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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你們就搞異軍突起這種調調是吧？我們家和沐家一個席地，一個沐天，你們弈司倒好，號稱啥都能算，天地都在你心中了是吧？這秘籍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得到的還說不定呢，別以為編個故事就能糊弄我們。誰不知道夜驚霆是奔著一品入神去的，呵呵，做夢、做夢、做夢！
玄微坊坊主：啊？發生了什麽？弈司長進了？長進就長進唄。司天星斷？那是個什麽鬼？哦，很好用，好用你們就好好用。啥？暮春賽暮秋賽？無所謂，我們家都是散養，散養也養的很好嘛，不懼他們弈司。哦哦哦，還有神話故事，一個故事太少了，他們應該加上青城山下白素貞什麽的。好了好了，不要再聊了，我要去釣魚……
弈司有“司天星斷”，但是密不外傳，自家道場也只給精英弟子，即便是剛從爛柯院畢業的學生，也早就有天才和非天才之分。這就是為什麽南鳶林熙一直都止步不前，而阮輕裘一畢業就成了弈司長老關註和提拔的對象。
所有這些背景，官子都了解。
她甚至知道，司天星斷是從哪兒來的。
什麽狗屁神女托夢，夜驚霆和宋瓷真好意思編，以為說得玄乎一些就能圓得過去？
在來弈司對陣夜算砂之前，她對星陣說了一句話：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是絕不會缺席。
290全部身心
弈司廣場的十二張棋枰下，已經有擺棋小執事做好準備。各道場的人以及熹京的好棋者在此聚集，自動分成十二撥。
坊間各種賽前分析都認為，官子能不能越過龍門局，就在弈司夜算砂。這幾局棋是重中之重，誰都不想錯過，於是觀棋的人比在沐風閣的時候多了一倍，比在抱樸館的時候多了三倍。
跟往常一樣，觀棋者等待棋枰落子，都會對今天的勝負做一個預判，金井欄、沐雲笙這一類堅決維護官子的，當然是占據一方棋枰猛誇，結果那張棋枰成了丁酉、丙申、戊戌的同窗聚會據點，阮輕裘李追這些身在弈司的不好明晃晃地說出心中想法，但是都湊在一旁，暗戳戳地在心裏點讚。
當然還有從龍門局開始就希望官子輸棋的，以席相知霍泥兒為主，她們也占了一方棋枰，鼓動大家看衰。不過近期席相知是很郁悶的，自家哥哥姐姐原本都很寵著她，現在倒好，席笑庸席莫問都好好下棋去了，席興業個沒出息的，居然認官子弟弟做老大，肉也不吃了，還跟家裏老祖宗認錯，說以後一定好好下棋再不胡鬧。仿佛現在的抱樸館，就剩她一個人胡鬧了似的。氣死了！
玄微坊的蔡軒和魏原既不想聽丁酉生唱讚歌，也不想聽席相知她們瞎嗶嗶，於是選了離兩處都比較遠的棋枰，占了棋枰下視野比較好的位置。
兩人在玄微坊是四品中第二和第三名，剛剛一起參加完暮秋賽。蔡軒是大棋士冷遲的弟子，魏原是商羽的弟子，又同是四品，在玄微坊內始終是競爭對手。但是這倆人比較投緣，總喜歡一起行動，坊內就有人戲稱他們是軒轅組合。
在今年的暮秋賽中，兩個人都沒能突出重圍成為三品，不過他倆心態一直不錯，此時一邊聊天一邊等開局。
蔡軒道：“天涼了，等步師兄和小師叔弈棋的時候，咱們怕是要在寒風中觀棋了。”
魏原道：“穿厚點兒沒事，純爺們不怕這個。”
蔡軒又道：“小師叔對夜算砂，不太樂觀啊。弈司有獨門秘籍，小師叔也不知道能不能贏。”
魏原很肯定地說：“能贏！”
蔡軒睜大眼睛：“你這麽確定？”
魏原笑瞇瞇：“嗯，無腦護。”
蔡軒笑道：“我也覺得！弈司的大繼目，就算是掌握了春|夢神仙給的秘籍，那也鬥不過咱們傳奇的小師叔！”
說這話的時候嗓門有點兒大，旁邊本來就瞅他倆不順眼的弈司小哥不樂意了：“菜大錘！菜大錘你說什麽呢！臭不要臉的，你再說一遍，什麽夢？！”
蔡軒笑得噗嗤噗嗤的：“你們家自己做的夢，整個大熹元都知道，還用問我？”
那弈司小哥叫趙昔年，也是個四品，對自家道場一腔熱血地維護，沖過來大聲道：“吹什麽牛~！菜大錘，你剛才是不是說我們繼目鬥不過你師叔？！”
蔡軒笑得可壞了：“小年兒，你聽都聽著了，還非得重覆一遍。”
趙昔年道：“司天星算在手，就問你怕不怕？！”
魏原在一旁看得樂呵，便跟蔡軒一起逗趙昔年：“司天星算？就你們家春|夢秘籍唄？”
這倆混蛋有完沒完啊，不要個臉的，為什麽要一遍又一遍強調那兩個字啊啊啊！趙昔年漲紅了臉，拳頭也握緊，要不是附近人太多，發飆會影響弈司形象，趙昔年能把手裏扇子直接砸魏原腦袋上。
“別生氣，”魏原道：“我給你分析一下夜繼目為啥會不敵我們小師叔。”
分析個頭啊，還用得著你分析？！趙昔年煩死他們了，小趙已經在心裏盤算，今天散場的時候找幾個人尾隨軒轅組合，趁其不備套上麻袋痛扁一頓。
魏原成心逗他：“你們道場有個齊霸天是吧？”
又提齊霸天！趙昔年瞪圓眼睛，心裏、站姿、拳頭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魏原要是再敢說不中聽的，管他形象不形象，先打左臉再打右臉。
魏原接著說道：“你們那個齊霸天，在我小師叔畢業大考的時候，還參加過登科局呢，不過他沒攔住我們師叔，你還記得吧？”
趙昔年道：“這種破事誰要記得！”
魏原道：“你們有個齊霸天，我們有個齊子安，他們倆是本家堂兄弟，原本的資質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啊，因為他們選擇不同，現在的成就也不一樣。齊霸天去年是個七品，今年勉強才夠六品，而我們玄微坊齊子安已經在今年的暮秋賽中一騎絕塵，成為所有四品裏面唯一晉升三品的棋士。你看，選擇不對，努力白費，是不是這個理？”
果然，他們一提齊霸天，就知道他們要說齊子安。雖然兩只小齊是親戚，可我們小天比齊子安小了七八歲，這能拿出來一塊兒比嗎？
魏原還在喋喋不休：“選擇玄微坊，早成大棋士。玄微坊，是你的最佳選擇，現在考入爛柯院，兩年以後，你就擁有一個加入玄微坊的機會……”
“停！別嗶嗶！”趙昔年道：“這跟我們繼目有什麽關系？”
蔡大錘平時跟魏原講話就跟說相聲似的，非常默契，此時已經完全懂了魏原的意思，接口道：“你們繼目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我小師叔是坊主的親傳弟子，剛才比了一下齊家兄弟，我們玄微坊贏了，以此類推，我們小師叔和你們繼目相比，肯定是小師叔更勝一籌。”
趙昔年的思路全給拐亂了，反應過來之後氣得直嚷嚷：“什麽玩意兒！你們倆有毒吧，哪有這麽比的？這能類推嗎？是一類嗎？你們這是強行更勝一籌。”
幾個人在這邊吵吵嚷嚷，又引過來幾位弈司的棋手，這邊說夜算砂算無遺策，那邊說小官子十項全能，兩邊杠得不可開交。最後魏原一拍大腿，大聲道：“這麽滴吧，如果我們小師叔贏了你們繼目，你們就轉到我們玄微坊來，如果你們繼目贏了我們小師叔，我們就轉到弈司去，敢不敢賭這個？”
蔡軒道：“以全部身心支持自家人，就問你們敢不敢！”
“賭就賭！”弈司棋士無比自信。
“小師叔一定不會把我們輸出去。”玄微坊棋士也毫不懷疑。
291女反派的憂傷
兩邊越吵聲音越大，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丁酉生們連同窗聚會都顧不得了，跑過來湊熱鬧。熱愛搞事情的金井欄在人群後面大聲道：“給玄微坊叫個好！小官子太厲害了，自己能跳龍門不說，還能往玄微坊贏十幾個人，其中有倆四品三個五品，好像還有三品的啊啊啊，玄微坊要發財了啊啊啊！”
這要是平時，給金井欄捧場的肯定是阮輕裘和李追，但是他倆是弈司的棋手，實在不適合發聲。於是身在玄微坊的林夕霞道：“弈司的別慫，這賭註算數吧？如果我們小師叔過了弈司這一關，你們可統統都要到我們玄微坊來！”
“賭註當然算數！”弈司隊伍裏站出個人來，指著對面參加口水戰的玄微坊棋士：“我們繼目贏了，你們也別食言，也要拜在我們弈司門下。”
臥槽！臥槽！這不是夜闌珊嗎？罵戰升級了，連弈司掌門人親閨女都出來了！
玄微坊的諸位當然不會慫，確定了，賭！
夜闌珊道：“既然這樣，我們就請在場諸位做個見證，立個文書，把雙方參與人員名字寫上，按好手印。誰都不能反悔，如何？”
行行行！既然都剛到這種程度了，誰怕誰啊。
雙方立刻推舉抱樸館繼目席醉白來寫文書——弈司的人拒絕沐風閣的人操刀，誰都知道沐風閣跟玄微坊走得近，還是兩邊都不幫的抱樸館比較靠譜。
於是在雅室裏等著開局的席醉白被找了來，當眾寫了文書，兩邊的人都簽上名字按了手印。
夜闌珊道：“一共三番棋，誰贏兩局，名單上的人就都贏了去，你們玄微坊可要遵守約定。”
“夜闌珊！”林夕霞可不會慣著她，說道：“名單上這些已經簽了名字按了手印，又有這麽多人作證，你不用反覆強調。我就問你一句，你敢不敢跟我賭一遭？小官子贏了你來玄微坊，夜算砂贏了，我到你們弈司，你敢不敢賭？”
在爛柯院的這兩年，林夕霞特煩夜闌珊。因為夜闌珊這個人總是帶出一種“恨官子”的情緒——如果不是官子，她夜闌珊就是爛柯院史上年紀最小入學的天才。當然，現在這個記錄歸星陣了，她更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平時聊天，夜闌珊總會明裏暗裏說一些瞧不上官子的話，作為官子腦殘粉的林夕霞對此呵呵：哦，官子的閑話沒少說，有本事你別做官子的題啊，你做著人家的題，還說著人家壞話，臉呢？弈司這一批真是不行。
林夕霞看得清楚，今天兩邊棋士突然吵起來，夜闌珊雖然是弈司掌門的女兒，可她現在才是小破八品，是不應該隨便說話的。可是她居然臭不要臉站出來了，看來以往沒看錯，只要是官子的事，夜闌珊就會失態，就會頭腦發熱！
雖然不知道因為啥，但是林夕霞堅決要替官子出頭。
“夜闌珊，敢不敢賭？”林夕霞又問了一遍，然後笑道：“同為今年畢業的學生，我七品你八品，你跟我賭是占了大便宜呢。”
夜闌珊咬牙：“賭就賭！”
哎呀我的天，了不得了餵！旁邊的人全都炸了，雖然夜闌珊只是個小八品，可是她是夜驚霆的女兒啊啊啊，萬一夜算砂輸了，夜闌珊就要去玄微坊學棋，弈司可就裏子面子都沒了啊啊啊！
想象一下，夜闌珊坐著小馬車背著小書包去弈司上課，哎呀畫面挺讓人幸災樂禍的呢。
至於林夕霞，她特麽是林家小姐，她怕啥啊！就算官子輸了，她也能大蘿蔔臉不紅不白地去弈司，而且誰也不敢難為她。
夜闌珊怎麽腦子一熱就跟林夕霞賭了呢，有點兒吃虧啊。
這邊，林夕霞和夜闌珊二話不說，簽名，按手印。喵的，反正大家都是閨秀，誰怕誰！
廣場上眾人清點了一下，弈司參與口角戰的有兩個四品，三個五品，居然還有一個三品！這名大棋士叫水珠玉，今年暮春賽剛升的三品，是夜算砂的師妹，一聽有人說夜算砂不敵官子，立刻擼胳膊挽袖子就去參與罵戰。其餘參加“賭人”的棋手和棋士，六到九品不等。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這裏面居然有弈司掌門的親閨女，爛柯院剛畢業的夜闌珊！
再看玄微坊那邊，倆四品，倆五品，其餘都六品以下。盤面上看，弈司賭的有點兒大。
弈司名單裏有三品啊，培養一個三品哪有那麽容易？還有弈司大小姐，萬一夜算砂真輸了，恐怕弈司上上下下都要吐血。
那邊正在猜先的夜算砂哪裏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如此之重。如果讓官子闖過自己道場這一關，自己的師妹、自己的妹妹可全都送人家玄微坊了。
鐘聲響起，時辰終於到了。
大家各自散去，找到合適的棋枰站好，等待雙方落子。
丁酉生和少許丙申、戊戌生回到自己的棋枰下，金井欄問：“霞霞啊，你挺虎啊。”
林夕霞道：“我怕她？因為小官子在，戊戌生跟著得了多少好處？夜闌珊是弈司的人，今天不吱聲是合情合理的，我也不會說什麽。可她非要跳出來，這我可不能忍。”
沐雲笙點讚：“我都沒搶過你。”
林夕霞點頭：“可見我對小官子是真愛。”
沐雲笙道：“我也是真愛。”
大家笑作一團，沐雲笙笑道：“這樣看有點兒可惜呢，我的宿敵席相知居然沒跳。”
金井欄道：“她不是不想跳，她還沒來得及跳出來，這邊按手印都結束了。”
沐雲笙點點頭：“她肯定挺遺憾的。”
席相知真的很遺憾，這世界變化太快了，以前跟官子有關的事情，自己都是站在最前面的小反派啊，怎麽今天有人搶戲呢？居然讓夜闌珊拔了頭籌，作為一個反面典型女N號，席相知突然覺得壓力大了起來，甚至有一些淡淡的憂傷。
在另一張棋枰下，魏原拍了拍蔡軒：“兄弟，咱倆一個嘴賤，居然鬧成這樣。”
蔡軒道：“挺好的，小師叔萬一輸了，咱就去弈司當臥底，小師叔贏了，就會給玄微坊贏過來一個三品大棋士外加弈司大小姐！想想都覺得咱倆辦了件大好事！”
292天格
對局室裏，官子和夜算砂正在猜先。
他們倆還不知道，這一個月的弈棋已經不僅限於龍門局了，還有雙方各十幾個人的賭人大註，比在爛柯院畢業大考時各家搶人還要刺激。
對局室是一間南北坐向的屋子，對弈者東西相對，夜算砂坐在東首，猜得黑棋先行。
時間到，對弈開始。
夜算砂瞇著眼睛看了眼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又瞅了瞅屋內的擺設格局，然後左掌垂於身側，四指並攏伸展，大拇指屈曲，飛快地在四指關節間跳動掐點。
過了一會兒，他長舒一口氣，右手拈起一顆黑子，啪！落在了中央天元之上。
天元！
廣場上十二張棋枰下，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氣。上來就是天元，這位弈司繼目沒有半點輕視對手，從第一手就開始動用司天星算的秘傳絕學了啊。
弈司的司天星斷是根據天文地理學問而來，對弈的年月日、星象變化、時辰方位都要作為參考數據進行考量。但這種推算極為耗費腦力，一般的對弈棋局，弈司子弟只會啟用司天星斷的簡化方法，只有影響重大的棋局，才會從開局就動用此法。
不僅用了，而且很顯然，大繼目算的是“天格”！
眾人目光集中到夜闌珊身上，弈司繼目如此重視此局，這位弈司大小姐應該不能去玄微坊了吧？
夜闌珊當然知道自己是矛盾中心，故意滿不在乎說道：“我家繼目太瞧得起她了，其實用不著如此，殺雞焉用牛刀。”
席相知：不開心，這臺詞又沒我的份兒。
大家卻明白，夜闌珊這樣說毫無道理。龍門局殺到現在，抱樸館繼目、沐風閣曾經的繼目候選都輸了，夜算砂怎麽可能還把這對局當成玩笑？不全力以赴，等著被熹京棋士們吐槽嗎？
對局室裏，夜算砂黑棋落下，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望著官子。官子看著棋盤，天元……
真有司天星斷這種東西？這一手就是算出來的？這可真有點神，一般的形勢判斷怎麽也是棋局進行一段時間有了黑白布陣，才能做衡量判斷的呀，開局沒落一子，這就開始斷？直接斷天元這兒了？
“怎樣？”夜算砂見她發楞，問道。
官子點點頭：“很玄妙。”
沐野狐說過，司天星斷有七種開局格局，天格用天元、地格走三三、人格落星位，其他還有四種就少有人聽說了。
今天夜算砂開局點天元，應該是推算出天格的格局。
官子摒去和棋不相幹的念頭，不再胡思亂想，拈起白子落在右下星位。說得虛無縹緲神乎其神，棋還是要一步步走，勝局也要一點點爭取，他們有司天星斷，我還有十二星座呢，哼！
夜算砂掐指又算了一步，直接飛掛官子星位白子。
他心中暗喜，天元飛星，正應天格開局，天助我也！官子以星位開局，這就是天意！
飛掛？！廣場上一片嘩然，開局不占角守角，直接飛掛攻擊，夜算砂走的這是什麽路數？開局占天元是你弈司的獨門走法也就罷了，這直接掛星位算是怎麽回事？難道說，用司天星斷推算的招法，就是讓人匪夷所思？
這邊，官子也不著急，又去占了對角星位，夜算砂再掛右下角白棋。
雙飛燕！
官子從容落子，靠壓一側，雙方展開廝殺，很快便進入急戰。官子攻擊星位一子，雙飛燕看似氣勢洶洶，其實守角一方占據要津，攻守皆宜，壓力並不大。
官子按自己的節奏出招，夜算砂急攻之下也沒占到什麽便宜。他在右下角幾番爭鬥，最後反被官子吃下數子。
這才二三十手，盤面上官子已占上風。
哎呦，小師叔就是小師叔！玄微坊這邊樂壞了，參與“賭人”的棋手和棋士都暫時松了口氣，甚至有人開心地擊了個掌。
菜大錘蔡軒笑道：“天若有情天亦老，道場還是自家好。說實話，我是真怕因為嘴賤成為弈司的人啊。”
魏原接了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誓死守護大玄微。小師叔開局不錯，咱們應該還是玄微坊窩裏的。”
一沖動也讓自己按了手印的林夕霞道：“俱懷逸興壯思飛，師叔霸氣任我吹！”
同在名單上的楊遇書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賭就賭了不後悔。”
林夕霞趕忙喊沐雲笙：“阿笙姐姐，剛才這些世子爺一準兒喜歡，快找個人抄錄了給他送去！”
玄微坊和沐風閣這邊熱鬧著，抱樸館的人連連搖頭，不能吧，夜算砂怎麽說也是弈司大跡目，深得掌門真傳的，還有絕學司天星斷在手，怎麽可能開局就落下風呢？
官子有這麽強？
好可怕，青出於藍都不足以形容了啊。
雖然俺們抱樸館的小輩跟官子有齟齬，可是大方向上，我們木有那麽大仇恨。此時此刻，我們非常希望官子能贏，嗯，期待看到水煮魚，哦不不不，水珠玉，還有夜闌珊去玄微坊，那一天，我們一定會去湊熱鬧捧場的。
弈司這邊，眾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夜闌珊道：“這才剛開局而已，圍棋本就勝負懸於一線，隨時都有可能形勢逆轉，要對我們繼目有信心，要對司天星斷有信心。”
弈司眾人點頭，你是大小姐你說了算。
在弈司道場最精致的雅間裏，燕禎和沐野狐對坐，將剛傳來的棋譜擺上棋盤。
燕闕道：“哎呀呀，連本世子都看懂了，小官子白棋占優，對不對吧？”
九公主燕煦點點頭：“對的，這局面連剛學棋的小孩兒都看得出來。”
“又損我，小絮絮你又損我！”
門外羽青進來，將一張小箋呈給世子爺。燕闕一看，上面是很有自己風格的亂七八糟的詩：
天若有情天亦老，道場還是自家好。
曾經滄海難為水，誓死守護大玄微。
俱懷逸興壯思飛，師叔霸氣任我吹。
今朝有酒今朝醉，賭就賭了不後悔。
燕闕大喜：“這是誰寫的，太合本世子口味了。”
羽青道：“是玄微坊棋士們隨口謅的，林姑娘和沐姑娘讓人抄了送來。”
燕闕道：“賞賞賞！一人一顆金瓜子！小李子，你看看，這詩你喜歡不？”
李允植搖頭，不跟燕闕同流合汙。
這邊燕禎和沐野狐還在研究棋局，“不對啊，”沐野狐道：“才開局就有這種特別明顯、紮眼、不合情理的落後，這不是夜算砂的實力。”
李允植道：“夜，渴望勝利、在意結果，陰差陽錯地錯失良機。”
燕闕氣壞了：“李允植你變了，你把有李允植特色的詩和成語都拋棄了！”
九公主燕煦成心嘔他：“對，小王子殿下也拋棄了世子。”
燕闕表示，這一句紮心啊！
293二間大跳
沐野狐見燕禎還在對著棋盤思索，問道：“怎樣？”
燕禎道：“有關司天星斷，各種傳聞都有，除弈司之外沒人知道內核。夜算砂第一手就算了天元，此處也必是算出的，究竟有何意義，還要慢慢看。”
沐野狐道：“弈司的東西，總帶著點兒故弄玄虛的意思。”
燕禎道：“有玄虛，正好迎合他們的傳奇。”
“哦？”沐野狐壞笑，“夢中神女的傳奇？”
對於夜算砂開局的落後，有的人開心，有的人觀望，有的人持懷疑態度，這些總算是還在大家的認知範圍內。
接下來夜算砂的落子，再度刷新了觀棋者的常識。
他放下右下角不顧，竟然從天元一子的位置，向上方走了一個二間大跳！
這是幹什麽？！
廣場上一片嘩然，脫離主戰場，置弱棋於不顧？！
這是一個繼目應有的表現嗎？為什麽會下成這樣？
在廣場上，玄微坊和弈司兩家的年輕人一個沒忍住，又開始鬥嘴。
玄微坊菜大錘說：“你們繼目咋回事啊？我看他是我們玄微坊的人才對，棋下得像在放水！你們用全部身心維護他，他卻隨隨便便把你們輸出去，哎呀，昔年，是不是有點兒不開心？”
弈司趙昔年也迷糊了，司天星斷是這麽斷的嗎？這一手下到這個位置啥意思呢？
菜大錘拍拍趙昔年肩膀：“我看你家繼目是被我們收買了，讓我小師叔躺贏，你覺得呢？那咱們不用爭了，也不用玩兒賭人了，原來咱兩家本是一家哈哈哈。”
把個趙昔年氣得，滿廣場找麻袋。
菜大錘蔡軒不算完，遠遠地還喊：“弈司繼目要送我們人頭，一會兒咱們玄微坊可以慶祝了哈。”
趙昔年道：“別臭美了，這還沒到最後呢，我們繼目給你師叔挖坑呢。”
燕禎所在的雅室外，燕闕懶得看棋，正指揮李允植的隨從烤肉。雅室內九公主燕煦道：“皇叔，若繼目是這種水準，絮絮也能當繼目。”
燕禎道：“這夜算砂越走越詭異，總覺得有陷阱。”
燕煦笑道：“皇叔關心則亂，也許夜算砂真就是走了一步錯招。”
沐野狐道：“這不是他走的，這是他算出來的。若下棋不遵循本心，光靠上天指引，那還有什麽樂趣？”
燕禎點點頭：“當真沒意思了。”
這時，羽青從外面進來：“王爺，玄微坊和弈司的棋士總計三十多人有一賭。若是咱們姑娘贏了，玄微坊立時多了十幾位棋手，連林姑娘和弈司大小姐都在賭局中呢。”
“啊？”燕闕樂了，“還有這種事兒？有趣有趣！李允植，你聽見沒，小官子要往玄微坊劃拉人了！你說，弈司的人會怎樣？”
李允植居然答得很快：“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燕闕楞了一下，又問：“若是小官子把人輸到弈司呢？”
李允植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還覆來。”
“你個沒出息的。”燕闕道，“這才幾天，就讓常姑娘給收拾成這樣。”
對局室裏，官子面對夜算砂這一手也覺得挺懵，真心看不懂啊，這裏相當於自停一手，除了加強天元黑子之外，好像沒別的意義，這是什麽獨門招法？
司天星斷玄之又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過這一步看似沒有道理，還是小心些為妙。
於是，官子按照自己的棋路，又占了第三個角。
兩人接下來走了二十餘手，棋譜傳到雅室裏，燕禎和沐野狐面色凝重。
與此同時，官子出於習慣停下來做了一個形勢優劣的判斷，一下子驚出一身冷汗。
黑棋怎麽追上來的？目前來看，白棋已然落後了！
官子左思右想，想不出哪裏有紕漏。沒有錯手敗招啊，怎麽就被黑棋追上來了呢？是哪兒出了問題？
不知不覺中，黑棋的優勢已經這麽明顯了，夜算砂是怎麽做到的？看他每走一步都掐指運算，難不成司天星斷真可以用天意代替思維？
官子連忙沈下心來，仔細研究盤面變化，在腦海裏覆盤之前的招法，越想越心驚，落後的關鍵之處，竟然全在黑棋天元大跳的一子上。
此子一布，策應中腹，劍指白陣，分割兩片。那之後無論怎樣應手，幾十手後皆是白棋落後的局面。
這一手看似無用無意，其實料敵先機，奧妙無窮。
雅室那邊，沐野狐很有耐心地給燕闕作了一番講解，燕闕直接爆粗口：“什麽玩意兒！特麽的居然不是青蛙跳，是很好的跳！”
沐野狐道：“那一手，可以稱之為鬼魔之手了，弈司的絕學果真有獨到之處，看小官子怎麽應對吧。”
廣場上早就又杠起來，這邊說：“看，你師叔是我們弈司的人，這不急火火地給我們送人頭。”
那邊說：“這些詞兒是我們剛才用過的，你們怎麽沒一點兒創新，拾人牙慧很有意思麽？”
這邊又說：“你們就算說出個花來，也得贏棋才算數，反正我們繼目領先，你們的說辭拿來用用怎麽了？”
那邊不服氣：“等著吧，看我小師叔反敗為勝！”
這邊弈司的又道：“哪有那麽容易，我告訴你，司天星斷老厲害了，你都不知道它為什麽推算出那一手，以為沒有用，其實很絕妙！”
“到底咋妙了？”
“不知道！”
……
對局室裏，夜算砂頗有些得意，望著神色凝重的官子，心裏對席醉白和沐懷瑜輕視起來：就這麽個小姑娘，你們就至於下成那樣？就算她是一品入神徒弟，還不是要敗在我手上？也好，經過此事，外界對繼目們也有了評價，以後席醉白還敢排本繼目前頭？說不定龍門局唯一攔住官子的人，就是本繼目。
官子坐在對面，在心裏將之前的對局覆完盤，不敢再隨手應。心裏想：星象之學在這裏真的會這麽厲害？若真能左右結局，夜算砂又何必出戰？開局的時候，右下角被我吞噬數子，就說明這東西還是會疏忽一些細節的。司天星斷應該沒那麽玄，它一定有算不透的地方，並非算無遺策！
294官子走官子
打定主意，官子選擇左側邊路作為戰場，沖斷黑棋展開激戰。這一開始短兵相接，全在四路之下較力鬥法，五路到中腹天元，恍若隔著千山萬水。
果然，官子的判斷和選擇是正確的，經過這段時間的龍門局高強度訓練，她的算力精深無比，淩駕很多高手之上。二十餘手之後，官子吃下三子，再度小幅領先。
這一番較量絕不簡單，各種苦衷非言語能盡說，官子的頭又痛起來，現在相當於和強大的天文算路做對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正跟那種強大的智能對弈，心理上早已經過考驗。況且，這司天星斷再厲害，到夜算砂這裏已經轉了幾手，肯定不是最初的威力。
咬牙鬥下去，執白的仙女絕不認輸！
這時候，廣場上又有騷動，玄微坊和弈司棋手又在逞口舌之利，全無大宗門風範。
“我小師叔又領先了，你們星斷不太行啊。”
“現在領不代表一會兒還會領，你們暫時領先的局勢是司天星斷故意的。”
“對，小師叔畢業時都選了你們道場，你們卻錯過了，這也是司天星斷故意的。”
“別扯那麽遠，看看最後誰贏！”
“我們師叔實力杠杠滴！”
“司天星斷威力無邊！”
兩邊吵得不亦樂乎，其餘的覺得，除了觀棋，看擡杠也是今天的一大收獲。沐雲笙看得心裏直癢癢，跑去挑釁席相知。
沐雲笙道：“席相知，來賭呀，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席相知本是一點就燃的，可是瞧見席笑庸警告的眼神，很憋屈地忍了忍，說道：“我抱樸館不參與這無聊的游戲。”
“真是的，”沐雲笙特別遺憾，“還以為能從抱樸館贏幾個人呢，這次席相知長腦子了，夜闌珊卻沒長。”
此時的對局室格外安靜，官子在心裏計算，夜算砂也是如此。他局面落後，便開始長考，左手手指飛快點動，額頭沁出汗水。官子時不時瞧他兩眼，覺得這種“掐指一算”還蠻唬人的。
足足兩刻鐘，啪！夜算砂在右側棋盤二路點了一子。
就算官子見多識廣，見了這一手也足夠震驚，睜大眼睛望著夜算砂。
夜算砂很尷尬，表情不是很自然，身為跡目大高手，走出這樣莫名其妙的招法，也是沒辦法的事。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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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坊坊主：啊？發生了什麽？弈司長進了？長進就長進唄。司天星斷？那是個什麽鬼？哦，很好用，好用你們就好好用。啥？暮春賽暮秋賽？無所謂，我們家都是散養，散養也養的很好嘛，不懼他們弈司。哦哦哦，還有神話故事，一個故事太少了，他們應該加上青城山下白素貞什麽的。好了好了，不要再聊了，我要去釣魚……
弈司有“司天星斷”，但是密不外傳，自家道場也只給精英弟子，即便是剛從爛柯院畢業的學生，也早就有天才和非天才之分。這就是為什麽南鳶林熙一直都止步不前，而阮輕裘一畢業就成了弈司長老關註和提拔的對象。
所有這些背景，官子都了解。
她甚至知道，司天星斷是從哪兒來的。
什麽狗屁神女托夢，夜驚霆和宋瓷真好意思編，以為說得玄乎一些就能圓得過去？
在來弈司對陣夜算砂之前，她對星陣說了一句話：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是絕不會缺席。
290全部身心
弈司廣場的十二張棋枰下，已經有擺棋小執事做好準備。各道場的人以及熹京的好棋者在此聚集，自動分成十二撥。
坊間各種賽前分析都認為，官子能不能越過龍門局，就在弈司夜算砂。這幾局棋是重中之重，誰都不想錯過，於是觀棋的人比在沐風閣的時候多了一倍，比在抱樸館的時候多了三倍。
跟往常一樣，觀棋者等待棋枰落子，都會對今天的勝負做一個預判，金井欄、沐雲笙這一類堅決維護官子的，當然是占據一方棋枰猛誇，結果那張棋枰成了丁酉、丙申、戊戌的同窗聚會據點，阮輕裘李追這些身在弈司的不好明晃晃地說出心中想法，但是都湊在一旁，暗戳戳地在心裏點讚。
當然還有從龍門局開始就希望官子輸棋的，以席相知霍泥兒為主，她們也占了一方棋枰，鼓動大家看衰。不過近期席相知是很郁悶的，自家哥哥姐姐原本都很寵著她，現在倒好，席笑庸席莫問都好好下棋去了，席興業個沒出息的，居然認官子弟弟做老大，肉也不吃了，還跟家裏老祖宗認錯，說以後一定好好下棋再不胡鬧。仿佛現在的抱樸館，就剩她一個人胡鬧了似的。氣死了！
玄微坊的蔡軒和魏原既不想聽丁酉生唱讚歌，也不想聽席相知她們瞎嗶嗶，於是選了離兩處都比較遠的棋枰，占了棋枰下視野比較好的位置。
兩人在玄微坊是四品中第二和第三名，剛剛一起參加完暮秋賽。蔡軒是大棋士冷遲的弟子，魏原是商羽的弟子，又同是四品，在玄微坊內始終是競爭對手。但是這倆人比較投緣，總喜歡一起行動，坊內就有人戲稱他們是軒轅組合。
在今年的暮秋賽中，兩個人都沒能突出重圍成為三品，不過他倆心態一直不錯，此時一邊聊天一邊等開局。
蔡軒道：“天涼了，等步師兄和小師叔弈棋的時候，咱們怕是要在寒風中觀棋了。”
魏原道：“穿厚點兒沒事，純爺們不怕這個。”
蔡軒又道：“小師叔對夜算砂，不太樂觀啊。弈司有獨門秘籍，小師叔也不知道能不能贏。”
魏原很肯定地說：“能贏！”
蔡軒睜大眼睛：“你這麽確定？”
魏原笑瞇瞇：“嗯，無腦護。”
蔡軒笑道：“我也覺得！弈司的大繼目，就算是掌握了春|夢神仙給的秘籍，那也鬥不過咱們傳奇的小師叔！”
說這話的時候嗓門有點兒大，旁邊本來就瞅他倆不順眼的弈司小哥不樂意了：“菜大錘！菜大錘你說什麽呢！臭不要臉的，你再說一遍，什麽夢？！”
蔡軒笑得噗嗤噗嗤的：“你們家自己做的夢，整個大熹元都知道，還用問我？”
那弈司小哥叫趙昔年，也是個四品，對自家道場一腔熱血地維護，沖過來大聲道：“吹什麽牛~！菜大錘，你剛才是不是說我們繼目鬥不過你師叔？！”
蔡軒笑得可壞了：“小年兒，你聽都聽著了，還非得重覆一遍。”
趙昔年道：“司天星算在手，就問你怕不怕？！”
魏原在一旁看得樂呵，便跟蔡軒一起逗趙昔年：“司天星算？就你們家春|夢秘籍唄？”
這倆混蛋有完沒完啊，不要個臉的，為什麽要一遍又一遍強調那兩個字啊啊啊！趙昔年漲紅了臉，拳頭也握緊，要不是附近人太多，發飆會影響弈司形象，趙昔年能把手裏扇子直接砸魏原腦袋上。
“別生氣，”魏原道：“我給你分析一下夜繼目為啥會不敵我們小師叔。”
分析個頭啊，還用得著你分析？！趙昔年煩死他們了，小趙已經在心裏盤算，今天散場的時候找幾個人尾隨軒轅組合，趁其不備套上麻袋痛扁一頓。
魏原成心逗他：“你們道場有個齊霸天是吧？”
又提齊霸天！趙昔年瞪圓眼睛，心裏、站姿、拳頭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魏原要是再敢說不中聽的，管他形象不形象，先打左臉再打右臉。
魏原接著說道：“你們那個齊霸天，在我小師叔畢業大考的時候，還參加過登科局呢，不過他沒攔住我們師叔，你還記得吧？”
趙昔年道：“這種破事誰要記得！”
魏原道：“你們有個齊霸天，我們有個齊子安，他們倆是本家堂兄弟，原本的資質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啊，因為他們選擇不同，現在的成就也不一樣。齊霸天去年是個七品，今年勉強才夠六品，而我們玄微坊齊子安已經在今年的暮秋賽中一騎絕塵，成為所有四品裏面唯一晉升三品的棋士。你看，選擇不對，努力白費，是不是這個理？”
果然，他們一提齊霸天，就知道他們要說齊子安。雖然兩只小齊是親戚，可我們小天比齊子安小了七八歲，這能拿出來一塊兒比嗎？
魏原還在喋喋不休：“選擇玄微坊，早成大棋士。玄微坊，是你的最佳選擇，現在考入爛柯院，兩年以後，你就擁有一個加入玄微坊的機會……”
“停！別嗶嗶！”趙昔年道：“這跟我們繼目有什麽關系？”
蔡大錘平時跟魏原講話就跟說相聲似的，非常默契，此時已經完全懂了魏原的意思，接口道：“你們繼目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我小師叔是坊主的親傳弟子，剛才比了一下齊家兄弟，我們玄微坊贏了，以此類推，我們小師叔和你們繼目相比，肯定是小師叔更勝一籌。”
趙昔年的思路全給拐亂了，反應過來之後氣得直嚷嚷：“什麽玩意兒！你們倆有毒吧，哪有這麽比的？這能類推嗎？是一類嗎？你們這是強行更勝一籌。”
幾個人在這邊吵吵嚷嚷，又引過來幾位弈司的棋手，這邊說夜算砂算無遺策，那邊說小官子十項全能，兩邊杠得不可開交。最後魏原一拍大腿，大聲道：“這麽滴吧，如果我們小師叔贏了你們繼目，你們就轉到我們玄微坊來，如果你們繼目贏了我們小師叔，我們就轉到弈司去，敢不敢賭這個？”
蔡軒道：“以全部身心支持自家人，就問你們敢不敢！”
“賭就賭！”弈司棋士無比自信。
“小師叔一定不會把我們輸出去。”玄微坊棋士也毫不懷疑。
291女反派的憂傷
兩邊越吵聲音越大，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丁酉生們連同窗聚會都顧不得了，跑過來湊熱鬧。熱愛搞事情的金井欄在人群後面大聲道：“給玄微坊叫個好！小官子太厲害了，自己能跳龍門不說，還能往玄微坊贏十幾個人，其中有倆四品三個五品，好像還有三品的啊啊啊，玄微坊要發財了啊啊啊！”
這要是平時，給金井欄捧場的肯定是阮輕裘和李追，但是他倆是弈司的棋手，實在不適合發聲。於是身在玄微坊的林夕霞道：“弈司的別慫，這賭註算數吧？如果我們小師叔過了弈司這一關，你們可統統都要到我們玄微坊來！”
“賭註當然算數！”弈司隊伍裏站出個人來，指著對面參加口水戰的玄微坊棋士：“我們繼目贏了，你們也別食言，也要拜在我們弈司門下。”
臥槽！臥槽！這不是夜闌珊嗎？罵戰升級了，連弈司掌門人親閨女都出來了！
玄微坊的諸位當然不會慫，確定了，賭！
夜闌珊道：“既然這樣，我們就請在場諸位做個見證，立個文書，把雙方參與人員名字寫上，按好手印。誰都不能反悔，如何？”
行行行！既然都剛到這種程度了，誰怕誰啊。
雙方立刻推舉抱樸館繼目席醉白來寫文書——弈司的人拒絕沐風閣的人操刀，誰都知道沐風閣跟玄微坊走得近，還是兩邊都不幫的抱樸館比較靠譜。
於是在雅室裏等著開局的席醉白被找了來，當眾寫了文書，兩邊的人都簽上名字按了手印。
夜闌珊道：“一共三番棋，誰贏兩局，名單上的人就都贏了去，你們玄微坊可要遵守約定。”
“夜闌珊！”林夕霞可不會慣著她，說道：“名單上這些已經簽了名字按了手印，又有這麽多人作證，你不用反覆強調。我就問你一句，你敢不敢跟我賭一遭？小官子贏了你來玄微坊，夜算砂贏了，我到你們弈司，你敢不敢賭？”
在爛柯院的這兩年，林夕霞特煩夜闌珊。因為夜闌珊這個人總是帶出一種“恨官子”的情緒——如果不是官子，她夜闌珊就是爛柯院史上年紀最小入學的天才。當然，現在這個記錄歸星陣了，她更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平時聊天，夜闌珊總會明裏暗裏說一些瞧不上官子的話，作為官子腦殘粉的林夕霞對此呵呵：哦，官子的閑話沒少說，有本事你別做官子的題啊，你做著人家的題，還說著人家壞話，臉呢？弈司這一批真是不行。
林夕霞看得清楚，今天兩邊棋士突然吵起來，夜闌珊雖然是弈司掌門的女兒，可她現在才是小破八品，是不應該隨便說話的。可是她居然臭不要臉站出來了，看來以往沒看錯，只要是官子的事，夜闌珊就會失態，就會頭腦發熱！
雖然不知道因為啥，但是林夕霞堅決要替官子出頭。
“夜闌珊，敢不敢賭？”林夕霞又問了一遍，然後笑道：“同為今年畢業的學生，我七品你八品，你跟我賭是占了大便宜呢。”
夜闌珊咬牙：“賭就賭！”
哎呀我的天，了不得了餵！旁邊的人全都炸了，雖然夜闌珊只是個小八品，可是她是夜驚霆的女兒啊啊啊，萬一夜算砂輸了，夜闌珊就要去玄微坊學棋，弈司可就裏子面子都沒了啊啊啊！
想象一下，夜闌珊坐著小馬車背著小書包去弈司上課，哎呀畫面挺讓人幸災樂禍的呢。
至於林夕霞，她特麽是林家小姐，她怕啥啊！就算官子輸了，她也能大蘿蔔臉不紅不白地去弈司，而且誰也不敢難為她。
夜闌珊怎麽腦子一熱就跟林夕霞賭了呢，有點兒吃虧啊。
這邊，林夕霞和夜闌珊二話不說，簽名，按手印。喵的，反正大家都是閨秀，誰怕誰！
廣場上眾人清點了一下，弈司參與口角戰的有兩個四品，三個五品，居然還有一個三品！這名大棋士叫水珠玉，今年暮春賽剛升的三品，是夜算砂的師妹，一聽有人說夜算砂不敵官子，立刻擼胳膊挽袖子就去參與罵戰。其餘參加“賭人”的棋手和棋士，六到九品不等。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這裏面居然有弈司掌門的親閨女，爛柯院剛畢業的夜闌珊！
再看玄微坊那邊，倆四品，倆五品，其餘都六品以下。盤面上看，弈司賭的有點兒大。
弈司名單裏有三品啊，培養一個三品哪有那麽容易？還有弈司大小姐，萬一夜算砂真輸了，恐怕弈司上上下下都要吐血。
那邊正在猜先的夜算砂哪裏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如此之重。如果讓官子闖過自己道場這一關，自己的師妹、自己的妹妹可全都送人家玄微坊了。
鐘聲響起，時辰終於到了。
大家各自散去，找到合適的棋枰站好，等待雙方落子。
丁酉生和少許丙申、戊戌生回到自己的棋枰下，金井欄問：“霞霞啊，你挺虎啊。”
林夕霞道：“我怕她？因為小官子在，戊戌生跟著得了多少好處？夜闌珊是弈司的人，今天不吱聲是合情合理的，我也不會說什麽。可她非要跳出來，這我可不能忍。”
沐雲笙點讚：“我都沒搶過你。”
林夕霞點頭：“可見我對小官子是真愛。”
沐雲笙道：“我也是真愛。”
大家笑作一團，沐雲笙笑道：“這樣看有點兒可惜呢，我的宿敵席相知居然沒跳。”
金井欄道：“她不是不想跳，她還沒來得及跳出來，這邊按手印都結束了。”
沐雲笙點點頭：“她肯定挺遺憾的。”
席相知真的很遺憾，這世界變化太快了，以前跟官子有關的事情，自己都是站在最前面的小反派啊，怎麽今天有人搶戲呢？居然讓夜闌珊拔了頭籌，作為一個反面典型女N號，席相知突然覺得壓力大了起來，甚至有一些淡淡的憂傷。
在另一張棋枰下，魏原拍了拍蔡軒：“兄弟，咱倆一個嘴賤，居然鬧成這樣。”
蔡軒道：“挺好的，小師叔萬一輸了，咱就去弈司當臥底，小師叔贏了，就會給玄微坊贏過來一個三品大棋士外加弈司大小姐！想想都覺得咱倆辦了件大好事！”
292天格
對局室裏，官子和夜算砂正在猜先。
他們倆還不知道，這一個月的弈棋已經不僅限於龍門局了，還有雙方各十幾個人的賭人大註，比在爛柯院畢業大考時各家搶人還要刺激。
對局室是一間南北坐向的屋子，對弈者東西相對，夜算砂坐在東首，猜得黑棋先行。
時間到，對弈開始。
夜算砂瞇著眼睛看了眼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又瞅了瞅屋內的擺設格局，然後左掌垂於身側，四指並攏伸展，大拇指屈曲，飛快地在四指關節間跳動掐點。
過了一會兒，他長舒一口氣，右手拈起一顆黑子，啪！落在了中央天元之上。
天元！
廣場上十二張棋枰下，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氣。上來就是天元，這位弈司繼目沒有半點輕視對手，從第一手就開始動用司天星算的秘傳絕學了啊。
弈司的司天星斷是根據天文地理學問而來，對弈的年月日、星象變化、時辰方位都要作為參考數據進行考量。但這種推算極為耗費腦力，一般的對弈棋局，弈司子弟只會啟用司天星斷的簡化方法，只有影響重大的棋局，才會從開局就動用此法。
不僅用了，而且很顯然，大繼目算的是“天格”！
眾人目光集中到夜闌珊身上，弈司繼目如此重視此局，這位弈司大小姐應該不能去玄微坊了吧？
夜闌珊當然知道自己是矛盾中心，故意滿不在乎說道：“我家繼目太瞧得起她了，其實用不著如此，殺雞焉用牛刀。”
席相知：不開心，這臺詞又沒我的份兒。
大家卻明白，夜闌珊這樣說毫無道理。龍門局殺到現在，抱樸館繼目、沐風閣曾經的繼目候選都輸了，夜算砂怎麽可能還把這對局當成玩笑？不全力以赴，等著被熹京棋士們吐槽嗎？
對局室裏，夜算砂黑棋落下，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望著官子。官子看著棋盤，天元……
真有司天星斷這種東西？這一手就是算出來的？這可真有點神，一般的形勢判斷怎麽也是棋局進行一段時間有了黑白布陣，才能做衡量判斷的呀，開局沒落一子，這就開始斷？直接斷天元這兒了？
“怎樣？”夜算砂見她發楞，問道。
官子點點頭：“很玄妙。”
沐野狐說過，司天星斷有七種開局格局，天格用天元、地格走三三、人格落星位，其他還有四種就少有人聽說了。
今天夜算砂開局點天元，應該是推算出天格的格局。
官子摒去和棋不相幹的念頭，不再胡思亂想，拈起白子落在右下星位。說得虛無縹緲神乎其神，棋還是要一步步走，勝局也要一點點爭取，他們有司天星斷，我還有十二星座呢，哼！
夜算砂掐指又算了一步，直接飛掛官子星位白子。
他心中暗喜，天元飛星，正應天格開局，天助我也！官子以星位開局，這就是天意！
飛掛？！廣場上一片嘩然，開局不占角守角，直接飛掛攻擊，夜算砂走的這是什麽路數？開局占天元是你弈司的獨門走法也就罷了，這直接掛星位算是怎麽回事？難道說，用司天星斷推算的招法，就是讓人匪夷所思？
這邊，官子也不著急，又去占了對角星位，夜算砂再掛右下角白棋。
雙飛燕！
官子從容落子，靠壓一側，雙方展開廝殺，很快便進入急戰。官子攻擊星位一子，雙飛燕看似氣勢洶洶，其實守角一方占據要津，攻守皆宜，壓力並不大。
官子按自己的節奏出招，夜算砂急攻之下也沒占到什麽便宜。他在右下角幾番爭鬥，最後反被官子吃下數子。
這才二三十手，盤面上官子已占上風。
哎呦，小師叔就是小師叔！玄微坊這邊樂壞了，參與“賭人”的棋手和棋士都暫時松了口氣，甚至有人開心地擊了個掌。
菜大錘蔡軒笑道：“天若有情天亦老，道場還是自家好。說實話，我是真怕因為嘴賤成為弈司的人啊。”
魏原接了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誓死守護大玄微。小師叔開局不錯，咱們應該還是玄微坊窩裏的。”
一沖動也讓自己按了手印的林夕霞道：“俱懷逸興壯思飛，師叔霸氣任我吹！”
同在名單上的楊遇書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賭就賭了不後悔。”
林夕霞趕忙喊沐雲笙：“阿笙姐姐，剛才這些世子爺一準兒喜歡，快找個人抄錄了給他送去！”
玄微坊和沐風閣這邊熱鬧著，抱樸館的人連連搖頭，不能吧，夜算砂怎麽說也是弈司大跡目，深得掌門真傳的，還有絕學司天星斷在手，怎麽可能開局就落下風呢？
官子有這麽強？
好可怕，青出於藍都不足以形容了啊。
雖然俺們抱樸館的小輩跟官子有齟齬，可是大方向上，我們木有那麽大仇恨。此時此刻，我們非常希望官子能贏，嗯，期待看到水煮魚，哦不不不，水珠玉，還有夜闌珊去玄微坊，那一天，我們一定會去湊熱鬧捧場的。
弈司這邊，眾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夜闌珊道：“這才剛開局而已，圍棋本就勝負懸於一線，隨時都有可能形勢逆轉，要對我們繼目有信心，要對司天星斷有信心。”
弈司眾人點頭，你是大小姐你說了算。
在弈司道場最精致的雅間裏，燕禎和沐野狐對坐，將剛傳來的棋譜擺上棋盤。
燕闕道：“哎呀呀，連本世子都看懂了，小官子白棋占優，對不對吧？”
九公主燕煦點點頭：“對的，這局面連剛學棋的小孩兒都看得出來。”
“又損我，小絮絮你又損我！”
門外羽青進來，將一張小箋呈給世子爺。燕闕一看，上面是很有自己風格的亂七八糟的詩：
天若有情天亦老，道場還是自家好。
曾經滄海難為水，誓死守護大玄微。
俱懷逸興壯思飛，師叔霸氣任我吹。
今朝有酒今朝醉，賭就賭了不後悔。
燕闕大喜：“這是誰寫的，太合本世子口味了。”
羽青道：“是玄微坊棋士們隨口謅的，林姑娘和沐姑娘讓人抄了送來。”
燕闕道：“賞賞賞！一人一顆金瓜子！小李子，你看看，這詩你喜歡不？”
李允植搖頭，不跟燕闕同流合汙。
這邊燕禎和沐野狐還在研究棋局，“不對啊，”沐野狐道：“才開局就有這種特別明顯、紮眼、不合情理的落後，這不是夜算砂的實力。”
李允植道：“夜，渴望勝利、在意結果，陰差陽錯地錯失良機。”
燕闕氣壞了：“李允植你變了，你把有李允植特色的詩和成語都拋棄了！”
九公主燕煦成心嘔他：“對，小王子殿下也拋棄了世子。”
燕闕表示，這一句紮心啊！
293二間大跳
沐野狐見燕禎還在對著棋盤思索，問道：“怎樣？”
燕禎道：“有關司天星斷，各種傳聞都有，除弈司之外沒人知道內核。夜算砂第一手就算了天元，此處也必是算出的，究竟有何意義，還要慢慢看。”
沐野狐道：“弈司的東西，總帶著點兒故弄玄虛的意思。”
燕禎道：“有玄虛，正好迎合他們的傳奇。”
“哦？”沐野狐壞笑，“夢中神女的傳奇？”
對於夜算砂開局的落後，有的人開心，有的人觀望，有的人持懷疑態度，這些總算是還在大家的認知範圍內。
接下來夜算砂的落子，再度刷新了觀棋者的常識。
他放下右下角不顧，竟然從天元一子的位置，向上方走了一個二間大跳！
這是幹什麽？！
廣場上一片嘩然，脫離主戰場，置弱棋於不顧？！
這是一個繼目應有的表現嗎？為什麽會下成這樣？
在廣場上，玄微坊和弈司兩家的年輕人一個沒忍住，又開始鬥嘴。
玄微坊菜大錘說：“你們繼目咋回事啊？我看他是我們玄微坊的人才對，棋下得像在放水！你們用全部身心維護他，他卻隨隨便便把你們輸出去，哎呀，昔年，是不是有點兒不開心？”
弈司趙昔年也迷糊了，司天星斷是這麽斷的嗎？這一手下到這個位置啥意思呢？
菜大錘拍拍趙昔年肩膀：“我看你家繼目是被我們收買了，讓我小師叔躺贏，你覺得呢？那咱們不用爭了，也不用玩兒賭人了，原來咱兩家本是一家哈哈哈。”
把個趙昔年氣得，滿廣場找麻袋。
菜大錘蔡軒不算完，遠遠地還喊：“弈司繼目要送我們人頭，一會兒咱們玄微坊可以慶祝了哈。”
趙昔年道：“別臭美了，這還沒到最後呢，我們繼目給你師叔挖坑呢。”
燕禎所在的雅室外，燕闕懶得看棋，正指揮李允植的隨從烤肉。雅室內九公主燕煦道：“皇叔，若繼目是這種水準，絮絮也能當繼目。”
燕禎道：“這夜算砂越走越詭異，總覺得有陷阱。”
燕煦笑道：“皇叔關心則亂，也許夜算砂真就是走了一步錯招。”
沐野狐道：“這不是他走的，這是他算出來的。若下棋不遵循本心，光靠上天指引，那還有什麽樂趣？”
燕禎點點頭：“當真沒意思了。”
這時，羽青從外面進來：“王爺，玄微坊和弈司的棋士總計三十多人有一賭。若是咱們姑娘贏了，玄微坊立時多了十幾位棋手，連林姑娘和弈司大小姐都在賭局中呢。”
“啊？”燕闕樂了，“還有這種事兒？有趣有趣！李允植，你聽見沒，小官子要往玄微坊劃拉人了！你說，弈司的人會怎樣？”
李允植居然答得很快：“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燕闕楞了一下，又問：“若是小官子把人輸到弈司呢？”
李允植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還覆來。”
“你個沒出息的。”燕闕道，“這才幾天，就讓常姑娘給收拾成這樣。”
對局室裏，官子面對夜算砂這一手也覺得挺懵，真心看不懂啊，這裏相當於自停一手，除了加強天元黑子之外，好像沒別的意義，這是什麽獨門招法？
司天星斷玄之又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過這一步看似沒有道理，還是小心些為妙。
於是，官子按照自己的棋路，又占了第三個角。
兩人接下來走了二十餘手，棋譜傳到雅室裏，燕禎和沐野狐面色凝重。
與此同時，官子出於習慣停下來做了一個形勢優劣的判斷，一下子驚出一身冷汗。
黑棋怎麽追上來的？目前來看，白棋已然落後了！
官子左思右想，想不出哪裏有紕漏。沒有錯手敗招啊，怎麽就被黑棋追上來了呢？是哪兒出了問題？
不知不覺中，黑棋的優勢已經這麽明顯了，夜算砂是怎麽做到的？看他每走一步都掐指運算，難不成司天星斷真可以用天意代替思維？
官子連忙沈下心來，仔細研究盤面變化，在腦海裏覆盤之前的招法，越想越心驚，落後的關鍵之處，竟然全在黑棋天元大跳的一子上。
此子一布，策應中腹，劍指白陣，分割兩片。那之後無論怎樣應手，幾十手後皆是白棋落後的局面。
這一手看似無用無意，其實料敵先機，奧妙無窮。
雅室那邊，沐野狐很有耐心地給燕闕作了一番講解，燕闕直接爆粗口：“什麽玩意兒！特麽的居然不是青蛙跳，是很好的跳！”
沐野狐道：“那一手，可以稱之為鬼魔之手了，弈司的絕學果真有獨到之處，看小官子怎麽應對吧。”
廣場上早就又杠起來，這邊說：“看，你師叔是我們弈司的人，這不急火火地給我們送人頭。”
那邊說：“這些詞兒是我們剛才用過的，你們怎麽沒一點兒創新，拾人牙慧很有意思麽？”
這邊又說：“你們就算說出個花來，也得贏棋才算數，反正我們繼目領先，你們的說辭拿來用用怎麽了？”
那邊不服氣：“等著吧，看我小師叔反敗為勝！”
這邊弈司的又道：“哪有那麽容易，我告訴你，司天星斷老厲害了，你都不知道它為什麽推算出那一手，以為沒有用，其實很絕妙！”
“到底咋妙了？”
“不知道！”
……
對局室裏，夜算砂頗有些得意，望著神色凝重的官子，心裏對席醉白和沐懷瑜輕視起來：就這麽個小姑娘，你們就至於下成那樣？就算她是一品入神徒弟，還不是要敗在我手上？也好，經過此事，外界對繼目們也有了評價，以後席醉白還敢排本繼目前頭？說不定龍門局唯一攔住官子的人，就是本繼目。
官子坐在對面，在心裏將之前的對局覆完盤，不敢再隨手應。心裏想：星象之學在這裏真的會這麽厲害？若真能左右結局，夜算砂又何必出戰？開局的時候，右下角被我吞噬數子，就說明這東西還是會疏忽一些細節的。司天星斷應該沒那麽玄，它一定有算不透的地方，並非算無遺策！
294官子走官子
打定主意，官子選擇左側邊路作為戰場，沖斷黑棋展開激戰。這一開始短兵相接，全在四路之下較力鬥法，五路到中腹天元，恍若隔著千山萬水。
果然，官子的判斷和選擇是正確的，經過這段時間的龍門局高強度訓練，她的算力精深無比，淩駕很多高手之上。二十餘手之後，官子吃下三子，再度小幅領先。
這一番較量絕不簡單，各種苦衷非言語能盡說，官子的頭又痛起來，現在相當於和強大的天文算路做對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正跟那種強大的智能對弈，心理上早已經過考驗。況且，這司天星斷再厲害，到夜算砂這裏已經轉了幾手，肯定不是最初的威力。
咬牙鬥下去，執白的仙女絕不認輸！
這時候，廣場上又有騷動，玄微坊和弈司棋手又在逞口舌之利，全無大宗門風範。
“我小師叔又領先了，你們星斷不太行啊。”
“現在領不代表一會兒還會領，你們暫時領先的局勢是司天星斷故意的。”
“對，小師叔畢業時都選了你們道場，你們卻錯過了，這也是司天星斷故意的。”
“別扯那麽遠，看看最後誰贏！”
“我們師叔實力杠杠滴！”
“司天星斷威力無邊！”
兩邊吵得不亦樂乎，其餘的覺得，除了觀棋，看擡杠也是今天的一大收獲。沐雲笙看得心裏直癢癢，跑去挑釁席相知。
沐雲笙道：“席相知，來賭呀，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席相知本是一點就燃的，可是瞧見席笑庸警告的眼神，很憋屈地忍了忍，說道：“我抱樸館不參與這無聊的游戲。”
“真是的，”沐雲笙特別遺憾，“還以為能從抱樸館贏幾個人呢，這次席相知長腦子了，夜闌珊卻沒長。”
此時的對局室格外安靜，官子在心裏計算，夜算砂也是如此。他局面落後，便開始長考，左手手指飛快點動，額頭沁出汗水。官子時不時瞧他兩眼，覺得這種“掐指一算”還蠻唬人的。
足足兩刻鐘，啪！夜算砂在右側棋盤二路點了一子。
就算官子見多識廣，見了這一手也足夠震驚，睜大眼睛望著夜算砂。
夜算砂很尷尬，表情不是很自然，身為跡目大高手，走出這樣莫名其妙的招法，也是沒辦法的事。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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