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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雨成花,時間追不上白馬?”

茶客們呵呵呵地笑,腦補了不少畫面。

“都錯了!九月十一那天,龍門局第二戰,小官子準時出現在抱樸館!”

侯先生看著滿座賓客,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下面的茶客回答:“九月十六啊。”

“九月十一下的棋,為什麽九月十六才講故事呢?實在是因為,這真真是一盤讓人匪夷所思的棋啊!”

眾人眼睛全都瞪大,侯先生神秘一笑:“九月十一那天,秋高氣爽萬裏無雲。席醉白走進對局室之前,遇見了抱樸館廢物少女席某某,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都覺得官子可能不會來了。”

茶客們會心地笑,《龍門記》這個故事全用的真名,為什麽有個席某某呢,完全是因為侯先生講完第一局棋之後,她跑到五福茶樓鬧事,說損壞了她的名譽,要求當眾道歉。後來侯先生寫了幾分告示貼出去,說故事裏的某女以後只叫席某某,這個人物嘛,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侯先生繼續說道:“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喧嘩聲,席醉白定睛一看,那少女穿著玄微坊素字輩道服走了過來,發間只配玉簪,清麗脫俗,真真是執白小仙女。人家沒落發、沒憔悴、沒失意,跟九月初一下完棋離開抱樸館時一樣精神抖擻。席醉白很是意外,不免多瞧了幾眼,嗯,確認了眼神,是一起下棋的人。”

臺下哄笑起來,侯先生又道:“席醉白拱手施禮,席某某憤憤離去,官子席醉白在棋桌前端坐。席醉白心裏有氣啊,上次下完棋有人向他提問,剛巧那幾個人都偏向官子說話,不懂棋的都被這些壞蛋誤導了,以為席醉白下得不怎樣樣呢,其實小白一切都盡在掌控啊。席醉白想起最後那個提問的人,更加生氣,你說好好的一個百濟小王子,你來我們抱樸館看棋,我們能不把你供起來麽?肯定是好座好茶伺候著啊,你幹嘛學世子妃微服出游啊,觀棋就觀棋,問什麽刮眼相看啊?搞得全抱樸館第二天全都在做眼保健操。”

“席醉白這麽一生氣,說出的話也就不怎麽好聽。他問官子:不皈依啊?小官子也沒客氣,回了一句:還長考啊?還沒開局,倆人這就杠上了。”侯先生見大家聽得樂呵,開始組織互動:“以我這驚堂木為界,左邊的朋友去官子,右邊的去席醉白,預備——右邊!”

右邊茶客齊聲說:“不皈依啊?”

侯先生折扇一指左邊,左邊立刻接上:“還長考啊?”

互動完狂笑,笑完還沒過癮,茶客們在底下用這兩句來來回回玩兒。

侯先生又道:“這一局還沒下就硝煙彌漫啊,時辰已到,對局開始。但凡下番棋,都是輪流執黑,上一局是席醉白先行,這一局輪到官子執黑。小官子以星小目開局,守了個無憂角。席醉白還以小目、三三,一看就是想拉長戰線。”

“都說席醉白是半目魔鬼,其實他叫‘磨王’還差不多,嗯,磨蹭的磨。他下棋考慮周到,但可是、可但是啊,考慮的時間也太長了!誰都墨跡不過他。果然,還沒下幾手,席醉白就進入第一次長考,一步顯而易見的棋想了足足兩刻鐘。他還挺得意呢,以為小官子肯定煩躁的要命。結果人家小官子根本無所謂,該吃吃,該喝喝,該扇風扇風。等席醉白落了子,小官子問:不再想會兒啊?”

座下哈哈大笑,都捏著嗓子學侯先生:“不再想會兒啊?”

侯先生講得正在興頭上,又道:“外面等著觀棋的人老遭罪了,上一局就下了一整天,看得人腰疼。這一局想必也短不了,大家本來尋思著不來看棋,回頭聽個結果就行,可是小官子不是去庵裏了麽,這些人得一大早來看笑話啊。官子沒棄權,咱們來都來了,那就看吧!這下子,等席醉白落一個子等得胡子都白了!”

“觀棋的諸位沒想到的是,不僅胡子白了,哪兒哪兒都白了!官子望著席醉白很開心滴笑,然後也搖著小扇子慢悠悠思考,眼睛盯著棋盤,手裏一會拿個栗子,一會兒吃塊點心。小官子吃的東西都有講究,那點心都是禦膳房送來的,自不必說了。那栗子都是事先剝了殼的,擱在雕了花的雙層暗香盞裏,再放進保溫的茶桶,快馬送來的。打開蓋子還是熱乎的!香氣四溢啊,連席醉白都吞了口唾沫。”

“咕嚕。”座下茶客都吞了口唾沫。

“小官子慢慢想應對之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一步啊,直接想了半個時辰!”

267沒完沒了

侯先生笑瞇瞇環視全場,看到很多驚訝的表情,感覺非常滿意,接著說這局棋:“小官子長考的這半個時辰啊,席醉白開始還能忍受,兩刻鐘以後就不想坐著了。他站起來四處走了走,然後連喝幾杯茶,後來出去如了個廁,還順手撿了幾片楓葉,小官子的這手棋才落子。”

“席醉白氣得直咬牙,當時就問了:‘想跟我比耐力比韌性?’小官子不徐不緩地說:‘誰要跟你比韌性,這是龍門局,比的是誰能贏。’席醉白不吭聲了,接下來你們猜咋樣了?”

眾人一起問:“咋樣了?”

“沒完沒了的長考啊,外面看棋的都懵圈了,對局的倆人實在太慢,於是大家找了個陰涼地兒嗑瓜子嘮嗑。除了抱樸館的,其餘的人都覺得是席醉白的錯,為啥呢?”

眾人一起捧場:“為啥呢?”

“第一:第一局席醉白就開始長考,小官子都是被他帶歪了。第二:小官子長得好看,堅決沒錯。”

對對對,小官子沒錯,一點兒錯都沒有。

侯先生嘆了口氣:“哎呀我的天呢,九月十一這天一直下到亥時,攏共才走了十幾手,可苦了看棋這些人。已經下到這時候了,打掛封盤吧。觀棋的人打著哈欠回了,有一半人表示,第二天堅決不來,以後只要是席醉白的棋,頭兩天都不用來。”

是啊是啊,茶客們交頭接耳,確實太坑人了,白白浪費時間,還不如出去吃碗餛飩呢。

侯先生道:“這一局有大能給分析了,真不能怪小官子。因為席醉白有意拖慢速度,官子沒法按照自己的節奏走,與其被幹擾,還不如順勢而為。席醉白呢,唉,他爹給他取這個名字真是沒白取,啥喜好都沒有,就是好飲酒。這一天晚上啊,席醉白大棋士一邊研究棋局,一邊喝酒暢飲,好不愜意!”

“抱樸館有個棋手,叫席笑庸的,你們都知道吧?對,就是那個想替席某某出氣,結果弄丟自己爛柯令的那位。席笑庸打小就是席醉白的跟班,一看堂兄又喝酒,不免有些擔心,趕緊來勸:‘堂兄,還是少飲的好,那官子頗有些詭異,這次去庵裏得了什麽加持也說不定。’”

“席醉白一臉無所謂:‘啥加持啊,故弄玄虛罷了。以往下番棋哥哥我也飲酒,不妨事!她若是在棋上一較高低,還多少有些機會,想比拼長考耐力,呵,問天下還有能超過我的麽?喝了酒我明天就在對局室睡覺,看她如何!’他這麽一講,席笑庸也不好說啥了,默默在一邊坐著。這時候又來了個紅胖子,跟席笑庸和席某某都是一家的紅胖子,你們可知道這位是誰?”

底下有人大聲配合:“席興業!”

“對,紅胖子席興業今年可算是考上爛柯院了,跟官子的弟弟小星陣是同窗。考完一回到抱樸館就嚎啕大哭,‘老子不要下棋了,老子馬上二十了,跟十一歲的小屁孩住一個院,還能不能好了嗚嗚嗚。’”

侯先生學得惟妙惟肖,有茶客忍不住問:“先生,您看見他這麽哭了?”

侯先生道:“做我們這行的,既然寫了這個話本,怎麽能沒點兒內部消息?我舅舅的二姨姥的小姑子的侄女婿的弟弟在抱樸館灑掃,親眼看見的。呃……繼續講席興業。”

“這紅胖子憤憤不平,氣呼呼道:‘那臭丫頭今天還好意思接受提問,別人問她對龍門局還有沒有信心,她居然好意思說戰到底!這麽霸氣的話應該我們家來說,怎麽還讓她搶先了呢?’席醉白沈默片刻,然後無奈地說了一句:‘本繼目也想豪言壯語,可惜沒搶過她。’席興業更生氣了:‘她跟他弟弟一個樣,鬼著呢!哪像本公子這般,厚道、老實、本分、不欺負人。’”

底下哄笑一片,席興業臉真大,當初要不是他欺負九禾來的金井欄,能惹出後面那麽多事兒?

侯先生繼續說道:“紅胖子一來,席醉白就有陪酒的了,哥幾個一邊喝一邊擺棋譜,不知不覺都天亮了。一般人聽到這兒都會想,席醉白沒好好睡,還喝了酒,第二天不得睡過去啊?都錯了!席醉白非但沒睡覺,還行棋悠哉悠哉,但是畢竟沒睡是吧,有黑眼圈,不是很好看。在座各位切記啊,熬夜不是好事,對身體不好還拉低顏值。”

“席醉白這邊毫無影響,官子那邊也一如既往,她目似垂簾,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呼吸綿綿若存若忘,就那麽耗著。這比第一天還過分啊,下午的時候觀戰的睡倒了一大片,有在抱樸館紅楓樹下睡著的,有在長椅上躺著的,好容易醒過來一看,還停在上午那一手沒走呢,氣得趴下再睡,搞得晚上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

“這第二天又打了掛。席興業在爛柯院上學呢,特地請假晚上回家陪大繼目喝酒。這一晚席某某也來了,給哥哥們倒酒,還搬出自己的琴磕磕巴巴彈了一首曲子,彈得那麽次席家兄弟還給鼓掌,真是沒眼看。人家席醉白本來在擺棋呢,席某某非要跟他們說官子,說了好多壞話。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啊,我舅舅的二姨姥的小姑子的侄女婿的弟弟在抱樸館灑掃,當時就掃到他們身邊。你們不許說出去,不然下回沒段子聽。”

下面哈哈哈地笑,也沒人會當真,侯先生繼續講抱樸館之夜:“不知不覺又半夜了,席笑庸催席醉白去休息,席醉白這次聽話了,也害怕明天狀態不好,趕忙去睡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第三天再戰,又下到打掛!”

啊?下面的人都長大了嘴巴,一局棋連續下了三天還沒下完,這二位太能耗了!

“席醉白這下怒了:還有完沒完了,下棋又不是置氣,我長考她就長考,跟我學幹啥!他這次動了怒,跟紅胖子席某某他們說,‘明天就決戰,讓那官子再不能得意!’”

268評書終於講完了

“一盤棋居然拖到第四天,在席醉白的記錄中也是非常少有的。這可讓人看不懂方向了,不僅本說書人看不懂,你們也看不懂。席醉白卻是懂的,他覺得官子故意跟他耗時長考,也想磨一磨他的耐力。席醉白很想繼續耗下去,卻終是被激怒,有些沈不住氣。”

“第四天,席醉白發動了一輪攻勢,官子沈著應戰,輕松化解。外面觀棋的人比起第一天已經少了大半,大家熱淚盈眶奔走相告啊,終於開戰了啊,看這架勢今天能下完啊,終於不用傻乎乎在抱樸館睡覺了啊啊啊。不用笑!就你,你就在抱樸館睡覺了,先生我看得一清二楚!”

下面一片哄笑,侯先生又道:“席醉白和官子兩人你來我往,這一天竟然下了七八十手,前三天累加起來都沒第四天下的多。席醉白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自己的節奏,加上連喝三天夜酒,燥火上頭,稍微有一處思慮不周,竟被官子黑棋在中腹拔花提目,局面一下明朗,黑棋大優。”

哇!茶客們瞪大眼睛,官子耗到第四天,終於把席醉白給整急躁了!真不容易啊,這可是跟半目魔鬼鬥啊,官子硬生生在大磨王手底下趟出一條路,以後跟席醉白下棋的人可以效仿呢!

“席醉白萬萬沒想到,會被一枚小五品給逼成這樣,汗都下來了,順著臉嘩嘩嘩嘩地淌啊……”

下面有人笑得不行了,“誰淌汗能淌成這樣,你當是大河向東流呢。”

全場爆笑,侯先生也跟著笑了一會兒,道:“席醉白強自收心,再次陷入長考,這是真長考不是慪氣,一直想到封盤也沒落子。又封盤了!對,你沒聽錯,第四天再次封盤打掛!這真沒誰了,這又不是一品入神之戰,居然這麽大費周章,誒呀呀,這一晚好多人都睡不著覺。哦,對了,聽官子的小丫鬟銀邊說,小官子睡得挺好。不不不,銀邊不是我安排的,我哪有那本事,是第五天下棋的時候別人問起,銀邊才說的。咱們說回席醉白——”

“這一夜席醉白可有些苦惱了,棋局上怎會有如此困境呢?這種難題是面對同級別大棋士才會遇見的呀。說實話,在對陣之前他真沒把官子當成了不得的對手,沒想到這小丫頭居然給自己制造了這麽大的麻煩。席醉白臉拉得老長,自己那些弟弟妹妹來了也都說不見,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這一次他沒有喝酒,絞盡腦汁想出了絕妙的應對策略。”

“第五天再戰,席醉白靠這一手妙棋,死裏逃生拉近距離。但是啊,前面劣勢太大了,官子餘下的步驟裏思考周祥滴水不漏,最後終局,官子七目半大勝!”

全場轟動,嘩嘩嘩鼓掌!

七目半啊,我了個去!這是對陣席醉白,不是對陣席相知!官子才五品,才十五歲,席醉白比官子多吃了十多年大米飯呢!這麽一看,席醉白真有點兒慘。

這可是龍門局啊,把席醉白打成這樣,小官子太強了,太了不起了,太勵志了啊啊啊!

座下群情激奮,議論個不停,侯先生微微一笑,“這一局結束後,提問題的人可多了。有人問,小官子為什麽也學席醉白長考?你們猜小官子怎麽說的?小官子說,是因為我不太行才這麽下的,若是我兩位師兄來,或是沐野狐來,都不用這樣磨棋。唉,我給他們丟臉了。”

茶客們笑得褶子都出來了,七目半贏席醉白,還說自己不行,順便把陳蘇、雪雍王、沐野狐全誇了一遍,小白同學應該超級郁悶啊。

侯先生又道:“還有人問,小官子在庵裏住了十天,是不是在那兒得了什麽加持啊?官子說,‘師兄點撥我,讓我坐照忘我,我就去庵裏抄經了呀,特別特別誠心。出來以後心境平和,不急不躁,果真管用。師兄我回頭好好謝謝你。’小官子回答完,大家全跑偏了,有相約去廟裏或庵裏住一段時間的,還有揚言去買筆墨抄經的。有一個姑娘重點跟別人不一樣,她問官子是經哪個師兄點撥,又問官子會如何感謝。小官子被逗笑了,說我倆師兄個個都好,感謝的方式不勞費心。雖然她不願意回答,但是大家都猜,能讓小官子贏了這局,給師兄寫幾幅字是少不了的。”

是呀是呀,小官子是禦賜墨曹都統,一幅字價值何止千金。想到這裏,大家又開始向往官子的墨寶了。

侯先生及時把茶客們的思路拉回:“第一局刮眼相看的百濟小王子又來了,身邊還有一位姑娘陪伴,你們猜是誰?是熹京城才學排第一位的大才女、熹京文士都要尊稱女先生的常詩常姑娘!這可不是熹京七美那種貨色能比的,這位常姑娘受雪雍王所托教小王子熹元文化,那叫盡心盡力。百濟王子李允植看見別人提問按捺不住啊,又開始冒話: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你們抱樸館楓葉怎麽養的?有什麽秘方?”

哇哇哇!小王子正經往外冒詩了!下面茶客興奮地擊掌。

擊完掌又有些遺憾,以前小王子和世子爺那些“佳作”流傳出來,足足承包了我們熹京城一年的笑點。現在世子爺有世子妃管著,小王子也開始正經學文化,以後怕是沒有那麽骨骼清奇的詩作流傳了,嘆氣,好可惜。

還有,小王子問的是楓樹種植技術,一天天的真|操|心啊!

侯先生道:“抱樸館馬上派了管林子的人給小王子解惑,席醉白臉色不怎麽好,拒絕一切提問,說了句無可奉告就匆匆離去。”

哎呀,大家想,席小白心情肯定不怎麽好,今晚怕是又要飲酒了。

“第五天的鏖戰,玄微坊主、沐風閣主、天家雪雍、鬼手陳蘇、沐風野狐都到了,最後贏七目半的結果,讓他們也是大吃一驚。四大道場對官子入龍門局重新重視起來,再沒有人懷疑小官子的棋力,龍門局不是玩笑,這是真正的高手過招!”

“這正是:手談功夫在棋外,影月庵中枯禪理。坐照忘我熬韌性,不見煙火落仙棋。超強控場七目半,耗時五日挫強敵。回首可見來時路,明朝扶搖九萬裏!預知後事如何——”

“啪!”驚堂木拍下。

“請聽下回分解。”

269爛柯院之光

龍門局第二場下了五天,官子贏了七目半。挑戰棋士與抱樸館繼目的較量目前是一勝一負,五天後還得再下一局。

席醉白調整心態,戒酒五日,與官子再戰。

九月二十一,官子對席醉白第三場。

這一天,抱樸館內觀棋的人比前兩次還要多,天剛蒙蒙亮就有人在道場外排隊。大門還沒開,卻有四十幾個人從角門進入,原來是爛柯院的學生們到了。

爛柯院的入院考剛結束,九月二十是第一個休憩日。因為有龍門局的關系,院裏把休憩時間延後一天,組織學生前來觀棋。

抱樸館特地給爛柯院學生單獨騰出個小院,立了一塊棋枰,乙亥和庚子兩屆學生在蒲團上坐著。不跟外面那些觀棋者混在一處,倒也十分愜意。

帶隊的有四位教習執事:梁觀、陸韻、桑川、唐平,這四位安頓好學生,就開始說教了。

當然,說教這種事,從來都是交給陸韻的。

陸韻使勁兒咳了兩聲,笑瞇瞇說道:“小子們,閨女們,咱們爛柯院特地改了休息的日子,就是為了帶你們來見見世面。這可是龍門局啊,十年才遇上這麽一回,你們真是有福了,所以咱必須參與!”

席興業坐在剛入院的庚子屆學生隊伍裏,對陸韻的話表示不屑。他已經二十了,是庚子學生中年紀最大的。他今天沒穿大紅衣裳,穿的是爛柯院白色院服,坐在最後面好大的一坨。席興業道:“盼了九天才盼來休息,又要搞什麽活動,誰愛來看自己來唄,不愛看的在家睡覺多好。”

陸韻氣得直接把手裏扇子扔過去,正好砸在席興業腦袋上:“你個不上進的,這都考第幾回了才考上,還不思進取呢!抱樸館不是你自己家?你家這麽大個事兒你能睡著?趕緊老實兒待著,別把其餘孩子帶偏了。”

席興業翻了個白眼,撿起陸韻的扇子開始扇風,陸韻走過去一把搶過來:“我的,不給你。”席興業氣得呀,朝旁邊招手要茶喝。

陸韻一邊繞著學生方陣溜達,一邊繼續說教:“這次闖龍門局的啊,是咱們爛柯院丁酉屆學生官子,她被稱為爛柯院之光!”

“噗!”席興業一口茶噴出來,噴得前襟都是。陸韻惱了:“你又怎麽了?”

席興業掏出帕子擦嘴:“她怎麽就是爛柯院之光了?她是太陽啊,還是月華啊,還是閃電啊,還是神話啊?”

“呵呵,”陸韻這次沒丟扇子,“反正她是爛柯院史上絕無僅有的一個,咱不提入院第一天上烏鷺樓的事兒,咱也不提畢業的時候給爛柯院留下一個題庫的事兒。咱們單說她挑戰抱樸館棋手,奪了爛柯令的事兒吧。那是近五十年唯一挑戰成功的。那次她能成,我看這次也差不離。”

席興業氣得臉都綠了,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俺們抱樸館就這點兒丟人事,年年拿出來提兩遍,年年!

陸執事正要再說,抱樸館來了位管事,請幾位執事進廳內一敘。這就相當於,家裏來客人了,不能讓客人自己在那兒坐著,得有人陪著嘮嗑。這位管事就是抱樸館派來陪客人聊天喝茶的。

執事們這一走,小棋手們沒人管了。本來都在蒲團上端坐,有些人趁執事不在偷偷把腿挪了挪,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席興業老大不高興,嘴裏嘟嘟噥噥扯閑篇:“用得著特意拿出來說麽?不就是個小娘皮,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席家沒一個人瞧得上她,要是到我們抱樸館來,兩天就給她削老實了!”

“席公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庚子屆隊伍最前面有個少年站了起來,身姿挺拔,俊顏星目,小小年紀就頗有清雅氣質。席興業一看,大聲嚷嚷:“星陣,我就說你姐了怎麽著?她就是沒什麽了不起!我們席家就是瞧不上!”

星陣笑了笑,席興業覺得那笑容十分刺眼,小破孩,跟她姐笑的一模一樣。只聽星陣說道:“我姐姐沒什麽了不起?既然席公子不太清楚,那我就給你數一數:勇奪爛柯令了不起、連登烏鷺樓了不起、畢業大考直上五品了不起、如今闖龍門局更是了不起!熹京棋界,再找不出這樣的棋士!我姐姐受尊敬受仰慕,到席公子這裏竟然被說成沒人瞧得上?”

席興業梗著脖子:“對,我們席家瞧不上。”

星陣道:“戊戌的席笑庸公子都不敢這麽說,當年他主動去求死活題做呢。就算你們家繼目席醉白,上次輸了七目半之後,他敢說瞧不上?”

杠精席興業繼續梗脖子:“哼,我瞧不上!”

星陣笑了:“有本事,你別做我姐姐留下的死活題。”

席興業眼睛望天:“就有本事!就不做!”

星陣點點頭:“好,說定了。別人都做,席公子不做,畢業大考的時候有大循環,到時候人人勝你,你就老老實實坐紅椅子吧。”

“我憑什麽坐紅椅子啊?我憑什麽坐啊?”席興業站起來,上一屆的乙亥生裏也有席家子弟,趕忙拉住胖子,不停地勸啊:“哥你別沖動,別把話說這麽死,咱哪能不做題呢,那都是新題型!官子還給整了一套畢業大試的死活覆習題,叫什麽《五年大考三年模擬》,那玩意誰敢不做啊,不做不就死翹翹了麽?咱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襖~~”

席興業氣得鼻子都歪了:“攔著我幹啥,你們這幫沒出息的,丟老人了!”

席家的乙亥生死死抱著他:“行了哥,趕緊順臺階下,你還能揍星陣怎麽著?你這麽大個坨,星陣那麽一丁點兒,你打贏了也不光榮。”

席興業氣壞了,指著星陣道:“告訴你小兔崽子,爺今天不揍你是看你太柔弱,你別仗著有王爺關照進了爛柯院,就在院裏橫行霸道!”

星陣微微一笑,說道:“第一,小爺進爛柯院,憑的是自己本事,跟王爺無關。第二,橫行霸道的是你這個胖子,可不是小爺我。第三,爺不柔弱,對上胖子,只有胖子挨打的份兒!”

270熊貓本貓

“哎呦呵,真能吹啊,臉挺大!”席興業開始往外掙,“來來來,不是說讓我挨打麽,別特麽吹,來|幹一架!”那倆席家子弟拼命拽著他,一個說:“不行啊哥,不能打架!回頭萬一給咱開除,咱今年就白考了。”

另一個說:“記大過處分留校察看也不行,哥,聽話,別打架,星陣小。”

席興業氣得朝星陣吼:“你個倚小賣小的!”

星陣笑嘻嘻站著:“你倚胖賣胖。”

“仗著有人撐腰是吧?”

“我的腰長得挺好,不用撐。倒是你,把自己撐得挺圓。”

席興業氣得使勁兒一甩,旁邊倆人差點兒沒甩飛了:“別以為我不敢收拾你,我還真就不慣著你這樣的熊孩子!”席興業心頭火起,開始擼胳膊挽袖子。

席家子弟頑強地抱著不撒手:“不能動手啊哥,你這麽大一坨,打壞了星陣王爺要怪罪的,哥,別沖動!”

“星陣,我也勸你別打架。”庚子生裏站出一位少年,是沐家的小胖子沐瓜。

席興業道:“小屁孩你別逞能了,聽你小夥伴的,乖乖給老子當跟班。”

“對,星陣你聽我的。”沐瓜道,“你看他肥大扁胖的,你這麽英俊,不能湊在一起打,畫面不美觀。再者,我聽說他上打七十多歲奶奶,下踹三歲小娃,如此沒道德底線,跟他動手會吃虧。”

席興業一口老血噴出來,氣得哇哇亂叫,“誰打老太太了?誰踢小娃了?誰沒底限了?那都是謠傳!謠傳!”

“行了,別撲騰了,都冒一頭汗了。”星陣眼睛閃了閃,壞笑著說道:“動手的話小爺我勝之不武,要不這樣,咱倆掰手腕得了。”

“掰就掰,看我把你小細胳膊給掰折了!”

星陣道:“咱們一局定勝負。”

“一局就一局!”席興業沒意見,說完又嚷嚷,“你們幾個趕緊放手,掰手腕!不肉搏!”

那幾個席家子弟這才把手放開,心道:掰手腕可以,不是很粗魯,一會兒執事發現也不會揍咱們。這辦法文明,既能打擊星陣這小孩兒的囂張氣焰,又不至於讓人說席興業欺負小朋友。

這邊剛說要掰手腕,立刻有人搬來桌子椅子。星陣不同意抱樸館的人做裁判,席興業自然也信不過沐家的,最後倆人選了個拿丙字木牌的小姑娘當裁判,告訴她只需喊個開始就好。

席興業和星陣相對而坐,各自伸出右手,握在了一起。

兩人直視對方,眼睛裏都冒著火花。

沐瓜道:“席哥,這樣好麽?你二十了,你吃過的鹽比我們走的路都多。”

“說的什麽玩意兒,”席興業道,“明明是我走過的路比你們吃過的鹽都多。”

庚子生中有個妹子叫沐天廖的,跟沐瓜一唱一和:“大席席贏了的話,很光榮麽?”

沐瓜:“他自己覺得光榮啊。”

天廖:“這大胖手像啥我就不說了,大胳膊比星陣腿都粗,真好意思比掰手腕啊。”

沐瓜:“沒辦法,胳膊粗,臉皮也厚。”

天廖:“這大席席,真豁上了。”

沐瓜:“可不是,好不容易在二十高齡進了爛柯院,也不知道珍惜。”

席興業怒了:“你們倆閉嘴!明明是他要求掰手腕的。”說完又沖裁判妹子吼:“趕緊喊開始啊,想什麽呢?”

妹子一直在楞神,激靈一下回過神來,笑嘻嘻道:“我正看星陣的手呢,星陣小手修長秀氣,是拿筆拿書的手,可別真給掰壞了。”

妹子裁判喊了聲開始,話音未落,席興業就開始搶跑,胖手使勁壓下,星陣連忙運勁停住,兩人就較起勁來。

沐天廖和沐瓜氣壞了:“比人家大九歲,居然耍賴!重來重來!”

裁判是個小姑娘,以為只喊開始就行,聽大家起哄一臉茫然,也不知道該咋辦。席興業大蘿蔔臉不紅不白,繼續用力,壓得星陣手腕緩緩下滑,兩人用勁不小,整個桌子也在吱吱嘎嘎輕響,都快被壓散架了。

“加油加油!”這邊是沐瓜沐天廖,那邊是席家小哥,雙方喊著口號給席興業和星陣鼓勁兒助威。

大席席全身心向著一側歪去,臉憋得通紅,連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還真別說,席席那身肥膘沒白長,倒是有把蠻力氣,壓得星陣手腕越來越低。不過星陣雖然年紀小,細長的胳膊卻堅硬如鐵,硬是挺住五分的距離沒有失手。而且身姿挺拔,端坐如鐘,頗有八面來風我自從容的氣度。

沐天廖一看這倆人又僵住了,開始新一輪語言助攻:“哎呀,和小孩兒掰手腕還用得著使這麽大勁兒,席席你不應該啊。哎呀這臉憋得青筋暴起,有點兒猙獰啊。”

小孩兒們一陣哄笑,席興業氣得腦袋冒煙,差點洩氣被反超,連忙又憋了一口氣,使勁下壓。

正僵持中,眼看星陣敗勢。大家都搖搖頭,這在意料之中。只盼著星陣別受傷,掰完手腕同學們趕緊歸位坐好,免得一會兒執事們回來一起挨訓。

突然,只見星陣身子一側,微微欠身,擡起左臂,左拳迅速掄出,直接砸在了席興業腦袋上,啪!當場給他右眼來個烏眼青!

“讓你罵我姐!”

席興業都懵了:“哎呀我擦,你怎麽……”

星陣出拳如電,啪!又給死胖子左眼打個烏青眼。

“讓你挑釁我!”

席興業當場罵娘:“特麽的,小兔子崽子耍賴,用盤外招兒!”

他手上一松,星陣右臂直接起來五分。

“大席席,”星陣覺得沐天廖發明的外號挺好,直接拿來用:“記著點兒今天的教訓!”說完拳出如雨,劈裏啪啦,沖著席興業腦袋便是一陣招呼。星陣拳頭雖小,卻硬如石頭,打得大胖眼冒金星。席興業哪有他的反應快,一時躲閃不及,腦袋上頓時起了七八個大包,頭整個大了一圈,還頂著兩個烏眼青。

“席席,”沐天廖幽幽道,“你現在真是熊貓本貓了。”

271從朋友到小弟

“我特麽neng死你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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