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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地，將差距追進了許多，同時將黑棋四面包圍，開始絕殺時刻。席醉白戰意沸騰，在眾人以為黑棋必死無疑的情況下，硬生生在白空中做出一個劫活來，幾十手打劫過後，拋下黑子孤棋，鯨吞白棋一個大角，雙方形成轉換。
轉換結果，官子這一戰稍占便宜，再度追近了目數。
此時中盤結束，棋盤可占之地縮小，雙方展開官子大戰，差距就在一兩目左右，誰也看不清勝負歸屬，因此爭奪異常激烈。
夜幕降臨，挑燈夜戰。席醉白發揮鬥魂潛質，越焦灼就越興奮。勝負就在半目之間！
但到底是誰的半目，誰也看不清楚。
時間流逝，觀棋者越發焦慮。對局雙方最後爭奪一個單官劫，再度燃起戰火。當時眾人的心都吊起來，眼睛釘死了大棋枰，反覆推演，須臾不敢他顧。
二十幾手之後，棋局明朗，席醉白半目勝！
這個結果，讓大棋枰下一顆顆揪著的心終於安置妥當，支持席醉白的人想：半目啊，好險！
支持官子的想：半目啊，好可惜，差點兒就來個開門紅啊啊啊！
席相知手帕都要擰碎了，最後長舒一口氣，對霍泥兒說：“泥兒，咱們今兒沒白來，那《輸棋記》終於可以動筆了呢。”
霍泥兒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可早上她說了，用她名字要收銀子，這可怎麽辦？”
席相知道：“無妨，幹脆咱們不署名了，讓書局盡管印，她找不出是誰寫的，跟誰收錢去？”
霍泥兒半點不客氣：“那書局該給我的銀子，席姑娘給是吧？一個子都不能少哦。”
席相知氣呼呼地想，還能不能做親密戰友了，這麽好的反擊機會，你居然跟我談錢？！
霍泥兒心裏暗笑：你想心裏痛快，讓我出力寫故事，居然不跟我談錢？！
262見面會
席相知和霍泥兒並不知道，她們的這種關系數見不鮮，後來被人概括為“塑料姐妹花”。
不過此時，她們內心是很愉悅的。官子輸棋，這多麽令人興奮，看那女的以後還敢囂張？哈哈，她徹底沒臉了吧！一會兒她出來，一定不能像早晨那樣打嘴仗落敗，一定要讓她不好過，要句句往她心窩子裏紮，讓她灰頭土臉哭著回去！
這時，人群瘋狂向前湧，原來是官子和席醉白從裏面出來了。觀棋者都有一肚子問題，一個個搶上臺階直嚷嚷：
“席公子，這一局下了這麽久，您有何感想？”
“官子姑娘，這一局輸了，是意料之中嗎？”
“席公子席公子……”
“官子姑娘官子姑娘……”
看著臺階下嗷嗷揮舞的手，官子一時間有些恍惚，這種情景似曾相識啊！那時候自己得了女子冠軍，舉著話筒的人蜂擁而至，就是這個樣子的。
官子很有經驗，大聲道：“請靜一靜，都站到臺階下面去！想問問題就老老實實舉手，亂喊亂問我們是不予理會的。我跟席公子下了一天的棋已經很累了，每個人只回答你們五個問題。”
臥槽，席醉白瞥了官子一眼，這小丫頭片砸哪像輸了棋的人？一點兒不沮喪不說，還給我拍板做主呢。
來觀棋的人極其聽話，都站到了臺階下面，有人問：“先問你倆誰？”
官子指了指席醉白：“先問勝利者唄。”
哇，先問席公子，好呀好呀。唰，下面一堆人舉起了手。
官子認得各家道場的道服，道：“在席家的地盤上當然是抱樸館優先，那位大兄弟，你先問吧。”
抱樸館大兄弟發問了：“席公子這一局精妙無比，將我抱樸館棋風揮灑得淋漓盡致，試問公子以後做了館主，還會延續這種棋風嗎？”
席醉白心道：這誰？這是哪一輩的白癡，問的是什麽玩意兒！我席家掌門還在旁邊呢，居然問這個？腦抽了吧！本公子要是得意洋洋吹噓做了館主以後如何如何，怕是今晚就得挨罵。
雖然恨死了自家大兄弟，席醉白還得面帶微笑：“我抱樸館多年沈澱下來的精髓，在現任館主手中，已經發揚光大了。”
席醉白回答完畢，眾人又紛紛舉手，官子道：“那位沐風閣的朋友，就你，舉手姿勢蠻標準的，你來問。”
沐風閣這位嘿嘿一笑：“席公子，您和一個小小的五品對陣，居然下了整整一天，有點慢吧？”
有點慢吧……點慢吧……慢吧……
那位似乎還不滿足，又補了一刀：“咱們還以為一個時辰就搞定了呢。”
席醉白這個氣啊，沐風閣家誰啊這麽沒禮貌！慢怎麽了，本公子贏了好嗎。
定睛一看，臥槽，怪不得問出這麽混賬的問題，那不是在棋界靠行醫招搖撞騙的金井欄！
席醉白沒好氣地說：“你行你上！”
抱樸館這些人忍不了了，一起朝金井欄吼：“你幾品啊？到三品了麽？”
金井欄答：“我到不到三品有啥關系啊，我只管問問題啊。”
“沒到三品問什麽快慢，這是你問的嗎？”
“不問快慢我還問啥呀？我問席公子下一局能不能輸？”
滾滾滾，抱樸館的人再不想搭理他。
官子開始維持秩序：“亂說話的一會兒清出去，抱樸館的，管管你們家棋手。”
席醉白氣得臉都白了，有心讓官子閉嘴，也不想讓她主持“記者會”，但是說不出口。因為人家下完棋一出來就主持了呀，剛開始自己還挺受用的，現在硬搶也太沒風度了。再說，堂堂抱樸館繼目在這兒回答問題，也不好自己去點下面的人，總要端著些才好。
官子又開始喊：“別急，四大道場都有份，弈司那位英俊的少年，輪到你了。”
弈司的少年英俊是英俊，但個子不是很高，笑嘻嘻地問；“席大公子，小官子只輸了你半目，你好像有點兒丟人啊，敢問您對小官子作何評價？”
席醉白心裏在咆哮：老子贏了，老子沒輸，雖說是有那麽一點點丟人，但你們揪著不放幹啥？問一些席醉白的志向抱負，問問抱樸館的人才培養，問問對龍門局制度的看法，不好嗎？不好嗎？
問問題的那小子，妥妥的丁酉生，叫什麽來著？李追！李追！
臺階下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席醉白看，席醉白忍著怒氣想：李追剛才問的是什麽來著？氣忘了！對，問本公子對官子作何評價。
席醉白不想多講，只說了四個字：“刮目相看。”
這樣回答是很得體的，大家不約而同點點頭，繼目就是不一樣，才不會意氣用事，也不會中激將法，反正是絕不會在自家地盤上擺臉子給人看的。
官子又要點人了，席醉白這次忍不住出言幹涉：“能不能不點丁酉的？”他心裏清楚，輪到玄微坊了，這次要是讓玄微坊的丁酉生來問，必定又是個混賬問題。
哦哦哦，官子恍然大悟：“席公子害怕丁酉生。”
要不是這麽多人看著，席醉白真想揍人，怕什麽丁酉生，哪裏怕了？哪裏？
官子笑瞇瞇道：“聽席公子的，這次咱不找丁酉生。那個小妹妹舉了半天手了，長得也很可愛，就她吧，她是戊戌生。”
玄微坊長得可愛的戊戌生道：“席公子，您有沒有想過萬一輸了怎麽辦？拿什麽以謝抱樸館？”
席醉白想往下面扔雞蛋！
官子笑道：“林夕霞你看看你，怎麽能問這麽尖銳的問題呢，席公子輸了又不可能把繼目讓出來，頂多痛哭一晚，反正第二天又是一條好漢。席公子，這個問題您不願意回答可以說：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這四個字，席醉白是咬著牙說的。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了，席相知在臺階下尖叫：“這是我們抱樸館，不能由著她點人！”
對對，抱樸館眾人一起喊，“我們繼目要自己點。”
官子扭頭問：“確定要自己來？”
席醉白點點頭，咳了一嗓子，目光望向下面人群，故作大方說道：“四大道場都問過了，這次選個路人。那一位，衣服有些奇怪的那位少年，你問吧。”
衣服奇怪的少年也不客氣，大聲道：“剛才你說對小官子刮眼相看，你們熹元真有這項技術嗎？刮眼應該怎麽刮？”
席醉白，卒。
263涼涼？
刮眼相看是怎麽看？除了抱樸館，其餘幾個道場的都哄笑起來。席醉白的臉不用醉也很白了。
席醉白這個氣呀，這些人都哪兒來的？為什麽自己親自上陣，也能點出來這麽一位？！
穿奇裝異服的少年見席醉白不回答，有些著惱：“快告訴本王子怎麽刮眼相看，你怎麽還突然閉口立了呢？”
別人不覺怎樣，但是，在場凡是熟悉這位“奇裝異服少年”的都大吃一驚，雖然他成語還是說的不怎麽樣，可是人家開始往外冒詩了呢！
官子心裏給傳說中那位常姑娘點讚，小王子李允植這麽多年醉心熹元文化，總算拜了個靠譜的老師。
李允植身邊是有隨從的，隨從也不是好相與的，大聲吼席醉白：“我們王子殿下問你話呢！刮眼怎麽刮，你刮一個給我們看看。”
席醉白心想：我怎麽知道如何刮眼？你們誰愛刮誰刮。
官子笑道：“這不屬於手談的問題，那我就幫席繼目回答吧。刮眼，就是手握成空拳，大拇指按在太陽穴，然後用手指從裏到外在上眼眶上輕輕刮一遍，再在下眼眶刮一遍。大家試試，刮完眼睛特別明亮，這時候再看人，感覺就不一樣了呢。”
還真有人試了一試，都說官子姑娘機智，“刮眼相看”果然好用。
這時，席相知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我們繼目五個問題已經回答過了，官子，現在該問你了吧？”
官子笑著點點頭：“問唄，隨便問。”
“那要我們繼目為你選人才行。”席相知生怕官子自己挑人，挑上蘭澈、小荷花、阮輕裘這些，還怎麽打擊她？
官子沒意見，席醉白先挑了弈司的南鳶。
官子去年在弈司的時候和南鳶有齟齬，南姑娘可不會放過這機會，問出的問題極其犀利：“官子姑娘為什麽會輸？這次給玄微坊和一品入神丟人，官子姑娘作何感想？”
哇，這問題簡直了，人群興奮起來，看官子怎麽應對。
官子問南鳶：“我幾品？”
南鳶皺了皺眉：“五品！以五品之力入龍門局，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官子又問：“我幾歲？”
“十五！”南鳶道，“狂妄的沒邊兒了！”
官子笑道：“我比席繼目小了十多歲，五品對三品才輸半目，哪裏丟人了？我覺得我相當光榮啊。”
對啊對啊，下面的觀眾朋友們連連點頭，小官子說的是啊，哪裏丟人，實在太光榮了！對陣席醉白只輸半目，這說明什麽？說明小官子棋力妥妥達到三品啊。
官子又道：“至於我今天為什麽會輸，實在是因為今天下得時間太長，我頭疼算不清了。”
哦哦哦，人家小著呢，時間長坐累了，不然指不定啥結果呢。
有人搶著問：“官子姑娘，若是下一局速戰，有可能贏不？”
官子笑道：“我哪兒敢現在吹牛啊，席醉白這麽老大個繼目，可不是吹牛就能贏的。本小仙女得回去挨師父手板，痛定思痛，好好琢磨琢磨下一局怎麽辦。”
“官子姑娘，”席醉白點到的這一位十分不友好：“今天是龍門局第一盤，這麽重要的事情，王爺和一品入神都沒來，是不是根本就沒指望你贏？”
官子斂了笑意：“王爺和師父做什麽，我用得著跟你們報備？他們是否認為我贏，是你能夠揣測？抱樸館的，你們趕緊查查這是哪家的人，這麽不懂規矩，我一會兒就告訴王爺有人說他不管我，哼！”
我的天吶，這位真是祖宗啊，好歹這是抱樸館地盤，她輸了棋怎麽比席醉白還硬氣？剛剛問話的人立刻“閉口立”了，太嚇人了，原本只是想挖苦一下，沒想到她來真格的啊，這要是讓一品入神老爺子和王爺知道可不得了。這嘴啊，怎麽這麽欠呢。
官子收拾完這位，示意席醉白再選出一個人，席醉白有意把抱樸館提問的名額留著，好讓席相知發難。
席相知不負他的期待，道：“官子姑娘，對陣真正的三品大棋士，手忙腳亂了吧？我們繼目妙招連出，你的計算力不行了吧？”
臺階下大部分人都覺得，席相知問題角度很缺德，剛才官子自己都說了，她輸棋是累了、頭疼算不清了。現在席姑娘重新拎出這個問題，就是逼迫官子在這麽多人面前再次說一遍“我計算力不行”，這實在是很給計算力很行的玄微坊丟臉啊。
官子自己說過的話，現在又不能否認，估計小官子正後悔呢。
官子望著席相知，奇道：“席相知，你居然看得懂棋？你不是三年前就棄了嗎？你真看得懂三品大棋士的棋？你不會是假棋迷吧？”
眾人哄笑起來，可不是嘛，席相知三年前在爛柯院門口抽瘋，非要和官子賭|棋，輸了棋輸了銀子撕了舉薦函丟了人，此後再也沒碰過棋子。這都三年了，大棋士的妙招，她怕是真算不清吧？
席相知被氣得郁結，大聲道：“官子姑娘剛才熬盡心力，有沒有覺得血氣上湧？”
官子冷笑：“席相知，你是有多盼著本姑娘吐血？”
席相知明顯敗下陣來，霍泥兒實在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問道：“官子姑娘，若是下一場再輸了，你就得不到抱樸館的‘欽佩折服’，你的龍門局也就徹底涼涼。那麽接下去的那些棋局，官子姑娘是否繼續？”
官子呵呵兩聲：“不好意思，你這已經是第六個問題，本姑娘不想搭理你！”她朝下面揮了揮手：“這次先到這兒啊，十天以後咱們再來一波。”
嘩嘩嘩，鼓掌。
官子走下臺階，瞥了眼霍泥兒：“涼涼？放心吧，你這輩子都看不到！”
這時，外面有人高聲道：“雪雍王到！一品入神到！”
哎呀，兩尊大佛到了。眾人齊齊拜倒，燕禎和司承硯站在門口處並不進來，官子蹦蹦噠噠和陳蘇朝那二位走去。
只聽官子道：“這麽大的日子去釣魚，師父你好意思麽？”
司承硯呵呵直笑：“反正輸贏都無所謂。”
“您可真放心啊，你們兩個都不來，都有人用這個笑我了呢。”她用手指戳戳燕禎：“有人腦補你不管我了，你看著辦。還是大師兄疼我，哼！”
燕禎淡淡瞥了眾人一眼，大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燕禎伸出手，官子十分自然地挽了他的胳膊，師徒四人一起走出抱樸館。
所有人都看呆了，這是輸棋的人嗎？輸了棋的不是應該沮喪嗎？官子怎麽還活蹦亂跳的呢？反觀席醉白，氣得灰頭土臉的，為什麽會有錯覺，覺得輸了的是席醉白呢？！
還有，挨什麽手板？官子居然說她會挨師父手板，騙人！看一品入神那老頭慈愛的笑容，鬼才信他會打官子手板。
264沒人說過
師徒四人你挑著擔我牽著……不不不，師徒四人坐上兩輛馬車，一起回到玄微坊。
官子在抱樸館接受眾人提問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先一步將她的對局結果帶回。因王爺和坊主一起回來的緣故，坊中諸位大棋士自然要在門口相迎。
稱病沒有去抱樸館觀戰的沈驚蟄居然也出現在門口，眾人見過王爺和坊主之後，她笑意盈盈地迎上去，親熱地拉起官子的手：“師叔居然跟席醉白下了一整天，很累吧？”
官子淡淡道：“是啊，下太久了，他挺厲害的。”
沈驚蟄道：“師叔真是了不得，居然逼得他只贏了半目。”
“唉，”官子嘆氣，“半目也是贏，我還是嫩了點兒。”
這話是沈驚蟄想聽到的，但她的想象中，官子應該十分氣惱不甘才是，居然這麽輕輕巧巧毫無顧忌地說出，這令沈驚蟄訝異。想了想，她又道：“這次輸半目，下次一定贏得回來。”
“借師侄吉言啊，”官子笑得眉眼彎彎，“有師侄這番心意，師叔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沈驚蟄氣結，我只是客氣客氣啊，我只是想看你垂頭喪氣啊，早知道你臉皮這麽厚，還一口一個師侄叫著，老娘就繼續裝病了啊。
司承硯帶著幾位徒弟回自己住處，剛坐下，就聽有人來報，沐風閣閣主和繼目到了。
等沐老頭和沐野狐坐下，官子道：“師父，我對不住您。”
司承硯道：“這不挺好的麽。”
官子不太高興：“沒能開門紅，便不是很開心。”說罷擡起頭來，朝倆老頭嗔怪：“釣魚有我重要麽？”
司承硯搖搖頭：“沒有。”
官子氣呼呼的：“那您還不去給我坐鎮？”
“是啊，怎麽沒去抱樸館呢，太不像話了。”司承硯怒視沐老頭，開始甩鍋：“你怎麽那麽煩人呢，你非說今天釣上魚，我乖徒兒就能躍龍門，你看看，耽誤事兒了吧？”
沐老頭面有愧疚，然後梗著脖子反駁：“道觀裏的真人告訴我的，說今天只要釣上了魚，小丫頭妥妥過龍門局。這才第一局，輸了也沒事，後面贏回來不就得了。”
司老頭擺了擺手：“不提這個了，狐貍來擺棋。”
沐野狐笑著答應。
沐老頭問：“你怎麽指使我們家的？”
司承硯理直氣壯：“陳蘇陪官子去的，累一天了，狐貍不幹活誰幹？”
沐老頭無語，確實，又不能指使燕禎幹活。結果話音剛落，燕禎便坐在沐野狐對面，開始按照今天對局的棋譜擺棋。
沐野狐壞笑：“王爺來覆盤？”
燕禎道：“姑娘累了，讓她歇著，在一旁看著便好。”
官子道：“王爺去給太後侍疾，也很累了。”
燕禎道：“沒能陪你，過意不去。”
官子立刻笑瞇瞇的：“你看看，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說啥了。”
沐野狐扶額，沒法看了。
沐老頭數落司承硯：“你們家哪都挺好，就是慣，這都慣成啥樣了。”
沐野狐和燕禎細細覆盤，六個人一起將各處得失、全局變化都詳盡拆解了一遍。
全部完畢之後，司承硯道：“這不挺好嘛，沒有大的失誤疑問手。就是最後的單官劫少一個劫材唄，沒什麽大不了的。”
沐弈神情覆雜，看了看官子，語氣中帶著羨慕：“這樣的女孩子，我們家也有。”
官子趕忙順著老沐說話：“我這樣的姑娘沐家有兩個呢，個頂個的好。”
這下老沐心裏舒坦了，話也多了起來：“小官子這局雖輸了，可一點兒不丟人，因為這種棋呀，本就是席醉白擅長的。哎呀，我老人家餓了。”
老沐要吃東西，老司得陪著。帶回來的魚早就吩咐人做了，陳蘇便跟出去伺候倆老頭飲酒宵夜。屋子裏只剩下官子燕禎沐野狐三人，沐野狐剛要聊聊這盤棋，就見燕禎站起身來繞到官子身後，兩手按在官子太陽穴，輕輕給她揉著。
沐野狐當時就結巴了：“你你你你……”
燕禎根本沒理他，柔聲問官子：“這樣好些了麽？”
官子點點頭：“好多了，沒事的，我忍得住。”
燕禎又問：“對弈的時候，疼得厲害麽？”
官子搖搖頭，道：“不妨事，輸棋雖然有頭疼的原因，不過我這次是真的沒下過席醉白啊。大道場的繼目果然不是等閑之輩，是吧，狐貍？”
大狐貍眨著桃花眼，使勁兒點頭。
燕禎唇角勾起，柔聲道：“是我不好，下一局一定陪著你。”
官子抓住他的手，笑瞇瞇道：“好呀。”
沐野狐實在受不了了：“這還是雪雍王麽？”
燕禎：“嗯。”
沐野狐突然笑了，“成心的是吧？我就不走，我決定講講席醉白。”
燕禎瞥他一眼，繼續給官子揉著腦袋。
沐野狐語塞，決定無視對面倆厚臉皮的，開始講席醉白。
“小官子，你知道小白外號吧？”
官子道：“知道呀，鬥魂嘛。”
沐野狐道：“你居然不知道他另一個外號？”
“啥呀？”
沐野狐茫然了：“你們家對局前也太隨意了吧？”
這話說的官子也茫然了，燕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朝外面瞧了一眼，對官子道：“魔鬼。”
“啊？”
沐野狐都無語了，“你們家可真行啊，小官子，魔鬼是席醉白的另一個綽號。”
官子笑道：“沒有天家雪雍和沐風野狐飄逸。”
沐野狐眨眨眼：“比你的九禾官子強。”見官子拉下了臉，沐野狐無比得意，又道：“這個魔鬼，指的是半目魔鬼。席醉白一心撲入棋道，心無旁騖，除了棋之外沒有其他愛好。這種只贏半目的棋他最拿手，曾經與人爭棋，連著贏下三局都是半目差距，眾人以為半目勝負很僥幸，其實對他而言是成竹在胸。”
官子聽到這裏，氣得大聲朝外面喊：“太不負責了，對局之前怎麽沒人跟我說這個！”
司承硯的聲音遠遠傳來：“陳蘇，你居然沒給你師妹講過？”
陳蘇也很茫然：“師弟，你沒跟師妹說過？”
燕禎咬牙：“以為你們早說了。”
“哈哈哈哈哈！”老沐的聲音愉悅地傳來。
265皈依
官子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我怎麽就跟了這麽一群不靠譜的！哪家道場也做不出來這事！你們這是對我多放心，啊？”
老沐笑抽抽了，特意從院子跑進來，指著遠處拿袖子擋臉的司承硯說：“他懶。”
又一指正木然看著師父的陳蘇：“他言語遲。”
然後瞧了眼燕禎：“王爺忙。”說完還是忍不住笑：“小官子，我們沐風閣絕對不會發生這些事兒，我們都是專心弈棋醉心楸枰的，重要對局前一定有人負責分析研究對手，還有專人模仿對手棋風陪練。你的師門如此隨意，要不，你考慮下換個師門？”
官子聽罷扶額：“沒事沒事，我不怪他們，狐貍，請繼續。”
沐野狐望著燕禎沈下來的一張臉，笑得不行，雪雍王除了自己人，對旁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一張臉生得再俊也是冷冰冰的。那些貴族少女含羞帶怯望著他，他一概無視，沒有半點回應。但是只要面對官子，便溫柔體貼細致入微，足以令熹京的貴女們驚掉下巴。
如今雪雍王懊惱起來，竟有了別樣的煙火氣，沐野狐自打認識燕禎以來頭回見到他這般模樣，雖然是轉瞬即逝的，也足夠沐野狐幸災樂禍了。
沐野狐挑了挑眉，一雙桃花眼含著戲謔的笑：“王爺是不是特自責？我理解，本來放心把姑娘放在這兒，結果對局前最基本的東西她都不知道，確實叫人很郁悶吶。小官子，你心也真是大，你不應該完全相信他們的，你應該多問問我，至少不會漏掉這麽重要的信息。有個故事不是說了麽，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擡水吃，他們三個和尚……”
“閉嘴。”燕禎淡淡瞥了沐野狐一眼。
哈哈哈哈，沐野狐笑得捶桌子。官子拉了燕禎的手：“不管他，讓他笑，你最近那麽忙，我才舍不得怪你。”
燕禎還是很自責，很懊惱，拉起官子就往外走。司承硯在院裏正吃呢，居然還好意思問：“徒兒，你倆幹啥去啊。”
燕禎道：“找個地方給我師妹講講席醉白。”
倆人也沒走遠，就在司承硯住的院子周圍走了一圈兒，官子終於對抱樸館號稱半目魔鬼的繼目有了深層次的了解。
席醉白這個人還是非常令人佩服的，但凡沈浸棋道多年有成者都有執念，這種執念在沐野狐這兒就是追求棋風詭譎多變，在席醉白這兒就是對“控制”的樂此不疲。他有超強的心理素質，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擅長持久戰。曾經有一次執黑開局，第一手就長考了半個時辰，讓人誤以為他睡著了。
官子很羞愧，今天在抱樸館的時候，金井欄曾以“下的時間長”來攻擊沐野狐，原來人家就是這麽玩兒的呀。怎麽說呢，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席醉白對棋道的理解就是如此，並且還真用這種方式得到繼目，你就不能說他不對。
跟燕禎溜達了一圈回到小院一看，沐野狐也在院子中間吃呢，還招呼燕禎官子一起。官子拿起一只雞腿，邊啃邊問：“席醉白這個人沒有愛好、無欲無求，一生只求棋道，豈不是無懈可擊？我還打不過他了咋滴？”
司承硯道：“誰說他完全無欲？有欲！席醉白最喜歡杯中物。”
“沒用啊，”官子道：“我又不能對弈的時候給他灌二兩小酒。”
“二兩哪行？”沐野狐道：“人家小白酒量極佳，淺酌豪飲任憑心意。平時打譜研究，都是右手拈子左手執樽，能喝著呢。不過人家是打譜時候喝，對局不喝，要不你提前給他灌點兒假酒得了。”
官子瞪他一眼：“一個二品大棋士說出這種話，良心不會痛嗎？”
沐野狐笑道：“各大道場爭奪跡目，爭掌門，也是絞盡腦汁無所不用其極的，當年夏辭繁不就是著了別人的道？棋如人生，鏡鑒人品，只不過有些手段，咱們這些人不愛用罷了。”
官子這就有些惆悵了：“這位白哥這麽能控制，又這麽能長考，我想加快節奏，可他就是慢呀。對陣齊子安和蔡軒的時候，我也不是沒遇到過長考，不過和今日的席醉白相比，的確是小巫見大巫了。這要怎麽下才好？”
燕禎揉了揉官子腦袋，慢慢說了四個字：“坐照忘我。”
第二天，一個消息在熹京棋界不脛而走：玄微坊主一品入神司承硯的徒弟官子，在龍門局第一盤告負之後，去了京郊的庵堂。
小姑娘去庵堂做什麽？誦經祈求菩薩保佑？
完了，白瞎了！有人說：肯定是官子下完棋之後不明就裏，以為下得挺好只輸半目，在抱樸館回答了幾個問題之後趾高氣昂離去，回到家司老爺子一看棋譜，知道是人家席醉白控制的好，而自己徒弟還傻乎乎不知道呢，一氣之下不要她了，扔到庵裏做姑子去。
真可憐。又有人說，這回連雪雍王都不管她了，唉，入龍門局本來就很任性啊，當初怎麽沒人攔著呢，沒準兒是哪個壞心眼的攛掇的。
也有人說：還是年紀小，太自信，輸了以後才大受打擊，這不都要皈依了。我看官子姑娘現在是佛系爭棋。反正第二局也贏不了，後面的那些局估摸著也都棄了。唉，開始風頭挺盛，原來不堪一擊。沒準兒這次進庵堂裏就是想溜，連第二局都不想繼續了呢……
唉，一品入神好不容易有了個能爭繼目的徒弟，沒想到就是個作啊！
一時間，熹京眾說紛紜，但是終究議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抱樸館這邊也很忐忑，到底下是不下了啊，早點兒告訴我們，我們也有個底啊。你們要是不下了，我們醉白好打暮秋賽啊，就是因為龍門局，都耽誤我們進階了呢。
抱樸館雖然不滿，但還是按照日程準備下一局比賽。
在這個時候，爛柯院入院考開始了。
官子的弟弟星陣拿了沐家爛柯令參加考試，是沐雲笙和金井欄全程陪著的，沒有任何意外，星陣和沐瓜沐朵一起成為爛柯院新生。
大家的重點不在這件事上，而是：這麽大個事官子都不從庵堂出來，這是真的要皈依了？
266熱點
熹京城裏最繁華的地段，有一間五福茶樓，平日裏呼朋喚友，茶客雲集。茶樓裏有個說書人姓侯，侯先生驚堂木一拍，妙語連珠妙趣橫生，聽得人如醉如癡，因此五福茶樓一到晚間說書時分，生意便格外的好。
侯先生去年講的話本極其有名，叫做《世子娶妻記》，說的是一位世子爺不學無術，後來卻娶了個好媳婦的故事。故事裏的世子妃可有能耐了，還是未婚妻的時候就收拾這位紈絝，這頓揍啊，最後世子終於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功，再也不逗蛐蛐了。
雖然這個話本隱去了名字，但是原型是誰熹京人都知道，大家還說，這話本結尾是經過美化的，咱們真正的世子爺頂多是不太玩兒了，好好讀書？不存在的。
最近侯先生換了個話本，叫《龍門記》，講的是一品入神傳人挑戰龍門局的故事。
這可是熹京棋界的大事啊，侯先生居然如此會找熱點！這下子來五福茶樓的茶客更多了，常常人滿為患。
九月十六這一天，五福茶樓爆滿，過道中間加了不少凳子，後面還站了兩排，站著的茶客也不嫌累，手裏端著茶盞就那麽將就著喝。為啥這麽多人啊？因為《龍門記》從九月初二開講，這十幾天都還沒更新，大家等得不要不要的，半個月了啊，今天終於要聽新的了！
“啪”！侯先生驚堂木一拍，全場肅靜。
侯先生環視全場，徐徐道來：
“上回書說到，官子首戰輸半目，次日住進影月庵。人人都在想，這小官子是不是去庵裏求蒼天求大地，求命運讓她和席醉白不再相遇？或者幹脆落了發，多年以後的一天，感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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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換結果，官子這一戰稍占便宜，再度追近了目數。
此時中盤結束，棋盤可占之地縮小，雙方展開官子大戰，差距就在一兩目左右，誰也看不清勝負歸屬，因此爭奪異常激烈。
夜幕降臨，挑燈夜戰。席醉白發揮鬥魂潛質，越焦灼就越興奮。勝負就在半目之間！
但到底是誰的半目，誰也看不清楚。
時間流逝，觀棋者越發焦慮。對局雙方最後爭奪一個單官劫，再度燃起戰火。當時眾人的心都吊起來，眼睛釘死了大棋枰，反覆推演，須臾不敢他顧。
二十幾手之後，棋局明朗，席醉白半目勝！
這個結果，讓大棋枰下一顆顆揪著的心終於安置妥當，支持席醉白的人想：半目啊，好險！
支持官子的想：半目啊，好可惜，差點兒就來個開門紅啊啊啊！
席相知手帕都要擰碎了，最後長舒一口氣，對霍泥兒說：“泥兒，咱們今兒沒白來，那《輸棋記》終於可以動筆了呢。”
霍泥兒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可早上她說了，用她名字要收銀子，這可怎麽辦？”
席相知道：“無妨，幹脆咱們不署名了，讓書局盡管印，她找不出是誰寫的，跟誰收錢去？”
霍泥兒半點不客氣：“那書局該給我的銀子，席姑娘給是吧？一個子都不能少哦。”
席相知氣呼呼地想，還能不能做親密戰友了，這麽好的反擊機會，你居然跟我談錢？！
霍泥兒心裏暗笑：你想心裏痛快，讓我出力寫故事，居然不跟我談錢？！
262見面會
席相知和霍泥兒並不知道，她們的這種關系數見不鮮，後來被人概括為“塑料姐妹花”。
不過此時，她們內心是很愉悅的。官子輸棋，這多麽令人興奮，看那女的以後還敢囂張？哈哈，她徹底沒臉了吧！一會兒她出來，一定不能像早晨那樣打嘴仗落敗，一定要讓她不好過，要句句往她心窩子裏紮，讓她灰頭土臉哭著回去！
這時，人群瘋狂向前湧，原來是官子和席醉白從裏面出來了。觀棋者都有一肚子問題，一個個搶上臺階直嚷嚷：
“席公子，這一局下了這麽久，您有何感想？”
“官子姑娘，這一局輸了，是意料之中嗎？”
“席公子席公子……”
“官子姑娘官子姑娘……”
看著臺階下嗷嗷揮舞的手，官子一時間有些恍惚，這種情景似曾相識啊！那時候自己得了女子冠軍，舉著話筒的人蜂擁而至，就是這個樣子的。
官子很有經驗，大聲道：“請靜一靜，都站到臺階下面去！想問問題就老老實實舉手，亂喊亂問我們是不予理會的。我跟席公子下了一天的棋已經很累了，每個人只回答你們五個問題。”
臥槽，席醉白瞥了官子一眼，這小丫頭片砸哪像輸了棋的人？一點兒不沮喪不說，還給我拍板做主呢。
來觀棋的人極其聽話，都站到了臺階下面，有人問：“先問你倆誰？”
官子指了指席醉白：“先問勝利者唄。”
哇，先問席公子，好呀好呀。唰，下面一堆人舉起了手。
官子認得各家道場的道服，道：“在席家的地盤上當然是抱樸館優先，那位大兄弟，你先問吧。”
抱樸館大兄弟發問了：“席公子這一局精妙無比，將我抱樸館棋風揮灑得淋漓盡致，試問公子以後做了館主，還會延續這種棋風嗎？”
席醉白心道：這誰？這是哪一輩的白癡，問的是什麽玩意兒！我席家掌門還在旁邊呢，居然問這個？腦抽了吧！本公子要是得意洋洋吹噓做了館主以後如何如何，怕是今晚就得挨罵。
雖然恨死了自家大兄弟，席醉白還得面帶微笑：“我抱樸館多年沈澱下來的精髓，在現任館主手中，已經發揚光大了。”
席醉白回答完畢，眾人又紛紛舉手，官子道：“那位沐風閣的朋友，就你，舉手姿勢蠻標準的，你來問。”
沐風閣這位嘿嘿一笑：“席公子，您和一個小小的五品對陣，居然下了整整一天，有點慢吧？”
有點慢吧……點慢吧……慢吧……
那位似乎還不滿足，又補了一刀：“咱們還以為一個時辰就搞定了呢。”
席醉白這個氣啊，沐風閣家誰啊這麽沒禮貌！慢怎麽了，本公子贏了好嗎。
定睛一看，臥槽，怪不得問出這麽混賬的問題，那不是在棋界靠行醫招搖撞騙的金井欄！
席醉白沒好氣地說：“你行你上！”
抱樸館這些人忍不了了，一起朝金井欄吼：“你幾品啊？到三品了麽？”
金井欄答：“我到不到三品有啥關系啊，我只管問問題啊。”
“沒到三品問什麽快慢，這是你問的嗎？”
“不問快慢我還問啥呀？我問席公子下一局能不能輸？”
滾滾滾，抱樸館的人再不想搭理他。
官子開始維持秩序：“亂說話的一會兒清出去，抱樸館的，管管你們家棋手。”
席醉白氣得臉都白了，有心讓官子閉嘴，也不想讓她主持“記者會”，但是說不出口。因為人家下完棋一出來就主持了呀，剛開始自己還挺受用的，現在硬搶也太沒風度了。再說，堂堂抱樸館繼目在這兒回答問題，也不好自己去點下面的人，總要端著些才好。
官子又開始喊：“別急，四大道場都有份，弈司那位英俊的少年，輪到你了。”
弈司的少年英俊是英俊，但個子不是很高，笑嘻嘻地問；“席大公子，小官子只輸了你半目，你好像有點兒丟人啊，敢問您對小官子作何評價？”
席醉白心裏在咆哮：老子贏了，老子沒輸，雖說是有那麽一點點丟人，但你們揪著不放幹啥？問一些席醉白的志向抱負，問問抱樸館的人才培養，問問對龍門局制度的看法，不好嗎？不好嗎？
問問題的那小子，妥妥的丁酉生，叫什麽來著？李追！李追！
臺階下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席醉白看，席醉白忍著怒氣想：李追剛才問的是什麽來著？氣忘了！對，問本公子對官子作何評價。
席醉白不想多講，只說了四個字：“刮目相看。”
這樣回答是很得體的，大家不約而同點點頭，繼目就是不一樣，才不會意氣用事，也不會中激將法，反正是絕不會在自家地盤上擺臉子給人看的。
官子又要點人了，席醉白這次忍不住出言幹涉：“能不能不點丁酉的？”他心裏清楚，輪到玄微坊了，這次要是讓玄微坊的丁酉生來問，必定又是個混賬問題。
哦哦哦，官子恍然大悟：“席公子害怕丁酉生。”
要不是這麽多人看著，席醉白真想揍人，怕什麽丁酉生，哪裏怕了？哪裏？
官子笑瞇瞇道：“聽席公子的，這次咱不找丁酉生。那個小妹妹舉了半天手了，長得也很可愛，就她吧，她是戊戌生。”
玄微坊長得可愛的戊戌生道：“席公子，您有沒有想過萬一輸了怎麽辦？拿什麽以謝抱樸館？”
席醉白想往下面扔雞蛋！
官子笑道：“林夕霞你看看你，怎麽能問這麽尖銳的問題呢，席公子輸了又不可能把繼目讓出來，頂多痛哭一晚，反正第二天又是一條好漢。席公子，這個問題您不願意回答可以說：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這四個字，席醉白是咬著牙說的。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了，席相知在臺階下尖叫：“這是我們抱樸館，不能由著她點人！”
對對，抱樸館眾人一起喊，“我們繼目要自己點。”
官子扭頭問：“確定要自己來？”
席醉白點點頭，咳了一嗓子，目光望向下面人群，故作大方說道：“四大道場都問過了，這次選個路人。那一位，衣服有些奇怪的那位少年，你問吧。”
衣服奇怪的少年也不客氣，大聲道：“剛才你說對小官子刮眼相看，你們熹元真有這項技術嗎？刮眼應該怎麽刮？”
席醉白，卒。
263涼涼？
刮眼相看是怎麽看？除了抱樸館，其餘幾個道場的都哄笑起來。席醉白的臉不用醉也很白了。
席醉白這個氣呀，這些人都哪兒來的？為什麽自己親自上陣，也能點出來這麽一位？！
穿奇裝異服的少年見席醉白不回答，有些著惱：“快告訴本王子怎麽刮眼相看，你怎麽還突然閉口立了呢？”
別人不覺怎樣，但是，在場凡是熟悉這位“奇裝異服少年”的都大吃一驚，雖然他成語還是說的不怎麽樣，可是人家開始往外冒詩了呢！
官子心裏給傳說中那位常姑娘點讚，小王子李允植這麽多年醉心熹元文化，總算拜了個靠譜的老師。
李允植身邊是有隨從的，隨從也不是好相與的，大聲吼席醉白：“我們王子殿下問你話呢！刮眼怎麽刮，你刮一個給我們看看。”
席醉白心想：我怎麽知道如何刮眼？你們誰愛刮誰刮。
官子笑道：“這不屬於手談的問題，那我就幫席繼目回答吧。刮眼，就是手握成空拳，大拇指按在太陽穴，然後用手指從裏到外在上眼眶上輕輕刮一遍，再在下眼眶刮一遍。大家試試，刮完眼睛特別明亮，這時候再看人，感覺就不一樣了呢。”
還真有人試了一試，都說官子姑娘機智，“刮眼相看”果然好用。
這時，席相知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我們繼目五個問題已經回答過了，官子，現在該問你了吧？”
官子笑著點點頭：“問唄，隨便問。”
“那要我們繼目為你選人才行。”席相知生怕官子自己挑人，挑上蘭澈、小荷花、阮輕裘這些，還怎麽打擊她？
官子沒意見，席醉白先挑了弈司的南鳶。
官子去年在弈司的時候和南鳶有齟齬，南姑娘可不會放過這機會，問出的問題極其犀利：“官子姑娘為什麽會輸？這次給玄微坊和一品入神丟人，官子姑娘作何感想？”
哇，這問題簡直了，人群興奮起來，看官子怎麽應對。
官子問南鳶：“我幾品？”
南鳶皺了皺眉：“五品！以五品之力入龍門局，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官子又問：“我幾歲？”
“十五！”南鳶道，“狂妄的沒邊兒了！”
官子笑道：“我比席繼目小了十多歲，五品對三品才輸半目，哪裏丟人了？我覺得我相當光榮啊。”
對啊對啊，下面的觀眾朋友們連連點頭，小官子說的是啊，哪裏丟人，實在太光榮了！對陣席醉白只輸半目，這說明什麽？說明小官子棋力妥妥達到三品啊。
官子又道：“至於我今天為什麽會輸，實在是因為今天下得時間太長，我頭疼算不清了。”
哦哦哦，人家小著呢，時間長坐累了，不然指不定啥結果呢。
有人搶著問：“官子姑娘，若是下一局速戰，有可能贏不？”
官子笑道：“我哪兒敢現在吹牛啊，席醉白這麽老大個繼目，可不是吹牛就能贏的。本小仙女得回去挨師父手板，痛定思痛，好好琢磨琢磨下一局怎麽辦。”
“官子姑娘，”席醉白點到的這一位十分不友好：“今天是龍門局第一盤，這麽重要的事情，王爺和一品入神都沒來，是不是根本就沒指望你贏？”
官子斂了笑意：“王爺和師父做什麽，我用得著跟你們報備？他們是否認為我贏，是你能夠揣測？抱樸館的，你們趕緊查查這是哪家的人，這麽不懂規矩，我一會兒就告訴王爺有人說他不管我，哼！”
我的天吶，這位真是祖宗啊，好歹這是抱樸館地盤，她輸了棋怎麽比席醉白還硬氣？剛剛問話的人立刻“閉口立”了，太嚇人了，原本只是想挖苦一下，沒想到她來真格的啊，這要是讓一品入神老爺子和王爺知道可不得了。這嘴啊，怎麽這麽欠呢。
官子收拾完這位，示意席醉白再選出一個人，席醉白有意把抱樸館提問的名額留著，好讓席相知發難。
席相知不負他的期待，道：“官子姑娘，對陣真正的三品大棋士，手忙腳亂了吧？我們繼目妙招連出，你的計算力不行了吧？”
臺階下大部分人都覺得，席相知問題角度很缺德，剛才官子自己都說了，她輸棋是累了、頭疼算不清了。現在席姑娘重新拎出這個問題，就是逼迫官子在這麽多人面前再次說一遍“我計算力不行”，這實在是很給計算力很行的玄微坊丟臉啊。
官子自己說過的話，現在又不能否認，估計小官子正後悔呢。
官子望著席相知，奇道：“席相知，你居然看得懂棋？你不是三年前就棄了嗎？你真看得懂三品大棋士的棋？你不會是假棋迷吧？”
眾人哄笑起來，可不是嘛，席相知三年前在爛柯院門口抽瘋，非要和官子賭|棋，輸了棋輸了銀子撕了舉薦函丟了人，此後再也沒碰過棋子。這都三年了，大棋士的妙招，她怕是真算不清吧？
席相知被氣得郁結，大聲道：“官子姑娘剛才熬盡心力，有沒有覺得血氣上湧？”
官子冷笑：“席相知，你是有多盼著本姑娘吐血？”
席相知明顯敗下陣來，霍泥兒實在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問道：“官子姑娘，若是下一場再輸了，你就得不到抱樸館的‘欽佩折服’，你的龍門局也就徹底涼涼。那麽接下去的那些棋局，官子姑娘是否繼續？”
官子呵呵兩聲：“不好意思，你這已經是第六個問題，本姑娘不想搭理你！”她朝下面揮了揮手：“這次先到這兒啊，十天以後咱們再來一波。”
嘩嘩嘩，鼓掌。
官子走下臺階，瞥了眼霍泥兒：“涼涼？放心吧，你這輩子都看不到！”
這時，外面有人高聲道：“雪雍王到！一品入神到！”
哎呀，兩尊大佛到了。眾人齊齊拜倒，燕禎和司承硯站在門口處並不進來，官子蹦蹦噠噠和陳蘇朝那二位走去。
只聽官子道：“這麽大的日子去釣魚，師父你好意思麽？”
司承硯呵呵直笑：“反正輸贏都無所謂。”
“您可真放心啊，你們兩個都不來，都有人用這個笑我了呢。”她用手指戳戳燕禎：“有人腦補你不管我了，你看著辦。還是大師兄疼我，哼！”
燕禎淡淡瞥了眾人一眼，大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燕禎伸出手，官子十分自然地挽了他的胳膊，師徒四人一起走出抱樸館。
所有人都看呆了，這是輸棋的人嗎？輸了棋的不是應該沮喪嗎？官子怎麽還活蹦亂跳的呢？反觀席醉白，氣得灰頭土臉的，為什麽會有錯覺，覺得輸了的是席醉白呢？！
還有，挨什麽手板？官子居然說她會挨師父手板，騙人！看一品入神那老頭慈愛的笑容，鬼才信他會打官子手板。
264沒人說過
師徒四人你挑著擔我牽著……不不不，師徒四人坐上兩輛馬車，一起回到玄微坊。
官子在抱樸館接受眾人提問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先一步將她的對局結果帶回。因王爺和坊主一起回來的緣故，坊中諸位大棋士自然要在門口相迎。
稱病沒有去抱樸館觀戰的沈驚蟄居然也出現在門口，眾人見過王爺和坊主之後，她笑意盈盈地迎上去，親熱地拉起官子的手：“師叔居然跟席醉白下了一整天，很累吧？”
官子淡淡道：“是啊，下太久了，他挺厲害的。”
沈驚蟄道：“師叔真是了不得，居然逼得他只贏了半目。”
“唉，”官子嘆氣，“半目也是贏，我還是嫩了點兒。”
這話是沈驚蟄想聽到的，但她的想象中，官子應該十分氣惱不甘才是，居然這麽輕輕巧巧毫無顧忌地說出，這令沈驚蟄訝異。想了想，她又道：“這次輸半目，下次一定贏得回來。”
“借師侄吉言啊，”官子笑得眉眼彎彎，“有師侄這番心意，師叔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沈驚蟄氣結，我只是客氣客氣啊，我只是想看你垂頭喪氣啊，早知道你臉皮這麽厚，還一口一個師侄叫著，老娘就繼續裝病了啊。
司承硯帶著幾位徒弟回自己住處，剛坐下，就聽有人來報，沐風閣閣主和繼目到了。
等沐老頭和沐野狐坐下，官子道：“師父，我對不住您。”
司承硯道：“這不挺好的麽。”
官子不太高興：“沒能開門紅，便不是很開心。”說罷擡起頭來，朝倆老頭嗔怪：“釣魚有我重要麽？”
司承硯搖搖頭：“沒有。”
官子氣呼呼的：“那您還不去給我坐鎮？”
“是啊，怎麽沒去抱樸館呢，太不像話了。”司承硯怒視沐老頭，開始甩鍋：“你怎麽那麽煩人呢，你非說今天釣上魚，我乖徒兒就能躍龍門，你看看，耽誤事兒了吧？”
沐老頭面有愧疚，然後梗著脖子反駁：“道觀裏的真人告訴我的，說今天只要釣上了魚，小丫頭妥妥過龍門局。這才第一局，輸了也沒事，後面贏回來不就得了。”
司老頭擺了擺手：“不提這個了，狐貍來擺棋。”
沐野狐笑著答應。
沐老頭問：“你怎麽指使我們家的？”
司承硯理直氣壯：“陳蘇陪官子去的，累一天了，狐貍不幹活誰幹？”
沐老頭無語，確實，又不能指使燕禎幹活。結果話音剛落，燕禎便坐在沐野狐對面，開始按照今天對局的棋譜擺棋。
沐野狐壞笑：“王爺來覆盤？”
燕禎道：“姑娘累了，讓她歇著，在一旁看著便好。”
官子道：“王爺去給太後侍疾，也很累了。”
燕禎道：“沒能陪你，過意不去。”
官子立刻笑瞇瞇的：“你看看，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說啥了。”
沐野狐扶額，沒法看了。
沐老頭數落司承硯：“你們家哪都挺好，就是慣，這都慣成啥樣了。”
沐野狐和燕禎細細覆盤，六個人一起將各處得失、全局變化都詳盡拆解了一遍。
全部完畢之後，司承硯道：“這不挺好嘛，沒有大的失誤疑問手。就是最後的單官劫少一個劫材唄，沒什麽大不了的。”
沐弈神情覆雜，看了看官子，語氣中帶著羨慕：“這樣的女孩子，我們家也有。”
官子趕忙順著老沐說話：“我這樣的姑娘沐家有兩個呢，個頂個的好。”
這下老沐心裏舒坦了，話也多了起來：“小官子這局雖輸了，可一點兒不丟人，因為這種棋呀，本就是席醉白擅長的。哎呀，我老人家餓了。”
老沐要吃東西，老司得陪著。帶回來的魚早就吩咐人做了，陳蘇便跟出去伺候倆老頭飲酒宵夜。屋子裏只剩下官子燕禎沐野狐三人，沐野狐剛要聊聊這盤棋，就見燕禎站起身來繞到官子身後，兩手按在官子太陽穴，輕輕給她揉著。
沐野狐當時就結巴了：“你你你你……”
燕禎根本沒理他，柔聲問官子：“這樣好些了麽？”
官子點點頭：“好多了，沒事的，我忍得住。”
燕禎又問：“對弈的時候，疼得厲害麽？”
官子搖搖頭，道：“不妨事，輸棋雖然有頭疼的原因，不過我這次是真的沒下過席醉白啊。大道場的繼目果然不是等閑之輩，是吧，狐貍？”
大狐貍眨著桃花眼，使勁兒點頭。
燕禎唇角勾起，柔聲道：“是我不好，下一局一定陪著你。”
官子抓住他的手，笑瞇瞇道：“好呀。”
沐野狐實在受不了了：“這還是雪雍王麽？”
燕禎：“嗯。”
沐野狐突然笑了，“成心的是吧？我就不走，我決定講講席醉白。”
燕禎瞥他一眼，繼續給官子揉著腦袋。
沐野狐語塞，決定無視對面倆厚臉皮的，開始講席醉白。
“小官子，你知道小白外號吧？”
官子道：“知道呀，鬥魂嘛。”
沐野狐道：“你居然不知道他另一個外號？”
“啥呀？”
沐野狐茫然了：“你們家對局前也太隨意了吧？”
這話說的官子也茫然了，燕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朝外面瞧了一眼，對官子道：“魔鬼。”
“啊？”
沐野狐都無語了，“你們家可真行啊，小官子，魔鬼是席醉白的另一個綽號。”
官子笑道：“沒有天家雪雍和沐風野狐飄逸。”
沐野狐眨眨眼：“比你的九禾官子強。”見官子拉下了臉，沐野狐無比得意，又道：“這個魔鬼，指的是半目魔鬼。席醉白一心撲入棋道，心無旁騖，除了棋之外沒有其他愛好。這種只贏半目的棋他最拿手，曾經與人爭棋，連著贏下三局都是半目差距，眾人以為半目勝負很僥幸，其實對他而言是成竹在胸。”
官子聽到這裏，氣得大聲朝外面喊：“太不負責了，對局之前怎麽沒人跟我說這個！”
司承硯的聲音遠遠傳來：“陳蘇，你居然沒給你師妹講過？”
陳蘇也很茫然：“師弟，你沒跟師妹說過？”
燕禎咬牙：“以為你們早說了。”
“哈哈哈哈哈！”老沐的聲音愉悅地傳來。
265皈依
官子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我怎麽就跟了這麽一群不靠譜的！哪家道場也做不出來這事！你們這是對我多放心，啊？”
老沐笑抽抽了，特意從院子跑進來，指著遠處拿袖子擋臉的司承硯說：“他懶。”
又一指正木然看著師父的陳蘇：“他言語遲。”
然後瞧了眼燕禎：“王爺忙。”說完還是忍不住笑：“小官子，我們沐風閣絕對不會發生這些事兒，我們都是專心弈棋醉心楸枰的，重要對局前一定有人負責分析研究對手，還有專人模仿對手棋風陪練。你的師門如此隨意，要不，你考慮下換個師門？”
官子聽罷扶額：“沒事沒事，我不怪他們，狐貍，請繼續。”
沐野狐望著燕禎沈下來的一張臉，笑得不行，雪雍王除了自己人，對旁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一張臉生得再俊也是冷冰冰的。那些貴族少女含羞帶怯望著他，他一概無視，沒有半點回應。但是只要面對官子，便溫柔體貼細致入微，足以令熹京的貴女們驚掉下巴。
如今雪雍王懊惱起來，竟有了別樣的煙火氣，沐野狐自打認識燕禎以來頭回見到他這般模樣，雖然是轉瞬即逝的，也足夠沐野狐幸災樂禍了。
沐野狐挑了挑眉，一雙桃花眼含著戲謔的笑：“王爺是不是特自責？我理解，本來放心把姑娘放在這兒，結果對局前最基本的東西她都不知道，確實叫人很郁悶吶。小官子，你心也真是大，你不應該完全相信他們的，你應該多問問我，至少不會漏掉這麽重要的信息。有個故事不是說了麽，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擡水吃，他們三個和尚……”
“閉嘴。”燕禎淡淡瞥了沐野狐一眼。
哈哈哈哈，沐野狐笑得捶桌子。官子拉了燕禎的手：“不管他，讓他笑，你最近那麽忙，我才舍不得怪你。”
燕禎還是很自責，很懊惱，拉起官子就往外走。司承硯在院裏正吃呢，居然還好意思問：“徒兒，你倆幹啥去啊。”
燕禎道：“找個地方給我師妹講講席醉白。”
倆人也沒走遠，就在司承硯住的院子周圍走了一圈兒，官子終於對抱樸館號稱半目魔鬼的繼目有了深層次的了解。
席醉白這個人還是非常令人佩服的，但凡沈浸棋道多年有成者都有執念，這種執念在沐野狐這兒就是追求棋風詭譎多變，在席醉白這兒就是對“控制”的樂此不疲。他有超強的心理素質，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擅長持久戰。曾經有一次執黑開局，第一手就長考了半個時辰，讓人誤以為他睡著了。
官子很羞愧，今天在抱樸館的時候，金井欄曾以“下的時間長”來攻擊沐野狐，原來人家就是這麽玩兒的呀。怎麽說呢，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席醉白對棋道的理解就是如此，並且還真用這種方式得到繼目，你就不能說他不對。
跟燕禎溜達了一圈回到小院一看，沐野狐也在院子中間吃呢，還招呼燕禎官子一起。官子拿起一只雞腿，邊啃邊問：“席醉白這個人沒有愛好、無欲無求，一生只求棋道，豈不是無懈可擊？我還打不過他了咋滴？”
司承硯道：“誰說他完全無欲？有欲！席醉白最喜歡杯中物。”
“沒用啊，”官子道：“我又不能對弈的時候給他灌二兩小酒。”
“二兩哪行？”沐野狐道：“人家小白酒量極佳，淺酌豪飲任憑心意。平時打譜研究，都是右手拈子左手執樽，能喝著呢。不過人家是打譜時候喝，對局不喝，要不你提前給他灌點兒假酒得了。”
官子瞪他一眼：“一個二品大棋士說出這種話，良心不會痛嗎？”
沐野狐笑道：“各大道場爭奪跡目，爭掌門，也是絞盡腦汁無所不用其極的，當年夏辭繁不就是著了別人的道？棋如人生，鏡鑒人品，只不過有些手段，咱們這些人不愛用罷了。”
官子這就有些惆悵了：“這位白哥這麽能控制，又這麽能長考，我想加快節奏，可他就是慢呀。對陣齊子安和蔡軒的時候，我也不是沒遇到過長考，不過和今日的席醉白相比，的確是小巫見大巫了。這要怎麽下才好？”
燕禎揉了揉官子腦袋，慢慢說了四個字：“坐照忘我。”
第二天，一個消息在熹京棋界不脛而走：玄微坊主一品入神司承硯的徒弟官子，在龍門局第一盤告負之後，去了京郊的庵堂。
小姑娘去庵堂做什麽？誦經祈求菩薩保佑？
完了，白瞎了！有人說：肯定是官子下完棋之後不明就裏，以為下得挺好只輸半目，在抱樸館回答了幾個問題之後趾高氣昂離去，回到家司老爺子一看棋譜，知道是人家席醉白控制的好，而自己徒弟還傻乎乎不知道呢，一氣之下不要她了，扔到庵裏做姑子去。
真可憐。又有人說，這回連雪雍王都不管她了，唉，入龍門局本來就很任性啊，當初怎麽沒人攔著呢，沒準兒是哪個壞心眼的攛掇的。
也有人說：還是年紀小，太自信，輸了以後才大受打擊，這不都要皈依了。我看官子姑娘現在是佛系爭棋。反正第二局也贏不了，後面的那些局估摸著也都棄了。唉，開始風頭挺盛，原來不堪一擊。沒準兒這次進庵堂裏就是想溜，連第二局都不想繼續了呢……
唉，一品入神好不容易有了個能爭繼目的徒弟，沒想到就是個作啊！
一時間，熹京眾說紛紜，但是終究議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抱樸館這邊也很忐忑，到底下是不下了啊，早點兒告訴我們，我們也有個底啊。你們要是不下了，我們醉白好打暮秋賽啊，就是因為龍門局，都耽誤我們進階了呢。
抱樸館雖然不滿，但還是按照日程準備下一局比賽。
在這個時候，爛柯院入院考開始了。
官子的弟弟星陣拿了沐家爛柯令參加考試，是沐雲笙和金井欄全程陪著的，沒有任何意外，星陣和沐瓜沐朵一起成為爛柯院新生。
大家的重點不在這件事上，而是：這麽大個事官子都不從庵堂出來，這是真的要皈依了？
266熱點
熹京城裏最繁華的地段，有一間五福茶樓，平日裏呼朋喚友，茶客雲集。茶樓裏有個說書人姓侯，侯先生驚堂木一拍，妙語連珠妙趣橫生，聽得人如醉如癡，因此五福茶樓一到晚間說書時分，生意便格外的好。
侯先生去年講的話本極其有名，叫做《世子娶妻記》，說的是一位世子爺不學無術，後來卻娶了個好媳婦的故事。故事裏的世子妃可有能耐了，還是未婚妻的時候就收拾這位紈絝，這頓揍啊，最後世子終於好好讀書、好好練武功，再也不逗蛐蛐了。
雖然這個話本隱去了名字，但是原型是誰熹京人都知道，大家還說，這話本結尾是經過美化的，咱們真正的世子爺頂多是不太玩兒了，好好讀書？不存在的。
最近侯先生換了個話本，叫《龍門記》，講的是一品入神傳人挑戰龍門局的故事。
這可是熹京棋界的大事啊，侯先生居然如此會找熱點！這下子來五福茶樓的茶客更多了，常常人滿為患。
九月十六這一天，五福茶樓爆滿，過道中間加了不少凳子，後面還站了兩排，站著的茶客也不嫌累，手裏端著茶盞就那麽將就著喝。為啥這麽多人啊？因為《龍門記》從九月初二開講，這十幾天都還沒更新，大家等得不要不要的，半個月了啊，今天終於要聽新的了！
“啪”！侯先生驚堂木一拍，全場肅靜。
侯先生環視全場，徐徐道來：
“上回書說到，官子首戰輸半目，次日住進影月庵。人人都在想，這小官子是不是去庵裏求蒼天求大地，求命運讓她和席醉白不再相遇？或者幹脆落了發，多年以後的一天，感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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