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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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解歸。至明日起，再不管這天下紛擾。”
“你回來！”燕弘差點兒掀桌子：“就這麽點兒事，你還撂挑子怎麽著？”
燕禎道：“那聖上給賜婚吧。”
燕弘道：“賜賜賜！要啥給啥！”
燕禎謝過恩典，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印鑒虎符，燕弘氣道：“不是答應你賜婚了嗎？”
燕禎道：“若是了空大師也和那道人一般說詞，你們又當如何？”
燕弘當時就噎了一下，是啊，那可咋辦呢？幸好不是這樣，要不更煩心！
“聖上，臣告退。”燕禎和官子行禮，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九公主一看，也趕忙說：“父皇，兒臣告退。”然後忙不疊追燕禎去了。
其餘人等一見，也紛紛告退。殿中只剩下太後、皇帝、皇後和燕堂，皇帝氣得拍桌子：“把他養大！翅膀硬了！如此不服管教！說走就走，也不商量一聲！前些天求我給那姑娘封縣主的時候，我是他好哥哥；如今一翻臉，就成‘聖上’了！這個混蛋，他不知道這是個討要賞賜的好機會嗎，啊？”
皇太後道：“哀家乏了，你們也都回吧。對了，皇後捉來的那個懷孕女子送回去吧，好好撫恤一番，天家出了這種事情成什麽樣子？你們也別怪燕禎，他護著那姑娘，覺得自己的心尖寵被人覬覦，自然要鬧些脾氣。”
燕弘道：“還不都是您老人家把他給寵的。”
太後道：“燕堂啊，改日給你皇叔好好賠個不是，可別讓他寒了心。”
燕堂連聲稱是，幾人出了皇太後寢宮，各自回去了。
官子和燕禎正在出宮的路上，燕煦追了上來，白了官子一眼，說道：“以後少逞能，別總讓皇叔幫你收拾殘局。”
官子道：“哦。”
“今天在皇後面前，壞人都讓本公主做了，可不是為了維護你！”
官子點點頭：“哦哦，知道的。”
“程嘉臉是腫的，我皇叔和太子哥哥都不會動手，你打的？”
官子道：“她計劃太惡毒，我沒忍住，是不是有點兒崩人設？”
燕煦也不理會“崩人設”是什麽意思，嘟噥道：“就你那兩下，她能得什麽教訓？要是本公主，打成個豬頭讓她娘都不認識！”
313白撿一局
這時，在太後那裏全程打醬油的安平王一家也過來噓寒問暖，燕闕道：“小官子差點被算計了，太可憐了！皇叔，多虧你及時趕到，你怎麽做到的，居然這麽及時？”
燕禎道：“剛回來星陣就說了扇面的事兒，一見餘芳芳寫出那首詩，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直接跟著就去了。”
燕闕點了個讚，又道：“多虧了太後娘娘，若不是娘娘搬出了空大師，這事兒還不知道怎麽解決呢。皇叔，”他湊近燕禎，壓低聲音道：“大師說的是真的，還是安排好的？”
燕禎淡淡瞥了燕闕一眼，燕闕舉起雙手：“我不問，這話不能問，誒嘿嘿。”
安平王妃拉著官子的手，好一番安慰。燕禎覺著官子臉色不對，探上她額頭，只覺得入手滾燙，想到她剛才在太後那兒始終沒怎麽說話，想來是一直強忍著。
燕禎立刻跟眾人告辭，一把抱起官子上了馬車，直奔素澹園。
想到她被綁走，又驚又怕又冷，不免痛心入骨。燕禎緊緊的把官子摟在懷中，輕聲道：“對不起，竟讓你受這種苦。”
官子費力擡起手，拍了拍燕禎的背：“是我不好，偏要逞強，現在想想，我心裏也是後怕的。我以後全聽你的，再不給你添亂。”
燕禎見她越發虛弱，大聲道：“再快些！”
“沒事，”官子道，“那地方太冷，我是給凍著了，睡一覺就好。”
到了素澹園，燕禎趕緊喊人看病煎藥，又親手餵她喝了，輕輕拍著她，看她昏昏沈沈睡去。
太子燕堂心裏憋著一股氣，辦事效率奇快。淩晨的時候，雪雍王府的馬車、肩沖和銀邊都被找到送了回來。
第二日，一切水落石出。幾年前三皇子燕晟便布局，讓皇後相信了長青道人，這次借“鳳命”事件，打算徹底離間太子和雪雍王。
燕弘大怒，罰燕晟去守皇陵。太子妃程嘉其心可誅，發送掖庭。程家被拖累，其父上奏請辭，一代世家名門從此雕零。
餘芳芳和程錦遙在酒樓被發現，當時場面不堪入目，成了熹京城的大醜聞。敢欺騙皇後的長青道人被杖斃，而蔡青荇，在燕堂找到她的時候，已經被程嘉滅口。
這些消息傳到素澹園，燕禎都無暇理會，官子高燒不退，這讓他格外著急。
燕弘派人來傳口諭，大意是這樣的：行了，事情都給你解決了，這事說出去不好聽，記得對外保密哈。你別鬧脾氣了，咱們還是一家人嘛。你手上那麽大一攤子事兒，現在都甩給咱哥安平王，好意思嗎？你想累死他啊？差不多就趕緊回來幹活，聽說你小媳婦生病了，我讓禦醫上你家會診，她病一好就給你倆賜婚，妥妥的不忽悠！
燕禎回話：要賜婚就趕緊，別的都別談，我媳婦病著呢，我得餵她喝藥。
這家夥把皇帝氣得，一下午不停拍桌子，恃寵而驕！我弟弟就是恃寵而驕！
這一天正是十一月三十，第二日便是龍門局最後一關，官子對陣自家玄微坊。本來應戰的是繼目候選人步揚塵，誰知還有三天對陣的時候，沈驚蟄突然跟步揚塵約了一局棋，說先前自己生病沒能應下龍門局，現在大家公平對弈，誰贏誰上。
步揚塵本來想：反正前面席醉白、沐懷瑜、夜算砂都輸了，我基本上沒壓力啊，隨便下下就行。讓小師叔風風光光贏了龍門局，俺們玄微坊可以用這件事吹上好幾十年，何樂而不為？沒想到沈驚蟄突然插手，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沒辦法，約戰不接就等於害怕？必須接啊！
這一接不要緊，步揚塵輸了。
這一輸不要緊，換成沈驚蟄迎戰龍門局。
沈驚蟄大作文章，放出話去，說即便是玄微坊小師叔，她也會恪守龍門局規矩，全力以赴，絕不放水。
這下子玄微坊舉座皆驚，怎麽回事？沈驚蟄這是想幹啥？她不想當繼目了怎麽著？怎麽在這件事上硬杠呢？
沈驚蟄聽著別人議論，也不辯解，心裏暗笑：我不出手難道就能當上繼目麽？這小姑娘明擺著要搶啊，如果讓她成功上了三品，還有我什麽事兒？反正都是當不成，就不讓她好受。我是嚴守規則，以最端正的態度來對弈，你們能拿我怎麽辦？
沒有任何人找她麻煩，司承硯對於這件事理都沒理，醉心釣魚，對官子可放心了。
沈驚蟄便給官子寫信告知此事，信上內容是：龍門局換人了，最後一戰我肯定跟師叔好好切磋，十二月初一，玄微坊不見不散。寫信的日子正好是二十九這天，官子前腳跟蔡青荇出門，沈驚蟄的信函後腳就到了。
當時官子正跟程嘉餘芳芳鬥智鬥勇呢，哪裏知道這些。等她晚上回到素澹園正燒得迷迷糊糊的，第二天還是高燒不退，初一一大早才勉強好了一些，起來喝了幾口粥。
這時，接收信函的小丫鬟才想起來這事兒，連忙把東西拿來。燕禎堅決不許官子去下棋，正要下令讓龍門局改日，官子攔住他，說若提改日，應該昨天就說的，今天都初一了，這個時候恐怕已經有人趕去玄微坊觀棋，現在說改天咱們不占理，我還是堅持一下去玄微坊吧。
燕禎沈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既然咱們說改天不占理，那就讓他們說。於是派羽青去通知玄微坊：官子姑娘風寒未愈，這怎麽辦？
司承硯一聽，重點完全不在龍門局：什麽怎麽辦？你師妹上你素澹園住幾天就病了，你怎麽照顧師妹的啊？以後能放心把人交給你嗎？
玄微坊這邊明白王爺的意思，正要主動說改天，沈驚蟄站出來了：上次奉棋使都丟了，小師叔還不是力戰夜算砂？這次難不成怕了自家人？而且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候病，玄微坊此時已經來了這麽多觀棋者，這不是戲弄人家嗎？
羽青很生氣，回去覆命，燕禎是堅決不許官子發著燒去對陣沈驚蟄的，沈驚蟄連改天都不肯，萬一下棋的時候故意接連長考，官子還不得當場暈過去？
於是，有消息自素澹園傳來：龍門局第四關第一局，佩阿縣主放棄，沈驚蟄勝！
我去，直接放棄了！緊接著，一品入神和鬼手陳蘇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王府馬車，然後又見沐野狐帶了自家妹妹也出發，說是去探望佩阿縣主。眾人這才拍大腿，看來是真病了啊！
也對，官子什麽時候退縮過？
裝病？害怕？沒有的事兒！
步揚塵覺得心情大好，對沈驚蟄說：“這回滿意了？多難得啊，龍門局一子未落，你就白撿一局！”
314看不下去
銀邊一回來就抱著官子大哭，和肩沖兩個好生罵了一頓程嘉餘芳芳蔡青荇。他們倆那天買完東西回來就不見了馬車影子，有人跟他們說看見馬車朝著藥鋪去了，倆人尋到地方，卻被人捆了起來，要他們作證——佩阿縣主和百濟王子私會。
銀邊和肩沖堅決不從，那些人許了大量銀錢，要他們考慮。後來也不知出了什麽事情，那些看守急匆匆走了一批，剩下的也惶恐不安。肩沖覺得有被滅口的危險，乘看守不備帶著銀邊奪路而逃，那些人發現了，騎著馬在後面追趕，剛好碰上太子殿下的人，這才保住小命。
說完，倆人一臉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悲壯，跟婉娘和羽青說，這回可堪破了生死。
官子本來就頭疼的厲害，氣得指著他們倆發脾氣：“出門的時候就暗示過你們倆，不讓你們跟著，怎麽就不聽話呢。”
肩沖和銀邊眼淚汪汪的：“姑娘被人帶走，我們怎能安心。讓我們不管姑娘自己回來，那必須不行啊。”
燕禎大手一揮，給了倆人不少賞賜，肩沖一躍成為院子裏的管事，銀邊在丫鬟中的地位比肩婉娘。
官子在素澹園養病，身體漸好，只是因為這次發熱，頭疼愈發嚴重起來。燕禎神色凝重，始終寸步不離。
司承硯和陳蘇到了素澹園之後，擔心官子身體，幹脆住下不走了。再加上每日必來的沐弈和大狐貍，素澹園水面上天天都有四個人穿得厚厚的組隊釣寒江。
等官子稍微好些了，跟燕禎深談了一次。懇切承認自己明知有詐還獨自跑出去的錯誤。如果她不出門，程嘉她們也沒辦法，等燕禎隨太後禮佛帶回了空大師的話，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就像他說的，別擔心，一切有我。
不過官子說，明知道別人要害你，總不能躲著坐以待斃。她們今天沒能算計，總有一天還要算計，就算這件事揭過，以後也會向別人動手。
先發制人，主動出擊，不也是圍棋之道？
李允植前來告辭，準備回百濟去，臨走抓著燕闕胳膊大呼：“你們熹元啊，好的女孩子是真好，壞的是真壞！世子一定要把熹元壞女人清理幹凈。”
問及李允植是否舍不得常姑娘，李允植道：“那是我老師，是老師！我還是最喜歡我的小美麗！”
說的燕禎又黑了臉，讓燕闕趕緊把李允植送走。
某一天下午，官子頭疼得輕了些，枕在燕禎腿上，由著他一顆一顆剝著栗子餵她。婉娘來報，榮安縣主前來探病。
曲遙香來了？
官子覺得，曲遙香早就不跟餘芳芳來往，就算是想上演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也犯不著跑素澹園來。於是便讓婉娘把人引至觀芷榭，然後起身，換了身衣服理了妝過去。
曲遙香見官子和燕禎一起進來，趕忙上前行禮。
燕禎點了點頭，隨手撫上官子額頭，問道：“這會兒頭疼嗎？”
官子道：“還好啦。”
燕禎又把手爐塞過去：“我去陪師父釣魚。”
官子道：“你多穿上些。”
燕禎笑著點了點官子鼻尖：“知道了，晚上吃魚羹好不好？”
官子狂點頭：“好好好。”
燕禎笑了笑，大步走出觀芷榭。
曲遙香被晾了半天，心道：本縣主好歹是客人，你們當著我的面這麽秀恩愛真的好嗎？這大冷的天我跑這來幹啥，還沒說上話，狗糧倒是吃的飽飽的。
官子請曲遙香看座，笑著說道：“榮安縣主真是稀客。”
曲遙香笑笑，讓人把準備的禮物送上來，然後說道：“餘芳芳被貶為庶人，又出了那檔子事兒，我昨個去瞧她，她反倒罵我一頓。我這才知道她膽子原來這麽大，也慶幸沒一直受她挑唆。現在，雖然心裏還是有些別扭，但總覺著應該過來看看你才是。”
官子道：“縣主始終對我也沒有什麽惡意，能來看我，我是心存感激的。”
曲遙相道：“上次從萃秀山回來，突然就釋懷了。輕松肆意、自在逍遙，這樣的日子才叫灑脫。以前種種，還請縣主不要介懷。”
官子笑了笑，給曲遙香執壺添茶：“縣主客氣了，今晚一起在園子裏吃魚羹吧。我們家婉娘做的魚羹，簡直是熹元第一美味。再說了，天家雪雍和沐風野狐釣的魚，一般人可吃不到。”
曲遙香正要推辭，就見沐野狐從外面走進來，帶著股外面的涼風：“這會兒魚總不上鉤，趕緊回來暖暖。”
官子啐道：“我剛跟縣主說要吃你釣的魚，你卻一點不爭氣。”
沐野狐朝二位姑娘眨了眨眼：“簍子裏有兩條我釣的，你們吃得上。”
他坐過來喝茶取暖，曲遙香說：“這幾日在家裏打譜，覺得退步得厲害，縣主可否指點一二？”
官子忙喊銀邊搬來棋盤，跟曲遙香兩個對面而坐，沐野狐搬了把椅子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道：“縣主你有點兒弱啊。”
曲遙香淡淡道：“爛柯院大考時，本縣主不過是個八品，今年才升了七品，跟佩阿縣主比起來自然很弱。”
沐野狐道：“你下這裏可不行，小官子慣會布局，這裏不妥。”
兩刻鐘以後，沐野狐又忍不住了：“這一手肯定不行啊，小官子中盤厲害的很，縣主得避實就虛。”
一會兒他又忍不住了：“小官子名字叫官子啊，可想而知她官子有多厲害。縣主這樣下，在官子的時候肯定要吃虧的呀。”
曲遙香也受不了了，翻了他一眼：“佩阿縣主哪裏不厲害？沐公子說不下在這裏，那要下在哪裏？”
沐野狐便指了一處，曲遙香道：“本縣主還覺得在這裏不好呢。”
沐野狐無奈了：“縣主，你怎麽這麽犟呢！我跟你講……”他巴拉巴拉好一頓分析，曲遙香終於明白了：“多謝沐公子指點。”然後啪地一下把黑子落在了別處。
沐野狐氣得差點吐血：“我都白說了。”
官子咯咯笑出聲來，隨手應了一步。
沐野狐道：“這次不能亂下了啊，縣主你得聽我的。”
官子道：“大狐貍，觀棋不語！”
沐野狐嘆了口氣：“縣主太弱了，我實在看不下去呀。”
315改日期
官子很快贏了這一局，本想著榮安縣主第一次來，不會待太久，下一盤就結束是比較恰當的。沒想到沐野狐非要幫著曲遙香覆盤，針對剛才榮安縣主執意不聽的地方，苦口婆心地舉例子、下定義、擺事實、講道理。
面對二品大棋士的講解，曲遙香沒有半點敬畏，因為教她圍棋的大能雖然不是四大道場中人，卻也是十幾年前棋界數得上的人物。曲遙香棋路跟沐野狐完全不同，但這位縣主認可自己所學，對沐家的流派持懷疑態度。
於是，倆人爭辯個不停，沐野狐氣道：“這要是別人，遇上這麽大個二品繼目幫忙講棋，早就樂瘋了，都得回家感謝天感謝地！就算小官子那麽厲害的小姑娘，也會聽本繼目的建議。就你，就你！”
曲遙香卻道：“你們沐家覺得這樣下最為有利，可本縣主認為老師路數才是合適的。大家各行其道，為什麽非要聽你的？”
沐野狐忍不住譏諷：“縣主，您的路數太老套了！總得靈活多變博采眾長吧？”
曲遙香不同意：“博采眾長固然好，可若不能融會貫通，反而畫蛇添足。”
沐野狐道：“說實話，教縣主圍棋那位早已不是江湖中人，唉，糊弄五品以下還行。”
曲遙香不愛聽了：“不在江湖中的，難道就不是世外高人麽？”
沐野狐氣道：“縣主，你要是沐風閣的人，早就讓我罰站一天、罰抄棋譜一百遍了！”
曲遙香生得端莊，骨子裏卻有一股傲氣，也不管沐野狐品階比自己高多少，幹脆撚了棋子開局。
沐野狐一看，自己堂堂二品坐照，跟一個小七品下棋，相差也太懸殊了，於是提出讓子。曲遙香倔強得很，偏不用他讓子，就這麽你來我往邊鬥嘴邊下棋。
沐野狐說：“縣主不跟以前的朋友玩兒了？你們女人間的友誼，崩得挺快啊。”
曲遙香知道他在揶揄，面不改色應道：“我們女子，友情建立得也很快。”
沐野狐點頭：“對，只要心裏不是同一個男的。”
曲遙香道：“男子就不同，求而不得、或者是連求都不能求，這些都沒關系，不影響友情。”
沐野狐出棋越發狠厲，兩人鬥嘴也逐漸升級。
官子在一旁都看傻了，小聲說：“我很累，我很虛弱，我的頭一直暈暈乎乎的。二位，你們先玩兒著，我去喝個藥先。”
曲遙香總算緩了臉色：“縣主去歇著吧，我拿來的參是大補，回頭別忘了吃。對了，上次在安平王的馬場，我見沐姑娘禦射極好，哪天約出來一起玩耍吧。不過這時節，打馬看花是不成了，走馬看雪倒是極好。”
官子道：“縣主跟阿笙的確能玩兒到一處，回頭我幫你約上阿笙。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下棋寫字還成，禦射簡直沒法看，王爺那匹馬送我都白瞎了。”
曲遙香道：“等世子妃生完小世子，都一起約上，咱們打獵去。”
官子道：“行，你們獵，我坐著看東西。”
曲遙香正要說話，沐野狐擺了擺手：“小官子快去歇著，不用管這邊。縣主這棋下成這樣，還惦記著打獵，什麽時候才能混上五品？來來來，再來一局。”
婉娘把煎好的藥拿來，瞧見那邊下棋下得如此熱鬧，也忍不住笑。
官子道：“挺好的，大狐貍幫我待客了。”
婉娘小聲道：“剛才聽羽青哥說，王爺到湖邊垂釣，剛坐下就跟沐公子說，榮安縣主似乎對沐家棋風有疑問。”
“沒有啊，王爺在的時候人家縣主沒說話啊，王爺這是想幹啥？”
婉娘笑道：“不管王爺想做什麽，估計這場面，王爺樂得一見。”
官子喝了藥，抵不住濃濃困意，漸漸合上眼簾。隱約間還能聽見外面倆人在爭辯，在她睡著前的那一刻，輕聲道：王爺個心機boy。
曲遙香自己也沒想到，本是來看看官子，想著即便不能做朋友，也別做敵人，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雪雍王的素澹園玩兒了一下午。若是以前，肯定顧念著自己是堂堂縣主，跟人家也沒那麽熟，怕被人取笑。又會想到外面那些人會說，榮安縣主慣會追著王爺走什麽的，她肯定早就告誡自己要矜持，得早些告辭。
今天真是肆意了一回。跟沐野狐鬥嘴，主人都扛不住去喝藥睡覺了，自己居然還能坐得住，而且一直下棋到晚上，還在園子裏吃了魚羹。不得不說，不把自己拘謹起來，不端著，隨性而為，這真是件很痛快的事。
真的，從來都沒這樣痛快過呢！
十二月十一是對陣沈驚蟄第二場，官子的風寒基本上好了，可是頭疼卻一天勝過一天。龍門局已經下到這種程度，將勝利拱手相讓？官子是不肯的。
燕禎說，可以讓老爺子組織棋界開個會，將龍門局的最後兩盤棋推後兩個月，等官子大好了再下。官子斟酌一番，還是決定如期挑戰。
不過這日期，的確是要改一改的。
沈驚蟄提前幾天就開始四處打聽小師叔的情況，知道官子身子還是不大好，心裏直琢磨：若是這次小師叔提出延後幾天，自己要不要答應？
她還沒理出個頭緒，就接到來自官子的手書：玄微坊素字輩官子挑戰龍門局，因身體有恙，欲速戰速決。十二月十一、十二兩天，將兩局棋一並下完，師侄意下如何？
玄微坊眾人都炸了，身體有恙不是應該申請延後嗎？怎麽還將第三局一起下呢？
有人說了，上次小師叔不是要求延期了嘛，可是沈驚蟄義正辭嚴的，搬出一籮筐大道理，人家懶得跟她計較，又實在不能應戰，不就直接認輸了麽！這次小師叔身體沒好利索，卻不提延期了，人家要求提前，這不過分啊。
又有人說，上一次沈驚蟄堅決要下，結果弄了個沒臉。這次她沒法不同意了吧？
的確，沈驚蟄是沒有理由不同意的。她總不能說，第二局按日子下吧，不過，第三局我還沒準備好……那樣的話，又夠群嘲一個月的。
316大棋士
沈驚蟄當然會答應，不管怎樣，她已經一勝在手，只要第二局贏了，哪還需要下什麽第三局？
十二月十一清早，王府的馬車將官子送到玄微坊，又用一頂軟轎擡著，一直擡到星羅閣下。官子下了轎，由婉娘和銀邊攙扶，走到對局室。
沈驚蟄已經恭候多時，先是行禮喊師叔，然後詢問官子身體。官子道：“不必擔心，扛得住，這兩局棋怎麽也要下完。”
沈驚蟄瞧了眼旁邊，銀邊已經被派去煎藥，婉娘已經將軟塌鋪得厚厚的，而隨行的禦醫放好藥箱，鄭重其事地在一旁待命。
官子道：“我不是嬌氣矯情的人，不過這頭疼總是突然就來，而且來勢洶洶，帶他們過來，只是為了有備無患。”
沈驚蟄賠笑道：“師叔說的是。”
沈驚蟄之所以硬搶步揚塵的龍門局，就是不想讓官子上三品一路順暢。以前裝病，是覺得席醉白、夜算砂他們一定攔得住。沒想到官子除了開始的時候輸了一局，竟再沒輸棋。她這才著急起來，覺得必須出手攔截。
第一局算是沈驚蟄贏了，卻並不是什麽榮耀。她決心今天使出渾身解數，即便是同屬玄微坊，即便是小師叔，那也要痛痛快快贏她！
至於別人擔心的——類似於席醉白夜算砂都沒攔住，她能攔得住嗎？這一系列問題她是不會去想的，站在高處的人某種程度都會自傲，覺得別人都不及自己。
現在一看官子這陣勢，又是煎藥又是禦醫的，沈驚蟄不禁皺眉：弄這些花活是專門給大家看的麽？博取同情？為輸棋找一個理由？然後還賺個垂死病中仍下棋的美名？呵，管你什麽伎倆，反正絕無讓棋的可能。
官子按了按額角，走到棋桌前，二人行禮猜先，官子執黑先行。
她撚起棋子，啪，第一手布在了天元。
沈驚蟄嚇了一跳，這不是上次弈司夜算砂天格開局的招法麽？她為什麽要這樣下？難道與夜算砂對弈之後對司天星斷有了什麽解悟？
沈驚蟄有一盤勝局在手，再加上官子開局出人意料，她竟忘了“痛痛快快取勝”的初衷，落子求穩，結果走得老氣橫秋了無生機。
趁沈驚蟄思考的時候，官子喝了藥，頭痛雖難忍，但是既然決定今天對局，就必須得忍！幸好之前已經經歷了三關龍門局，幸好有沐野狐陳蘇陪同練棋，又有自己師父和沐閣主的指點，這幾個月以來她的棋力飛漲，已經完全不怵三品水準。
頭疼就疼吧，思路是清晰的就行。
官子放開手腳，走得磅礴淩厲，氣吞萬裏，處處緊逼招招搶先，始終壓著沈驚蟄一頭，讓沈驚蟄頗有窒息之感。
圍棋與行兵打仗一樣，兩軍相逢勇者勝，氣勢有時候決定了勝負的走向。先手的壓制，往往能讓一個向來以技術見長的高手無法發揮實力。
今天的局面，就是被官子漸漸導向了這種狀況，一步步走來，沈驚蟄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落後許多，等她警醒悔悟，盤面上留給她的機會已經不多。好容易等到官子一個緩手，她不假思索奮起反擊，卻旋即落入官子布下的圈套，一隊白子就那麽白白犧牲，再判斷局勢，已經是無可奈何花落去。
這個局面太明顯了，明顯到很多低階棋手都紛紛搖頭，沈驚蟄面色灰敗，苦苦思索。禦醫見官子有些受不住，忙上前給縣主施針。
沈驚蟄臉皮再厚，也知道靠時間填子等漏勺的做法會遭人鄙夷，更何況人家都靠針灸撐著了，若是那樣太讓人不恥。堂堂三品棋士，還是爭奪繼目的高手，沈驚蟄這個臉得要，只得恨恨中盤認輸。
這一回，棋道中人對官子稱頌不已。前有席醉白斷腿對弈，今有佩阿縣主針灸對局。縣主不僅帶病堅持下棋，最牛的是居然中盤就勝了！
三年前，九禾官子這個名號跟天家雪雍和沐風野狐並稱的時候，還有許多人表示不屑。現在看起來，當世三大圍棋天才，官子怕是要占首位了呀！
大家對佩阿縣主欽佩仰慕，另一方面，都覺得沈驚蟄搶龍門局有些得不償失。雖然都是三品棋力，但是沈驚蟄心理素質還有待磨煉，不戰而勝一局的優勢，在心裏反而成了沈重的負擔，估計啊，在對弈時她心裏想的都是獲勝後萬眾矚目的場面呢。
可惜，沈驚蟄引以為傲的棋藝功夫，今天卻半分沒施展出來，都是追名逐利蒙了雙眼啊。
步揚塵可高興了，看吧，讓她壞，讓她逞能，啊哈哈哈哈！
官子因為身體的原因，這次並沒覆盤，她並不久留，直接回自己小院歇著去了。
沈驚蟄走出星羅閣，難免聽到眾人奚落，心裏暗恨，下定決心一定要拿下第三局。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第二日，第三盤決戰！
這一盤官子執白。
沈驚蟄痛定思痛調整了心態，執黑在手，布下了自己最熟悉的開局陣勢，要與官子堂堂正正來場決戰。
官子忍著頭痛，鎮定布局，劍指敵陣。
雙方激戰一百八十五手，最終以官子屠龍勝結束戰鬥。
這一局棋，沈驚蟄算得上充分發揮了實力，全局並無一處明顯的惡手敗招，便算那場對殺大戰，也不是沈驚蟄走了什麽錯著漏勺，完完全全是激烈較力之後的結果。
官子的棋力，在經歷這近半年的龍門局磨礪之後，有了飛躍的成長。
沈驚蟄震驚不已，為什麽這一盤使出渾身解數，沒錯著沒惡手，處處爭奪，全力以赴，到頭來還是輸了？
有人告訴她，因為官子是執白小仙女啊，所以你贏不了啊。
步揚塵湊過去給她分析：“你輸，是因為你的棋力確實不如小師叔。小師叔頭疼成那樣，支著腦袋下棋，還靠喝藥針灸撐著，你都不能贏，也不知道你搶著上龍門局是圖啥？”
諷刺完，步揚塵舒坦了，沈驚蟄快吐血了。
這一年的年尾，官子闖龍門局成功。這在棋界是僅次於新一品入神上位的大事件！人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至此，官子拿到三品免狀，正式成為熹元的大棋士！
年紀最小的、十五歲的大棋士！
317阿法
龍門局結束，官子因連戰兩局，過度用腦，拿到三品免狀那天整整頭疼了一晚，根本無法入睡。婉娘和銀邊整晚伺候，燕禎一直在床邊陪著她，星陣一會兒跑過來一趟，司承硯和陳蘇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直到天明。
王府素澹園折騰一晚上，禦醫也進進出出地換了好幾個，官子頭痛發作的消息不脛而走，立刻成了熹京城裏討論的中心。
有人說，怪可惜的，也不知道縣主以後還能不能下棋了？
還有人說，那個小姑娘應該是把所有運氣用完了，都已經封了縣主，還以為馬上就嫁到王府，結果得了這怪病，也不知道有沒有福氣當王妃了。
諸如沈驚蟄之流幸災樂禍：有些人偏要逞那份強，蹦著高非要爭三品，頭疼了吧，活該了吧！
沐雲笙帶著阮青緹前來探望，阿緹一進屋就開始掉眼淚，說自己好好的在弈司下棋，卻被說成遭人毆打，以此為由騙官子出門，簡直太混蛋了。
官子倚在塌上，拉著阿緹的手：“我那天雖然覺得她是騙我，可我真怕你有什麽三長兩短，結果是我自己逞強，害大家擔心了。”
阿緹哭得更厲害：“要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出去了，還是我不好。”
官子拍拍她的手：“哪有自己主動背鍋的？乖，不哭了哈。”
沐雲笙想起外面的傳言就氣不打一處來，官子笑道：“我這個頭疼啊，自己知道。我之所以那麽著急將兩局棋一起下了，是因為這些天還能勉力堅持，過個十天，怕是疼得連椅子都坐不住了。”
沐雲笙道：“以前在爛柯院的時候就疼過，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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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燕弘差點兒掀桌子：“就這麽點兒事，你還撂挑子怎麽著？”
燕禎道：“那聖上給賜婚吧。”
燕弘道：“賜賜賜！要啥給啥！”
燕禎謝過恩典，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印鑒虎符，燕弘氣道：“不是答應你賜婚了嗎？”
燕禎道：“若是了空大師也和那道人一般說詞，你們又當如何？”
燕弘當時就噎了一下，是啊，那可咋辦呢？幸好不是這樣，要不更煩心！
“聖上，臣告退。”燕禎和官子行禮，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九公主一看，也趕忙說：“父皇，兒臣告退。”然後忙不疊追燕禎去了。
其餘人等一見，也紛紛告退。殿中只剩下太後、皇帝、皇後和燕堂，皇帝氣得拍桌子：“把他養大！翅膀硬了！如此不服管教！說走就走，也不商量一聲！前些天求我給那姑娘封縣主的時候，我是他好哥哥；如今一翻臉，就成‘聖上’了！這個混蛋，他不知道這是個討要賞賜的好機會嗎，啊？”
皇太後道：“哀家乏了，你們也都回吧。對了，皇後捉來的那個懷孕女子送回去吧，好好撫恤一番，天家出了這種事情成什麽樣子？你們也別怪燕禎，他護著那姑娘，覺得自己的心尖寵被人覬覦，自然要鬧些脾氣。”
燕弘道：“還不都是您老人家把他給寵的。”
太後道：“燕堂啊，改日給你皇叔好好賠個不是，可別讓他寒了心。”
燕堂連聲稱是，幾人出了皇太後寢宮，各自回去了。
官子和燕禎正在出宮的路上，燕煦追了上來，白了官子一眼，說道：“以後少逞能，別總讓皇叔幫你收拾殘局。”
官子道：“哦。”
“今天在皇後面前，壞人都讓本公主做了，可不是為了維護你！”
官子點點頭：“哦哦，知道的。”
“程嘉臉是腫的，我皇叔和太子哥哥都不會動手，你打的？”
官子道：“她計劃太惡毒，我沒忍住，是不是有點兒崩人設？”
燕煦也不理會“崩人設”是什麽意思，嘟噥道：“就你那兩下，她能得什麽教訓？要是本公主，打成個豬頭讓她娘都不認識！”
313白撿一局
這時，在太後那裏全程打醬油的安平王一家也過來噓寒問暖，燕闕道：“小官子差點被算計了，太可憐了！皇叔，多虧你及時趕到，你怎麽做到的，居然這麽及時？”
燕禎道：“剛回來星陣就說了扇面的事兒，一見餘芳芳寫出那首詩，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直接跟著就去了。”
燕闕點了個讚，又道：“多虧了太後娘娘，若不是娘娘搬出了空大師，這事兒還不知道怎麽解決呢。皇叔，”他湊近燕禎，壓低聲音道：“大師說的是真的，還是安排好的？”
燕禎淡淡瞥了燕闕一眼，燕闕舉起雙手：“我不問，這話不能問，誒嘿嘿。”
安平王妃拉著官子的手，好一番安慰。燕禎覺著官子臉色不對，探上她額頭，只覺得入手滾燙，想到她剛才在太後那兒始終沒怎麽說話，想來是一直強忍著。
燕禎立刻跟眾人告辭，一把抱起官子上了馬車，直奔素澹園。
想到她被綁走，又驚又怕又冷，不免痛心入骨。燕禎緊緊的把官子摟在懷中，輕聲道：“對不起，竟讓你受這種苦。”
官子費力擡起手，拍了拍燕禎的背：“是我不好，偏要逞強，現在想想，我心裏也是後怕的。我以後全聽你的，再不給你添亂。”
燕禎見她越發虛弱，大聲道：“再快些！”
“沒事，”官子道，“那地方太冷，我是給凍著了，睡一覺就好。”
到了素澹園，燕禎趕緊喊人看病煎藥，又親手餵她喝了，輕輕拍著她，看她昏昏沈沈睡去。
太子燕堂心裏憋著一股氣，辦事效率奇快。淩晨的時候，雪雍王府的馬車、肩沖和銀邊都被找到送了回來。
第二日，一切水落石出。幾年前三皇子燕晟便布局，讓皇後相信了長青道人，這次借“鳳命”事件，打算徹底離間太子和雪雍王。
燕弘大怒，罰燕晟去守皇陵。太子妃程嘉其心可誅，發送掖庭。程家被拖累，其父上奏請辭，一代世家名門從此雕零。
餘芳芳和程錦遙在酒樓被發現，當時場面不堪入目，成了熹京城的大醜聞。敢欺騙皇後的長青道人被杖斃，而蔡青荇，在燕堂找到她的時候，已經被程嘉滅口。
這些消息傳到素澹園，燕禎都無暇理會，官子高燒不退，這讓他格外著急。
燕弘派人來傳口諭，大意是這樣的：行了，事情都給你解決了，這事說出去不好聽，記得對外保密哈。你別鬧脾氣了，咱們還是一家人嘛。你手上那麽大一攤子事兒，現在都甩給咱哥安平王，好意思嗎？你想累死他啊？差不多就趕緊回來幹活，聽說你小媳婦生病了，我讓禦醫上你家會診，她病一好就給你倆賜婚，妥妥的不忽悠！
燕禎回話：要賜婚就趕緊，別的都別談，我媳婦病著呢，我得餵她喝藥。
這家夥把皇帝氣得，一下午不停拍桌子，恃寵而驕！我弟弟就是恃寵而驕！
這一天正是十一月三十，第二日便是龍門局最後一關，官子對陣自家玄微坊。本來應戰的是繼目候選人步揚塵，誰知還有三天對陣的時候，沈驚蟄突然跟步揚塵約了一局棋，說先前自己生病沒能應下龍門局，現在大家公平對弈，誰贏誰上。
步揚塵本來想：反正前面席醉白、沐懷瑜、夜算砂都輸了，我基本上沒壓力啊，隨便下下就行。讓小師叔風風光光贏了龍門局，俺們玄微坊可以用這件事吹上好幾十年，何樂而不為？沒想到沈驚蟄突然插手，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沒辦法，約戰不接就等於害怕？必須接啊！
這一接不要緊，步揚塵輸了。
這一輸不要緊，換成沈驚蟄迎戰龍門局。
沈驚蟄大作文章，放出話去，說即便是玄微坊小師叔，她也會恪守龍門局規矩，全力以赴，絕不放水。
這下子玄微坊舉座皆驚，怎麽回事？沈驚蟄這是想幹啥？她不想當繼目了怎麽著？怎麽在這件事上硬杠呢？
沈驚蟄聽著別人議論，也不辯解，心裏暗笑：我不出手難道就能當上繼目麽？這小姑娘明擺著要搶啊，如果讓她成功上了三品，還有我什麽事兒？反正都是當不成，就不讓她好受。我是嚴守規則，以最端正的態度來對弈，你們能拿我怎麽辦？
沒有任何人找她麻煩，司承硯對於這件事理都沒理，醉心釣魚，對官子可放心了。
沈驚蟄便給官子寫信告知此事，信上內容是：龍門局換人了，最後一戰我肯定跟師叔好好切磋，十二月初一，玄微坊不見不散。寫信的日子正好是二十九這天，官子前腳跟蔡青荇出門，沈驚蟄的信函後腳就到了。
當時官子正跟程嘉餘芳芳鬥智鬥勇呢，哪裏知道這些。等她晚上回到素澹園正燒得迷迷糊糊的，第二天還是高燒不退，初一一大早才勉強好了一些，起來喝了幾口粥。
這時，接收信函的小丫鬟才想起來這事兒，連忙把東西拿來。燕禎堅決不許官子去下棋，正要下令讓龍門局改日，官子攔住他，說若提改日，應該昨天就說的，今天都初一了，這個時候恐怕已經有人趕去玄微坊觀棋，現在說改天咱們不占理，我還是堅持一下去玄微坊吧。
燕禎沈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既然咱們說改天不占理，那就讓他們說。於是派羽青去通知玄微坊：官子姑娘風寒未愈，這怎麽辦？
司承硯一聽，重點完全不在龍門局：什麽怎麽辦？你師妹上你素澹園住幾天就病了，你怎麽照顧師妹的啊？以後能放心把人交給你嗎？
玄微坊這邊明白王爺的意思，正要主動說改天，沈驚蟄站出來了：上次奉棋使都丟了，小師叔還不是力戰夜算砂？這次難不成怕了自家人？而且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候病，玄微坊此時已經來了這麽多觀棋者，這不是戲弄人家嗎？
羽青很生氣，回去覆命，燕禎是堅決不許官子發著燒去對陣沈驚蟄的，沈驚蟄連改天都不肯，萬一下棋的時候故意接連長考，官子還不得當場暈過去？
於是，有消息自素澹園傳來：龍門局第四關第一局，佩阿縣主放棄，沈驚蟄勝！
我去，直接放棄了！緊接著，一品入神和鬼手陳蘇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王府馬車，然後又見沐野狐帶了自家妹妹也出發，說是去探望佩阿縣主。眾人這才拍大腿，看來是真病了啊！
也對，官子什麽時候退縮過？
裝病？害怕？沒有的事兒！
步揚塵覺得心情大好，對沈驚蟄說：“這回滿意了？多難得啊，龍門局一子未落，你就白撿一局！”
314看不下去
銀邊一回來就抱著官子大哭，和肩沖兩個好生罵了一頓程嘉餘芳芳蔡青荇。他們倆那天買完東西回來就不見了馬車影子，有人跟他們說看見馬車朝著藥鋪去了，倆人尋到地方，卻被人捆了起來，要他們作證——佩阿縣主和百濟王子私會。
銀邊和肩沖堅決不從，那些人許了大量銀錢，要他們考慮。後來也不知出了什麽事情，那些看守急匆匆走了一批，剩下的也惶恐不安。肩沖覺得有被滅口的危險，乘看守不備帶著銀邊奪路而逃，那些人發現了，騎著馬在後面追趕，剛好碰上太子殿下的人，這才保住小命。
說完，倆人一臉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悲壯，跟婉娘和羽青說，這回可堪破了生死。
官子本來就頭疼的厲害，氣得指著他們倆發脾氣：“出門的時候就暗示過你們倆，不讓你們跟著，怎麽就不聽話呢。”
肩沖和銀邊眼淚汪汪的：“姑娘被人帶走，我們怎能安心。讓我們不管姑娘自己回來，那必須不行啊。”
燕禎大手一揮，給了倆人不少賞賜，肩沖一躍成為院子裏的管事，銀邊在丫鬟中的地位比肩婉娘。
官子在素澹園養病，身體漸好，只是因為這次發熱，頭疼愈發嚴重起來。燕禎神色凝重，始終寸步不離。
司承硯和陳蘇到了素澹園之後，擔心官子身體，幹脆住下不走了。再加上每日必來的沐弈和大狐貍，素澹園水面上天天都有四個人穿得厚厚的組隊釣寒江。
等官子稍微好些了，跟燕禎深談了一次。懇切承認自己明知有詐還獨自跑出去的錯誤。如果她不出門，程嘉她們也沒辦法，等燕禎隨太後禮佛帶回了空大師的話，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就像他說的，別擔心，一切有我。
不過官子說，明知道別人要害你，總不能躲著坐以待斃。她們今天沒能算計，總有一天還要算計，就算這件事揭過，以後也會向別人動手。
先發制人，主動出擊，不也是圍棋之道？
李允植前來告辭，準備回百濟去，臨走抓著燕闕胳膊大呼：“你們熹元啊，好的女孩子是真好，壞的是真壞！世子一定要把熹元壞女人清理幹凈。”
問及李允植是否舍不得常姑娘，李允植道：“那是我老師，是老師！我還是最喜歡我的小美麗！”
說的燕禎又黑了臉，讓燕闕趕緊把李允植送走。
某一天下午，官子頭疼得輕了些，枕在燕禎腿上，由著他一顆一顆剝著栗子餵她。婉娘來報，榮安縣主前來探病。
曲遙香來了？
官子覺得，曲遙香早就不跟餘芳芳來往，就算是想上演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也犯不著跑素澹園來。於是便讓婉娘把人引至觀芷榭，然後起身，換了身衣服理了妝過去。
曲遙香見官子和燕禎一起進來，趕忙上前行禮。
燕禎點了點頭，隨手撫上官子額頭，問道：“這會兒頭疼嗎？”
官子道：“還好啦。”
燕禎又把手爐塞過去：“我去陪師父釣魚。”
官子道：“你多穿上些。”
燕禎笑著點了點官子鼻尖：“知道了，晚上吃魚羹好不好？”
官子狂點頭：“好好好。”
燕禎笑了笑，大步走出觀芷榭。
曲遙香被晾了半天，心道：本縣主好歹是客人，你們當著我的面這麽秀恩愛真的好嗎？這大冷的天我跑這來幹啥，還沒說上話，狗糧倒是吃的飽飽的。
官子請曲遙香看座，笑著說道：“榮安縣主真是稀客。”
曲遙香笑笑，讓人把準備的禮物送上來，然後說道：“餘芳芳被貶為庶人，又出了那檔子事兒，我昨個去瞧她，她反倒罵我一頓。我這才知道她膽子原來這麽大，也慶幸沒一直受她挑唆。現在，雖然心裏還是有些別扭，但總覺著應該過來看看你才是。”
官子道：“縣主始終對我也沒有什麽惡意，能來看我，我是心存感激的。”
曲遙相道：“上次從萃秀山回來，突然就釋懷了。輕松肆意、自在逍遙，這樣的日子才叫灑脫。以前種種，還請縣主不要介懷。”
官子笑了笑，給曲遙香執壺添茶：“縣主客氣了，今晚一起在園子裏吃魚羹吧。我們家婉娘做的魚羹，簡直是熹元第一美味。再說了，天家雪雍和沐風野狐釣的魚，一般人可吃不到。”
曲遙香正要推辭，就見沐野狐從外面走進來，帶著股外面的涼風：“這會兒魚總不上鉤，趕緊回來暖暖。”
官子啐道：“我剛跟縣主說要吃你釣的魚，你卻一點不爭氣。”
沐野狐朝二位姑娘眨了眨眼：“簍子裏有兩條我釣的，你們吃得上。”
他坐過來喝茶取暖，曲遙香說：“這幾日在家裏打譜，覺得退步得厲害，縣主可否指點一二？”
官子忙喊銀邊搬來棋盤，跟曲遙香兩個對面而坐，沐野狐搬了把椅子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道：“縣主你有點兒弱啊。”
曲遙香淡淡道：“爛柯院大考時，本縣主不過是個八品，今年才升了七品，跟佩阿縣主比起來自然很弱。”
沐野狐道：“你下這裏可不行，小官子慣會布局，這裏不妥。”
兩刻鐘以後，沐野狐又忍不住了：“這一手肯定不行啊，小官子中盤厲害的很，縣主得避實就虛。”
一會兒他又忍不住了：“小官子名字叫官子啊，可想而知她官子有多厲害。縣主這樣下，在官子的時候肯定要吃虧的呀。”
曲遙香也受不了了，翻了他一眼：“佩阿縣主哪裏不厲害？沐公子說不下在這裏，那要下在哪裏？”
沐野狐便指了一處，曲遙香道：“本縣主還覺得在這裏不好呢。”
沐野狐無奈了：“縣主，你怎麽這麽犟呢！我跟你講……”他巴拉巴拉好一頓分析，曲遙香終於明白了：“多謝沐公子指點。”然後啪地一下把黑子落在了別處。
沐野狐氣得差點吐血：“我都白說了。”
官子咯咯笑出聲來，隨手應了一步。
沐野狐道：“這次不能亂下了啊，縣主你得聽我的。”
官子道：“大狐貍，觀棋不語！”
沐野狐嘆了口氣：“縣主太弱了，我實在看不下去呀。”
315改日期
官子很快贏了這一局，本想著榮安縣主第一次來，不會待太久，下一盤就結束是比較恰當的。沒想到沐野狐非要幫著曲遙香覆盤，針對剛才榮安縣主執意不聽的地方，苦口婆心地舉例子、下定義、擺事實、講道理。
面對二品大棋士的講解，曲遙香沒有半點敬畏，因為教她圍棋的大能雖然不是四大道場中人，卻也是十幾年前棋界數得上的人物。曲遙香棋路跟沐野狐完全不同，但這位縣主認可自己所學，對沐家的流派持懷疑態度。
於是，倆人爭辯個不停，沐野狐氣道：“這要是別人，遇上這麽大個二品繼目幫忙講棋，早就樂瘋了，都得回家感謝天感謝地！就算小官子那麽厲害的小姑娘，也會聽本繼目的建議。就你，就你！”
曲遙香卻道：“你們沐家覺得這樣下最為有利，可本縣主認為老師路數才是合適的。大家各行其道，為什麽非要聽你的？”
沐野狐忍不住譏諷：“縣主，您的路數太老套了！總得靈活多變博采眾長吧？”
曲遙香不同意：“博采眾長固然好，可若不能融會貫通，反而畫蛇添足。”
沐野狐道：“說實話，教縣主圍棋那位早已不是江湖中人，唉，糊弄五品以下還行。”
曲遙香不愛聽了：“不在江湖中的，難道就不是世外高人麽？”
沐野狐氣道：“縣主，你要是沐風閣的人，早就讓我罰站一天、罰抄棋譜一百遍了！”
曲遙香生得端莊，骨子裏卻有一股傲氣，也不管沐野狐品階比自己高多少，幹脆撚了棋子開局。
沐野狐一看，自己堂堂二品坐照，跟一個小七品下棋，相差也太懸殊了，於是提出讓子。曲遙香倔強得很，偏不用他讓子，就這麽你來我往邊鬥嘴邊下棋。
沐野狐說：“縣主不跟以前的朋友玩兒了？你們女人間的友誼，崩得挺快啊。”
曲遙香知道他在揶揄，面不改色應道：“我們女子，友情建立得也很快。”
沐野狐點頭：“對，只要心裏不是同一個男的。”
曲遙香道：“男子就不同，求而不得、或者是連求都不能求，這些都沒關系，不影響友情。”
沐野狐出棋越發狠厲，兩人鬥嘴也逐漸升級。
官子在一旁都看傻了，小聲說：“我很累，我很虛弱，我的頭一直暈暈乎乎的。二位，你們先玩兒著，我去喝個藥先。”
曲遙香總算緩了臉色：“縣主去歇著吧，我拿來的參是大補，回頭別忘了吃。對了，上次在安平王的馬場，我見沐姑娘禦射極好，哪天約出來一起玩耍吧。不過這時節，打馬看花是不成了，走馬看雪倒是極好。”
官子道：“縣主跟阿笙的確能玩兒到一處，回頭我幫你約上阿笙。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下棋寫字還成，禦射簡直沒法看，王爺那匹馬送我都白瞎了。”
曲遙香道：“等世子妃生完小世子，都一起約上，咱們打獵去。”
官子道：“行，你們獵，我坐著看東西。”
曲遙香正要說話，沐野狐擺了擺手：“小官子快去歇著，不用管這邊。縣主這棋下成這樣，還惦記著打獵，什麽時候才能混上五品？來來來，再來一局。”
婉娘把煎好的藥拿來，瞧見那邊下棋下得如此熱鬧，也忍不住笑。
官子道：“挺好的，大狐貍幫我待客了。”
婉娘小聲道：“剛才聽羽青哥說，王爺到湖邊垂釣，剛坐下就跟沐公子說，榮安縣主似乎對沐家棋風有疑問。”
“沒有啊，王爺在的時候人家縣主沒說話啊，王爺這是想幹啥？”
婉娘笑道：“不管王爺想做什麽，估計這場面，王爺樂得一見。”
官子喝了藥，抵不住濃濃困意，漸漸合上眼簾。隱約間還能聽見外面倆人在爭辯，在她睡著前的那一刻，輕聲道：王爺個心機boy。
曲遙香自己也沒想到，本是來看看官子，想著即便不能做朋友，也別做敵人，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雪雍王的素澹園玩兒了一下午。若是以前，肯定顧念著自己是堂堂縣主，跟人家也沒那麽熟，怕被人取笑。又會想到外面那些人會說，榮安縣主慣會追著王爺走什麽的，她肯定早就告誡自己要矜持，得早些告辭。
今天真是肆意了一回。跟沐野狐鬥嘴，主人都扛不住去喝藥睡覺了，自己居然還能坐得住，而且一直下棋到晚上，還在園子裏吃了魚羹。不得不說，不把自己拘謹起來，不端著，隨性而為，這真是件很痛快的事。
真的，從來都沒這樣痛快過呢！
十二月十一是對陣沈驚蟄第二場，官子的風寒基本上好了，可是頭疼卻一天勝過一天。龍門局已經下到這種程度，將勝利拱手相讓？官子是不肯的。
燕禎說，可以讓老爺子組織棋界開個會，將龍門局的最後兩盤棋推後兩個月，等官子大好了再下。官子斟酌一番，還是決定如期挑戰。
不過這日期，的確是要改一改的。
沈驚蟄提前幾天就開始四處打聽小師叔的情況，知道官子身子還是不大好，心裏直琢磨：若是這次小師叔提出延後幾天，自己要不要答應？
她還沒理出個頭緒，就接到來自官子的手書：玄微坊素字輩官子挑戰龍門局，因身體有恙，欲速戰速決。十二月十一、十二兩天，將兩局棋一並下完，師侄意下如何？
玄微坊眾人都炸了，身體有恙不是應該申請延後嗎？怎麽還將第三局一起下呢？
有人說了，上次小師叔不是要求延期了嘛，可是沈驚蟄義正辭嚴的，搬出一籮筐大道理，人家懶得跟她計較，又實在不能應戰，不就直接認輸了麽！這次小師叔身體沒好利索，卻不提延期了，人家要求提前，這不過分啊。
又有人說，上一次沈驚蟄堅決要下，結果弄了個沒臉。這次她沒法不同意了吧？
的確，沈驚蟄是沒有理由不同意的。她總不能說，第二局按日子下吧，不過，第三局我還沒準備好……那樣的話，又夠群嘲一個月的。
316大棋士
沈驚蟄當然會答應，不管怎樣，她已經一勝在手，只要第二局贏了，哪還需要下什麽第三局？
十二月十一清早，王府的馬車將官子送到玄微坊，又用一頂軟轎擡著，一直擡到星羅閣下。官子下了轎，由婉娘和銀邊攙扶，走到對局室。
沈驚蟄已經恭候多時，先是行禮喊師叔，然後詢問官子身體。官子道：“不必擔心，扛得住，這兩局棋怎麽也要下完。”
沈驚蟄瞧了眼旁邊，銀邊已經被派去煎藥，婉娘已經將軟塌鋪得厚厚的，而隨行的禦醫放好藥箱，鄭重其事地在一旁待命。
官子道：“我不是嬌氣矯情的人，不過這頭疼總是突然就來，而且來勢洶洶，帶他們過來，只是為了有備無患。”
沈驚蟄賠笑道：“師叔說的是。”
沈驚蟄之所以硬搶步揚塵的龍門局，就是不想讓官子上三品一路順暢。以前裝病，是覺得席醉白、夜算砂他們一定攔得住。沒想到官子除了開始的時候輸了一局，竟再沒輸棋。她這才著急起來，覺得必須出手攔截。
第一局算是沈驚蟄贏了，卻並不是什麽榮耀。她決心今天使出渾身解數，即便是同屬玄微坊，即便是小師叔，那也要痛痛快快贏她！
至於別人擔心的——類似於席醉白夜算砂都沒攔住，她能攔得住嗎？這一系列問題她是不會去想的，站在高處的人某種程度都會自傲，覺得別人都不及自己。
現在一看官子這陣勢，又是煎藥又是禦醫的，沈驚蟄不禁皺眉：弄這些花活是專門給大家看的麽？博取同情？為輸棋找一個理由？然後還賺個垂死病中仍下棋的美名？呵，管你什麽伎倆，反正絕無讓棋的可能。
官子按了按額角，走到棋桌前，二人行禮猜先，官子執黑先行。
她撚起棋子，啪，第一手布在了天元。
沈驚蟄嚇了一跳，這不是上次弈司夜算砂天格開局的招法麽？她為什麽要這樣下？難道與夜算砂對弈之後對司天星斷有了什麽解悟？
沈驚蟄有一盤勝局在手，再加上官子開局出人意料，她竟忘了“痛痛快快取勝”的初衷，落子求穩，結果走得老氣橫秋了無生機。
趁沈驚蟄思考的時候，官子喝了藥，頭痛雖難忍，但是既然決定今天對局，就必須得忍！幸好之前已經經歷了三關龍門局，幸好有沐野狐陳蘇陪同練棋，又有自己師父和沐閣主的指點，這幾個月以來她的棋力飛漲，已經完全不怵三品水準。
頭疼就疼吧，思路是清晰的就行。
官子放開手腳，走得磅礴淩厲，氣吞萬裏，處處緊逼招招搶先，始終壓著沈驚蟄一頭，讓沈驚蟄頗有窒息之感。
圍棋與行兵打仗一樣，兩軍相逢勇者勝，氣勢有時候決定了勝負的走向。先手的壓制，往往能讓一個向來以技術見長的高手無法發揮實力。
今天的局面，就是被官子漸漸導向了這種狀況，一步步走來，沈驚蟄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落後許多，等她警醒悔悟，盤面上留給她的機會已經不多。好容易等到官子一個緩手，她不假思索奮起反擊，卻旋即落入官子布下的圈套，一隊白子就那麽白白犧牲，再判斷局勢，已經是無可奈何花落去。
這個局面太明顯了，明顯到很多低階棋手都紛紛搖頭，沈驚蟄面色灰敗，苦苦思索。禦醫見官子有些受不住，忙上前給縣主施針。
沈驚蟄臉皮再厚，也知道靠時間填子等漏勺的做法會遭人鄙夷，更何況人家都靠針灸撐著了，若是那樣太讓人不恥。堂堂三品棋士，還是爭奪繼目的高手，沈驚蟄這個臉得要，只得恨恨中盤認輸。
這一回，棋道中人對官子稱頌不已。前有席醉白斷腿對弈，今有佩阿縣主針灸對局。縣主不僅帶病堅持下棋，最牛的是居然中盤就勝了！
三年前，九禾官子這個名號跟天家雪雍和沐風野狐並稱的時候，還有許多人表示不屑。現在看起來，當世三大圍棋天才，官子怕是要占首位了呀！
大家對佩阿縣主欽佩仰慕，另一方面，都覺得沈驚蟄搶龍門局有些得不償失。雖然都是三品棋力，但是沈驚蟄心理素質還有待磨煉，不戰而勝一局的優勢，在心裏反而成了沈重的負擔，估計啊，在對弈時她心裏想的都是獲勝後萬眾矚目的場面呢。
可惜，沈驚蟄引以為傲的棋藝功夫，今天卻半分沒施展出來，都是追名逐利蒙了雙眼啊。
步揚塵可高興了，看吧，讓她壞，讓她逞能，啊哈哈哈哈！
官子因為身體的原因，這次並沒覆盤，她並不久留，直接回自己小院歇著去了。
沈驚蟄走出星羅閣，難免聽到眾人奚落，心裏暗恨，下定決心一定要拿下第三局。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第二日，第三盤決戰！
這一盤官子執白。
沈驚蟄痛定思痛調整了心態，執黑在手，布下了自己最熟悉的開局陣勢，要與官子堂堂正正來場決戰。
官子忍著頭痛，鎮定布局，劍指敵陣。
雙方激戰一百八十五手，最終以官子屠龍勝結束戰鬥。
這一局棋，沈驚蟄算得上充分發揮了實力，全局並無一處明顯的惡手敗招，便算那場對殺大戰，也不是沈驚蟄走了什麽錯著漏勺，完完全全是激烈較力之後的結果。
官子的棋力，在經歷這近半年的龍門局磨礪之後，有了飛躍的成長。
沈驚蟄震驚不已，為什麽這一盤使出渾身解數，沒錯著沒惡手，處處爭奪，全力以赴，到頭來還是輸了？
有人告訴她，因為官子是執白小仙女啊，所以你贏不了啊。
步揚塵湊過去給她分析：“你輸，是因為你的棋力確實不如小師叔。小師叔頭疼成那樣，支著腦袋下棋，還靠喝藥針灸撐著，你都不能贏，也不知道你搶著上龍門局是圖啥？”
諷刺完，步揚塵舒坦了，沈驚蟄快吐血了。
這一年的年尾，官子闖龍門局成功。這在棋界是僅次於新一品入神上位的大事件！人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至此，官子拿到三品免狀，正式成為熹元的大棋士！
年紀最小的、十五歲的大棋士！
317阿法
龍門局結束，官子因連戰兩局，過度用腦，拿到三品免狀那天整整頭疼了一晚，根本無法入睡。婉娘和銀邊整晚伺候，燕禎一直在床邊陪著她，星陣一會兒跑過來一趟，司承硯和陳蘇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直到天明。
王府素澹園折騰一晚上，禦醫也進進出出地換了好幾個，官子頭痛發作的消息不脛而走，立刻成了熹京城裏討論的中心。
有人說，怪可惜的，也不知道縣主以後還能不能下棋了？
還有人說，那個小姑娘應該是把所有運氣用完了，都已經封了縣主，還以為馬上就嫁到王府，結果得了這怪病，也不知道有沒有福氣當王妃了。
諸如沈驚蟄之流幸災樂禍：有些人偏要逞那份強，蹦著高非要爭三品，頭疼了吧，活該了吧！
沐雲笙帶著阮青緹前來探望，阿緹一進屋就開始掉眼淚，說自己好好的在弈司下棋，卻被說成遭人毆打，以此為由騙官子出門，簡直太混蛋了。
官子倚在塌上，拉著阿緹的手：“我那天雖然覺得她是騙我，可我真怕你有什麽三長兩短，結果是我自己逞強，害大家擔心了。”
阿緹哭得更厲害：“要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出去了，還是我不好。”
官子拍拍她的手：“哪有自己主動背鍋的？乖，不哭了哈。”
沐雲笙想起外面的傳言就氣不打一處來，官子笑道：“我這個頭疼啊，自己知道。我之所以那麽著急將兩局棋一起下了，是因為這些天還能勉力堅持，過個十天，怕是疼得連椅子都坐不住了。”
沐雲笙道：“以前在爛柯院的時候就疼過，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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