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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燕堂道：“想要這匹馬的何止是世子，奈何皇叔不撒手。”
燕闕問：“太子殿下也不好使？”
燕堂笑著點點頭。
燕闕道：“太子想要都不給，卻偏偏給了小官子，這馬日行千裏，給她真真是白瞎了啊。”
燕禎道：“她騎著好看。”
燕堂和燕闕都很無語，這麽神駿的馬非要給官子留著，就為了“好看”，實在太暴殄天物了。
燕堂道：“寶馬贈佳人，皇叔自有皇叔的道理。”
燕闕道：“別唬我，這句明明是寶劍贈英雄。”
燕禎笑笑，扶著官子上了馬，帶姑娘練習騎術去了。
隨後，年輕人分成兩隊打馬擊鞠，女孩子們也騎馬射箭，燕禎始終跟官子在一處，耐心教她騎馬。
原來官子說騎得不怎麽好，是真的不怎麽好。
餘芳芳禦射輸給曲遙香和沐雲笙，覺得很不是心思，望著遠處和燕禎並轡而行的官子，酸溜溜說道：“騎馬不行，射箭也不行，不如在涼棚裏坐著，何必出來現眼。”
沐雲笙道：“她禦射的確不怎麽樣。”
餘芳芳終於找到同盟：“是吧是吧？”
沐雲笙還有後半句：“但是她有人寵。”
餘芳芳當時差點兒從馬背掉下去，她掉轉馬頭，氣道：“王爺怎麽就對她那麽好！”
沐雲笙壞笑：“是啊，王爺也有很暖的時候，可惜不是對你。”
餘芳芳氣抽抽了，為什麽在官子陣營的每個人，說話都能把人噎個半死。
馬場上先是少年們打馬球，接著又是姑娘們比禦射，眾人看了個過癮，把安平王家的馬場、別院、還有馬場內的馬一頓誇讚。
這個時候，燕闕居然還謙虛上了：“論好馬，還是皇叔馬場裏多，論好茶，還是雪茗苑的多。皇叔，明年山上的新茶下來，得給我們留點兒。”
燕禎應了，安平王一看時辰正好，大手一揮，不在這兒玩兒了，咱們回去吃飯！
別院內大擺宴席，眾人來的時候送了禮，道了賀，誇了新房子，現在又酒足飯飽，陸續坐馬車回了。
燕禎安排人手分別送星陣回爛柯院，送燕煦回宮，自己站在回廊下等官子。回廊外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兩串燈籠，男子身影頎長，俊顏如玉，眸如星光。
餘芳芳從裏面告辭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心裏咯噔一下。四下剛好沒人，她鼓足勇氣走上前去行禮：“王爺在此賞月？”
燕禎淡淡瞧了她一眼，並不答話。
餘芳芳有這個心理準備，因為雪雍王平素裏一向是這樣的，她毫不氣餒，再接再厲：“王爺，聽說山上雪茗苑夏有茶冬有梅，小女子可否有幸去山上品茗？”
“沒有。”
就這麽高冷，就這麽幹脆，沒半點暧昧，不留任何餘地。
餘芳芳咬了咬嘴唇，還是不甘心啊，她拿出放在身上新繡的荷包：“王爺，您戴著的那個該換了。”
“不換。”
餘芳芳正要再說什麽，就聽遠處官子的聲音傳來：“阿笙，信放好了，別讓狐貍看見啊。”
沐雲笙遠遠答應一聲，官子轉過身往回廊這邊走，這才看清廊下站著的人。
餘芳芳絲毫沒有趕緊走開的覺悟，反而儀態萬方地站在那兒，眼神中帶著挑釁。氣死你，我就跟王爺說話了怎麽著？你還能天天看著？時時攔著？
官子道：“含芬縣主不回啊？剛才看見榮安縣主找你。”
餘芳芳出離憤怒了，本縣主正在這兒跟雪雍王套近乎好嗎？你沒看見嗎？你不知道生個氣嗎？
燕禎伸出手，官子跑過去拉住，說道：“燕禎，咱們回山上喝茶唄，今天阿黛都不認識我了，我求逍遙的廚子用魚泥給它做了好吃的，趁新鮮趕緊討好小祖宗去。”
燕禎笑著說好，又把銀邊手裏的披風拿來，抖開給官子披上。
兩個人那麽自然，已經忘了餘芳芳的存在。
“皇叔！”燕闕在遠處喊：“我娘給星陣的東西，剛才忘了拿了。”
燕禎正要帶著官子過去，餘芳芳忍不住道：“佩阿縣主，我有事情跟你說。”
燕禎瞥了她一眼，淩厲目光讓餘芳芳不由得一抖。官子拍拍燕禎手背：“你先過去，我馬上來。”
燕禎點點頭，朝燕闕那邊去了。官子看了看餘芳芳，後者臉上帶著不甘，還望著雪雍王背影。
官子道：“縣主，找我啥事兒？”
餘芳芳道：“剛才本縣主在和王爺說話。”
官子像是才反應過來，問道：“然後呢？”
餘芳芳跺腳：“王爺答應帶本縣主去雪茗苑喝茶。”
官子輕聲笑了：“既然他答應你了，咱一起去唄。”
餘芳芳楞了，還有這樣的人？居然不吃醋？離間都不好使？
不行，必須讓她難受！餘芳芳又道：“王爺還說冬天會帶我去賞梅。”
官子道：“這兩年我都在集梅間雪，的確缺個小工。”
“還約好了明年春天采茶。”
“太好了，我們山上的茶金貴得很，說是要少女采摘，最好是胸|大的，縣主去正好。”
餘芳芳閉嘴，她終於明白，官子把她當丫鬟呢。
官子道：“瞧，王爺讓我過去呢，含芬縣主真的要跟我們去喝茶？若是真的，就一起走，如果不是，以後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
官子笑笑，一字一字說：“要點兒臉，別覬覦有主的男人。”
餘芳芳，卒。
官子蹦蹦噠噠朝燕禎跑去，含芬縣主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一口氣堵在胸口，一時緩不過來，只好原地紓解。
她身後，曲遙香已經看了半天，走過來冷冷說道：“妹妹如今不再藏了？今兒個一直心急得很呢。”
餘芳芳道：“我還不都是為了姐姐。”
曲遙香冷笑：“又送荷包，又主動去人家那兒喝茶，餘芳芳，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傻？”
餘芳芳索性承認了：“反正王爺還未成婚，誰搶到是誰的。”
曲遙香道：“可惜，人家眼裏沒我，更沒有你。”
餘芳芳道：“咱們姐妹齊心，其利斷金，不信鬥不過那官子。”
“抱歉，”曲遙香道，“本縣主沒興趣，以後，含芬縣主也別拿本縣主當幌子，更別想著利用本縣主，告辭。”
286不情之請
燕禎帶著官子回雪茗苑，馬車剛行到山下，就聽羽青在外面說：“王爺，星陣小公子在林公子的暗香苑外呢。”
燕禎一聽，忙跟官子一起下了馬車，果然瞧見星陣坐在暗香苑門口大石頭上，正笑嘻嘻地跟林風意聊天。
官子道：“你個熊孩子，不是回爛柯院了嗎？”
星陣道：“剛出別院就碰見林公子，林公子說暗香苑這邊菊花開得融融冶冶，我最近畫菊呢，就想到這邊看看。”
官子笑道：“這大晚上的能賞什麽菊？”
星陣道：“所以我才在這裏等你們呀，我都打算好了，今兒晚上去雪茗苑住，等明兒一早太陽出來，天朗氣清，再到這邊賞菊。”
燕禎道：“你倒是會玩兒，也不怕叨擾了林公子。”
林風意道：“不打擾，不打擾，卑職榮幸之至。”
官子點點頭：“那我們先回雪茗苑，林公子若是沒事，一起上山喝茶吧。”
林風意推說還有事情，燕禎和官子便帶著星陣上山，臨走時官子道：“放心吧，東西給阿笙了，回頭她會拿給阿琪姐姐。”
林風意趕忙拱手一揖，佩阿縣主幫著辦了這麽大的事兒，別說明天讓小公子逛個園子賞個菊，專門給他開個雅集都行的呀。
官子三人步行上山，到了雪茗苑，官子趕緊把給阿黛做的食物拿出來，跟星陣一起趴在地上擼貓。玩兒了沒多大功夫，就聽有人來報，安平王妃來了。
官子覺得奇怪：“今天王妃生辰，招待客人累了一天，應該好生歇著才是，還到萃秀山上來幹啥？”
星陣想了想，說道：“姐姐，我總覺得跟我有關。”
“你怎麽了？你又找人給王妃試藥了？”
“不是，”星陣道：“今天昌平侯夫人拉著我問了好多事情，問我家裏還有誰，問我爹是夏家哪一脈，我告訴她我爹不姓夏，我是跟姥爺姓的。”
“哦？還有這事兒？”官子問：“昌平侯夫人對你態度如何？”
星陣道：“眼睛裏有奶奶般的慈愛。”
官子被他逗笑，起身帶上星陣，跟著燕禎出門去迎。
星陣沒猜錯，安平王妃果然是為這事來的。
“昌平侯膝下無子，夫人早年生過一個閨女，早夭了。她身子骨弱，再不能生了。”安平王妃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
官子大致明白了王妃的意思，“莫非……看好星陣了？”
安平王妃笑道：“昌平侯爵位世襲的，卻沒人可襲。”
官子問：“難道候爺家沒個本家侄子？”
王妃道：“有是有，只是他們家夫人想著，早先那些孩子小的時候沒過繼，現在都成家了。侯爺臥病，若是以後就剩她自己，怕遇上個不孝順的。今天她見星陣對我那番心思，又喜歡又羨慕，後來聖上封賞，這才決定讓我來問問。”
官子覺得奇怪，為什麽皇上封賞會讓昌平侯夫人下了決心？
“昌平侯姓夏，跟你們家是遠親。”安平王妃道，“她覺得是緣分，想認個幹孫子。”
官子回頭問燕禎：“我姥爺跟昌平侯居然有親戚？”
燕禎道：“這樣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以前師父說過，夏先生當年剛到熹京的時候，去昌平侯府上拜訪過。具體怎樣，明天再問師父。”
官子點點頭，王妃又道：“我就是來傳個話，覺得也是件好事，他們家候爺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星陣去了他們府上，那就是小候爺。”
官子道：“多謝王妃，大晚上的親自過來，我都過意不去。不過這事兒，我們還得好好商量商量。”
安平王妃表示理解：“不必為難，昌平侯夫人自己都說是不情之請，不想去的話就給我個信兒，我直接給她帶個話就是。”
說完又聊了會兒別的，這才告辭。
送走王妃，官子便問星陣：“星星，你要不要去做小候爺啊？”
星陣道：“我剛才考慮過了，不去吧。”
官子笑著問：“理由？”
星陣道：“我不想離開姐姐，再說去人家府上，我也不習慣。”
官子揶揄道：“可是如果繼承了爵位，以後能娶個閨秀啊。”
星陣道：“我才多大，急什麽。”他嘿嘿笑道：“再說有王爺對我好，我還用得著愁這事？撿個現成的爵位是挺好的，可我也想自己掙一個。”
“行吧，”官子道：“那我明天跟安平王妃說一聲。”
第二天，官子帶著星陣去林風意的暗香苑賞菊，安平王一家昨晚住在別院，今天也受邀前來。官子把星陣的意思跟安平王妃說了，也請王妃向昌平侯夫人表達謝意。
官子說，原先不知道有這層關系，如今知道了，以後會常帶著星陣過去看望候爺和夫人。
王妃表示一定把話帶到，過了晌午，幾輛馬車一並回程，官子趕緊回玄微坊練棋。
沐野狐早等得不耐煩，抱怨官子浪費了半天好時光。官子一進門就命銀邊擺上棋枰，兩人你來我往下了十幾手，沐野狐突然道：“小官子，你怎麽幫著林風意傳信？”
“哎呀，你知道了呀。”
沐野狐很不滿：“盯著我妹妹的我都看不慣，你怎麽也開始管這事兒了。”
官子道：“我是覺得，最起碼讓林公子把想說的話說了。不過做決定的不該是你，而是沐姐姐。”
沐野狐氣呼呼地落子：“等我得空好好收拾林風意。”
官子問：“沐琪姐姐看了信，怎麽說？”
“她說要親自問林風意幾個問題。官子啊，我妹妹是名門閨秀啊，親自問話，豈不是要約那個混蛋一敘？太不像話了！”
官子笑道：“林公子對沐姐姐挺好的，癡等三四年呢，這事兒你別管了。要是你覺得他們私下裏約見不成體統，你就出面唄，就去你們家大館子，不過沐姐姐和林公子談話的時候你別傻乎乎聽就行。”
沐野狐氣道：“那可是我妹妹，我妹妹什麽性子我還不知道？不想讓我在那兒，趕我走一點兒都不帶含糊的，絕不會給我留面子。”
287迎接的規格
十一月初一這一天，官子龍門局已經進入第三階段，對陣弈司夜算砂。
弈司道場對於官子來說並不陌生，一年前她曾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幫弈司解決了東嶼棋手封門，也因為師承的事兒跟弈司徹底決裂。
弈司高層面對闖龍門局的官子，內心憤恨，曾經跟官子有過言語交鋒的夜算砂，更是決心兩局連勝，堅決打擊官子的囂張氣焰。
夜算砂覺得，前面的席醉白輸得窩囊，沐懷瑜輸得慘不忍睹，太給“繼目”丟臉了。這都是些什麽人，說好的守好每一關、一局都不讓她贏呢？現在倒好，賽程過半，官子也闖過兩關，在這兩個月裏圈粉無數——誰都關註奇跡的誕生，誰都喜歡看高高在上的強者被拉下馬。
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再贏了！
官子對夜算砂的三番棋，在所有人眼裏是最關鍵的幾局。大家都認為，如果連弈司這關都過了，最後對陣的只剩他們玄微坊，再怎麽說也是自家人，如果前三關都過了，最後一關可以默認為通過。
啥？你說不會放水？棋界沒節|操|的事兒還少嗎？你以為當年夏辭繁的一品入神是怎麽丟的？
玄微坊為了讓坊主徒弟風風光光拿上三品，讓步揚塵隨便輸輸又能如何？當然，前提是官子得過了夜算砂這一關。
這麽重要的時刻，老爺子司承硯依然沒有陪官子同行。官子早上臨出門的時候，司承硯問：“乖徒兒，都闖過兩關了，對弈司這麽點兒小事，不用師父陪著吧？”
官子笑著看了看師父手裏的釣竿，司承硯趕緊放下假裝沒拿起過，官子道：“不用不用，弈司夜算砂不過是個繼目，咖位不大，師父釣魚去吧，我有兩位師兄陪著就行。”
司承硯道：“你的兩位師兄陪你，氣勢上夠拉風了，不過人數上不占優。不行，不能讓我乖徒弟看上去沒人管，一會兒我告訴商羽和冷遲，多帶上幾個人陪你去。步揚塵和沈驚蟄在家閑著也是閑著，都去陪小師叔跳龍門。對了，沐風閣的大狐貍也會到弈司給你助陣。這回行了吧？可不是師父不管啊，都給你安排的妥妥的！”
官子笑道：“天哪，師父你太貼心了，安排的如此妥當！”
她這麽一說，司承硯本來還有那麽一丁點兒愧疚，這會兒全沒了。
官子道：“師父別管我了，快去釣魚吧，不然沐閣主要等著急了。”
司承硯揮揮手，心安理得釣魚去。
玄微坊眾人陪著官子去弈司，到達山門的時候，弈司派了弟子來迎接。官子一看，熟人啊，前面的兩位不是南鳶和林熙嗎？
派七品來，這不是成心氣人嗎？
南鳶她們倆被派來迎官子一行，心裏也十分不痛快。南鳶道：“呦，真不是池中物啊，看來這一年混的不錯。”
玄微坊的棋士們聽著不太入耳，但是仔細想想，似乎也沒什麽毛病。不過，這位弈司的姑娘實在是不友好，玄微坊眾人臉上都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官子沒客氣，說道：“是啊，只一年就對陣你們繼目，當然不錯。若是還留在弈司，別說龍門局了，怕是連老師還沒有呢。”
玄微坊眾人很滿意，臉上換成痛快而又不失禮貌的笑。看吧，官子一個臟字不帶，說弈司目光短淺，留在那裏木有前途，很解氣啊是不是?
南鳶臉色不太好看，官子又道：“雖然我只是個五品棋士，但是陪我闖龍門局的玄微坊棋士品階可不低，所以我們到抱樸館也好，去沐風閣也罷，前來迎接的怎麽也是個三品大棋士。今天弈司派出的連個棋士都不是，是弈司瞧不起我們玄微坊，還是弈司掌門人不懂禮數？或者，是你們弈司派不出合適的人來？”
南鳶被這樣諷刺一番，又被人玄微坊這麽多人看著，更覺無地自容。旁邊有其他道場上山觀棋的，看見這情形難免要說上幾句。
“弈司這也太小氣了，別說玄微坊有大棋士前來，就算按官子目前的品階來安排，來迎接的怎麽也應該是個棋士。派幾個小棋手來，太不像話了。”
“說實話，我們抱樸館跟官子積怨挺深吧？那我們禮數也是杠杠滴，這叫大道場涵養，怎麽能連這都丟了呢。”
“這還不明白，弈司是有意給玄微坊下馬威呢，故意的！”
“先在心裏上膈應人，然後棋盤贏之？”
“就是這個理。咦，那不是爛柯院的人？那個！那個！那個是你們家席興業？！”
“的確是我們席大少。”
“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變帥了呢？”
“這些日子每次回來都變個樣。”
“我的天哪，怎麽瘦的啊，有啥秘方啊？”
……
還沒怎樣，他們自己就歪樓了。
爛柯院執事帶著學生正要上山，看見山門下這情形，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陸韻笑道：“你們弈司禮數太周全了，先派人來打前陣，來迎接的隨後，真是會玩兒花活。這幾位小七品，我們爛柯院的人上山乏了，跟佩阿縣主在此歇歇腳，勞煩你們去通報一聲吧。”
意思很明了，縣主到了你們還敢這樣？你們不派個正經人出來，我們爛柯院也不上山了，到時候看誰面子上過不去。
南鳶和林熙等人也不想在這兒挨嘲諷，忙行了個禮，急匆匆回去了。
官子看了爛柯院隊伍，噗嗤一聲笑了：“星星，那可是席公子？”
星陣點點頭：“對！如假包換的胖胖！”
距離上次席興業和星陣打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席興業瘦了至少有三十斤，他穿著白色院服，比以前好看了N倍。
席興業想了想，走上前朝官子一揖：“縣主的減肥方子挺好的，我老大管得嚴，我吃得少睡得少還要運動。不過這段日子我走路不喘了，臉也不油了，下棋時腦子也好使了……呃……多謝。”
官子被逗笑，朝席興業點點頭：“席公子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堅持下去。”
席興業道：“我老大說，要讓我成為抱樸館第一帥。”
官子楞住，星陣朝她得意地眨眨眼，她便對席興業笑道：“加油！”
288偷我們家的
這時候，下面臺階傳來喧嘩聲，雪雍王到了。
早有人飛奔上去通傳，而正在上山的人都自覺閃開一條路。雪雍王一行拾級而上，在他身後是燕闕、燕煦、游玩一圈返回熹京的李允植，以及沐風閣繼目沐野狐。
燕禎跟沐野狐是在山下遇上的，大家便一起登上臺階，兩個男人一個著墨色，一個著天青，是熹元棋界最耀眼的存在。
燕禎、燕闕、燕煦，這幾位足夠代表天家威嚴，再加上國際友人李允植、率沐風閣大隊人馬的沐野狐，全是來給官子撐場子的。
大部隊行到玄微坊和爛柯院隊伍處站下了，本本分分候在路邊的觀棋者連大氣都不敢出。之前的龍門局，第一局結束王爺去接了官子一次，第二局下了五天，他抽空去了一天，後面基本就沒出現過。而官子對陣夜算砂，王爺一大早就來了，還帶著世子爺和九公主，這陣仗有點兒大啊。
官子去年算是被弈司坑了一次，王爺應該是怕他們再欺負小姑娘，才帶了這麽強勢的隊伍。真別說，弈司果然存了欺負的心，沒見他們只派了幾個七品迎接嗎？官子如今都是縣主了，他們居然敢這樣怠慢，簡直太不應該！
很快山上出現一隊人，小跑著下來，官子一眼看見夜算砂，還有弈司掌門的女兒夜闌珊。他們倆居然跟在一位穿紺色道服的中年男子身後。官子眉頭微微蹙起，能走在夜算砂前面的，會是誰？
那男子行到近前施禮，挨個參見了一番，然後說道：“不知諸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他說見諒，這邊可沒那麽容易原諒，燕煦第一個發難：“本公主第一次來觀棋就遇見這種事情，這就是熹京四大道場的待客之道？皇叔和本公主來得突然，你們未及時迎接也就罷了，聖上親封的佩阿縣主來下棋，你們就派七品來接？弈司真是好大的架子。”
“豈敢豈敢，”那人道：“掌門人不在道場，一切都是由在下親自打點，疏忽之處，請縣主見諒。”
官子微微一笑：“您是哪位？”
那人深深一揖：“在下弈司大長老宋瓷。”
“呦，原來是大長老。”官子輕聲笑笑：“沒記錯的話，本縣主差點兒跟大長老成為師徒呢。”
“是是是。”宋瓷道。
官子寒著臉細細打量宋瓷，終是沒說什麽。一擡頭，卻撞見夜闌珊充滿敵意的眼神。
燕禎淡淡道：“上山吧。”
宋瓷趕忙恭恭敬敬道了聲“請”，再看官子時，心裏直犯嘀咕：弈司跟這丫頭就是犯沖，今天算砂務必贏了她才好。
燕禎一行人沿臺階上行，很快到了弈司道場。弈司的建築風格跟其餘幾家都不一樣，玄微坊是小橋流水雕梁畫棟，隨處都精巧雅意；沐風閣背後有大世家支持，裝飾豪華，鑲金嵌玉，妥妥土豪風；抱樸館依山傍水，大片紅楓環抱，是有季節性景致的園林；而弈司建在山上，風格大開大合，倒是很有氣場。
進了大門，前方是大廣場，巨石嶙峋，頗有古拙之風。廣場四周十二根石柱，上面雕了經典棋譜，石柱下立著準備好的大棋枰，棋枰四周放置休息的凳子，準備得頗為盡心。
走過廣場，人便分了幾支，爛柯院學生觀棋有專屬場地，沐風閣弟子也大部分候在廣場，倒是繼目沐野狐，大搖大擺跟著王爺一行朝後面走去。
弈司為觀棋貴賓準備的雅室有很多，這也是他們家的風格——來賓們都是脾氣相投的在一處看棋，免得被不喜歡的人打擾。
宋瓷帶著眾人到了最好的一間雅室，九公主燕煦抱怨道：“這山路有點兒長，就算是擡轎上來都不舒服，跟你們掌門人說說，應該像爛柯院那樣修一條好走的路。”
“是。”宋瓷恭敬道。
安平王世子燕煦在這雅室裏轉悠一番，又喊著要喝茶，宋瓷便去喊人伺候，再過一會兒，擺棋、傳譜的人也到了。
宋瓷在那邊忙活，燕禎輕聲問官子：“怎樣？”
官子望著宋瓷身影，輕輕搖搖頭：“不是他。”
燕禎遞給官子一個手爐，道：“既然如此，心思就不用放在他身上，先贏了這局棋再說。”
官子答應一聲，這時，夜算砂前來引她去對局室。
燕煦哼了一聲，對官子說道：“都勞動本公主來助陣了，你可別給我丟人。”
“輸不了，”燕闕道，“只要本世子在場，小官子就沒輸過。”
沐野狐笑嘻嘻道：“世子說的是，本繼目陪練了這麽多天呢，怎麽可能輸？”
李允植使勁兒點頭，也在旁邊幫腔：“連本王子都能贏，還怕他弈司繼目？！”
這幫人也太不拿繼目當回事兒了吧？夜算砂覺得相當無語，當著我的面挨個說官子會贏，真的好麽？還有那個百濟小王子，你當初輸棋的時候是啥水準自己不知道嗎，今天居然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官子朝大家揮揮手，在夜算砂陪同下到了對局室，兩人禮貌行禮，然後落座。
離開局還有一段時間，兩人也不急，喝茶靜靜等著。
夜算砂道：“沒想到幾日不見，竟然混了個縣主當。”
官子道：“不是混的，是實打實的本事，你想幫聖上寫碑文，聖上也看不上你的字啊。”
夜算砂冷哼：“說這些有什麽用，棋盤上贏了才算本事。我弈司的棋道核心，近幾年有超過玄微坊的勢頭，縣主怕是還沒領略過呢。”
他說的這些，官子當然知道。
官子淡淡一笑：“那又怎樣？反正都是偷我家的。”
夜算砂臉色微變：“你！你不要含血噴人。”
官子冷笑：“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心裏最清楚不過。表面上看著光鮮，其實暗地裏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別人不知道，你們自己心裏就記不住？”
“呵，”夜算砂道：“你是覺得，有了一個縣主的身份就能贏下這幾局？”
“不，”官子道，“縣主身份贏不了，可是夏辭繁的外孫女贏得了！”
289司天星斷
弈司是四大道場中很神奇的存在。
弈司子弟強者非常強，卻占了很少的比例，集中在精英層當中。普通的弟子水平也就一般，即便是從爛柯院正規畢業的，如果沒受到道場重視，幾年後實力就會落後同期爛柯院學生，最後泯然眾人矣。
甚至，成為四大道場普通弟子墊底水準。
即便這樣，還是有很多棋手願意到弈司來，因為弈司重視天才，一旦成為高層看中的真傳弟子，會在棋界迅速崛起，成為受人尊敬的大高手。
所以有歌謠在棋界流傳：弈司真傳是個寶，普通辣雞不如狗……
對於這歌謠，弈司弟子都很鄙視，這誰編的，水平真不怎麽樣，連個韻都不押，太草率了。
至於被放棄的普通弟子……大家都是爛柯院畢業的，在被放棄之前，誰會認為自己天賦不如別人呢？
沐野狐最近一直充當陪練的角色，對於弈司的情況，也給官子剖析了一番：
弈司長於計算，這個計算不是指局部的扭殺手筋官子妙手之類的小巧手段，而是大層面對局面形勢的精算，也就是形勢判斷。
弈司的計算，是針對對弈雙方黑白子形勢優劣消長變化的判斷，有此時此刻雙方優劣估算，也有下一階段的預判評估。
下棋的都知道，最難的不是算有多深面有多廣，只要腦力夠強、專註度夠集中，總有算清楚的。但形勢判斷不行，這東西牽扯太多，最難搞清楚，極難量化，很多地方出入很大，不同棋手得出的結論大相徑庭，完全相背的也不鮮見。
弈司的獨到之處，就在於對形勢判斷的研究理解遠超同儕，很多模糊的地方不但能做到盡可能詳細量化，而且預判的局面方向也跟趨近於正確。
說白了，就是比別家算力強，算得準。
早在十幾年前，弈司是沒有這本事的，自從夜驚霆和宋瓷游歷歸來，弈司就仿佛打開了任督二脈，漸漸呈上升勢頭。據其餘三家觀察，弈司近些年得到了制霸棋枰的秘密武器——司天星斷。
這“司天星斷”的絕學就是夜驚霆和宋瓷帶回來的，道場因此受益良多，學了這個的弟子進步相當快，因此，弈司的少年館從來都是人滿為患，很多少年就是為了在弈司打基礎，爛柯院畢業後再回來，好能夠修習傳說中的司天星斷。
雖然大家都知道，只有高層認定的精英弟子才有資格學習這門絕學，若是覺得你天賦不夠，對不起，你就是被放棄的那一波。大家的想法是：只要我最終人在弈司，我就會努力讓大佬們認為我是精英。
十幾年來，弈司在暮春賽暮秋賽異軍突起，實在很讓其餘幾家頭疼。玄微坊等三家道場都想知道“司天星斷”是怎麽來的，也都偷偷派人打探，這下可好，打聽出一個神話傳說。
弈司大佬是這麽吹牛的：弈司現掌門夜驚霆的祖上曾經是司天監的官員，突然有一天哪，他在晚上值班的時候睡著了，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到有神女跟他醬醬釀釀，臨走的時候點撥了他幾句。後來這位司天監小官猶如醍醐灌頂一般，窺到了天道秘訣。然後他就辭官了，再然後在家用了幾年時間把悟到的慢慢寫出來，匯成一套天象星圖來。
夜家祖上有下棋的，這些人又從天象星圖的變化中悟出了圍棋的道理，並且創出“司天星斷”這門推算秘法。
本來圍棋的發明創造，就是先人對宇宙天地四季變換的模擬，把司天星斷用在圍棋形勢判斷上也是順理成章，這沒毛病。這樣的天外星象用在圍棋上，完全是殺雞用牛刀，游刃有餘，形勢判斷在弈司眼中，也就是小菜一碟了。
可是，後來這說法越傳越玄，說“司天星斷”不但可斷圍棋，亦可以推算人事前知後知，甚至行兵布陣國運變化，這就把“司天星斷”披上厚厚的神秘色彩，上升到了天地宇宙星象變化的層面。
對於弈司的種種傳說，其餘三家態度很呵呵：
沐風閣高層：為了從別家道場手裏搶人連神話都編出來了，制造噱頭往自己臉上貼金，土死了。有本事像我們家這樣，實打實重金打造舒適環境，吸引棋士們往這兒來啊！真能編，這也能算、那也能算，你咋不算算弈司啥時候倒閉呢？你怎麽不算天地啥時候毀滅呢？太特麽能吹了，還神女呢，我們沐風閣掐指一算，那頂多是個夜叉！
抱樸館大佬：四大道場就你們家是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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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堂道：“想要這匹馬的何止是世子，奈何皇叔不撒手。”
燕闕問：“太子殿下也不好使？”
燕堂笑著點點頭。
燕闕道：“太子想要都不給，卻偏偏給了小官子，這馬日行千裏，給她真真是白瞎了啊。”
燕禎道：“她騎著好看。”
燕堂和燕闕都很無語，這麽神駿的馬非要給官子留著，就為了“好看”，實在太暴殄天物了。
燕堂道：“寶馬贈佳人，皇叔自有皇叔的道理。”
燕闕道：“別唬我，這句明明是寶劍贈英雄。”
燕禎笑笑，扶著官子上了馬，帶姑娘練習騎術去了。
隨後，年輕人分成兩隊打馬擊鞠，女孩子們也騎馬射箭，燕禎始終跟官子在一處，耐心教她騎馬。
原來官子說騎得不怎麽好，是真的不怎麽好。
餘芳芳禦射輸給曲遙香和沐雲笙，覺得很不是心思，望著遠處和燕禎並轡而行的官子，酸溜溜說道：“騎馬不行，射箭也不行，不如在涼棚裏坐著，何必出來現眼。”
沐雲笙道：“她禦射的確不怎麽樣。”
餘芳芳終於找到同盟：“是吧是吧？”
沐雲笙還有後半句：“但是她有人寵。”
餘芳芳當時差點兒從馬背掉下去，她掉轉馬頭，氣道：“王爺怎麽就對她那麽好！”
沐雲笙壞笑：“是啊，王爺也有很暖的時候，可惜不是對你。”
餘芳芳氣抽抽了，為什麽在官子陣營的每個人，說話都能把人噎個半死。
馬場上先是少年們打馬球，接著又是姑娘們比禦射，眾人看了個過癮，把安平王家的馬場、別院、還有馬場內的馬一頓誇讚。
這個時候，燕闕居然還謙虛上了：“論好馬，還是皇叔馬場裏多，論好茶，還是雪茗苑的多。皇叔，明年山上的新茶下來，得給我們留點兒。”
燕禎應了，安平王一看時辰正好，大手一揮，不在這兒玩兒了，咱們回去吃飯！
別院內大擺宴席，眾人來的時候送了禮，道了賀，誇了新房子，現在又酒足飯飽，陸續坐馬車回了。
燕禎安排人手分別送星陣回爛柯院，送燕煦回宮，自己站在回廊下等官子。回廊外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兩串燈籠，男子身影頎長，俊顏如玉，眸如星光。
餘芳芳從裏面告辭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心裏咯噔一下。四下剛好沒人，她鼓足勇氣走上前去行禮：“王爺在此賞月？”
燕禎淡淡瞧了她一眼，並不答話。
餘芳芳有這個心理準備，因為雪雍王平素裏一向是這樣的，她毫不氣餒，再接再厲：“王爺，聽說山上雪茗苑夏有茶冬有梅，小女子可否有幸去山上品茗？”
“沒有。”
就這麽高冷，就這麽幹脆，沒半點暧昧，不留任何餘地。
餘芳芳咬了咬嘴唇，還是不甘心啊，她拿出放在身上新繡的荷包：“王爺，您戴著的那個該換了。”
“不換。”
餘芳芳正要再說什麽，就聽遠處官子的聲音傳來：“阿笙，信放好了，別讓狐貍看見啊。”
沐雲笙遠遠答應一聲，官子轉過身往回廊這邊走，這才看清廊下站著的人。
餘芳芳絲毫沒有趕緊走開的覺悟，反而儀態萬方地站在那兒，眼神中帶著挑釁。氣死你，我就跟王爺說話了怎麽著？你還能天天看著？時時攔著？
官子道：“含芬縣主不回啊？剛才看見榮安縣主找你。”
餘芳芳出離憤怒了，本縣主正在這兒跟雪雍王套近乎好嗎？你沒看見嗎？你不知道生個氣嗎？
燕禎伸出手，官子跑過去拉住，說道：“燕禎，咱們回山上喝茶唄，今天阿黛都不認識我了，我求逍遙的廚子用魚泥給它做了好吃的，趁新鮮趕緊討好小祖宗去。”
燕禎笑著說好，又把銀邊手裏的披風拿來，抖開給官子披上。
兩個人那麽自然，已經忘了餘芳芳的存在。
“皇叔！”燕闕在遠處喊：“我娘給星陣的東西，剛才忘了拿了。”
燕禎正要帶著官子過去，餘芳芳忍不住道：“佩阿縣主，我有事情跟你說。”
燕禎瞥了她一眼，淩厲目光讓餘芳芳不由得一抖。官子拍拍燕禎手背：“你先過去，我馬上來。”
燕禎點點頭，朝燕闕那邊去了。官子看了看餘芳芳，後者臉上帶著不甘，還望著雪雍王背影。
官子道：“縣主，找我啥事兒？”
餘芳芳道：“剛才本縣主在和王爺說話。”
官子像是才反應過來，問道：“然後呢？”
餘芳芳跺腳：“王爺答應帶本縣主去雪茗苑喝茶。”
官子輕聲笑了：“既然他答應你了，咱一起去唄。”
餘芳芳楞了，還有這樣的人？居然不吃醋？離間都不好使？
不行，必須讓她難受！餘芳芳又道：“王爺還說冬天會帶我去賞梅。”
官子道：“這兩年我都在集梅間雪，的確缺個小工。”
“還約好了明年春天采茶。”
“太好了，我們山上的茶金貴得很，說是要少女采摘，最好是胸|大的，縣主去正好。”
餘芳芳閉嘴，她終於明白，官子把她當丫鬟呢。
官子道：“瞧，王爺讓我過去呢，含芬縣主真的要跟我們去喝茶？若是真的，就一起走，如果不是，以後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
官子笑笑，一字一字說：“要點兒臉，別覬覦有主的男人。”
餘芳芳，卒。
官子蹦蹦噠噠朝燕禎跑去，含芬縣主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一口氣堵在胸口，一時緩不過來，只好原地紓解。
她身後，曲遙香已經看了半天，走過來冷冷說道：“妹妹如今不再藏了？今兒個一直心急得很呢。”
餘芳芳道：“我還不都是為了姐姐。”
曲遙香冷笑：“又送荷包，又主動去人家那兒喝茶，餘芳芳，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傻？”
餘芳芳索性承認了：“反正王爺還未成婚，誰搶到是誰的。”
曲遙香道：“可惜，人家眼裏沒我，更沒有你。”
餘芳芳道：“咱們姐妹齊心，其利斷金，不信鬥不過那官子。”
“抱歉，”曲遙香道，“本縣主沒興趣，以後，含芬縣主也別拿本縣主當幌子，更別想著利用本縣主，告辭。”
286不情之請
燕禎帶著官子回雪茗苑，馬車剛行到山下，就聽羽青在外面說：“王爺，星陣小公子在林公子的暗香苑外呢。”
燕禎一聽，忙跟官子一起下了馬車，果然瞧見星陣坐在暗香苑門口大石頭上，正笑嘻嘻地跟林風意聊天。
官子道：“你個熊孩子，不是回爛柯院了嗎？”
星陣道：“剛出別院就碰見林公子，林公子說暗香苑這邊菊花開得融融冶冶，我最近畫菊呢，就想到這邊看看。”
官子笑道：“這大晚上的能賞什麽菊？”
星陣道：“所以我才在這裏等你們呀，我都打算好了，今兒晚上去雪茗苑住，等明兒一早太陽出來，天朗氣清，再到這邊賞菊。”
燕禎道：“你倒是會玩兒，也不怕叨擾了林公子。”
林風意道：“不打擾，不打擾，卑職榮幸之至。”
官子點點頭：“那我們先回雪茗苑，林公子若是沒事，一起上山喝茶吧。”
林風意推說還有事情，燕禎和官子便帶著星陣上山，臨走時官子道：“放心吧，東西給阿笙了，回頭她會拿給阿琪姐姐。”
林風意趕忙拱手一揖，佩阿縣主幫著辦了這麽大的事兒，別說明天讓小公子逛個園子賞個菊，專門給他開個雅集都行的呀。
官子三人步行上山，到了雪茗苑，官子趕緊把給阿黛做的食物拿出來，跟星陣一起趴在地上擼貓。玩兒了沒多大功夫，就聽有人來報，安平王妃來了。
官子覺得奇怪：“今天王妃生辰，招待客人累了一天，應該好生歇著才是，還到萃秀山上來幹啥？”
星陣想了想，說道：“姐姐，我總覺得跟我有關。”
“你怎麽了？你又找人給王妃試藥了？”
“不是，”星陣道：“今天昌平侯夫人拉著我問了好多事情，問我家裏還有誰，問我爹是夏家哪一脈，我告訴她我爹不姓夏，我是跟姥爺姓的。”
“哦？還有這事兒？”官子問：“昌平侯夫人對你態度如何？”
星陣道：“眼睛裏有奶奶般的慈愛。”
官子被他逗笑，起身帶上星陣，跟著燕禎出門去迎。
星陣沒猜錯，安平王妃果然是為這事來的。
“昌平侯膝下無子，夫人早年生過一個閨女，早夭了。她身子骨弱，再不能生了。”安平王妃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
官子大致明白了王妃的意思，“莫非……看好星陣了？”
安平王妃笑道：“昌平侯爵位世襲的，卻沒人可襲。”
官子問：“難道候爺家沒個本家侄子？”
王妃道：“有是有，只是他們家夫人想著，早先那些孩子小的時候沒過繼，現在都成家了。侯爺臥病，若是以後就剩她自己，怕遇上個不孝順的。今天她見星陣對我那番心思，又喜歡又羨慕，後來聖上封賞，這才決定讓我來問問。”
官子覺得奇怪，為什麽皇上封賞會讓昌平侯夫人下了決心？
“昌平侯姓夏，跟你們家是遠親。”安平王妃道，“她覺得是緣分，想認個幹孫子。”
官子回頭問燕禎：“我姥爺跟昌平侯居然有親戚？”
燕禎道：“這樣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以前師父說過，夏先生當年剛到熹京的時候，去昌平侯府上拜訪過。具體怎樣，明天再問師父。”
官子點點頭，王妃又道：“我就是來傳個話，覺得也是件好事，他們家候爺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星陣去了他們府上，那就是小候爺。”
官子道：“多謝王妃，大晚上的親自過來，我都過意不去。不過這事兒，我們還得好好商量商量。”
安平王妃表示理解：“不必為難，昌平侯夫人自己都說是不情之請，不想去的話就給我個信兒，我直接給她帶個話就是。”
說完又聊了會兒別的，這才告辭。
送走王妃，官子便問星陣：“星星，你要不要去做小候爺啊？”
星陣道：“我剛才考慮過了，不去吧。”
官子笑著問：“理由？”
星陣道：“我不想離開姐姐，再說去人家府上，我也不習慣。”
官子揶揄道：“可是如果繼承了爵位，以後能娶個閨秀啊。”
星陣道：“我才多大，急什麽。”他嘿嘿笑道：“再說有王爺對我好，我還用得著愁這事？撿個現成的爵位是挺好的，可我也想自己掙一個。”
“行吧，”官子道：“那我明天跟安平王妃說一聲。”
第二天，官子帶著星陣去林風意的暗香苑賞菊，安平王一家昨晚住在別院，今天也受邀前來。官子把星陣的意思跟安平王妃說了，也請王妃向昌平侯夫人表達謝意。
官子說，原先不知道有這層關系，如今知道了，以後會常帶著星陣過去看望候爺和夫人。
王妃表示一定把話帶到，過了晌午，幾輛馬車一並回程，官子趕緊回玄微坊練棋。
沐野狐早等得不耐煩，抱怨官子浪費了半天好時光。官子一進門就命銀邊擺上棋枰，兩人你來我往下了十幾手，沐野狐突然道：“小官子，你怎麽幫著林風意傳信？”
“哎呀，你知道了呀。”
沐野狐很不滿：“盯著我妹妹的我都看不慣，你怎麽也開始管這事兒了。”
官子道：“我是覺得，最起碼讓林公子把想說的話說了。不過做決定的不該是你，而是沐姐姐。”
沐野狐氣呼呼地落子：“等我得空好好收拾林風意。”
官子問：“沐琪姐姐看了信，怎麽說？”
“她說要親自問林風意幾個問題。官子啊，我妹妹是名門閨秀啊，親自問話，豈不是要約那個混蛋一敘？太不像話了！”
官子笑道：“林公子對沐姐姐挺好的，癡等三四年呢，這事兒你別管了。要是你覺得他們私下裏約見不成體統，你就出面唄，就去你們家大館子，不過沐姐姐和林公子談話的時候你別傻乎乎聽就行。”
沐野狐氣道：“那可是我妹妹，我妹妹什麽性子我還不知道？不想讓我在那兒，趕我走一點兒都不帶含糊的，絕不會給我留面子。”
287迎接的規格
十一月初一這一天，官子龍門局已經進入第三階段，對陣弈司夜算砂。
弈司道場對於官子來說並不陌生，一年前她曾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幫弈司解決了東嶼棋手封門，也因為師承的事兒跟弈司徹底決裂。
弈司高層面對闖龍門局的官子，內心憤恨，曾經跟官子有過言語交鋒的夜算砂，更是決心兩局連勝，堅決打擊官子的囂張氣焰。
夜算砂覺得，前面的席醉白輸得窩囊，沐懷瑜輸得慘不忍睹，太給“繼目”丟臉了。這都是些什麽人，說好的守好每一關、一局都不讓她贏呢？現在倒好，賽程過半，官子也闖過兩關，在這兩個月裏圈粉無數——誰都關註奇跡的誕生，誰都喜歡看高高在上的強者被拉下馬。
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再贏了！
官子對夜算砂的三番棋，在所有人眼裏是最關鍵的幾局。大家都認為，如果連弈司這關都過了，最後對陣的只剩他們玄微坊，再怎麽說也是自家人，如果前三關都過了，最後一關可以默認為通過。
啥？你說不會放水？棋界沒節|操|的事兒還少嗎？你以為當年夏辭繁的一品入神是怎麽丟的？
玄微坊為了讓坊主徒弟風風光光拿上三品，讓步揚塵隨便輸輸又能如何？當然，前提是官子得過了夜算砂這一關。
這麽重要的時刻，老爺子司承硯依然沒有陪官子同行。官子早上臨出門的時候，司承硯問：“乖徒兒，都闖過兩關了，對弈司這麽點兒小事，不用師父陪著吧？”
官子笑著看了看師父手裏的釣竿，司承硯趕緊放下假裝沒拿起過，官子道：“不用不用，弈司夜算砂不過是個繼目，咖位不大，師父釣魚去吧，我有兩位師兄陪著就行。”
司承硯道：“你的兩位師兄陪你，氣勢上夠拉風了，不過人數上不占優。不行，不能讓我乖徒弟看上去沒人管，一會兒我告訴商羽和冷遲，多帶上幾個人陪你去。步揚塵和沈驚蟄在家閑著也是閑著，都去陪小師叔跳龍門。對了，沐風閣的大狐貍也會到弈司給你助陣。這回行了吧？可不是師父不管啊，都給你安排的妥妥的！”
官子笑道：“天哪，師父你太貼心了，安排的如此妥當！”
她這麽一說，司承硯本來還有那麽一丁點兒愧疚，這會兒全沒了。
官子道：“師父別管我了，快去釣魚吧，不然沐閣主要等著急了。”
司承硯揮揮手，心安理得釣魚去。
玄微坊眾人陪著官子去弈司，到達山門的時候，弈司派了弟子來迎接。官子一看，熟人啊，前面的兩位不是南鳶和林熙嗎？
派七品來，這不是成心氣人嗎？
南鳶她們倆被派來迎官子一行，心裏也十分不痛快。南鳶道：“呦，真不是池中物啊，看來這一年混的不錯。”
玄微坊的棋士們聽著不太入耳，但是仔細想想，似乎也沒什麽毛病。不過，這位弈司的姑娘實在是不友好，玄微坊眾人臉上都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官子沒客氣，說道：“是啊，只一年就對陣你們繼目，當然不錯。若是還留在弈司，別說龍門局了，怕是連老師還沒有呢。”
玄微坊眾人很滿意，臉上換成痛快而又不失禮貌的笑。看吧，官子一個臟字不帶，說弈司目光短淺，留在那裏木有前途，很解氣啊是不是?
南鳶臉色不太好看，官子又道：“雖然我只是個五品棋士，但是陪我闖龍門局的玄微坊棋士品階可不低，所以我們到抱樸館也好，去沐風閣也罷，前來迎接的怎麽也是個三品大棋士。今天弈司派出的連個棋士都不是，是弈司瞧不起我們玄微坊，還是弈司掌門人不懂禮數？或者，是你們弈司派不出合適的人來？”
南鳶被這樣諷刺一番，又被人玄微坊這麽多人看著，更覺無地自容。旁邊有其他道場上山觀棋的，看見這情形難免要說上幾句。
“弈司這也太小氣了，別說玄微坊有大棋士前來，就算按官子目前的品階來安排，來迎接的怎麽也應該是個棋士。派幾個小棋手來，太不像話了。”
“說實話，我們抱樸館跟官子積怨挺深吧？那我們禮數也是杠杠滴，這叫大道場涵養，怎麽能連這都丟了呢。”
“這還不明白，弈司是有意給玄微坊下馬威呢，故意的！”
“先在心裏上膈應人，然後棋盤贏之？”
“就是這個理。咦，那不是爛柯院的人？那個！那個！那個是你們家席興業？！”
“的確是我們席大少。”
“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變帥了呢？”
“這些日子每次回來都變個樣。”
“我的天哪，怎麽瘦的啊，有啥秘方啊？”
……
還沒怎樣，他們自己就歪樓了。
爛柯院執事帶著學生正要上山，看見山門下這情形，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陸韻笑道：“你們弈司禮數太周全了，先派人來打前陣，來迎接的隨後，真是會玩兒花活。這幾位小七品，我們爛柯院的人上山乏了，跟佩阿縣主在此歇歇腳，勞煩你們去通報一聲吧。”
意思很明了，縣主到了你們還敢這樣？你們不派個正經人出來，我們爛柯院也不上山了，到時候看誰面子上過不去。
南鳶和林熙等人也不想在這兒挨嘲諷，忙行了個禮，急匆匆回去了。
官子看了爛柯院隊伍，噗嗤一聲笑了：“星星，那可是席公子？”
星陣點點頭：“對！如假包換的胖胖！”
距離上次席興業和星陣打架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席興業瘦了至少有三十斤，他穿著白色院服，比以前好看了N倍。
席興業想了想，走上前朝官子一揖：“縣主的減肥方子挺好的，我老大管得嚴，我吃得少睡得少還要運動。不過這段日子我走路不喘了，臉也不油了，下棋時腦子也好使了……呃……多謝。”
官子被逗笑，朝席興業點點頭：“席公子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堅持下去。”
席興業道：“我老大說，要讓我成為抱樸館第一帥。”
官子楞住，星陣朝她得意地眨眨眼，她便對席興業笑道：“加油！”
288偷我們家的
這時候，下面臺階傳來喧嘩聲，雪雍王到了。
早有人飛奔上去通傳，而正在上山的人都自覺閃開一條路。雪雍王一行拾級而上，在他身後是燕闕、燕煦、游玩一圈返回熹京的李允植，以及沐風閣繼目沐野狐。
燕禎跟沐野狐是在山下遇上的，大家便一起登上臺階，兩個男人一個著墨色，一個著天青，是熹元棋界最耀眼的存在。
燕禎、燕闕、燕煦，這幾位足夠代表天家威嚴，再加上國際友人李允植、率沐風閣大隊人馬的沐野狐，全是來給官子撐場子的。
大部隊行到玄微坊和爛柯院隊伍處站下了，本本分分候在路邊的觀棋者連大氣都不敢出。之前的龍門局，第一局結束王爺去接了官子一次，第二局下了五天，他抽空去了一天，後面基本就沒出現過。而官子對陣夜算砂，王爺一大早就來了，還帶著世子爺和九公主，這陣仗有點兒大啊。
官子去年算是被弈司坑了一次，王爺應該是怕他們再欺負小姑娘，才帶了這麽強勢的隊伍。真別說，弈司果然存了欺負的心，沒見他們只派了幾個七品迎接嗎？官子如今都是縣主了，他們居然敢這樣怠慢，簡直太不應該！
很快山上出現一隊人，小跑著下來，官子一眼看見夜算砂，還有弈司掌門的女兒夜闌珊。他們倆居然跟在一位穿紺色道服的中年男子身後。官子眉頭微微蹙起，能走在夜算砂前面的，會是誰？
那男子行到近前施禮，挨個參見了一番，然後說道：“不知諸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他說見諒，這邊可沒那麽容易原諒，燕煦第一個發難：“本公主第一次來觀棋就遇見這種事情，這就是熹京四大道場的待客之道？皇叔和本公主來得突然，你們未及時迎接也就罷了，聖上親封的佩阿縣主來下棋，你們就派七品來接？弈司真是好大的架子。”
“豈敢豈敢，”那人道：“掌門人不在道場，一切都是由在下親自打點，疏忽之處，請縣主見諒。”
官子微微一笑：“您是哪位？”
那人深深一揖：“在下弈司大長老宋瓷。”
“呦，原來是大長老。”官子輕聲笑笑：“沒記錯的話，本縣主差點兒跟大長老成為師徒呢。”
“是是是。”宋瓷道。
官子寒著臉細細打量宋瓷，終是沒說什麽。一擡頭，卻撞見夜闌珊充滿敵意的眼神。
燕禎淡淡道：“上山吧。”
宋瓷趕忙恭恭敬敬道了聲“請”，再看官子時，心裏直犯嘀咕：弈司跟這丫頭就是犯沖，今天算砂務必贏了她才好。
燕禎一行人沿臺階上行，很快到了弈司道場。弈司的建築風格跟其餘幾家都不一樣，玄微坊是小橋流水雕梁畫棟，隨處都精巧雅意；沐風閣背後有大世家支持，裝飾豪華，鑲金嵌玉，妥妥土豪風；抱樸館依山傍水，大片紅楓環抱，是有季節性景致的園林；而弈司建在山上，風格大開大合，倒是很有氣場。
進了大門，前方是大廣場，巨石嶙峋，頗有古拙之風。廣場四周十二根石柱，上面雕了經典棋譜，石柱下立著準備好的大棋枰，棋枰四周放置休息的凳子，準備得頗為盡心。
走過廣場，人便分了幾支，爛柯院學生觀棋有專屬場地，沐風閣弟子也大部分候在廣場，倒是繼目沐野狐，大搖大擺跟著王爺一行朝後面走去。
弈司為觀棋貴賓準備的雅室有很多，這也是他們家的風格——來賓們都是脾氣相投的在一處看棋，免得被不喜歡的人打擾。
宋瓷帶著眾人到了最好的一間雅室，九公主燕煦抱怨道：“這山路有點兒長，就算是擡轎上來都不舒服，跟你們掌門人說說，應該像爛柯院那樣修一條好走的路。”
“是。”宋瓷恭敬道。
安平王世子燕煦在這雅室裏轉悠一番，又喊著要喝茶，宋瓷便去喊人伺候，再過一會兒，擺棋、傳譜的人也到了。
宋瓷在那邊忙活，燕禎輕聲問官子：“怎樣？”
官子望著宋瓷身影，輕輕搖搖頭：“不是他。”
燕禎遞給官子一個手爐，道：“既然如此，心思就不用放在他身上，先贏了這局棋再說。”
官子答應一聲，這時，夜算砂前來引她去對局室。
燕煦哼了一聲，對官子說道：“都勞動本公主來助陣了，你可別給我丟人。”
“輸不了，”燕闕道，“只要本世子在場，小官子就沒輸過。”
沐野狐笑嘻嘻道：“世子說的是，本繼目陪練了這麽多天呢，怎麽可能輸？”
李允植使勁兒點頭，也在旁邊幫腔：“連本王子都能贏，還怕他弈司繼目？！”
這幫人也太不拿繼目當回事兒了吧？夜算砂覺得相當無語，當著我的面挨個說官子會贏，真的好麽？還有那個百濟小王子，你當初輸棋的時候是啥水準自己不知道嗎，今天居然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官子朝大家揮揮手，在夜算砂陪同下到了對局室，兩人禮貌行禮，然後落座。
離開局還有一段時間，兩人也不急，喝茶靜靜等著。
夜算砂道：“沒想到幾日不見，竟然混了個縣主當。”
官子道：“不是混的，是實打實的本事，你想幫聖上寫碑文，聖上也看不上你的字啊。”
夜算砂冷哼：“說這些有什麽用，棋盤上贏了才算本事。我弈司的棋道核心，近幾年有超過玄微坊的勢頭，縣主怕是還沒領略過呢。”
他說的這些，官子當然知道。
官子淡淡一笑：“那又怎樣？反正都是偷我家的。”
夜算砂臉色微變：“你！你不要含血噴人。”
官子冷笑：“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心裏最清楚不過。表面上看著光鮮，其實暗地裏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別人不知道，你們自己心裏就記不住？”
“呵，”夜算砂道：“你是覺得，有了一個縣主的身份就能贏下這幾局？”
“不，”官子道，“縣主身份贏不了，可是夏辭繁的外孫女贏得了！”
289司天星斷
弈司是四大道場中很神奇的存在。
弈司子弟強者非常強，卻占了很少的比例，集中在精英層當中。普通的弟子水平也就一般，即便是從爛柯院正規畢業的，如果沒受到道場重視，幾年後實力就會落後同期爛柯院學生，最後泯然眾人矣。
甚至，成為四大道場普通弟子墊底水準。
即便這樣，還是有很多棋手願意到弈司來，因為弈司重視天才，一旦成為高層看中的真傳弟子，會在棋界迅速崛起，成為受人尊敬的大高手。
所以有歌謠在棋界流傳：弈司真傳是個寶，普通辣雞不如狗……
對於這歌謠，弈司弟子都很鄙視，這誰編的，水平真不怎麽樣，連個韻都不押，太草率了。
至於被放棄的普通弟子……大家都是爛柯院畢業的，在被放棄之前，誰會認為自己天賦不如別人呢？
沐野狐最近一直充當陪練的角色，對於弈司的情況，也給官子剖析了一番：
弈司長於計算，這個計算不是指局部的扭殺手筋官子妙手之類的小巧手段，而是大層面對局面形勢的精算，也就是形勢判斷。
弈司的計算，是針對對弈雙方黑白子形勢優劣消長變化的判斷，有此時此刻雙方優劣估算，也有下一階段的預判評估。
下棋的都知道，最難的不是算有多深面有多廣，只要腦力夠強、專註度夠集中，總有算清楚的。但形勢判斷不行，這東西牽扯太多，最難搞清楚，極難量化，很多地方出入很大，不同棋手得出的結論大相徑庭，完全相背的也不鮮見。
弈司的獨到之處，就在於對形勢判斷的研究理解遠超同儕，很多模糊的地方不但能做到盡可能詳細量化，而且預判的局面方向也跟趨近於正確。
說白了，就是比別家算力強，算得準。
早在十幾年前，弈司是沒有這本事的，自從夜驚霆和宋瓷游歷歸來，弈司就仿佛打開了任督二脈，漸漸呈上升勢頭。據其餘三家觀察，弈司近些年得到了制霸棋枰的秘密武器——司天星斷。
這“司天星斷”的絕學就是夜驚霆和宋瓷帶回來的，道場因此受益良多，學了這個的弟子進步相當快，因此，弈司的少年館從來都是人滿為患，很多少年就是為了在弈司打基礎，爛柯院畢業後再回來，好能夠修習傳說中的司天星斷。
雖然大家都知道，只有高層認定的精英弟子才有資格學習這門絕學，若是覺得你天賦不夠，對不起，你就是被放棄的那一波。大家的想法是：只要我最終人在弈司，我就會努力讓大佬們認為我是精英。
十幾年來，弈司在暮春賽暮秋賽異軍突起，實在很讓其餘幾家頭疼。玄微坊等三家道場都想知道“司天星斷”是怎麽來的，也都偷偷派人打探，這下可好，打聽出一個神話傳說。
弈司大佬是這麽吹牛的：弈司現掌門夜驚霆的祖上曾經是司天監的官員，突然有一天哪，他在晚上值班的時候睡著了，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到有神女跟他醬醬釀釀，臨走的時候點撥了他幾句。後來這位司天監小官猶如醍醐灌頂一般，窺到了天道秘訣。然後他就辭官了，再然後在家用了幾年時間把悟到的慢慢寫出來，匯成一套天象星圖來。
夜家祖上有下棋的，這些人又從天象星圖的變化中悟出了圍棋的道理，並且創出“司天星斷”這門推算秘法。
本來圍棋的發明創造，就是先人對宇宙天地四季變換的模擬，把司天星斷用在圍棋形勢判斷上也是順理成章，這沒毛病。這樣的天外星象用在圍棋上，完全是殺雞用牛刀，游刃有餘，形勢判斷在弈司眼中，也就是小菜一碟了。
可是，後來這說法越傳越玄，說“司天星斷”不但可斷圍棋，亦可以推算人事前知後知，甚至行兵布陣國運變化，這就把“司天星斷”披上厚厚的神秘色彩，上升到了天地宇宙星象變化的層面。
對於弈司的種種傳說，其餘三家態度很呵呵：
沐風閣高層：為了從別家道場手裏搶人連神話都編出來了，制造噱頭往自己臉上貼金，土死了。有本事像我們家這樣，實打實重金打造舒適環境，吸引棋士們往這兒來啊！真能編，這也能算、那也能算，你咋不算算弈司啥時候倒閉呢？你怎麽不算天地啥時候毀滅呢？太特麽能吹了，還神女呢，我們沐風閣掐指一算，那頂多是個夜叉！
抱樸館大佬：四大道場就你們家是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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