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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崔公公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運河通航在即，澤被蒼生，立石碑昭示天下。特令玄微坊官子書寫碑文於其上，從此國泰民安，海清河晏。墨曹都統官子，聰慧伶俐，端莊賢良，臨池翰墨，當世無雙。特封縣主，封號‘佩阿’，食邑五百戶。其幼弟夏星陣，天資聰穎，十一歲入爛柯院，特封“奉棋使”，享從九品俸祿。欽此。”
所有人都驚了！運河竣工是今年頭等大事，聖上立碑的碑文居然是官子書寫！為這事兒還給封了個縣主！還是有封號的！
封號“佩阿”啊啊啊！佩阿是啥？那是筆神！一個墨曹都統還不夠，還說她是筆神，這書法還真成了天下第一了！
還有她弟，“奉棋使”是什麽？聽都沒聽說過，就是隨口一封吧？還給從九品俸祿，那還是個小破孩好嗎？
官子和星陣接旨，崔公公笑道：“佩阿縣主書運河石碑，集福納瑞，萬民吉祥。太後和皇上都有賞賜，縣主，恭喜啊。”
官子謝過崔公公，公公回頭示意，有人陸續呈上皇帝和太後賞賜，金銀若幹，錦緞布帛若幹，頭面首飾幾套。還有“奉棋使”羊脂玉佩一個，據說是頂級工匠得意之作，連夜雕了“奉棋使”三個字在上頭。
一眾人等楞楞地看著，不是沒見過封賞，可別人得縣主，老爸都是王啊！官子一個平民少女，憑一筆字就得了。看來，以後一定得讓孩子好好學習，好好寫字。
還有，人家安平王妃過生日，你們家又是縣主又是奉棋使，真的好嗎？不喧賓奪主嗎？
可是看安平王一家，好開心好幸福由衷高興的樣子不像是假的啊，這家人也真是神奇的存在。
再看雪雍王，微微一笑真是傾城，啊呀，官子如今是縣主了，跟王爺很般配了啊。
燕煦看著身邊幾個面色不善的女的，笑得特壞：“可真好，她如今也是縣主了呢，誰還敢說她配不上我皇叔？”
樊逍遙小雞啄米般點頭：“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賜婚了。”
燕煦道：“榮安縣主，你現在可還覺得，官子跟我皇叔是一個輩分，這件事有待商榷？”
曲遙香面色慘白，一言不發。
燕煦又道：“這封賞定是我皇叔求下的，齊王妃，佩阿縣主十二歲就跟著雪雍王，一直寵愛至今，算不算情比金堅？”
齊王妃暗恨，可真不給面子啊，連皇嫂都不叫，還翻舊賬！這位祖宗太厲害了，我家堂弟若是做駙馬，那可真是一輩子做牛做馬。
燕煦誰也不饒，又道：“含芬縣主，現在封賞都下來了，你來說說看，官子嫁進王府，是不是十裏紅妝從大門迎進去？”見餘芳芳不答，又往兩位縣主心上補刀：“我皇叔這個人啊，說一不二，言出必行，說誰是王妃，誰就是王妃。要是別的什麽人還對他有心思，那就只能去他家做個守空房的妾了，哎呀，也不知有沒有這樣的傻子自降身份。”
餘芳芳和曲遙香臉色變了幾變，就見九公主眼波流轉，望著程嘉，不徐不緩說道：“太子妃殿下，我父皇請官子寫字，酬勞都是封縣主呢。太子妃想請她寫屏風，試問您能賞什麽？您當真給得起？”
程嘉快氣炸了，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本宮哪給得起？難不成還封她郡主？要是能封，本宮早把自己家姐姐妹妹封個遍了好吧。
燕煦又問：“殿下，說了好幾遍她沒時間，您就是不信。現在太子妃是否還覺著，官子有空給您寫屏風？”
程嘉咬著嘴唇，誰特麽敢跟皇上搶，她要是不能及時寫完，還得讓本宮背鍋！
燕煦目光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笑道：“她剛才在這兒坐著，也不知誰給誰臉面。本公主估摸著，寫完那碑文，差不多也就賜婚了，試問諸位，讓你們叫一聲皇嬸，你們還有什麽不願意？”
281預謀
在場這些人都不知道，燕禎為了“佩阿縣主”的稱號，為了官子風風光光嫁進王府，花了多大心思。在去年中秋宴上，先是燕煦獻字，引出官子，官子又書一幅“正大光明”，得了墨曹都統稱號，寫《太上感應篇》於碑林。
如此一來，當今天下文人書墨，問誰與官子爭鋒？
運河前期考察準備、開始動工，到現在用了八年。剛挖第一鏟子的時候皇帝就有心立碑，如今運河臨近竣工，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賦，而這書寫碑文的事兒，當然第一個就想到官子。
於是皇上就把燕禎叫到禦書房，跟弟弟知會一聲。
當初燕禎把官子帶到宮宴上，就是為了這一天，心裏早有準備。如果是別人，肯定馬上答應下來，還要高呼皇上聖明。燕禎才不，跟他哥說，不行啊哥，我們家姑娘太忙了，沒時間。
皇上拍桌子，她一個小姑娘能忙到哪兒去？給朕寫個碑文沒時間？
燕禎就說了，哥你知道的啊，她現在正闖龍門局呢，正是關鍵時刻。四大道場還剩倆，一家都不能輸。要不您等倆月，拿到三品我們再寫。
皇上氣得吹胡子，沒聽說誰還敢要朕等，龍門局不用闖了，朕直接封她個三品不行嗎？
燕禎說了，那哪兒行啊，您封的大棋士不能服眾啊。我們家小姑娘準備這麽久，就是要自己拼一個三品，您這不是瞎搗亂嗎。
皇上想了想，明白了，俺弟弟這是在談條件啊，說吧，要啥！
燕禎說，運河一開，天下祥瑞，寫碑文也是為蒼生納福，總要有些特別的封賞才行。您在宮宴上給過一個墨曹都統，好聽又好看，可是一點兒都不實惠對不對？
皇上說，別繞彎子，直說，想要啥實惠的朕都給得起。
燕禎說的不是那麽直，還是稍稍迂回了一些的：哥你看看，我也老大不小了，你們早就給我介紹這個介紹那個，可我就看好墨曹都統了，稀罕了這麽些年，我可不能委屈她。寫碑文這麽大的事兒，總得慢慢寫，好好寫，心情舒暢地寫，你得保證她心情美妙啊是不是。
總有人欺負她出身布衣，拿這個壓她，說她頂多以側妃身份嫁進王府，反正你弟弟我就娶這一個，你看著辦吧。
皇上明白了，要爵位是吧？然後娶回家做正妃是吧，那咱媽同意不啊？
燕禎說，早搞定了啊，去年宮宴之後咱媽念叨她好幾遍，要是有合適的由頭，還用得著求你？
皇上想了想，先封個鄉君吧好不好哇。
燕禎道，你這麽大個皇上，才給個鄉君，好意思嗎？
皇上有些不高興：過分了啊，你就是仗著我對你好，就跟我漫天要價，鄉君都不行，那你要啥？
燕禎說，你們介紹的那些最低也是個縣主吧？
皇上氣得想踹他弟，轉念又一想，燕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比幾個兒子還放心，找媳婦連女方背景都不考慮，當然也不會有謀逆之心。以後燕堂繼位，他也能盡心輔佐。就沖這，給他小媳婦封個縣主完全可以，也不用他提了，咱再主動加個封號吧。
皇上說，縣主就縣主，給官子個“佩阿”的封號，弟弟你看行不行？
燕禎這才滿意，太行了，皇上聖明。
皇上道，滾滾滾，這回有時間寫了吧？不耽誤她小鯉魚跳龍門了吧？能按時交稿了吧？
燕禎道，那我那小舅子……
皇上又拍桌子，有完沒完了。
燕禎說，這才多大點兒事啊，哥你順手賞我小舅子點兒啥唄，要不小孩受欺負怎麽辦。
皇上問，你那小舅子多大了，現在幹啥呢？
燕禎說，我們星陣都十一了，在爛柯院讀書呢。
皇上就說了，才這麽點兒，沒功勞也沒貢獻，你讓我怎麽封？要不就封個“奉棋使”，享從九品俸祿，暫時就當個棋界吉祥物行不行啊？
燕禎點頭，謝主隆恩，寫完碑文又是大功一件，勞煩您順手再給賜個婚。
皇上端茶，我哪有那麽多手可順？快滾吧，等你家官子寫完碑文再說。
燕禎臨走又道：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安平王妃生辰，妥妥是個賞賜的好日子。
皇上點頭，行行行，就明天，封賞完趕緊讓她寫！
當然，禦書房的這一番對話都是文縐縐的，燕禎跟他皇帝哥哥你來我往講了半天價，總算給官子討了個縣主。
雪雍王生怕不夠隆重，又去了太後那兒，把這事兒說了一遍。
太後道，你娘親去得早，本宮心疼你，你的婚事一直拖著，就是想遂了你心意。那姑娘看著不錯，言談舉止頗為不俗，是個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如今封了縣主，誰也說不出什麽了，挺好。
她是夏辭繁外孫女，夏辭繁當年本該是一品入神的，歸隱後又出了棋譜被偷這樣的事，你得上點兒心，給夏家個公道。
你說不要側妃不要侍妾不要通房，都隨你，不過你想當個閑散王爺，那是不成的。你哥都把這事兒給你辦了，你更得盡心幫你哥守好這錦繡江山，以後燕堂繼位，你也不能怠惰。
太後又說，你說你這一套一套的，是不是早有預謀？是不是前年拿她抄的經來，就有這心思了？難得有個人叫你這麽上心！知道你來想幹啥，明天本老太婆也給些賞賜，給你們壯壯聲勢。
燕禎趕緊謝過母後。
太後嘆了口氣，又說，燕堂那個媳婦，不是個省心的。名門閨秀若是養歪了，還不如你看好的這個呢。後宮不得幹政，她還是個太子妃，就敢慫恿燕堂實施新政，是個急功近利的。燕堂被你哥罵了一頓，也有所醒悟，你哥也就嚇唬嚇唬他，也不能真廢了太子，你以後要常幫襯著些，別讓燕堂再犯糊塗。
燕禎一一應下，太後又說，以後要常帶官子來看她，這才讓燕禎回了。
雪雍王和皇帝的談話是昨晚上進行的，旁人也不知道。但皇帝把碑文的事兒辦完，心裏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找自己乖女兒端靜公主來彈曲子，其間吐槽了燕禎幾句，燕煦這就提前知道了，順便把太子妃懟了個爽。
282融融冶冶
官子和星陣領了賞，安平王一家送走崔公公。大家互相道賀，燕闕走過來使勁兒揉了星陣腦袋：“行啊，小星星，你都九品了，可以稱霸爛柯院了。”
星陣把燕闕爪子拍走，“唉，離我的人生理想還差很遠。”
燕闕又去捏臉：“不錯啊，還有人生理想呢，本世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只知道胡吃海塞，都沒思考過人生。”
星陣別過臉不讓他捏，樊逍遙怒道：“別欺負孩子！星陣，他再這樣你就欺負他兒子。”
燕闕無語了：“別讓咱兒子聽到，該不高興了。”
太子妃她們就算再別扭，也總要過來給安平王道賀，官子笑瞇瞇地對程嘉說：“太子妃殿下，您看，本縣主是真沒時間。”
啊啊啊，這就自稱“本縣主”了，臭不要臉的！餘芳芳好想撲過去扭打，但是她不能，她還得顧著點兒淑女形象。
程嘉眼睛望著天，傲慢說道：“那就恭喜佩阿縣主了。”說完扭身就走，再不想看官子一眼。
官子瞧著太子妃的背影，覺得好笑。燕禎俯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縣主，我也有賀禮，回頭給你送去。”
官子笑瞇瞇點頭：“好呀。”她踮起腳，也對著燕禎耳朵說：“事情辦的好，回頭也賞你。”
如蘭氣息吹在耳畔，酥酥癢癢的，燕禎忍不住握了官子的手：“一會兒去皇兄的馬場，你騎馬當心點兒。”
官子點點頭；“放心啦。”
曲遙香看不下去了，轉身去戲臺下面坐著，餘芳芳跺跺腳，也跟了上去。安平王妃點了《麻姑獻壽》，正咿咿呀呀唱著，燕煦瞥了官子一眼：“這回得意了吧？”
官子笑道：“沒啥得意的，在公主面前，我還是只小蝦。”
“哼，”燕煦道，“你們倆膩膩歪歪的，本公主才不看。皇叔，我和星陣的小紅馬牽來了吧，我倆騎馬去。”
見燕禎點頭，燕煦回頭喊了星陣，兩個人奔別院外馬場去了。
官子想起沐家兄妹也會到場，便四下裏瞧了瞧，果然看見阿笙在角落裏朝她招手，就跟燕禎說了一聲，跑去找沐雲笙。
沐家兄妹見官子過來，齊齊參見縣主，把官子逗得直笑，連說你們別取笑我。沐野狐笑道：“該有的禮數不能少，敢問縣主，今天得了封賞不會想要榮歸九禾吧？明天咱們還練棋不？”
官子道：“榮什麽歸，先闖完龍門局再說。”
幾人笑起來，沐琪道：“陳執事身體可好？”
官子點點頭：“好著呢，最近狐貍陪我練棋，我師兄得了閑，天天跟著老爺子出去釣魚。”
沐琪道：“在爛柯院的時候我太任性，離開粹美居單獨住，陳執事總來指點我。雖然基本上不說話，但是下棋的時候總能讓我有所領悟，真是很感謝他呢。”
官子笑道：“我師兄人好，話少。”
沐雲笙道：“陳執事那麽一把年紀了，也沒個媳婦，要不咱們幫著找一個吧。”
沐野狐壞笑：“得找個話多的，要不天天打啞謎。”
姑娘們咯咯笑起來，沐琪道：“哥哥，我想回去打譜了。”
沐野狐瞪起眼睛：“剛出來就想回去？你們倆真是愁死我了，一個天天往外跑，找世子妃上房揭瓦；一個天天不往外跑，就想著對局打譜，都不知道怎麽說你們。”
沐雲笙道：“哥哥還好意思說我們，你每天從熹京頭浪到熹京尾，我們仨是一個娘生的嗎？”
官子道：“狐貍，沐姐姐不愛出門，這都怪你啊。別家閨秀閑聊的閑聊，看戲的看戲，投壺的投壺，遛馬的遛馬，沐姐姐和阿笙倒好，走哪兒你都看著，多沒意思？換我，我也不願意跟你一起出門。”
“真的？”沐野狐問阿笙阿琪。
姐倆一起點頭。
沐野狐氣道：“不管你們了，光守著你們倆我也沒法浪，剛才有姑娘沖我笑，我連個秋波都來不及還，你們倆還不領情。得了，我去看看世子爺的馬。”
沐野狐真走了，阿笙拍拍胸口，表示松了口氣：“多虧了小官子，他總算走了，剛才我要去找世子妃他都不讓，說怕我把別院狗洞拆了。你說我拆狗洞幹啥，我頂多掏兩個鳥窩。”
沐琪道：“你也太淘氣了，拆自己家還不夠，還要掏人家鳥窩，你是貓兒轉世麽？”
沐雲笙嘿嘿直笑：“我是拆家貓，哥哥是狐貍，姐姐是白鴻鵠，姐姐最美了。”
正說著，就聽旁邊有人說：“縣主，沐、沐姑娘。”
三位姑娘一回頭，沐雲笙噗嗤笑了：“哎呦餵，我當是誰，原來是林大公子。”
林風意笑笑，小心翼翼說道：“呃……那個……我那暗香苑就在左近，前年咱們去過的，暗香苑的菊融融冶冶，不如一會兒過去賞菊？”
沐雲笙咯咯直笑：“小官子要是想去，那得跟王爺說一聲。本姑娘嘛，一會兒要騎馬的，你問問我姐姐願不願意去。”
林風意臉有點兒紅：“呃……沐姑娘……”
“林風意你想幹什麽！”沐野狐幾步走過來，擋在倆妹妹前面。
林風意道：“我……過來打個招呼。”
沐雲笙道：“哥，你不是送秋波去了嗎？”
沐野狐道：“早就看見這廝鬼鬼祟祟在後面跟著，我故意離開，就想看看他起什麽幺蛾子，果然被我看穿了，林大公子就等著我走開呢。”
官子在心裏給林風意點蠟，沐野狐心眼兒太多了，賞菊怕是不成嘍。
她瞧瞧沐琪，見沐琪也沒什麽表情，又給林風意追加一根蠟。按說林公子也夠癡情的，暗戀沐姑娘這麽多年，可是人家一心下棋，對他視而不見啊。
這時，就聽戲臺那邊傳來哄笑聲，幾個人朝那邊望去，就見世子妃追著燕闕打，燕闕怕累著自己媳婦，幹脆站在原地讓她打個夠。
樊逍遙的小拳拳一頓猛捶，燕闕挨著打，還得擔心她閃了腰。直到樊逍遙捶累了，燕闕才敢逃跑，跑到官子他們這邊長籲短嘆：“哎呀我的媽，娶個彪悍媳婦天天挨揍啊。”
官子問：“剛才因為啥揍你啊。”
燕闕道：“本世子作了首詩，想讓我娘樂呵樂呵，結果樊逍遙一聽，又吐了。”
283成心添堵
官子問：“知道她會吐，世子爺還敢作詩？”
燕闕道：“我倆之前商量好的啊，誰知道她又沒忍住。這邊有石桌，都坐下，本世子慢慢講。”
其實沐琪不是很想聽，但是看沐野狐和沐雲笙眼睛放光，只好跟著坐下了。
燕闕道：“我跟樊逍遙昨晚說好的，我娘就愛聽我胡說八道，正好她生辰，就胡謅一首逗我娘一樂。要不是李允植跑出去游玩，肯定也要叫上他的。不過常姑娘把李允植教得走樣了，現在作詩不跟本世子一個路數，無妨，本世子離了他照樣驚世駭俗！”
燕闕活動著手腕，又道：“就在剛才，樊逍遙主動跟我娘說：‘母親，世子殿下要給您作詩祝壽。’我娘就問了：‘他作詩能聽？’樊逍遙說：‘雅意是沒有的，取樂可以。’我娘問她：‘聽了你不吐？’樊逍遙說：‘為了母親，我忍。’你們看看，是不是都好好的？樊逍遙說話不算話，還是吐了。”
官子道：“她可能不是想食言，是真沒忍住。”
燕闕瞪起眼睛：“小官子，你是說我真把她惡心著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指著上面寫的不怎麽樣的毛筆字說：“這不挺好的，本世子最高水準了，她吐個啥！”
沐野狐接過來一看：呃……
遞給沐雲笙，沐雲笙和沐琪一看，呃……
遞給了官子，官子雖然早有準備，接過來一看，還是被閃瞎了眼。宣紙上寫了四行字：
我娘今天穿花衣，金光閃閃很美貌。天天享福喜事多，明天就把孫子抱。
看第一句，想起一首童謠，下意識就想接“年年春天來這裏”。
看第二句，想起滿城盡帶黃金甲。
最後一句……樊逍遙懷孕才三個多月，安平王妃明天就抱孫子？不揍你揍誰！
於是，官子默默把詩遞給了林風意。
林風意很認真地指出：“殿下，您這‘明天’應該改成‘明年’。”
燕闕道：“除了這個，是不是比以前寫的好？”
嗯，眾人點頭。
“樊逍遙吐、揍我，是不是無理取鬧？”
眾人一起搖頭。
燕闕氣道：“本世子先認識的你們，可你們都向著樊逍遙。算了，李允植也不在這兒，連個知音都沒有。你們換衣服去吧，帶你們看看世子爺的馬場。”
官子幾人換好騎馬的曳撒，來到別院外馬場。燕闕朝遠處喊：“給本世子牽幾匹好馬來！”
沒一會兒，別院小廝牽了馬來，沐雲笙選了匹溫順的，讓沐琪坐在上頭，她在下面牽著馬溜達。沐野狐和林風意也騎著馬跑遠了，燕闕道：“小官子，皇叔送你那匹馬羽青一會兒就帶過來了，你是先騎別的還是再等等？”
官子笑道：“世子爺玩兒去吧，我等我那匹。”
燕闕也不再勉強，騎上馬追沐野狐去了。
官子坐在一邊看他們玩兒，就見星陣和燕煦各騎了一匹紅馬，旁邊還跟著幾個貴族子弟，一群人呼呼啦啦熱熱鬧鬧地從遠處跑了來。
星陣和燕煦的馬就是當初燕禎養在萃秀山下的汗血寶馬，前年讓星陣挑了一匹，還有一匹自然歸了燕煦。現在兩匹小馬都已經長大，一個叫豆沙，一個叫五仁。
看見官子，星陣從馬背上跳下，同時牽著自己的五仁和燕煦的豆沙，朝這邊走過來。
那些世家子弟見了，都勒住馬在原地等著。
官子問：“玩兒的開心嗎？”
“開心呀，”星陣說，“我和絮絮的是汗血寶馬，別人可追不上，他們都羨慕死了。”
官子看了看高高坐在馬背上的燕煦，小聲問星陣：“和你們一起玩兒的都是誰？”
星陣道：“齊王妃堂弟董士興，太子妃弟弟程錦遙，還有左相小兒子。”
官子擔心極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啊？”
星陣笑道：“怎麽會，他們都以為我是絮絮的跟班，還想法子討好我，讓我替他們說好話呢。”
官子問：“騎汗血寶馬的跟班？”
星陣嘿嘿笑道：“對啊，他們腦補的就是這個。或者說，他們寧肯相信這個。”
官子擺擺手：“去玩兒吧，你比姐混的好，姐姐剛才被他們的姐姐好一頓刁難呢。”
“聽絮絮說了，她說幫你報仇了，懟得那些女人滿地找牙。”
官子朝馬上的燕煦一抱拳：“謝殿下。”
“哼！”燕煦昂起頭：“本公主只是看皇叔面子，你要是挨了罵，丟的是皇叔的人。”
好吧好吧，官子表示知道了。
星陣笑著牽豆沙和五仁走開，又跟那幾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賽馬去。
官子坐在那兒等自己的馬，回頭問銀邊：“這件曳撒好看不？”
銀邊道：“姑娘……不不不，縣主這件衣服上的祥雲跟糯米湯圓似的，雖不是譚大家繡的，也好看得很。”
官子道：“譚大家眼睛熬壞了，我也不舍得她為我勞累。雖然找大夫給她開了方子，不過吃藥是次要的，還得休養為主。”
銀邊道：“縣主待譚大家真好，大家說縣主的衣裳她一個人繡不過來，特地把最好的幾個徒弟帶了來。這次的糯米湯圓，一看就是得了真傳的。”
官子暗笑，那位繡娘要是知道這麽精細的祥雲被比喻成糯米湯圓，怕是要氣哭了。
主仆倆正聊著天，就見一群人走進馬場。原來《麻姑獻壽》唱完了，女眷們換了衣裳來這邊。
餘芳芳看見官子，簡直要嫉妒死了。這小丫頭片子的曳撒怎麽這麽好看，也不知她的白色衣料上加了什麽，隱隱泛著銀光，領口袖口腰帶袍角皆是泛著金屬光澤的五色絲線繡的祥雲，陽光照在上面，映出溢彩流光。
穿這件衣服的姑娘笑意盈盈站在那兒，千嬌百媚、光彩照人。
這麽一比，別人都顯得土了。
太子妃、齊王妃、曲遙香都往這邊看，被比下去的感覺相當不好。樊逍遙開心大喊：“皇嬸啊，你今天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別院粉黛無顏色啊！”
安平王妃給兒媳婦使了個眼色：“瞎說什麽大實話，照顧點兒別人情緒。”
偏偏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太子妃她們氣出內傷：安平王一家，是成心給人添堵的吧？
284都來誇老公
命婦們嘻嘻哈哈進涼棚裏談笑，餘芳芳見左近都是貴女，雪雍王也不見影子，有心讓官子難堪，便故意問道：“佩阿縣主，您這件衣服似乎不是譚大家繡的。”
官子點點頭：“這是她徒弟繡的。”
“真可惜，還以為縣主一輩子只穿大家繡的衣裳。”
官子笑笑：“大家的徒弟，手藝並不差。”
“那怎麽能一樣？”餘芳芳道：“帶上譚大家標志性的雲紋，衣服價值就翻倍呢。怎麽著，她不伺候你了？”
官子道：“正治眼睛呢。”
“快瞎了吧？以後誰也穿不上了吧？”
官子道：“不勞費心，她眼睛近來見好，現在開始只繡兩套衣服。”說完盯著餘芳芳眼睛，一字一字說：“紅色的。”
餘芳芳當時心裏就是一滯，竟是不願去深想。但又不想服軟，嘴硬道：“不管怎樣，從穿師父繡的，到穿徒弟繡的，這中間可跌了好幾個檔次。”
樊逍遙煩死餘芳芳了，她扯著官子的袖子：“挺好看的啊，哪兒不好看了？皇嬸，你可不可以把這位繡娘借我用兩天，我生完小世子也要穿漂亮衣服的啊。”
官子有些猶豫：“她手上，還有好幾套活計呢。”
樊逍遙開始搖官子胳膊：“皇嬸你衣服那麽多，你快可憐可憐我吧。”
“行吧，”官子說，“回頭讓她去你府上。”
齊王妃猶豫了一番，強忍住沒開口，這樣的繡娘，她實在也想借來繡點兒啥啊。
餘芳芳又問：“佩阿縣主怎麽不騎馬？”
官子道：“我的馬還沒牽來。”
餘芳芳笑道：“不會騎沒關系，可以陪世子妃坐著，不妨事的。”
官子說：“會騎呀，就是騎得不怎麽好。”
餘芳芳道：“既然縣主會騎馬，那一會兒禦射一定要來哦。”
官子點點頭：“好。”
餘芳芳心道：等著出醜吧，樊逍遙又不能上場，拔得頭籌的怎麽也不會是這下棋的大假縣主！
不遠處傳來喧嘩聲，眾人聞聲望去，就見安平王、雪雍王、太子燕堂、齊王燕晟一起過來。
燕闕瞧見，也打馬過來，跑到近前下了馬。
天家的男子，皆是人中龍鳳，聚在一起更是耀眼。
安平王妃樂呵呵的，上前一步道：“看我們家王爺，老當益壯，不輸少年！”
安平王可高興了：“就知道你會誇我。”
樊逍遙看了看燕闕，當著這麽多人，她可不會讓燕闕沒面子。樊逍遙道：“世子爺雖然快當爹了，卻還是武陵白馬的少年。”
燕闕這個樂呀：“媳婦你不削我了？”
樊逍遙在他腰間擰了一把，疼得燕闕齜牙咧嘴，樊逍遙小聲道：“作那麽爛的詩，回家再收拾你。”
太子妃一看，人家安平王父子都被媳婦表揚了，自己也不能落後。上前一步，走得端莊得體，輕啟朱唇，聲音溫柔動聽：“太子殿下換上勁裝，真是俊逸出塵，英姿勃發。”
眾位夫人感慨，看看，看看，人家太子妃不愧是出身名門，你看這小詞兒甩的。
燕堂微微一笑：“謝愛妃。”
齊王妃豈能認輸：“齊王殿下也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呢。”
燕晟覺得自己王妃的讚美沒有太子妃的好，唉，將就著用吧。於是也點點頭：“一會兒上了馬，更是威風凜凜。”
嗯嗯嗯，齊王妃一個勁兒點頭。
這幾位挨個把自己家男人誇了一遍，眾人目光都集中在最後那男子身上。雪雍王跟往常一樣，穿的是黑色，也不知衣料上加了什麽，隱隱泛著銀光，領口袖口腰帶袍角皆是五色絲線繡的祥雲，泛出奪目光華。
這衣裳……
有人驚覺，這和官子那件除了顏色不同，其餘都是一樣的。
王爺身上穿的這件，和官子用的是同一個繡娘！
誰說徒弟繡的沒檔次，王爺和官子這麽穿，那就是堪比宮中繡品的最高檔次！
齊王妃終於忍不住了，對官子說：“佩阿縣主，若是方便的話，可否讓譚大家這位徒弟幫我繡些小玩意兒？”
官子十分為難：“剛才世子妃先借人了呢。”
齊王妃道：“本宮可以等。”
昌平侯夫人道：“縣主啊，你家的繡娘也借我一個唄，不是繡這件衣服的繡娘也行，只要是縣主用的，肯定是好的。”
官子連忙答應下來。
餘芳芳氣極，都沒見過好繡娘怎麽著，非要上她那兒借？！她擡眼望著雪雍王，全熹京城最耀眼的男子就在眼前，而跟他一起來、穿著相同衣服的官子，還沒來得及誇他。
機會就在眼前，必須抓住。
餘芳芳綻出對著鏡子練過好多遍的自認為從各種角度看都是最美的笑容，款款走上前，用柔美的嗓音說：“在本縣主眼裏，雪雍王才是最溫潤如玉，玉樹臨風的。”
燕禎瞧著她，全無表情，似乎沒有聽到。
周圍的人全都傻眼了，太子妃氣得想在餘芳芳腿上踹一腳，你瘋了吧，這時候湊上去幹什麽？缺心眼兒的完蛋貨，你用不用這麽著急啊！所有人都知道雪雍王跟誰一起來的，所有人都看見他倆穿成一樣的，所有人都明白官子的縣主是雪雍王找聖上要的！你怎麽就跟個蒼蠅似的，非要往人家眼前撞呢？
就算是心裏有盤算，不會學學曲遙香嗎？人家小曲暗戀燕禎多少年了，也沒像你這麽跳啊！你還用了個“最”字，有沒有腦子，雪雍王最溫潤如玉、玉樹臨風？那旁邊的太子、齊王、安平王世子算什麽？會不會講話啊啊啊啊啊！
果然，其餘男子面色不虞，燕堂不計較，燕晟可不會忍著：“含芬縣主，你是說，本王不如皇叔玉樹臨風？”
燕闕嘿嘿一笑：“縣主，你是說本世子不如皇叔溫潤如玉？”
餘芳芳嚇得低下頭不敢說話，再看燕禎，根本沒理會這邊，徑直朝官子走去，柔聲道：“還沒人誇我。”
啊啊啊，這麽輕柔的聲音是雪雍王發出的？還用的是“我”而不是“本王”！這求著人誇獎的語氣是鬧哪樣！
大家都瞧著官子，看她怎麽把王爺誇出花來，只見官子笑瞇瞇的對燕禎說：“可帥可帥了。”
啊？這就誇完了？太草率了吧。王爺居然笑得那麽開心，這就滿足了？
285別往臉上貼金
等羽青把燕禎和官子的兩匹馬牽來，大家覺得眼睛又被閃瞎一次。這兩匹馬一黑一白，通身沒有雜毛，黑的毛色油亮，白的如同堆雪，一看就知道這是千裏良駒。
燕闕道：“就這匹，白的這匹，剛到皇叔那兒本世子就喜歡，提了好幾次他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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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崔公公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運河通航在即，澤被蒼生，立石碑昭示天下。特令玄微坊官子書寫碑文於其上，從此國泰民安，海清河晏。墨曹都統官子，聰慧伶俐，端莊賢良，臨池翰墨，當世無雙。特封縣主，封號‘佩阿’，食邑五百戶。其幼弟夏星陣，天資聰穎，十一歲入爛柯院，特封“奉棋使”，享從九品俸祿。欽此。”
所有人都驚了！運河竣工是今年頭等大事，聖上立碑的碑文居然是官子書寫！為這事兒還給封了個縣主！還是有封號的！
封號“佩阿”啊啊啊！佩阿是啥？那是筆神！一個墨曹都統還不夠，還說她是筆神，這書法還真成了天下第一了！
還有她弟，“奉棋使”是什麽？聽都沒聽說過，就是隨口一封吧？還給從九品俸祿，那還是個小破孩好嗎？
官子和星陣接旨，崔公公笑道：“佩阿縣主書運河石碑，集福納瑞，萬民吉祥。太後和皇上都有賞賜，縣主，恭喜啊。”
官子謝過崔公公，公公回頭示意，有人陸續呈上皇帝和太後賞賜，金銀若幹，錦緞布帛若幹，頭面首飾幾套。還有“奉棋使”羊脂玉佩一個，據說是頂級工匠得意之作，連夜雕了“奉棋使”三個字在上頭。
一眾人等楞楞地看著，不是沒見過封賞，可別人得縣主，老爸都是王啊！官子一個平民少女，憑一筆字就得了。看來，以後一定得讓孩子好好學習，好好寫字。
還有，人家安平王妃過生日，你們家又是縣主又是奉棋使，真的好嗎？不喧賓奪主嗎？
可是看安平王一家，好開心好幸福由衷高興的樣子不像是假的啊，這家人也真是神奇的存在。
再看雪雍王，微微一笑真是傾城，啊呀，官子如今是縣主了，跟王爺很般配了啊。
燕煦看著身邊幾個面色不善的女的，笑得特壞：“可真好，她如今也是縣主了呢，誰還敢說她配不上我皇叔？”
樊逍遙小雞啄米般點頭：“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賜婚了。”
燕煦道：“榮安縣主，你現在可還覺得，官子跟我皇叔是一個輩分，這件事有待商榷？”
曲遙香面色慘白，一言不發。
燕煦又道：“這封賞定是我皇叔求下的，齊王妃，佩阿縣主十二歲就跟著雪雍王，一直寵愛至今，算不算情比金堅？”
齊王妃暗恨，可真不給面子啊，連皇嫂都不叫，還翻舊賬！這位祖宗太厲害了，我家堂弟若是做駙馬，那可真是一輩子做牛做馬。
燕煦誰也不饒，又道：“含芬縣主，現在封賞都下來了，你來說說看，官子嫁進王府，是不是十裏紅妝從大門迎進去？”見餘芳芳不答，又往兩位縣主心上補刀：“我皇叔這個人啊，說一不二，言出必行，說誰是王妃，誰就是王妃。要是別的什麽人還對他有心思，那就只能去他家做個守空房的妾了，哎呀，也不知有沒有這樣的傻子自降身份。”
餘芳芳和曲遙香臉色變了幾變，就見九公主眼波流轉，望著程嘉，不徐不緩說道：“太子妃殿下，我父皇請官子寫字，酬勞都是封縣主呢。太子妃想請她寫屏風，試問您能賞什麽？您當真給得起？”
程嘉快氣炸了，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本宮哪給得起？難不成還封她郡主？要是能封，本宮早把自己家姐姐妹妹封個遍了好吧。
燕煦又問：“殿下，說了好幾遍她沒時間，您就是不信。現在太子妃是否還覺著，官子有空給您寫屏風？”
程嘉咬著嘴唇，誰特麽敢跟皇上搶，她要是不能及時寫完，還得讓本宮背鍋！
燕煦目光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笑道：“她剛才在這兒坐著，也不知誰給誰臉面。本公主估摸著，寫完那碑文，差不多也就賜婚了，試問諸位，讓你們叫一聲皇嬸，你們還有什麽不願意？”
281預謀
在場這些人都不知道，燕禎為了“佩阿縣主”的稱號，為了官子風風光光嫁進王府，花了多大心思。在去年中秋宴上，先是燕煦獻字，引出官子，官子又書一幅“正大光明”，得了墨曹都統稱號，寫《太上感應篇》於碑林。
如此一來，當今天下文人書墨，問誰與官子爭鋒？
運河前期考察準備、開始動工，到現在用了八年。剛挖第一鏟子的時候皇帝就有心立碑，如今運河臨近竣工，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賦，而這書寫碑文的事兒，當然第一個就想到官子。
於是皇上就把燕禎叫到禦書房，跟弟弟知會一聲。
當初燕禎把官子帶到宮宴上，就是為了這一天，心裏早有準備。如果是別人，肯定馬上答應下來，還要高呼皇上聖明。燕禎才不，跟他哥說，不行啊哥，我們家姑娘太忙了，沒時間。
皇上拍桌子，她一個小姑娘能忙到哪兒去？給朕寫個碑文沒時間？
燕禎就說了，哥你知道的啊，她現在正闖龍門局呢，正是關鍵時刻。四大道場還剩倆，一家都不能輸。要不您等倆月，拿到三品我們再寫。
皇上氣得吹胡子，沒聽說誰還敢要朕等，龍門局不用闖了，朕直接封她個三品不行嗎？
燕禎說了，那哪兒行啊，您封的大棋士不能服眾啊。我們家小姑娘準備這麽久，就是要自己拼一個三品，您這不是瞎搗亂嗎。
皇上想了想，明白了，俺弟弟這是在談條件啊，說吧，要啥！
燕禎說，運河一開，天下祥瑞，寫碑文也是為蒼生納福，總要有些特別的封賞才行。您在宮宴上給過一個墨曹都統，好聽又好看，可是一點兒都不實惠對不對？
皇上說，別繞彎子，直說，想要啥實惠的朕都給得起。
燕禎說的不是那麽直，還是稍稍迂回了一些的：哥你看看，我也老大不小了，你們早就給我介紹這個介紹那個，可我就看好墨曹都統了，稀罕了這麽些年，我可不能委屈她。寫碑文這麽大的事兒，總得慢慢寫，好好寫，心情舒暢地寫，你得保證她心情美妙啊是不是。
總有人欺負她出身布衣，拿這個壓她，說她頂多以側妃身份嫁進王府，反正你弟弟我就娶這一個，你看著辦吧。
皇上明白了，要爵位是吧？然後娶回家做正妃是吧，那咱媽同意不啊？
燕禎說，早搞定了啊，去年宮宴之後咱媽念叨她好幾遍，要是有合適的由頭，還用得著求你？
皇上想了想，先封個鄉君吧好不好哇。
燕禎道，你這麽大個皇上，才給個鄉君，好意思嗎？
皇上有些不高興：過分了啊，你就是仗著我對你好，就跟我漫天要價，鄉君都不行，那你要啥？
燕禎說，你們介紹的那些最低也是個縣主吧？
皇上氣得想踹他弟，轉念又一想，燕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比幾個兒子還放心，找媳婦連女方背景都不考慮，當然也不會有謀逆之心。以後燕堂繼位，他也能盡心輔佐。就沖這，給他小媳婦封個縣主完全可以，也不用他提了，咱再主動加個封號吧。
皇上說，縣主就縣主，給官子個“佩阿”的封號，弟弟你看行不行？
燕禎這才滿意，太行了，皇上聖明。
皇上道，滾滾滾，這回有時間寫了吧？不耽誤她小鯉魚跳龍門了吧？能按時交稿了吧？
燕禎道，那我那小舅子……
皇上又拍桌子，有完沒完了。
燕禎說，這才多大點兒事啊，哥你順手賞我小舅子點兒啥唄，要不小孩受欺負怎麽辦。
皇上問，你那小舅子多大了，現在幹啥呢？
燕禎說，我們星陣都十一了，在爛柯院讀書呢。
皇上就說了，才這麽點兒，沒功勞也沒貢獻，你讓我怎麽封？要不就封個“奉棋使”，享從九品俸祿，暫時就當個棋界吉祥物行不行啊？
燕禎點頭，謝主隆恩，寫完碑文又是大功一件，勞煩您順手再給賜個婚。
皇上端茶，我哪有那麽多手可順？快滾吧，等你家官子寫完碑文再說。
燕禎臨走又道：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安平王妃生辰，妥妥是個賞賜的好日子。
皇上點頭，行行行，就明天，封賞完趕緊讓她寫！
當然，禦書房的這一番對話都是文縐縐的，燕禎跟他皇帝哥哥你來我往講了半天價，總算給官子討了個縣主。
雪雍王生怕不夠隆重，又去了太後那兒，把這事兒說了一遍。
太後道，你娘親去得早，本宮心疼你，你的婚事一直拖著，就是想遂了你心意。那姑娘看著不錯，言談舉止頗為不俗，是個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如今封了縣主，誰也說不出什麽了，挺好。
她是夏辭繁外孫女，夏辭繁當年本該是一品入神的，歸隱後又出了棋譜被偷這樣的事，你得上點兒心，給夏家個公道。
你說不要側妃不要侍妾不要通房，都隨你，不過你想當個閑散王爺，那是不成的。你哥都把這事兒給你辦了，你更得盡心幫你哥守好這錦繡江山，以後燕堂繼位，你也不能怠惰。
太後又說，你說你這一套一套的，是不是早有預謀？是不是前年拿她抄的經來，就有這心思了？難得有個人叫你這麽上心！知道你來想幹啥，明天本老太婆也給些賞賜，給你們壯壯聲勢。
燕禎趕緊謝過母後。
太後嘆了口氣，又說，燕堂那個媳婦，不是個省心的。名門閨秀若是養歪了，還不如你看好的這個呢。後宮不得幹政，她還是個太子妃，就敢慫恿燕堂實施新政，是個急功近利的。燕堂被你哥罵了一頓，也有所醒悟，你哥也就嚇唬嚇唬他，也不能真廢了太子，你以後要常幫襯著些，別讓燕堂再犯糊塗。
燕禎一一應下，太後又說，以後要常帶官子來看她，這才讓燕禎回了。
雪雍王和皇帝的談話是昨晚上進行的，旁人也不知道。但皇帝把碑文的事兒辦完，心裏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找自己乖女兒端靜公主來彈曲子，其間吐槽了燕禎幾句，燕煦這就提前知道了，順便把太子妃懟了個爽。
282融融冶冶
官子和星陣領了賞，安平王一家送走崔公公。大家互相道賀，燕闕走過來使勁兒揉了星陣腦袋：“行啊，小星星，你都九品了，可以稱霸爛柯院了。”
星陣把燕闕爪子拍走，“唉，離我的人生理想還差很遠。”
燕闕又去捏臉：“不錯啊，還有人生理想呢，本世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只知道胡吃海塞，都沒思考過人生。”
星陣別過臉不讓他捏，樊逍遙怒道：“別欺負孩子！星陣，他再這樣你就欺負他兒子。”
燕闕無語了：“別讓咱兒子聽到，該不高興了。”
太子妃她們就算再別扭，也總要過來給安平王道賀，官子笑瞇瞇地對程嘉說：“太子妃殿下，您看，本縣主是真沒時間。”
啊啊啊，這就自稱“本縣主”了，臭不要臉的！餘芳芳好想撲過去扭打，但是她不能，她還得顧著點兒淑女形象。
程嘉眼睛望著天，傲慢說道：“那就恭喜佩阿縣主了。”說完扭身就走，再不想看官子一眼。
官子瞧著太子妃的背影，覺得好笑。燕禎俯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縣主，我也有賀禮，回頭給你送去。”
官子笑瞇瞇點頭：“好呀。”她踮起腳，也對著燕禎耳朵說：“事情辦的好，回頭也賞你。”
如蘭氣息吹在耳畔，酥酥癢癢的，燕禎忍不住握了官子的手：“一會兒去皇兄的馬場，你騎馬當心點兒。”
官子點點頭；“放心啦。”
曲遙香看不下去了，轉身去戲臺下面坐著，餘芳芳跺跺腳，也跟了上去。安平王妃點了《麻姑獻壽》，正咿咿呀呀唱著，燕煦瞥了官子一眼：“這回得意了吧？”
官子笑道：“沒啥得意的，在公主面前，我還是只小蝦。”
“哼，”燕煦道，“你們倆膩膩歪歪的，本公主才不看。皇叔，我和星陣的小紅馬牽來了吧，我倆騎馬去。”
見燕禎點頭，燕煦回頭喊了星陣，兩個人奔別院外馬場去了。
官子想起沐家兄妹也會到場，便四下裏瞧了瞧，果然看見阿笙在角落裏朝她招手，就跟燕禎說了一聲，跑去找沐雲笙。
沐家兄妹見官子過來，齊齊參見縣主，把官子逗得直笑，連說你們別取笑我。沐野狐笑道：“該有的禮數不能少，敢問縣主，今天得了封賞不會想要榮歸九禾吧？明天咱們還練棋不？”
官子道：“榮什麽歸，先闖完龍門局再說。”
幾人笑起來，沐琪道：“陳執事身體可好？”
官子點點頭：“好著呢，最近狐貍陪我練棋，我師兄得了閑，天天跟著老爺子出去釣魚。”
沐琪道：“在爛柯院的時候我太任性，離開粹美居單獨住，陳執事總來指點我。雖然基本上不說話，但是下棋的時候總能讓我有所領悟，真是很感謝他呢。”
官子笑道：“我師兄人好，話少。”
沐雲笙道：“陳執事那麽一把年紀了，也沒個媳婦，要不咱們幫著找一個吧。”
沐野狐壞笑：“得找個話多的，要不天天打啞謎。”
姑娘們咯咯笑起來，沐琪道：“哥哥，我想回去打譜了。”
沐野狐瞪起眼睛：“剛出來就想回去？你們倆真是愁死我了，一個天天往外跑，找世子妃上房揭瓦；一個天天不往外跑，就想著對局打譜，都不知道怎麽說你們。”
沐雲笙道：“哥哥還好意思說我們，你每天從熹京頭浪到熹京尾，我們仨是一個娘生的嗎？”
官子道：“狐貍，沐姐姐不愛出門，這都怪你啊。別家閨秀閑聊的閑聊，看戲的看戲，投壺的投壺，遛馬的遛馬，沐姐姐和阿笙倒好，走哪兒你都看著，多沒意思？換我，我也不願意跟你一起出門。”
“真的？”沐野狐問阿笙阿琪。
姐倆一起點頭。
沐野狐氣道：“不管你們了，光守著你們倆我也沒法浪，剛才有姑娘沖我笑，我連個秋波都來不及還，你們倆還不領情。得了，我去看看世子爺的馬。”
沐野狐真走了，阿笙拍拍胸口，表示松了口氣：“多虧了小官子，他總算走了，剛才我要去找世子妃他都不讓，說怕我把別院狗洞拆了。你說我拆狗洞幹啥，我頂多掏兩個鳥窩。”
沐琪道：“你也太淘氣了，拆自己家還不夠，還要掏人家鳥窩，你是貓兒轉世麽？”
沐雲笙嘿嘿直笑：“我是拆家貓，哥哥是狐貍，姐姐是白鴻鵠，姐姐最美了。”
正說著，就聽旁邊有人說：“縣主，沐、沐姑娘。”
三位姑娘一回頭，沐雲笙噗嗤笑了：“哎呦餵，我當是誰，原來是林大公子。”
林風意笑笑，小心翼翼說道：“呃……那個……我那暗香苑就在左近，前年咱們去過的，暗香苑的菊融融冶冶，不如一會兒過去賞菊？”
沐雲笙咯咯直笑：“小官子要是想去，那得跟王爺說一聲。本姑娘嘛，一會兒要騎馬的，你問問我姐姐願不願意去。”
林風意臉有點兒紅：“呃……沐姑娘……”
“林風意你想幹什麽！”沐野狐幾步走過來，擋在倆妹妹前面。
林風意道：“我……過來打個招呼。”
沐雲笙道：“哥，你不是送秋波去了嗎？”
沐野狐道：“早就看見這廝鬼鬼祟祟在後面跟著，我故意離開，就想看看他起什麽幺蛾子，果然被我看穿了，林大公子就等著我走開呢。”
官子在心裏給林風意點蠟，沐野狐心眼兒太多了，賞菊怕是不成嘍。
她瞧瞧沐琪，見沐琪也沒什麽表情，又給林風意追加一根蠟。按說林公子也夠癡情的，暗戀沐姑娘這麽多年，可是人家一心下棋，對他視而不見啊。
這時，就聽戲臺那邊傳來哄笑聲，幾個人朝那邊望去，就見世子妃追著燕闕打，燕闕怕累著自己媳婦，幹脆站在原地讓她打個夠。
樊逍遙的小拳拳一頓猛捶，燕闕挨著打，還得擔心她閃了腰。直到樊逍遙捶累了，燕闕才敢逃跑，跑到官子他們這邊長籲短嘆：“哎呀我的媽，娶個彪悍媳婦天天挨揍啊。”
官子問：“剛才因為啥揍你啊。”
燕闕道：“本世子作了首詩，想讓我娘樂呵樂呵，結果樊逍遙一聽，又吐了。”
283成心添堵
官子問：“知道她會吐，世子爺還敢作詩？”
燕闕道：“我倆之前商量好的啊，誰知道她又沒忍住。這邊有石桌，都坐下，本世子慢慢講。”
其實沐琪不是很想聽，但是看沐野狐和沐雲笙眼睛放光，只好跟著坐下了。
燕闕道：“我跟樊逍遙昨晚說好的，我娘就愛聽我胡說八道，正好她生辰，就胡謅一首逗我娘一樂。要不是李允植跑出去游玩，肯定也要叫上他的。不過常姑娘把李允植教得走樣了，現在作詩不跟本世子一個路數，無妨，本世子離了他照樣驚世駭俗！”
燕闕活動著手腕，又道：“就在剛才，樊逍遙主動跟我娘說：‘母親，世子殿下要給您作詩祝壽。’我娘就問了：‘他作詩能聽？’樊逍遙說：‘雅意是沒有的，取樂可以。’我娘問她：‘聽了你不吐？’樊逍遙說：‘為了母親，我忍。’你們看看，是不是都好好的？樊逍遙說話不算話，還是吐了。”
官子道：“她可能不是想食言，是真沒忍住。”
燕闕瞪起眼睛：“小官子，你是說我真把她惡心著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指著上面寫的不怎麽樣的毛筆字說：“這不挺好的，本世子最高水準了，她吐個啥！”
沐野狐接過來一看：呃……
遞給沐雲笙，沐雲笙和沐琪一看，呃……
遞給了官子，官子雖然早有準備，接過來一看，還是被閃瞎了眼。宣紙上寫了四行字：
我娘今天穿花衣，金光閃閃很美貌。天天享福喜事多，明天就把孫子抱。
看第一句，想起一首童謠，下意識就想接“年年春天來這裏”。
看第二句，想起滿城盡帶黃金甲。
最後一句……樊逍遙懷孕才三個多月，安平王妃明天就抱孫子？不揍你揍誰！
於是，官子默默把詩遞給了林風意。
林風意很認真地指出：“殿下，您這‘明天’應該改成‘明年’。”
燕闕道：“除了這個，是不是比以前寫的好？”
嗯，眾人點頭。
“樊逍遙吐、揍我，是不是無理取鬧？”
眾人一起搖頭。
燕闕氣道：“本世子先認識的你們，可你們都向著樊逍遙。算了，李允植也不在這兒，連個知音都沒有。你們換衣服去吧，帶你們看看世子爺的馬場。”
官子幾人換好騎馬的曳撒，來到別院外馬場。燕闕朝遠處喊：“給本世子牽幾匹好馬來！”
沒一會兒，別院小廝牽了馬來，沐雲笙選了匹溫順的，讓沐琪坐在上頭，她在下面牽著馬溜達。沐野狐和林風意也騎著馬跑遠了，燕闕道：“小官子，皇叔送你那匹馬羽青一會兒就帶過來了，你是先騎別的還是再等等？”
官子笑道：“世子爺玩兒去吧，我等我那匹。”
燕闕也不再勉強，騎上馬追沐野狐去了。
官子坐在一邊看他們玩兒，就見星陣和燕煦各騎了一匹紅馬，旁邊還跟著幾個貴族子弟，一群人呼呼啦啦熱熱鬧鬧地從遠處跑了來。
星陣和燕煦的馬就是當初燕禎養在萃秀山下的汗血寶馬，前年讓星陣挑了一匹，還有一匹自然歸了燕煦。現在兩匹小馬都已經長大，一個叫豆沙，一個叫五仁。
看見官子，星陣從馬背上跳下，同時牽著自己的五仁和燕煦的豆沙，朝這邊走過來。
那些世家子弟見了，都勒住馬在原地等著。
官子問：“玩兒的開心嗎？”
“開心呀，”星陣說，“我和絮絮的是汗血寶馬，別人可追不上，他們都羨慕死了。”
官子看了看高高坐在馬背上的燕煦，小聲問星陣：“和你們一起玩兒的都是誰？”
星陣道：“齊王妃堂弟董士興，太子妃弟弟程錦遙，還有左相小兒子。”
官子擔心極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啊？”
星陣笑道：“怎麽會，他們都以為我是絮絮的跟班，還想法子討好我，讓我替他們說好話呢。”
官子問：“騎汗血寶馬的跟班？”
星陣嘿嘿笑道：“對啊，他們腦補的就是這個。或者說，他們寧肯相信這個。”
官子擺擺手：“去玩兒吧，你比姐混的好，姐姐剛才被他們的姐姐好一頓刁難呢。”
“聽絮絮說了，她說幫你報仇了，懟得那些女人滿地找牙。”
官子朝馬上的燕煦一抱拳：“謝殿下。”
“哼！”燕煦昂起頭：“本公主只是看皇叔面子，你要是挨了罵，丟的是皇叔的人。”
好吧好吧，官子表示知道了。
星陣笑著牽豆沙和五仁走開，又跟那幾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賽馬去。
官子坐在那兒等自己的馬，回頭問銀邊：“這件曳撒好看不？”
銀邊道：“姑娘……不不不，縣主這件衣服上的祥雲跟糯米湯圓似的，雖不是譚大家繡的，也好看得很。”
官子道：“譚大家眼睛熬壞了，我也不舍得她為我勞累。雖然找大夫給她開了方子，不過吃藥是次要的，還得休養為主。”
銀邊道：“縣主待譚大家真好，大家說縣主的衣裳她一個人繡不過來，特地把最好的幾個徒弟帶了來。這次的糯米湯圓，一看就是得了真傳的。”
官子暗笑，那位繡娘要是知道這麽精細的祥雲被比喻成糯米湯圓，怕是要氣哭了。
主仆倆正聊著天，就見一群人走進馬場。原來《麻姑獻壽》唱完了，女眷們換了衣裳來這邊。
餘芳芳看見官子，簡直要嫉妒死了。這小丫頭片子的曳撒怎麽這麽好看，也不知她的白色衣料上加了什麽，隱隱泛著銀光，領口袖口腰帶袍角皆是泛著金屬光澤的五色絲線繡的祥雲，陽光照在上面，映出溢彩流光。
穿這件衣服的姑娘笑意盈盈站在那兒，千嬌百媚、光彩照人。
這麽一比，別人都顯得土了。
太子妃、齊王妃、曲遙香都往這邊看，被比下去的感覺相當不好。樊逍遙開心大喊：“皇嬸啊，你今天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別院粉黛無顏色啊！”
安平王妃給兒媳婦使了個眼色：“瞎說什麽大實話，照顧點兒別人情緒。”
偏偏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太子妃她們氣出內傷：安平王一家，是成心給人添堵的吧？
284都來誇老公
命婦們嘻嘻哈哈進涼棚裏談笑，餘芳芳見左近都是貴女，雪雍王也不見影子，有心讓官子難堪，便故意問道：“佩阿縣主，您這件衣服似乎不是譚大家繡的。”
官子點點頭：“這是她徒弟繡的。”
“真可惜，還以為縣主一輩子只穿大家繡的衣裳。”
官子笑笑：“大家的徒弟，手藝並不差。”
“那怎麽能一樣？”餘芳芳道：“帶上譚大家標志性的雲紋，衣服價值就翻倍呢。怎麽著，她不伺候你了？”
官子道：“正治眼睛呢。”
“快瞎了吧？以後誰也穿不上了吧？”
官子道：“不勞費心，她眼睛近來見好，現在開始只繡兩套衣服。”說完盯著餘芳芳眼睛，一字一字說：“紅色的。”
餘芳芳當時心裏就是一滯，竟是不願去深想。但又不想服軟，嘴硬道：“不管怎樣，從穿師父繡的，到穿徒弟繡的，這中間可跌了好幾個檔次。”
樊逍遙煩死餘芳芳了，她扯著官子的袖子：“挺好看的啊，哪兒不好看了？皇嬸，你可不可以把這位繡娘借我用兩天，我生完小世子也要穿漂亮衣服的啊。”
官子有些猶豫：“她手上，還有好幾套活計呢。”
樊逍遙開始搖官子胳膊：“皇嬸你衣服那麽多，你快可憐可憐我吧。”
“行吧，”官子說，“回頭讓她去你府上。”
齊王妃猶豫了一番，強忍住沒開口，這樣的繡娘，她實在也想借來繡點兒啥啊。
餘芳芳又問：“佩阿縣主怎麽不騎馬？”
官子道：“我的馬還沒牽來。”
餘芳芳笑道：“不會騎沒關系，可以陪世子妃坐著，不妨事的。”
官子說：“會騎呀，就是騎得不怎麽好。”
餘芳芳道：“既然縣主會騎馬，那一會兒禦射一定要來哦。”
官子點點頭：“好。”
餘芳芳心道：等著出醜吧，樊逍遙又不能上場，拔得頭籌的怎麽也不會是這下棋的大假縣主！
不遠處傳來喧嘩聲，眾人聞聲望去，就見安平王、雪雍王、太子燕堂、齊王燕晟一起過來。
燕闕瞧見，也打馬過來，跑到近前下了馬。
天家的男子，皆是人中龍鳳，聚在一起更是耀眼。
安平王妃樂呵呵的，上前一步道：“看我們家王爺，老當益壯，不輸少年！”
安平王可高興了：“就知道你會誇我。”
樊逍遙看了看燕闕，當著這麽多人，她可不會讓燕闕沒面子。樊逍遙道：“世子爺雖然快當爹了，卻還是武陵白馬的少年。”
燕闕這個樂呀：“媳婦你不削我了？”
樊逍遙在他腰間擰了一把，疼得燕闕齜牙咧嘴，樊逍遙小聲道：“作那麽爛的詩，回家再收拾你。”
太子妃一看，人家安平王父子都被媳婦表揚了，自己也不能落後。上前一步，走得端莊得體，輕啟朱唇，聲音溫柔動聽：“太子殿下換上勁裝，真是俊逸出塵，英姿勃發。”
眾位夫人感慨，看看，看看，人家太子妃不愧是出身名門，你看這小詞兒甩的。
燕堂微微一笑：“謝愛妃。”
齊王妃豈能認輸：“齊王殿下也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呢。”
燕晟覺得自己王妃的讚美沒有太子妃的好，唉，將就著用吧。於是也點點頭：“一會兒上了馬，更是威風凜凜。”
嗯嗯嗯，齊王妃一個勁兒點頭。
這幾位挨個把自己家男人誇了一遍，眾人目光都集中在最後那男子身上。雪雍王跟往常一樣，穿的是黑色，也不知衣料上加了什麽，隱隱泛著銀光，領口袖口腰帶袍角皆是五色絲線繡的祥雲，泛出奪目光華。
這衣裳……
有人驚覺，這和官子那件除了顏色不同，其餘都是一樣的。
王爺身上穿的這件，和官子用的是同一個繡娘！
誰說徒弟繡的沒檔次，王爺和官子這麽穿，那就是堪比宮中繡品的最高檔次！
齊王妃終於忍不住了，對官子說：“佩阿縣主，若是方便的話，可否讓譚大家這位徒弟幫我繡些小玩意兒？”
官子十分為難：“剛才世子妃先借人了呢。”
齊王妃道：“本宮可以等。”
昌平侯夫人道：“縣主啊，你家的繡娘也借我一個唄，不是繡這件衣服的繡娘也行，只要是縣主用的，肯定是好的。”
官子連忙答應下來。
餘芳芳氣極，都沒見過好繡娘怎麽著，非要上她那兒借？！她擡眼望著雪雍王，全熹京城最耀眼的男子就在眼前，而跟他一起來、穿著相同衣服的官子，還沒來得及誇他。
機會就在眼前，必須抓住。
餘芳芳綻出對著鏡子練過好多遍的自認為從各種角度看都是最美的笑容，款款走上前，用柔美的嗓音說：“在本縣主眼裏，雪雍王才是最溫潤如玉，玉樹臨風的。”
燕禎瞧著她，全無表情，似乎沒有聽到。
周圍的人全都傻眼了，太子妃氣得想在餘芳芳腿上踹一腳，你瘋了吧，這時候湊上去幹什麽？缺心眼兒的完蛋貨，你用不用這麽著急啊！所有人都知道雪雍王跟誰一起來的，所有人都看見他倆穿成一樣的，所有人都明白官子的縣主是雪雍王找聖上要的！你怎麽就跟個蒼蠅似的，非要往人家眼前撞呢？
就算是心裏有盤算，不會學學曲遙香嗎？人家小曲暗戀燕禎多少年了，也沒像你這麽跳啊！你還用了個“最”字，有沒有腦子，雪雍王最溫潤如玉、玉樹臨風？那旁邊的太子、齊王、安平王世子算什麽？會不會講話啊啊啊啊啊！
果然，其餘男子面色不虞，燕堂不計較，燕晟可不會忍著：“含芬縣主，你是說，本王不如皇叔玉樹臨風？”
燕闕嘿嘿一笑：“縣主，你是說本世子不如皇叔溫潤如玉？”
餘芳芳嚇得低下頭不敢說話，再看燕禎，根本沒理會這邊，徑直朝官子走去，柔聲道：“還沒人誇我。”
啊啊啊，這麽輕柔的聲音是雪雍王發出的？還用的是“我”而不是“本王”！這求著人誇獎的語氣是鬧哪樣！
大家都瞧著官子，看她怎麽把王爺誇出花來，只見官子笑瞇瞇的對燕禎說：“可帥可帥了。”
啊？這就誇完了？太草率了吧。王爺居然笑得那麽開心，這就滿足了？
285別往臉上貼金
等羽青把燕禎和官子的兩匹馬牽來，大家覺得眼睛又被閃瞎一次。這兩匹馬一黑一白，通身沒有雜毛，黑的毛色油亮，白的如同堆雪，一看就知道這是千裏良駒。
燕闕道：“就這匹，白的這匹，剛到皇叔那兒本世子就喜歡，提了好幾次他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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