招待，順便發了一圈宣傳資料。
辰時四刻，燕禎、官子以及三浦醫館的隊伍到了棋館門前，人群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象潮水一樣自動退向兩旁，讓出一條道路來。
小姑娘們嗷嗷尖叫，哇曬！白衣小哥哥今天換了一款扇子，酒井，酒井，酒井在哪裏呀？我們一會兒上你家買這款哈！
蜷川今天特意穿了繡著大葉芹家徽標志的衣服，腰間挎刀，踩著木屐率眾而出。為了顯示自己禮數周到，他帶著十虎二鳥出門相迎。
燕禎和官子總算見到蜷川真容，這貨五短身材，穿了加厚加高的木屐，使勁拔直腰板兒，還是比燕禎矮了一頭。
官子始終盯著蜷川的鞋，這是恨天高木屐？有二十厘米吧？直接踩高蹺得了唄，再扭個大秧歌啥的，我還能給他打個賞。蜷川的武士刀有點長啊，刀鞘拖在地上，都絆了好幾下了。
雙方隊伍在大門口相對而立，蜷川微微鞠躬道：“薩摩藩主明秀大人麾下家臣蜷川衛門，恭迎爛柯仙閣下。”
燕禎：“嗯。”
嗯？蜷川本來已經擺出客氣中帶著傲慢，傲慢中帶著目空一切，目空一切中帶著舍我其誰的姿態，沒想到這長得好看的小白臉就說了一個字！蜷川氣得吹胡子，這就是熹元的棋士？！說好的禮儀之邦呢？！
周圍人太多了，亂哄哄的，都指著蜷川的木屐在笑，蜷川衛門不想供大家觀賞，向裏面一擺手：“請。”
“請。”燕禎道。
蜷川暗想：這關乎身家榮辱的一戰，雙方要殺氣騰騰火星迸射呀，本高手的戲碼足夠，熹元爛柯仙卻如此平淡，這是極大的蔑視，哼！
這時，身後傳來更大聲的歡呼：“先生！先生！先生來啦！木谷老師來啦！”
啊？木谷老師！那是全佐賀的老師，可以這麽說，只要佐賀認字的，都是木谷的弟子。木谷老師在縣裏聲望極高，連縣丞見了都要以禮相待呢！
大家變得格外興奮：“哎呀，木谷老師怎麽來了，是不是有學生跑來看棋，他親自出馬抓翹課的弟子？”
“人家木谷老師在佐賀書院做學問，就不能來看局棋？”
“對，下棋是文雅之事，木谷老師來觀戰，沒毛病。”
人群閃開，一個身穿儒服的老先生在兩個少年陪同下趕到門前，很多人都鞠躬施禮，有些少年少女們驚慌失措，紛紛往後面躲。
老先生背著手道：“躲什麽躲，翹課跑這兒來看熱鬧，當我不知道麽？還有那些女孩，仰慕熹元棋仙也要有個限度，不要耽誤了學習！”
那些學生趕忙稱是。
老先生走了過來，三浦趕忙行禮：“木谷老師！”然後，三浦便給燕禎和官子介紹：“這位是佐賀德高望重的木谷老師，創立了佐賀書院，執教幾十年桃李滿天下，我小時候也在書院念過書。在佐賀，沒有不尊敬木谷老師的。”
官子點點頭，原來是佐賀書院的院長。
老先生瞧見燕禎和官子，驚嘆道：“容顏俊秀，才氣通透，果然靈秀俊逸，一表人才！”
接著鞠躬施禮：“老朽木谷道乾，見過兩位上國貴客。老朽講授的儒學道理，還是當年從熹元求學而來的呢。”
燕禎和官子也恭敬回禮。
藩主見了木谷都要行禮，蜷川可不敢不敬。於是忙來見禮：“蜷川見過木谷老師，您不在書院講學，怎麽到這兒來了？”
木谷道乾道：“聽說熹元爛柯仙要與蜷川館主決戰摘星樓之巔，這是佐賀圍棋界的盛事，老夫來給你們做個見證人。怎麽，蜷川館主不歡迎老夫？”
“不不不，沒有的事兒。”蜷川衛門連忙搖頭，心裏卻想，這老頭真特麽多管閑事，誰請他來作見證了？他法眼如炬的，我還怎麽作弊抽老|千？
關鍵時刻跑來湊熱鬧，真是添亂啊！
蜷川衛門心裏不歡迎，表面上卻十分恭敬，請燕禎、官子、三浦還有木谷道乾一起，登上摘星樓進入坐隱閣。
樓外全是看客，閣內還有木谷老師見證對弈過程，蜷川只得公開這場對決。命人在院中立了幾塊大棋枰，進行掛盤，以便眾人能第一時間了解戰況。
三樓的棋桌旁，燕禎和蜷川相對而坐。燕禎身後一丈之地，坐著是官子、三浦、幾位佐賀的業餘棋手；蜷川身後助陣的，橋本宇、林元直和蜷川十虎這些門下弟子。
木谷道乾先生坐於棋桌側面，現場見證。
348高招
摘星樓外，偌大院落站滿了人，大多聚在棋枰之下等待開局。這一戰的結果如何？是蜷川被驅逐，還是爛柯仙任憑處置？大家議論紛紛，院子裏很是嘈雜。
坐隱閣就在摘星樓三層，蜷川弟子林元直走到坐隱閣回廊外，扶著欄桿對下面的人喊道：“蜷川館長與爛柯仙決戰馬上開始，請各位肅靜！”
如此喊了幾聲，眾人停止談論，四周靜了下來。
林元直走回坐隱閣，在橋本宇身旁坐下。此時閣內寂靜無聲，木谷道乾緩緩開口：“蜷川館長、爛柯仙先生，不知二位將以何種方式決一勝負？”
眾人目光落在燕禎身上。
在東嶼，武道、棋道的踢館封門，挑戰者基本上都是下手，名不見經傳。而被挑戰者多已功成名就，為一方翹楚，也就是大家所說的上手。
因二者地位成就差別太大，封門決勝都是挑戰者劃出道兒來，只要公平合理，被挑戰者無不爽快應戰。
不過蜷川與爛柯仙這場決戰是不同的，前兩日爛柯仙在棋館門口曾經說過，任憑蜷川選擇方式，不知今日是否守信？
只見燕禎神情如常，說道：“請蜷川館長決定，熹元爛柯仙奉陪就是。”
木谷道乾微微動容，這熹元人好強的氣勢，這是高段上手才能養成的無雙氣度啊！蜷川是京都棋所認證的職業五段，他一點都不畏懼？他憑什麽有這必勝的把握？
燕禎無所謂的態度，使得蜷川心頭火起，他壓了壓憤怒，說道：“五局三勝，首局猜先，次局交換，如果弈到第五盤決勝局，重新猜過。如何？”
燕禎道：“可以。”
眾人紛紛點頭，五局三勝，可以充分發揮比賽者所學，減少意外發生，是個審慎的態度。蜷川到底是一方棋豪，在這個問題上還是展現了一定氣度的。
“我有異議！”官子搖了搖新款小扇子，侃侃而談：“五局三勝的賽制本身沒毛病，卻有很多語焉不詳的地方。比這麽多盤，雙方用時多少？一局棋限制多久完成？要是沒有個合理規定，一方長考沒完怎麽辦？若是不停打掛，這五盤棋豈不是要弈到猴年馬月？不如明確一下細節，一萬年太久，咱們只爭朝夕如何？”
坐隱閣內立刻響起一陣議論聲，東嶼博弈比賽一直以來都有陋習，長考沒完沒了，反覆打掛停賽，一盤棋拖個十天半月的是常事。甚至更有甚者，打掛三年零六個月之久，哪咤都出世了，他那盤棋還沒下完呢！
若今天也是這般下法，等分出勝負的時候，三浦有朋早就涼涼了。
三浦浩感動得默默流淚，遲小哥心思敏捷，不能更機智！好感動，好溫暖，他沒忘了要救我爹地的事兒，我爹還有希望！
木谷道乾望向蜷川：“蜷川館長，老夫覺得遲小哥此言有理，你怎麽看？”
蜷川心中暗惱，這個長得象大姑娘似的熹元遲小哥咋那麽煩人呢，一眼看透我的盤算！我這拖延戰術沒等出籠就胎死腹中，熹元人太狡猾，半點兒都不令人愉快。
蜷川心裏將遲小哥罵了若幹遍，卻不得不回答木谷的問題。為了顯示自己的上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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