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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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麽嚴重，大夫說怎麽治？”
官子道：“所有禦醫都看過了，都沒法子，這頭疼怕是一輩子要跟著了。”
沐雲笙紅了眼圈：“先前不是說要賜婚的嗎，怎麽還沒動靜？”
官子笑笑，慢慢說道：“頭疼的事兒盡人皆知，連禦醫都沒辦法。我若是皇上，也不會在這時候賜婚的。按照他們的想法，這官子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呢。”
沐雲笙鼻子一酸：“那王爺怎麽說？”
官子道：“別擔心，他想法子呢。”
兩天後，雪雍王帶著官子去了北郊歸一寺，去見無所不曉的了空大師。
歸一寺建在山上，從山下到寺門一共有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前來禮佛者一律走臺階步行上山，以顯示自身的虔誠。先前太後來的時候，也是由燕禎和燕堂攙扶，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連太後都如此，其餘人等來歸一寺便更加不敢怠慢，將這裏視為神聖之地。
王府的馬車到了山下，燕禎扶官子下來。官子每走上一段，就得停下歇會兒。不過她一直咬牙堅持著，足足花了半天時間，終於跨過最後一道臺階。
有小沙彌過來相迎，雙手合十說道：“大師洞曉天機，知道王爺今天來，已經等候多時了。”
燕禎謝過了小沙彌，帶著官子前往了空大師的禪室。
燕禎道：“前幾日離開時大師就說，本王近日還會回來。如今被大師說中，本王此行的目的，想來大師也知道。”
了空大師道：“想必是為了這位女施主的頑疾。”
燕禎點點頭：“民間神醫也好，禦醫也好，都看過了，全都束手無策，只能來請教大師。”
了空笑笑：“王爺，有幾個問題，老衲想單獨問這位女施主。”
“如此，勞煩大師。”燕禎幫官子攏了攏大氅，說道：“我去隔壁禪室抄經等你。”
官子點了點頭。待燕禎出了門，這才說道：“大師，請講。”
“施主從何處來？”
若不是頭疼的厲害，官子很想回答一聲：“從來處來。”但是她心裏清楚，了空大師可不是跟自己打機鋒。於是她答道：“穿梭時空而來。”
大師，您若是真能洞曉天機，這是能聽懂的吧？
只見了空笑著點點頭，又問：“施主臨來之前，是否正進行一場殫精竭慮的大戰？”
我的天吶！官子心裏驚呼，大師居然知道！
“的確如此。”官子道：“我正和一個叫阿法的對手下棋，用盡畢生所學也敵不過他，當時頭疼欲裂，突然就來到這裏。”
大師問：“施主的這個對手，是不是還在腦中？”
官子嚇了一跳，大師連這都知道！她答道：“下棋的時候用不上它，但是能提取出它裏面的定勢，還有死活題什麽的，是很珍貴的資料。”
了空道：“施主下棋的時候不用它，它卻始終試圖左右你的思路。若你下的棋如它所想，它便高興；如果跟它判斷的不一樣，它會生氣。無論是哪一種情緒，都會產生波動，施主便會頭疼。”
官子這回徹底服了：“龍門局最後兩局，它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啊？”
大師道：“這就無從知曉了。施主身體裏原本還有一份記憶，幾相沖突，愈演愈烈。可是從外表看，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這便是禦醫束手無策的原因了。大師，您不覺得這件事匪夷所思嗎？”
了空微微一笑：“世間無奇不有。”
“那，我這頭疼還有辦法嗎？”
“在東嶼有一神醫，擅長剝離之術，若是請她出手，還有救。”
官子雙手合十：“多謝大師指點，我本來還以為，老天要收了我呢。”
了空問道：“先前太後問的鳳命，就是女施主吧？”
官子道：“這件事，也多虧了大師呢。”
了空道：“阿彌陀佛，知曉天機，怎敢胡言亂語？是女施主命該如此。”
官子和燕禎在寺裏用了齋飯，下午啟程回熹京。燕禎覺得一刻都不能等，想要即刻啟程去東嶼。下山的時候怕官子受累，一路背著她走過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兩人回到熹京，司承硯聽了燕禎決定後，半晌沒說話。然後在屋子裏邊踱步邊嘟噥：“我熹元這麽大，都找不到一個神醫了？偏要去東嶼？東嶼那彈丸之地，會有比熹元更厲害的醫生？再說了，東嶼隔著海，還要坐船過去，我乖徒兒受得了嗎？那船一晃更難受了，本來就頭疼，還要遭這份罪！”
一整天都唉聲嘆氣的，連釣魚都不去了。
318此去
臘月初八一過，燕禎帶著官子啟程去東嶼，連新年都等不及過完。想到羽青和婉娘年紀都大了，婚事不能再拖，王府這邊諸多事宜，也需要忠心的人打理，便讓他們成了婚留在府裏。
官子輕裝簡從，身邊只帶了肩沖和銀邊。離開熹京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官子突然想起丁酉那年萃秀山的梅花，想起雅集那天燕禎在路上遇到自己，一襲大氅籠著她，打馬踏雪而行。那一日采梅間雪，他將她抗在肩頭，帶著梅香的新雪裝滿了鬼臉青的花甕。
好幾年了，他始終在身旁，給與足夠的尊重和珍視。若是這次病治得好，從此便相濡以沫，相攜到老。若是治不好……算了，先不想這個。
一行人相送到城門，沐雲笙這些丙申小姐妹眼淚汪汪的，蘭澈等人也都來道別，說些盼望早日歸來的話。官子道：“不用惦記我，你們在道場內爭一席之地才是正經，等我回來時，都要比現在厲害啊。”
金井欄眼圈是紅的，走到燕禎跟前鄭重行禮：“王爺，官子對丁酉來說亦師亦友，可我們大部分人心裏把她當妹妹看的。這一路山高水遠，請王爺護她周全。”
燕禎點點頭，拍了拍金井欄肩膀：“放心。”
遠處來了一輛馬車，世子妃挺著肚子從車上下來。官子道：“你身子不方便，天又這麽冷，大老遠的跑來做什麽？”
樊逍遙拉著官子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道：“我若不來送你，以後還吹什麽跟皇嬸的交情？兒砸，跟你奶奶道聲一路平安。”
咚，那小家夥踢了一腳。
“真聽話。”樊逍遙讚道，然後對燕闕說：“這一路好好護送，回來再不打你了。”
燕闕道：“打兩下也沒啥，別打疼你的手。”
送個別至於麽？曲遙香心裏腹誹，然後拿出自己繡的香囊：“縣主，這是我近日繡的，裏面有些藥材，可暫時紓解疼痛。相識雖久，卻未來得及相知，以後還要多親近呢，一定要平安歸來。”
官子謝過她，又跟林風意林夕霞等人別過。
星陣和燕煦湊了過來，官子揉揉星陣的腦袋，說道：“姐姐不在熹京，你好生照顧自己，下棋寫字讀書一樣不能少，禦射自有羽青和世子爺教你。等姐姐回來的時候，你又該長高了呢。”
星陣道：“姐姐，我改主意了，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忘了咱們說好的事兒了？每個人都有應該做的事，星陣現在要做的，就是風風光光從爛柯院畢業。若是以後不愛下棋了，做些別的什麽也都可以的。不過眼下既然選了這個，就不能荒廢時日。”
星陣噙著淚點點頭，燕闕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說：“你就是愛添亂，連累我皇叔陪你出門。在東嶼別給皇叔添麻煩，別亂跑，好好治病。”
官子道：“一定聽殿下的，絕不添亂。”
這時，一隊人打馬而來，太子親臨，一同前來的還有安平王和王妃、昌平侯夫人。太子道：“奉棋使夏星陣接旨。”
什麽節奏？居然讓星陣接旨？！
星陣趕忙跪下，燕堂展開聖旨宣讀：奉棋使夏星陣，聰明伶俐，壯志淩雲。既是夏氏宗親，理應認祖歸宗。著夏星陣入昌平侯府，為夏衍後嗣，承昌平侯爵位，欽此。”
這……不知道內情的人都大吃一驚，這姐倆了不得啊，官子剛封縣主沒多久，星陣居然要上侯府繼承爵位了。昌平侯膝下無子女，他們認下星陣，星陣去了侯府直接就是小世子啊。侯爺重病在床，怕是過不了多久，就得直接尊稱星陣小候爺了！
其實這件事，也是燕禎促成的。他跟官子商量，說星陣自己留在熹京，雖有很多人可以照拂，卻還是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萬一被人欺負，一時間找誰撐腰？安平王府和昌平侯府一向交好，昌平侯夫人又早就表達了善意，不如讓星陣去了侯府，他年紀再小也是世子，昌平侯家大業大勢大，誰還敢打星陣主意？
官子想起對局夜算砂時星陣失蹤那件事，想想就後怕，萬一那人回熹京，對星陣起了什麽心思也說不定。她給星陣分析了利弊，星陣一臉嚴肅地答應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若是幫不上忙，我也不能成為拖累。進了侯府，你們出門在外就不用擔心我。
這邊，星陣叩謝接旨，然後又給昌平侯夫人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侯夫人趕緊拉他起來，越看越歡喜。
太子又傳聖上口諭：皇弟此去東嶼，朕加派衛隊、禦醫隨行。皇弟還未出發，朕已甚為想念，想到今年除夕皇弟不在身畔，頓覺神傷。待皇弟歸來之日，為你操辦大婚，並以《臨河帖》相贈。
眾人不免感慨，聖上對王爺是真好，連《臨河帖》都舍得給啊。
燕堂和安平王跟燕禎告別，官子對星陣說：“好好孝順侯爺和夫人，常去看看你司爺爺。”
星陣點點頭，官子朝昌平侯夫人盈盈一拜：“星陣就拜托夫人了。”
昌平侯夫人道：“縣主放心，這孩子就是我親孫子，什麽好的都給他。”
官子謝了，最後跟師父和大師兄作別。
陳蘇扶著司承硯上前，司承硯拍拍官子的腦袋，說道：“乖徒兒啊，你們一走就是兩個，為師怕是連覺都睡不好了。不過只要頭疼能治得好，這一趟就去得值。這玉佩你們拿上，保平安的，你們務必……好好地回來。”
燕禎道：“師父，這玉佩跟了您一輩子，我們不能拿。”
司承硯虎了臉：“不是給你的，是給咱家小官子的。你們是王爺也好，縣主也好，還不都是我徒弟？你們出遠門，為師送個東西你還敢攔著？”說罷將玉佩塞在官子手裏，輕聲道：“閨女，早點兒回來啊。”
官子啪嗒啪嗒掉眼淚：“好，等我回來陪師父釣魚。”
陳蘇也送了禮物，是連夜去歸一寺求的平安符。他背著人抹了抹眼角，什麽都沒說，卻是什麽都說了。
跟眾人揮手告別，官子和燕禎上了馬車，燕闕和沐野狐隨行相送。隊伍浩浩蕩蕩前往東部海岸，在哪裏有一艘大船，會帶著他們前往東嶼。
319大船
東嶼建國不過百年，向往熹元上國風采由來已久，多次遣使來訪，希望建立邦交互通有無。熹元對這種落後小國沒大興趣，也曾派使節回訪，無非是督促其王室遞交國書，讓他們自認熹元藩屬。
說來也巧，剛好有個遣熹使十一月中在京城盤亙，曾好幾次祈求熹元派人回訪。這位東嶼的使者並未見過雪雍王，皇帝燕弘覺得時機剛剛好，便應允了使者請求，派文林郎、鴻臚卿掌客徐世青率隊，同這位遣熹使一起前往東嶼。
一番安排下來，燕禎等人已經出發有一段時間。皇帝燕弘便派人快馬傳信，讓燕禎以徐世青隨同人員身份前往東嶼，便宜行事。
燕禎和官子得了消息，覺得甚合心意。前往東嶼是為了尋醫治病，並不想以王爺身份四處招搖。他們一路便裝，到洺州的時候，直接扮作燕闕隨從。連名字也改了，官子就叫遲漁，燕禎則叫顧淵。
燕闕乍一聽這倆名字，氣得哇哇亂叫：“皇叔，雖然後來我知道那君坐隱是你的，但是，你們倆這名字是怎麽回事！！！”
官子笑瞇瞇道：“就是世子爺想的那回事兒唄。”
“小官子！你真的是池魚！”
“對啊。”
“我皇叔是故淵？！！”
“是的啊。”
啊啊啊啊啊！燕闕咆哮：“你們倆當年害得本世子輸了好些銀子！”
官子笑道：“我知道的呀，我還把玉牌給你看了，可你就是不信，我又有什麽辦法？”
燕闕道：“皇叔為什麽給你個玉的牌子？不應該是木制的麽！”
官子眨了眨眼：“給我的，當然得是玉的！”
燕闕氣得肝疼，到沐野狐那兒求安慰，沐野狐道：“世子殿下，這不能怪縣主，人家早就告訴你真相，你不信怪誰啊？”
燕闕覺得更紮心了，他還覺得自己受了內傷，捂著心口趴在馬背上裝心痛。
到達洺州的時候已經是一月上旬，因為要等徐世青和遣熹使的隊伍，還有諸多事宜需要準備，官子和燕禎等人便駐紮在雲空寺。
這一住就是十幾天，官子倒是耐得住性子，每天看看書，寫寫字，讀讀經，遠離了爭棋場上的金戈鐵馬戰火硝煙，心情輕松，頭痛也減輕了許多。
燕闕一見小官子頭疼病沒那麽嚴重了，跑去跟燕禎說：“皇叔，這舟車勞頓的，還要出海，多累啊。既然小官子不下棋就不頭疼，那就別下了唄。也不用治病，也不用坐船出海，回熹京開開心心當個好吃懶做的雪雍王妃，豈不是很快樂？”
燕禎也不說話，淡淡瞥了他一眼，燕闕馬上舉起兩只手：“我錯了，我狹隘了，小官子不下棋是萬萬不能的，她還要做一品入神呢。再說了，哪有不治病的道理，現在腦袋不疼，萬一好吃懶做的時候疼了可怎麽辦，是吧？皇叔，這病咱得治！”
燕禎點點頭，燕闕覺得好憋屈，皇叔一個字沒說，他自己特別幹脆地作了一番自我否定。
在皇叔眼皮子底下算是沒人權了！燕闕下定決心，等他們出海後，一定回熹京好好逍遙。剛冒出逍遙的念頭，他馬上又想起樊逍遙來，唉，在人世間行走，怎麽就這麽艱難呢。
當地官員知道世子爺在洺州地界，擇日送使節前往東嶼。雖覺得奇怪，但是為了表示尊重，還是來拜見數次。他們都覺得，區區出使東嶼的小事，怎麽能勞動世子爺大駕呢？莫非聖上看重東嶼了？怎麽都覺得不像啊。
世子爺大紈絝的名聲遠播，可是這幾次拜見，洺州官員都覺得，畢竟是叱咤風雲的安平王調教的兒子，行事很有皇家風範。只是，世子身邊姓顧的那位先生不像普通人，氣場強大不說，有些事情居然能替世子做主，不是凡品，不是凡品啊！
這個年紀能管世子爺的人，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在洺州盤桓數日，終於得到消息，徐世青和遣熹使隊伍已達洺州，大船也準備好，兩日後出海！
熹元使團的帶隊者鴻臚卿掌客徐世青，出身世家大族，祖上為熹元建國立下汗馬功勞，是燕氏皇族的忠誠擁護者。徐世青自然知道自己隊伍中將加入皇家貴胄，所以在出海前一天，特地來拜見王爺、縣主、世子爺，並陪同燕禎等人先去大船上看看。
燕禎一行來到海邊的泰昌港口，只見岸邊停靠著十餘艘大船，有如巍峨高樓，氣勢不凡。
為了出行方便，官子特地換了男子服飾，看上去是個俊俏的小小少年郎。銀邊也穿了小廝的衣服，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徐世青陪著眾人查看船只，此時沒有外人，便以王爺相稱。他指著居中一條大船道：“王爺，咱們熹元國力強盛，能工巧匠數不勝數，造的艦船又大又穩，天下一絕。這一艘是坐船，是船隊的中軍帳，長二十四丈，寬九丈四尺，能載四五百人呢！”
燕禎點了點頭：“以前看了不少海戰的兵書，這坐船吃水深，行駛海上穩如陸地，能抗颶風大浪。今日看來，果真不錯。”
官子看過去，那艘艦船高達四層，有六根巨大桅桿，龐大巍峨，氣勢威武。船體各處掛著熹元旗號，迎風飄揚，獵獵作響。此時船上已站滿披堅執銳的健壯士兵，錚錚鐵骨，氣宇軒昂。在船舷兩側還有好多窗口，裏面伸出黑黢黢的鐵炮，透著冰冷的殺氣，更添威猛。
燕闕頓時興奮了：“皇叔，我不回去了，我跟你出海得了！這麽威風的大船，怎樣也要坐上一坐。”
燕禎又淡淡瞥他一眼，燕闕馬上又自我否定：“那怎麽行啊，出海是別想了，我家小世子馬上就要跟我見面，得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啊。”
眾人都笑了起來，一起向遠處望。挨著坐船的是四艘規格稍微小些的艦船，長達十六七丈，同樣安置有鐵炮，上有兵士。
“這幾艘是戰船。”徐世青繼續說道：“後面那些才是商船、糧船。”
“帶這麽多堅船重炮，咱們這是去攻城略地啊？”官子笑著問道。
徐世青道：“縣主，此去東嶼海途遙遠，況且，近年東嶼戰亂頻繁，很多戰敗武士成了浪人，勾結不法之徒，聚嘯東海成了海盜。聖上恐這一路不太平，要我們以兵船戰艦護航，有備無患。”
“這未免興師動眾了。”官子估算了一下，這次的出訪隊伍，至少兩千人以上，又帶著船堅炮利的兵艦護航，差不多算是一次非正規的軍事訪問了。
這些年來熹元也曾派人出使東嶼，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最多也不過兩百餘人，沒有一次是這種規模。別人以為熹元皇帝這次極其重視東嶼，殊不知，他是不放心他弟弟和弟媳婦啊####回來啦，前面落下的都會補上的哈~~
320妹子
第二天便是原定出海日，徐世青哪裏敢真讓雪雍王站在自己後頭裝作隨從上船？於是派人先將王爺和縣主接到船上。
燕闕和沐野狐送到船下，燕闕很有些舍不得，道：“皇叔，等你回來的時候，你大孫子都出來了。”
燕禎道：“嗯，到時候補一份大禮。”
“那皇叔快點兒回來抱他，我還想著讓他往你身上尿一次呢。”
燕禎笑了笑：“好。”
沐野狐道：“王爺，此去山長水闊，你和官子好生保重。”
燕禎道：“曲遙香，還不錯。”
沐野狐有些惱怒：“都要去東嶼了，還管這些有的沒的。”
燕禎道：“挺合適。”
燕闕一本正經說道：“大狐貍，你就從了皇叔吧，你跟曲遙香綁在一塊兒，皇叔和小官子就都放心了。”
沐野狐很想脫下襪子把燕闕嘴堵上。
燕禎道：“師父那邊，多去照看。”
沐野狐道：“好！”他想了想道：“你把君坐隱也扔給我，我是沐風閣繼目，怎麽跟你們家打雜的似的。”
燕禎淡淡道：“你不是願意麽。”
沐野狐閉嘴。
燕禎望著燕闕：“星陣和絮絮……”
燕闕搶答：“行，就拜托我了。小官子好好治病，你們早日歸來，熹京這邊放心，一切由我們照應。”
就這樣揮手道別，徐世青手下的一位小官過來帶燕禎他們上船。一路“顧先生”地叫著，特別恭敬。
官子和燕禎上了最大的坐船，回頭看時，燕闕和沐野狐還在下面遙望揮手，頓時鼻子一酸。此一去，千百裏，山覆水，風更雨，願早日歸來，在熹京一起舉樽共飲。
那官員帶燕禎官子進入上層船艙歇息，這裏早就裝飾一新，都是徐世青按照雪雍王的要求置備。在房間一側的艙壁上開有舷窗，上面鑲嵌有透明的水晶玻璃，透過舷窗望去，居高臨下，能看到港口的景象。
此時的港口開始熱鬧起來，熹元出訪東嶼特使文林郎、鴻臚卿掌客徐世青在手下簇擁下，和一個身穿東嶼服飾的胖子並肩而來。官子瞧見燕闕很不情願地堆著笑相送，顯得特別敷衍。
官子問：“那個就是東嶼的使者啊？不及百濟的李允植可愛。”
燕禎點點頭：“聽徐世青說，這人是首次來熹元，叫蒼井妹子。”
官子心裏連著臥槽了若幹次，姓什麽不好姓蒼井，叫什麽不好叫妹子。你一個黑乎乎的中年油膩小胖，好意思叫妹子嗎？不怕被妹子們暴打嗎？
肩沖和銀邊一直憋著笑，肩沖道：“他這樣的叫妹子，我這樣的就可以叫小花。”
銀邊不敢大聲笑，一直噗嗤噗嗤的，最後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道：“你都叫小花了，那我這樣的真妹子，就得改名叫‘大哥’。”
在港口，黑胖大叔蒼井妹子見了大熹元的船隊，震驚到無以覆加。啊呀，本妹子第一次出使，帶回來的熹元使團規模就這麽大！這大船威風極了，有兵有炮真嚇人啊，我的天，他們不會是想直接把我們東嶼突突了吧？
妹子大人戰戰兢兢誠惶誠恐，與他同來的隨行人員和東嶼僧侶簡直要頂禮膜拜了。太長見識了，在俺們東嶼島國，哪有這般氣勢規模的艦船啊，這輩子能坐上一次，直接圓寂都了無遺憾了啊！
妹子大人已經被這船砸暈了，決定不想那麽多，豪華大船坐了再說！於是不停鞠躬道謝，激動得滿臉潮紅，雙眼放光。
兩國使團陸續上了船，妹子道：“徐世青特使閣下，熹元上國對此次回訪如此重視，規模如此宏大，規格如此高端，我們東嶼使團感激涕零。”
妹子說完，試圖用小胖手來拉徐世青的袖子，看架勢還要挽他的手臂。
徐世青嚇了一跳，立馬彈開兩米：“幹什麽玩意兒？”
妹子笑笑：“把臂同游，親熱。”
徐世青瞪眼，心道：誰跟你把臂同游，拉拉扯扯什麽東西！
妹子又道：“大熹元皇帝陛下果真雄才偉略深謀遠慮，看到了與東嶼邦交的遠景，派了這麽老多人，這麽老大的船出使東嶼。回國之後，鄙人一定會向我國神皇陛下稟告一切，他一定會重重賞賜你。”
徐世青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大妹子你在那兒瞎高興個什麽勁兒，別特麽往臉上貼金了！你就慶幸你們東嶼有個神醫吧。”
徐世青內心：呸，要不是我們雪雍王帶著縣主出海尋醫，你以為俺們大熹元舍得派這麽好的船？
妹子賠笑道：“神醫，有！生魚片，有！美女，有！”
徐世青拍了拍蒼井妹子肩膀，他特有勁兒，把妹子拍得直接矮了一截兒。徐世青道：“大妹子啊，有件事你可要搞清楚了，本特使受皇命造訪東嶼，可不是建立什麽平等互惠的邦交關系。”
妹子眨著小眼睛：“那幹啥呀？”
“本特使隨身帶了大熹元皇帝陛下頒發的旨意赦書和冊封印信，答應東嶼作為藩屬的請求，知道怎麽回事吧？”
妹子假裝沒聽懂，心道：俺們啥時候請求作為熹元藩屬了？到你們這兒，怎麽啥事都不平等了呢？
“藩屬懂嗎？”徐世青準備上課。
“略懂，略懂，烤紅薯。”妹子油滑得很。
“呵呵，別在那兒裝大尾巴狼。你們東嶼沒事兒就火山噴發、地震哆嗦，再震就震沒了！大妹子你想想，做了熹元藩屬，有熹元做靠山，不是挺好嗎？”
妹子點點頭，看似聽懂了，其實開始扯別的：“我們除了火山、地震，還有小柴！很乖的，回東嶼後我送你一條。我還領大人去京都的歌舞伎町，縱情歡樂。”
妹子說的小柴和歌舞伎町，徐世青表示略感興趣。妹子一見開心極了，躬身道：“閣下，鄙人從家鄉帶來了一種米酒，一會兒不妨一起喝一杯。閣下，海途遙遠，要找點樂事排遣寂寞呀嘿。”
徐世青皺眉道：“米酒？本特使喝不慣那玩意兒，我帶了熹京二鍋頭，夠烈夠沖，是男人就喝烈酒，是吧大妹子！”
321從空湖到空海
官子趴在窗邊看得直樂，笑道：“昨天沒看出來，這位徐特使脾氣夠沖的，對大妹子一點不憐香惜玉。”
燕禎道：“別看徐世青是文林郎，卻有武將的脾性，皇兄派他為特使，也有以武壓人的意圖。”
官子笑道：“這倒不錯，這會兒我覺得大妹子也挺好，是個有趣的！”
過了一會兒，有人進來稟告說，外面文林郎徐世青求見。“讓他進來。”燕禎點頭首肯，然後拉著官子坐到自己身邊。
門簾一挑，徐世青邁步進來，奔著燕禎和官子納頭便拜，說道：“卑職徐世青，拜見王爺、佩阿縣主。此去東嶼海途遙遠，舟船勞頓，可要委屈王爺和縣主了。”
“起來吧。”燕禎賜了座，說道：“徐大人不必天天到本王這兒請安。本王微服出行，多有不便。大人熟知航海諸多事宜，本王很是放心，凡事，大人全權處理便是了。”
徐世青明白了，又道：“船隊武器兵力充足，艙內救急設施一應俱全，卑職會全力保護王爺和縣主安全。”
燕禎點點頭：“有勞徐大人。”
徐世青起身告辭，躬身退了出去。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出訪使團悉數登船，糧食、蔬菜、凈水、醫藥等各色航海必須物資也都裝備完畢。
送行的人群不肯離去，以安平王世子為首，站在岸邊不停地沖著船隊揮手。
官子和燕禎忙登上頂層甲板，向他們微笑揮手告別。巳時末刻，隨著徐世青一聲令下，船隊揚起風帆，緩緩駛出港口。足足一個時辰之後才離開出海口，進入大東海，扯足風帆，奔著目的地駛去。
當蒼井妹子知道岸邊那位是世子爺，激動的手舞足蹈，都看不見人了還朝岸邊頻頻鞠躬：太有面子了，妹子我第一次出使啊，帶回來這麽龐大的回訪使團不說，還有王爺家世子相送！簡直了，太牛了，在本妹兒之前，沒有任何一位遣熹使能有這成就啊。
就算他們到了東嶼把我們突突了，我也是可以寫入史冊的呀！
船隊向大海深處進發，除了最大一艘指揮船，還有四艘護航戰船。另外商船、糧船不下十艘，後備小船若幹艘，可隨時下水調用。整個船隊人數兩千五百人上下，浩浩蕩蕩，霸氣側漏。
在甲板上看了一陣大海，燕禎擔心海風太涼把官子吹病了，便催促她回到了船艙。
燕禎道：“來看看救急的物事。”
說罷讓肩沖打開壁櫃，只見裏面整齊碼放著七八個環狀物，圓鼓鼓的，外面包裹一層堅韌皮革，上面連著數條結實的寬帶，可以綁在身上。
“這是什麽？”官子拿起一個，發現十分輕盈，一只手就能托起來，用手捏了一下，軟硬適度，不知道是什麽材質。
“這東西叫浮環，裏面填充特制軟木，可套在身上下水的。”
“會用會用！救生圈嘛。”官子在身上套了一個，還教銀邊也套上，說道：“放心，這東西浮力很大，旱鴨子也淹不著。”
肩沖又打開另一間壁櫃，裏面的東西更有趣。七個半人高的大葫蘆，上面也有繩網系帶，可以背在身上。
“哈哈！”官子笑得不行，一個一個數過去：“大娃、二娃、三娃……七娃……”一回身，手指正好點到燕禎：“爺爺！”
燕禎黑了臉，肩沖和銀邊一臉茫然，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梗。
燕禎道：“這是葫蘆腰舟，也能浮水。葫蘆口裏可放衣服、凈水和糧食。”
官子深知救生物品的重要性，要試著往身上背一背，燕禎幫官子背好，又給她系上繩索。官子讓肩沖和銀邊也演練一番，他們學得很快，一會兒功夫就能熟練使用。
船隊出海後，正值順風，浪也不大，順風順水向東航行了三四天光景，一直平安無事。徐世青每天早晚各一次來請安匯報，雷打不動。在他眼裏王爺最大，就算王爺體恤臣下不叫他請安，可是他作為熹元臣子卻不能不知禮數。
白天陽光充足的時候，燕禎和官子會走上甲板曬曬太陽，看看海域風光，倒也愜意。官子身著男裝，省去不少麻煩。很多隨行者都是王府侍衛所扮，被安置在船上各處，時時護衛著兩人的安全。
這一日吃過午飯，陽光明麗海域壯闊，燕禎攜官子來到主甲板散步，正好船上風帆獵獵而動，就聽前面東嶼人讚嘆：“大師妙語連珠，連船帆都為之歡喜雀躍，佩服！佩服！”
官子朝那邊望去，就見一個穿布衣的年輕僧人站在那裏，給眾人說法。官子知道這人，他是東嶼使團中的一個隨行僧侶，叫空湖。這和尚聰明多智，近幾日常常說法，口齒伶俐，旁征博引、授業解惑。
燕禎見官子感興趣，便帶著她過去，與徐世青點頭示意，然後站在那兒聽空湖宣講。
東嶼使團剛剛誇了空湖，熹元使團的人自然不以為意：“和尚故事說得不錯，但你們要是非說帆兒聽得歡呼躍動，那純屬胡扯！船帆鼓蕩是風吹的，不是你們吹的！”
東嶼隨從很倔強：“海風隨便吹的，帆是自己動的！”
熹元隨行道：“我特麽現在就把帆撤了，你特麽自己動回去！海風不吹，帆能動嗎？這特麽跟和尚說法無關！”
兩人爭執不下，面紅耳赤，沒多大功夫，更多的人加入戰團，辯論不休。最後都覺得，和尚講經說法很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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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子道：“所有禦醫都看過了，都沒法子，這頭疼怕是一輩子要跟著了。”
沐雲笙紅了眼圈：“先前不是說要賜婚的嗎，怎麽還沒動靜？”
官子笑笑，慢慢說道：“頭疼的事兒盡人皆知，連禦醫都沒辦法。我若是皇上，也不會在這時候賜婚的。按照他們的想法，這官子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呢。”
沐雲笙鼻子一酸：“那王爺怎麽說？”
官子道：“別擔心，他想法子呢。”
兩天後，雪雍王帶著官子去了北郊歸一寺，去見無所不曉的了空大師。
歸一寺建在山上，從山下到寺門一共有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前來禮佛者一律走臺階步行上山，以顯示自身的虔誠。先前太後來的時候，也是由燕禎和燕堂攙扶，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連太後都如此，其餘人等來歸一寺便更加不敢怠慢，將這裏視為神聖之地。
王府的馬車到了山下，燕禎扶官子下來。官子每走上一段，就得停下歇會兒。不過她一直咬牙堅持著，足足花了半天時間，終於跨過最後一道臺階。
有小沙彌過來相迎，雙手合十說道：“大師洞曉天機，知道王爺今天來，已經等候多時了。”
燕禎謝過了小沙彌，帶著官子前往了空大師的禪室。
燕禎道：“前幾日離開時大師就說，本王近日還會回來。如今被大師說中，本王此行的目的，想來大師也知道。”
了空大師道：“想必是為了這位女施主的頑疾。”
燕禎點點頭：“民間神醫也好，禦醫也好，都看過了，全都束手無策，只能來請教大師。”
了空笑笑：“王爺，有幾個問題，老衲想單獨問這位女施主。”
“如此，勞煩大師。”燕禎幫官子攏了攏大氅，說道：“我去隔壁禪室抄經等你。”
官子點了點頭。待燕禎出了門，這才說道：“大師，請講。”
“施主從何處來？”
若不是頭疼的厲害，官子很想回答一聲：“從來處來。”但是她心裏清楚，了空大師可不是跟自己打機鋒。於是她答道：“穿梭時空而來。”
大師，您若是真能洞曉天機，這是能聽懂的吧？
只見了空笑著點點頭，又問：“施主臨來之前，是否正進行一場殫精竭慮的大戰？”
我的天吶！官子心裏驚呼，大師居然知道！
“的確如此。”官子道：“我正和一個叫阿法的對手下棋，用盡畢生所學也敵不過他，當時頭疼欲裂，突然就來到這裏。”
大師問：“施主的這個對手，是不是還在腦中？”
官子嚇了一跳，大師連這都知道！她答道：“下棋的時候用不上它，但是能提取出它裏面的定勢，還有死活題什麽的，是很珍貴的資料。”
了空道：“施主下棋的時候不用它，它卻始終試圖左右你的思路。若你下的棋如它所想，它便高興；如果跟它判斷的不一樣，它會生氣。無論是哪一種情緒，都會產生波動，施主便會頭疼。”
官子這回徹底服了：“龍門局最後兩局，它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啊？”
大師道：“這就無從知曉了。施主身體裏原本還有一份記憶，幾相沖突，愈演愈烈。可是從外表看，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這便是禦醫束手無策的原因了。大師，您不覺得這件事匪夷所思嗎？”
了空微微一笑：“世間無奇不有。”
“那，我這頭疼還有辦法嗎？”
“在東嶼有一神醫，擅長剝離之術，若是請她出手，還有救。”
官子雙手合十：“多謝大師指點，我本來還以為，老天要收了我呢。”
了空問道：“先前太後問的鳳命，就是女施主吧？”
官子道：“這件事，也多虧了大師呢。”
了空道：“阿彌陀佛，知曉天機，怎敢胡言亂語？是女施主命該如此。”
官子和燕禎在寺裏用了齋飯，下午啟程回熹京。燕禎覺得一刻都不能等，想要即刻啟程去東嶼。下山的時候怕官子受累，一路背著她走過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兩人回到熹京，司承硯聽了燕禎決定後，半晌沒說話。然後在屋子裏邊踱步邊嘟噥：“我熹元這麽大，都找不到一個神醫了？偏要去東嶼？東嶼那彈丸之地，會有比熹元更厲害的醫生？再說了，東嶼隔著海，還要坐船過去，我乖徒兒受得了嗎？那船一晃更難受了，本來就頭疼，還要遭這份罪！”
一整天都唉聲嘆氣的，連釣魚都不去了。
318此去
臘月初八一過，燕禎帶著官子啟程去東嶼，連新年都等不及過完。想到羽青和婉娘年紀都大了，婚事不能再拖，王府這邊諸多事宜，也需要忠心的人打理，便讓他們成了婚留在府裏。
官子輕裝簡從，身邊只帶了肩沖和銀邊。離開熹京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官子突然想起丁酉那年萃秀山的梅花，想起雅集那天燕禎在路上遇到自己，一襲大氅籠著她，打馬踏雪而行。那一日采梅間雪，他將她抗在肩頭，帶著梅香的新雪裝滿了鬼臉青的花甕。
好幾年了，他始終在身旁，給與足夠的尊重和珍視。若是這次病治得好，從此便相濡以沫，相攜到老。若是治不好……算了，先不想這個。
一行人相送到城門，沐雲笙這些丙申小姐妹眼淚汪汪的，蘭澈等人也都來道別，說些盼望早日歸來的話。官子道：“不用惦記我，你們在道場內爭一席之地才是正經，等我回來時，都要比現在厲害啊。”
金井欄眼圈是紅的，走到燕禎跟前鄭重行禮：“王爺，官子對丁酉來說亦師亦友，可我們大部分人心裏把她當妹妹看的。這一路山高水遠，請王爺護她周全。”
燕禎點點頭，拍了拍金井欄肩膀：“放心。”
遠處來了一輛馬車，世子妃挺著肚子從車上下來。官子道：“你身子不方便，天又這麽冷，大老遠的跑來做什麽？”
樊逍遙拉著官子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道：“我若不來送你，以後還吹什麽跟皇嬸的交情？兒砸，跟你奶奶道聲一路平安。”
咚，那小家夥踢了一腳。
“真聽話。”樊逍遙讚道，然後對燕闕說：“這一路好好護送，回來再不打你了。”
燕闕道：“打兩下也沒啥，別打疼你的手。”
送個別至於麽？曲遙香心裏腹誹，然後拿出自己繡的香囊：“縣主，這是我近日繡的，裏面有些藥材，可暫時紓解疼痛。相識雖久，卻未來得及相知，以後還要多親近呢，一定要平安歸來。”
官子謝過她，又跟林風意林夕霞等人別過。
星陣和燕煦湊了過來，官子揉揉星陣的腦袋，說道：“姐姐不在熹京，你好生照顧自己，下棋寫字讀書一樣不能少，禦射自有羽青和世子爺教你。等姐姐回來的時候，你又該長高了呢。”
星陣道：“姐姐，我改主意了，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忘了咱們說好的事兒了？每個人都有應該做的事，星陣現在要做的，就是風風光光從爛柯院畢業。若是以後不愛下棋了，做些別的什麽也都可以的。不過眼下既然選了這個，就不能荒廢時日。”
星陣噙著淚點點頭，燕闕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說：“你就是愛添亂，連累我皇叔陪你出門。在東嶼別給皇叔添麻煩，別亂跑，好好治病。”
官子道：“一定聽殿下的，絕不添亂。”
這時，一隊人打馬而來，太子親臨，一同前來的還有安平王和王妃、昌平侯夫人。太子道：“奉棋使夏星陣接旨。”
什麽節奏？居然讓星陣接旨？！
星陣趕忙跪下，燕堂展開聖旨宣讀：奉棋使夏星陣，聰明伶俐，壯志淩雲。既是夏氏宗親，理應認祖歸宗。著夏星陣入昌平侯府，為夏衍後嗣，承昌平侯爵位，欽此。”
這……不知道內情的人都大吃一驚，這姐倆了不得啊，官子剛封縣主沒多久，星陣居然要上侯府繼承爵位了。昌平侯膝下無子女，他們認下星陣，星陣去了侯府直接就是小世子啊。侯爺重病在床，怕是過不了多久，就得直接尊稱星陣小候爺了！
其實這件事，也是燕禎促成的。他跟官子商量，說星陣自己留在熹京，雖有很多人可以照拂，卻還是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萬一被人欺負，一時間找誰撐腰？安平王府和昌平侯府一向交好，昌平侯夫人又早就表達了善意，不如讓星陣去了侯府，他年紀再小也是世子，昌平侯家大業大勢大，誰還敢打星陣主意？
官子想起對局夜算砂時星陣失蹤那件事，想想就後怕，萬一那人回熹京，對星陣起了什麽心思也說不定。她給星陣分析了利弊，星陣一臉嚴肅地答應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若是幫不上忙，我也不能成為拖累。進了侯府，你們出門在外就不用擔心我。
這邊，星陣叩謝接旨，然後又給昌平侯夫人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侯夫人趕緊拉他起來，越看越歡喜。
太子又傳聖上口諭：皇弟此去東嶼，朕加派衛隊、禦醫隨行。皇弟還未出發，朕已甚為想念，想到今年除夕皇弟不在身畔，頓覺神傷。待皇弟歸來之日，為你操辦大婚，並以《臨河帖》相贈。
眾人不免感慨，聖上對王爺是真好，連《臨河帖》都舍得給啊。
燕堂和安平王跟燕禎告別，官子對星陣說：“好好孝順侯爺和夫人，常去看看你司爺爺。”
星陣點點頭，官子朝昌平侯夫人盈盈一拜：“星陣就拜托夫人了。”
昌平侯夫人道：“縣主放心，這孩子就是我親孫子，什麽好的都給他。”
官子謝了，最後跟師父和大師兄作別。
陳蘇扶著司承硯上前，司承硯拍拍官子的腦袋，說道：“乖徒兒啊，你們一走就是兩個，為師怕是連覺都睡不好了。不過只要頭疼能治得好，這一趟就去得值。這玉佩你們拿上，保平安的，你們務必……好好地回來。”
燕禎道：“師父，這玉佩跟了您一輩子，我們不能拿。”
司承硯虎了臉：“不是給你的，是給咱家小官子的。你們是王爺也好，縣主也好，還不都是我徒弟？你們出遠門，為師送個東西你還敢攔著？”說罷將玉佩塞在官子手裏，輕聲道：“閨女，早點兒回來啊。”
官子啪嗒啪嗒掉眼淚：“好，等我回來陪師父釣魚。”
陳蘇也送了禮物，是連夜去歸一寺求的平安符。他背著人抹了抹眼角，什麽都沒說，卻是什麽都說了。
跟眾人揮手告別，官子和燕禎上了馬車，燕闕和沐野狐隨行相送。隊伍浩浩蕩蕩前往東部海岸，在哪裏有一艘大船，會帶著他們前往東嶼。
319大船
東嶼建國不過百年，向往熹元上國風采由來已久，多次遣使來訪，希望建立邦交互通有無。熹元對這種落後小國沒大興趣，也曾派使節回訪，無非是督促其王室遞交國書，讓他們自認熹元藩屬。
說來也巧，剛好有個遣熹使十一月中在京城盤亙，曾好幾次祈求熹元派人回訪。這位東嶼的使者並未見過雪雍王，皇帝燕弘覺得時機剛剛好，便應允了使者請求，派文林郎、鴻臚卿掌客徐世青率隊，同這位遣熹使一起前往東嶼。
一番安排下來，燕禎等人已經出發有一段時間。皇帝燕弘便派人快馬傳信，讓燕禎以徐世青隨同人員身份前往東嶼，便宜行事。
燕禎和官子得了消息，覺得甚合心意。前往東嶼是為了尋醫治病，並不想以王爺身份四處招搖。他們一路便裝，到洺州的時候，直接扮作燕闕隨從。連名字也改了，官子就叫遲漁，燕禎則叫顧淵。
燕闕乍一聽這倆名字，氣得哇哇亂叫：“皇叔，雖然後來我知道那君坐隱是你的，但是，你們倆這名字是怎麽回事！！！”
官子笑瞇瞇道：“就是世子爺想的那回事兒唄。”
“小官子！你真的是池魚！”
“對啊。”
“我皇叔是故淵？！！”
“是的啊。”
啊啊啊啊啊！燕闕咆哮：“你們倆當年害得本世子輸了好些銀子！”
官子笑道：“我知道的呀，我還把玉牌給你看了，可你就是不信，我又有什麽辦法？”
燕闕道：“皇叔為什麽給你個玉的牌子？不應該是木制的麽！”
官子眨了眨眼：“給我的，當然得是玉的！”
燕闕氣得肝疼，到沐野狐那兒求安慰，沐野狐道：“世子殿下，這不能怪縣主，人家早就告訴你真相，你不信怪誰啊？”
燕闕覺得更紮心了，他還覺得自己受了內傷，捂著心口趴在馬背上裝心痛。
到達洺州的時候已經是一月上旬，因為要等徐世青和遣熹使的隊伍，還有諸多事宜需要準備，官子和燕禎等人便駐紮在雲空寺。
這一住就是十幾天，官子倒是耐得住性子，每天看看書，寫寫字，讀讀經，遠離了爭棋場上的金戈鐵馬戰火硝煙，心情輕松，頭痛也減輕了許多。
燕闕一見小官子頭疼病沒那麽嚴重了，跑去跟燕禎說：“皇叔，這舟車勞頓的，還要出海，多累啊。既然小官子不下棋就不頭疼，那就別下了唄。也不用治病，也不用坐船出海，回熹京開開心心當個好吃懶做的雪雍王妃，豈不是很快樂？”
燕禎也不說話，淡淡瞥了他一眼，燕闕馬上舉起兩只手：“我錯了，我狹隘了，小官子不下棋是萬萬不能的，她還要做一品入神呢。再說了，哪有不治病的道理，現在腦袋不疼，萬一好吃懶做的時候疼了可怎麽辦，是吧？皇叔，這病咱得治！”
燕禎點點頭，燕闕覺得好憋屈，皇叔一個字沒說，他自己特別幹脆地作了一番自我否定。
在皇叔眼皮子底下算是沒人權了！燕闕下定決心，等他們出海後，一定回熹京好好逍遙。剛冒出逍遙的念頭，他馬上又想起樊逍遙來，唉，在人世間行走，怎麽就這麽艱難呢。
當地官員知道世子爺在洺州地界，擇日送使節前往東嶼。雖覺得奇怪，但是為了表示尊重，還是來拜見數次。他們都覺得，區區出使東嶼的小事，怎麽能勞動世子爺大駕呢？莫非聖上看重東嶼了？怎麽都覺得不像啊。
世子爺大紈絝的名聲遠播，可是這幾次拜見，洺州官員都覺得，畢竟是叱咤風雲的安平王調教的兒子，行事很有皇家風範。只是，世子身邊姓顧的那位先生不像普通人，氣場強大不說，有些事情居然能替世子做主，不是凡品，不是凡品啊！
這個年紀能管世子爺的人，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在洺州盤桓數日，終於得到消息，徐世青和遣熹使隊伍已達洺州，大船也準備好，兩日後出海！
熹元使團的帶隊者鴻臚卿掌客徐世青，出身世家大族，祖上為熹元建國立下汗馬功勞，是燕氏皇族的忠誠擁護者。徐世青自然知道自己隊伍中將加入皇家貴胄，所以在出海前一天，特地來拜見王爺、縣主、世子爺，並陪同燕禎等人先去大船上看看。
燕禎一行來到海邊的泰昌港口，只見岸邊停靠著十餘艘大船，有如巍峨高樓，氣勢不凡。
為了出行方便，官子特地換了男子服飾，看上去是個俊俏的小小少年郎。銀邊也穿了小廝的衣服，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徐世青陪著眾人查看船只，此時沒有外人，便以王爺相稱。他指著居中一條大船道：“王爺，咱們熹元國力強盛，能工巧匠數不勝數，造的艦船又大又穩，天下一絕。這一艘是坐船，是船隊的中軍帳，長二十四丈，寬九丈四尺，能載四五百人呢！”
燕禎點了點頭：“以前看了不少海戰的兵書，這坐船吃水深，行駛海上穩如陸地，能抗颶風大浪。今日看來，果真不錯。”
官子看過去，那艘艦船高達四層，有六根巨大桅桿，龐大巍峨，氣勢威武。船體各處掛著熹元旗號，迎風飄揚，獵獵作響。此時船上已站滿披堅執銳的健壯士兵，錚錚鐵骨，氣宇軒昂。在船舷兩側還有好多窗口，裏面伸出黑黢黢的鐵炮，透著冰冷的殺氣，更添威猛。
燕闕頓時興奮了：“皇叔，我不回去了，我跟你出海得了！這麽威風的大船，怎樣也要坐上一坐。”
燕禎又淡淡瞥他一眼，燕闕馬上又自我否定：“那怎麽行啊，出海是別想了，我家小世子馬上就要跟我見面，得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啊。”
眾人都笑了起來，一起向遠處望。挨著坐船的是四艘規格稍微小些的艦船，長達十六七丈，同樣安置有鐵炮，上有兵士。
“這幾艘是戰船。”徐世青繼續說道：“後面那些才是商船、糧船。”
“帶這麽多堅船重炮，咱們這是去攻城略地啊？”官子笑著問道。
徐世青道：“縣主，此去東嶼海途遙遠，況且，近年東嶼戰亂頻繁，很多戰敗武士成了浪人，勾結不法之徒，聚嘯東海成了海盜。聖上恐這一路不太平，要我們以兵船戰艦護航，有備無患。”
“這未免興師動眾了。”官子估算了一下，這次的出訪隊伍，至少兩千人以上，又帶著船堅炮利的兵艦護航，差不多算是一次非正規的軍事訪問了。
這些年來熹元也曾派人出使東嶼，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最多也不過兩百餘人，沒有一次是這種規模。別人以為熹元皇帝這次極其重視東嶼，殊不知，他是不放心他弟弟和弟媳婦啊####回來啦，前面落下的都會補上的哈~~
320妹子
第二天便是原定出海日，徐世青哪裏敢真讓雪雍王站在自己後頭裝作隨從上船？於是派人先將王爺和縣主接到船上。
燕闕和沐野狐送到船下，燕闕很有些舍不得，道：“皇叔，等你回來的時候，你大孫子都出來了。”
燕禎道：“嗯，到時候補一份大禮。”
“那皇叔快點兒回來抱他，我還想著讓他往你身上尿一次呢。”
燕禎笑了笑：“好。”
沐野狐道：“王爺，此去山長水闊，你和官子好生保重。”
燕禎道：“曲遙香，還不錯。”
沐野狐有些惱怒：“都要去東嶼了，還管這些有的沒的。”
燕禎道：“挺合適。”
燕闕一本正經說道：“大狐貍，你就從了皇叔吧，你跟曲遙香綁在一塊兒，皇叔和小官子就都放心了。”
沐野狐很想脫下襪子把燕闕嘴堵上。
燕禎道：“師父那邊，多去照看。”
沐野狐道：“好！”他想了想道：“你把君坐隱也扔給我，我是沐風閣繼目，怎麽跟你們家打雜的似的。”
燕禎淡淡道：“你不是願意麽。”
沐野狐閉嘴。
燕禎望著燕闕：“星陣和絮絮……”
燕闕搶答：“行，就拜托我了。小官子好好治病，你們早日歸來，熹京這邊放心，一切由我們照應。”
就這樣揮手道別，徐世青手下的一位小官過來帶燕禎他們上船。一路“顧先生”地叫著，特別恭敬。
官子和燕禎上了最大的坐船，回頭看時，燕闕和沐野狐還在下面遙望揮手，頓時鼻子一酸。此一去，千百裏，山覆水，風更雨，願早日歸來，在熹京一起舉樽共飲。
那官員帶燕禎官子進入上層船艙歇息，這裏早就裝飾一新，都是徐世青按照雪雍王的要求置備。在房間一側的艙壁上開有舷窗，上面鑲嵌有透明的水晶玻璃，透過舷窗望去，居高臨下，能看到港口的景象。
此時的港口開始熱鬧起來，熹元出訪東嶼特使文林郎、鴻臚卿掌客徐世青在手下簇擁下，和一個身穿東嶼服飾的胖子並肩而來。官子瞧見燕闕很不情願地堆著笑相送，顯得特別敷衍。
官子問：“那個就是東嶼的使者啊？不及百濟的李允植可愛。”
燕禎點點頭：“聽徐世青說，這人是首次來熹元，叫蒼井妹子。”
官子心裏連著臥槽了若幹次，姓什麽不好姓蒼井，叫什麽不好叫妹子。你一個黑乎乎的中年油膩小胖，好意思叫妹子嗎？不怕被妹子們暴打嗎？
肩沖和銀邊一直憋著笑，肩沖道：“他這樣的叫妹子，我這樣的就可以叫小花。”
銀邊不敢大聲笑，一直噗嗤噗嗤的，最後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道：“你都叫小花了，那我這樣的真妹子，就得改名叫‘大哥’。”
在港口，黑胖大叔蒼井妹子見了大熹元的船隊，震驚到無以覆加。啊呀，本妹子第一次出使，帶回來的熹元使團規模就這麽大！這大船威風極了，有兵有炮真嚇人啊，我的天，他們不會是想直接把我們東嶼突突了吧？
妹子大人戰戰兢兢誠惶誠恐，與他同來的隨行人員和東嶼僧侶簡直要頂禮膜拜了。太長見識了，在俺們東嶼島國，哪有這般氣勢規模的艦船啊，這輩子能坐上一次，直接圓寂都了無遺憾了啊！
妹子大人已經被這船砸暈了，決定不想那麽多，豪華大船坐了再說！於是不停鞠躬道謝，激動得滿臉潮紅，雙眼放光。
兩國使團陸續上了船，妹子道：“徐世青特使閣下，熹元上國對此次回訪如此重視，規模如此宏大，規格如此高端，我們東嶼使團感激涕零。”
妹子說完，試圖用小胖手來拉徐世青的袖子，看架勢還要挽他的手臂。
徐世青嚇了一跳，立馬彈開兩米：“幹什麽玩意兒？”
妹子笑笑：“把臂同游，親熱。”
徐世青瞪眼，心道：誰跟你把臂同游，拉拉扯扯什麽東西！
妹子又道：“大熹元皇帝陛下果真雄才偉略深謀遠慮，看到了與東嶼邦交的遠景，派了這麽老多人，這麽老大的船出使東嶼。回國之後，鄙人一定會向我國神皇陛下稟告一切，他一定會重重賞賜你。”
徐世青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大妹子你在那兒瞎高興個什麽勁兒，別特麽往臉上貼金了！你就慶幸你們東嶼有個神醫吧。”
徐世青內心：呸，要不是我們雪雍王帶著縣主出海尋醫，你以為俺們大熹元舍得派這麽好的船？
妹子賠笑道：“神醫，有！生魚片，有！美女，有！”
徐世青拍了拍蒼井妹子肩膀，他特有勁兒，把妹子拍得直接矮了一截兒。徐世青道：“大妹子啊，有件事你可要搞清楚了，本特使受皇命造訪東嶼，可不是建立什麽平等互惠的邦交關系。”
妹子眨著小眼睛：“那幹啥呀？”
“本特使隨身帶了大熹元皇帝陛下頒發的旨意赦書和冊封印信，答應東嶼作為藩屬的請求，知道怎麽回事吧？”
妹子假裝沒聽懂，心道：俺們啥時候請求作為熹元藩屬了？到你們這兒，怎麽啥事都不平等了呢？
“藩屬懂嗎？”徐世青準備上課。
“略懂，略懂，烤紅薯。”妹子油滑得很。
“呵呵，別在那兒裝大尾巴狼。你們東嶼沒事兒就火山噴發、地震哆嗦，再震就震沒了！大妹子你想想，做了熹元藩屬，有熹元做靠山，不是挺好嗎？”
妹子點點頭，看似聽懂了，其實開始扯別的：“我們除了火山、地震，還有小柴！很乖的，回東嶼後我送你一條。我還領大人去京都的歌舞伎町，縱情歡樂。”
妹子說的小柴和歌舞伎町，徐世青表示略感興趣。妹子一見開心極了，躬身道：“閣下，鄙人從家鄉帶來了一種米酒，一會兒不妨一起喝一杯。閣下，海途遙遠，要找點樂事排遣寂寞呀嘿。”
徐世青皺眉道：“米酒？本特使喝不慣那玩意兒，我帶了熹京二鍋頭，夠烈夠沖，是男人就喝烈酒，是吧大妹子！”
321從空湖到空海
官子趴在窗邊看得直樂，笑道：“昨天沒看出來，這位徐特使脾氣夠沖的，對大妹子一點不憐香惜玉。”
燕禎道：“別看徐世青是文林郎，卻有武將的脾性，皇兄派他為特使，也有以武壓人的意圖。”
官子笑道：“這倒不錯，這會兒我覺得大妹子也挺好，是個有趣的！”
過了一會兒，有人進來稟告說，外面文林郎徐世青求見。“讓他進來。”燕禎點頭首肯，然後拉著官子坐到自己身邊。
門簾一挑，徐世青邁步進來，奔著燕禎和官子納頭便拜，說道：“卑職徐世青，拜見王爺、佩阿縣主。此去東嶼海途遙遠，舟船勞頓，可要委屈王爺和縣主了。”
“起來吧。”燕禎賜了座，說道：“徐大人不必天天到本王這兒請安。本王微服出行，多有不便。大人熟知航海諸多事宜，本王很是放心，凡事，大人全權處理便是了。”
徐世青明白了，又道：“船隊武器兵力充足，艙內救急設施一應俱全，卑職會全力保護王爺和縣主安全。”
燕禎點點頭：“有勞徐大人。”
徐世青起身告辭，躬身退了出去。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出訪使團悉數登船，糧食、蔬菜、凈水、醫藥等各色航海必須物資也都裝備完畢。
送行的人群不肯離去，以安平王世子為首，站在岸邊不停地沖著船隊揮手。
官子和燕禎忙登上頂層甲板，向他們微笑揮手告別。巳時末刻，隨著徐世青一聲令下，船隊揚起風帆，緩緩駛出港口。足足一個時辰之後才離開出海口，進入大東海，扯足風帆，奔著目的地駛去。
當蒼井妹子知道岸邊那位是世子爺，激動的手舞足蹈，都看不見人了還朝岸邊頻頻鞠躬：太有面子了，妹子我第一次出使啊，帶回來這麽龐大的回訪使團不說，還有王爺家世子相送！簡直了，太牛了，在本妹兒之前，沒有任何一位遣熹使能有這成就啊。
就算他們到了東嶼把我們突突了，我也是可以寫入史冊的呀！
船隊向大海深處進發，除了最大一艘指揮船，還有四艘護航戰船。另外商船、糧船不下十艘，後備小船若幹艘，可隨時下水調用。整個船隊人數兩千五百人上下，浩浩蕩蕩，霸氣側漏。
在甲板上看了一陣大海，燕禎擔心海風太涼把官子吹病了，便催促她回到了船艙。
燕禎道：“來看看救急的物事。”
說罷讓肩沖打開壁櫃，只見裏面整齊碼放著七八個環狀物，圓鼓鼓的，外面包裹一層堅韌皮革，上面連著數條結實的寬帶，可以綁在身上。
“這是什麽？”官子拿起一個，發現十分輕盈，一只手就能托起來，用手捏了一下，軟硬適度，不知道是什麽材質。
“這東西叫浮環，裏面填充特制軟木，可套在身上下水的。”
“會用會用！救生圈嘛。”官子在身上套了一個，還教銀邊也套上，說道：“放心，這東西浮力很大，旱鴨子也淹不著。”
肩沖又打開另一間壁櫃，裏面的東西更有趣。七個半人高的大葫蘆，上面也有繩網系帶，可以背在身上。
“哈哈！”官子笑得不行，一個一個數過去：“大娃、二娃、三娃……七娃……”一回身，手指正好點到燕禎：“爺爺！”
燕禎黑了臉，肩沖和銀邊一臉茫然，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梗。
燕禎道：“這是葫蘆腰舟，也能浮水。葫蘆口裏可放衣服、凈水和糧食。”
官子深知救生物品的重要性，要試著往身上背一背，燕禎幫官子背好，又給她系上繩索。官子讓肩沖和銀邊也演練一番，他們學得很快，一會兒功夫就能熟練使用。
船隊出海後，正值順風，浪也不大，順風順水向東航行了三四天光景，一直平安無事。徐世青每天早晚各一次來請安匯報，雷打不動。在他眼裏王爺最大，就算王爺體恤臣下不叫他請安，可是他作為熹元臣子卻不能不知禮數。
白天陽光充足的時候，燕禎和官子會走上甲板曬曬太陽，看看海域風光，倒也愜意。官子身著男裝，省去不少麻煩。很多隨行者都是王府侍衛所扮，被安置在船上各處，時時護衛著兩人的安全。
這一日吃過午飯，陽光明麗海域壯闊，燕禎攜官子來到主甲板散步，正好船上風帆獵獵而動，就聽前面東嶼人讚嘆：“大師妙語連珠，連船帆都為之歡喜雀躍，佩服！佩服！”
官子朝那邊望去，就見一個穿布衣的年輕僧人站在那裏，給眾人說法。官子知道這人，他是東嶼使團中的一個隨行僧侶，叫空湖。這和尚聰明多智，近幾日常常說法，口齒伶俐，旁征博引、授業解惑。
燕禎見官子感興趣，便帶著她過去，與徐世青點頭示意，然後站在那兒聽空湖宣講。
東嶼使團剛剛誇了空湖，熹元使團的人自然不以為意：“和尚故事說得不錯，但你們要是非說帆兒聽得歡呼躍動，那純屬胡扯！船帆鼓蕩是風吹的，不是你們吹的！”
東嶼隨從很倔強：“海風隨便吹的，帆是自己動的！”
熹元隨行道：“我特麽現在就把帆撤了，你特麽自己動回去！海風不吹，帆能動嗎？這特麽跟和尚說法無關！”
兩人爭執不下，面紅耳赤，沒多大功夫，更多的人加入戰團，辯論不休。最後都覺得，和尚講經說法很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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