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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對上咱們都未必能贏呢。”

“有道理,真對上,咱們還真未必會輸。”另一位四品的蔡軒深以為然,“只不過這話,還真不敢往外說。”

齊子安點點頭,又道:“另外那一位,畢業大試成績傲然,但也經不起她這麽折騰。先是將近一個月耗在弈司,後來雖然來了咱們道場,可她都幹了些什麽?三天兩頭給老爺子彈小曲自是不必說了,又是禦賜墨曹都統,寫碑文什麽的也占去不少時間吧?聽說還是九公主老師,呵呵,她是下棋的,又不是去做官,仗著有王爺和老爺子庇佑罷了。至於棋,雖有鬼手陳蘇陪她練,但這一年之內都跟一個人下,風格太單一,這不都跑偏了嗎?棋道的追求,根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劉霄漢道:“最讓我不服氣的就是這點,鬼手陳蘇近些年都在爛柯院,這位實力絕對已經夠二品了啊,好不容易回到道場,不是應該盡力扶持道場內廣大棋士嗎?”

楊遇書表示讚同:“咱們這些人想請教都不成,都被她一個人霸占,實在是太浪費了。”

“呃……”四品的蔡軒忍了忍,終究是沒忍住:“我覺得,陳蘇除了他親師弟師妹,可能不願意搭理別人。”

……

幾個人沈默。

尷尬了片刻,楊遇書問:“所以呢?”

“所以,”齊子安道,“你們兩個必須在坊戰中打敗她!”

“好!”楊遇書和劉霄漢齊齊答應。

“一定要讓她輸得找不著北!”

“好!我們會讓她連東西南都找不著!”

“她輸得慘了,自然沒臉去參加暮秋賽,這樣耽擱上幾年,師姐的繼目也就無可爭議了。”

“對!為了師姐!”

“咱們師父隱忍這麽多年,一是因為那老爺子一品確實坐得穩,另一方面,不也是想讓師姐妥妥拿到繼目?咱們師門務必齊心,就算她是師叔,也別想擋路。”

“對!為了師門!”

239出乎意料

不只是楊遇書和劉霄漢,所有玄微坊內的五品都有著同樣的心思。

官子入玄微坊前曾在弈司擊敗封門的伊澤松,大家分析過,當時弈司道場中還是有頂尖的五品的,但是前面輸的人太多,不敢再輕易派人,怕一口氣被人把自家五品的心氣兒全屠個幹凈。後來想到讓官子應戰,贏了解決封門滋擾,輸了的話——她還不算弈司弟子。

然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是不是就意味著,官子的水準當初在弈司就是五品上乘?

即便是又能怎樣!文人相輕,棋士一樣相輕,玄微坊內五品棋士覺得,他們弈司豈能比得上我們玄微坊,弈司的五品也比我們玄家五品差的遠,官子在弈司能迎戰封門,可要到了玄微坊,呵呵,根本輪不到她!

其實,大家還有另一個不能拿出來議論的心思——坊主對這位小徒弟太寵了,同為五品,她得到太多眾人羨慕嫉妒而又無法擁有的東西,憑什麽?!

既然這位坊主徒弟第一次參加坊戰,那麽我們這些五品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好好招待一番。

不能讓她好過,必須的!

五品棋士們都磨刀霍霍,就等著坊戰一開始好好打擊一下坊主小徒弟。然而事情令所有人意外,坊戰開始之後,對弈名單中並沒有官子的名字。

老爺子搞什麽?!

他的小徒弟已經解禁了,為啥還不放出來?

不參加坊戰,這是不想升品階了咋滴?可沒聽說過道場內沒建樹就能升階的,那完全不能服眾啊。

到底咋回事啊餵,我們都準備好各種姿勢打擊她了好嗎!怎麽不參加了呢?他們師門想幹啥啊,從老爺子到陳蘇到雪雍王,都太不負責了啊啊啊!

難不成官子怕了?

她有啥好怕的呀,就算拿不到三甲,她怎麽也能在中游吧?至於躲起來麽?

眾位五品百思不得其解,本來都摩拳擦掌的,結果被閃了一下,一個個可憋屈了。

坊戰已經打響,五品中還有人猜測官子會不會中途加塞,大家還翹首盼望了幾天,後來發現,人家小姑娘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吧,真不來?

人長得那麽漂亮,坐對面多賞心悅目啊。

唉,心裏略失望呢。

玄微坊戰最後一天,棋手們和棋士們都在為最終結果努力的時候,雪雍王的素澹園裏,兩位姑娘正坐在觀芷榭前方水中圓臺上品茗寫字。

九公主燕煦雖然只有十二歲,卻已姿容不凡。她寫了幾個字,瞥了一眼官子,冷哼一聲道:“當初你個子還沒本公主高,如今哪兒哪兒都長了。”

官子低頭看看,笑瞇瞇道:“還行。”

燕煦道:“這次又嘩眾取寵,你怎麽就好這口呢?”

官子道:“這件事,我也很慚愧。”

“慚愧沒看出來,得意洋洋還差不多。”

官子笑道:“公主殿下,老師我哪有得意?我這是真本事好嗎?”

燕闕哼了一聲,拿起宣紙給官子看:“今天寫的如何?”

“好著呢。”官子想了想,嘆了口氣道:“聖上夠寵殿下了,何必這麽拼?”

燕煦道:“想起以前的日子,不想再活回去。”

官子道:“你才多大個人,心思別這麽重。”

燕煦又哼了一聲:“皇叔十二歲的時候,心思比我還重,那時都準備跟老將軍出征了呢。你十二歲時不也幹掉席笑庸進了爛柯院,不也連上烏鷺四層樓?星陣才十一,拿了沐家爛柯令入院考一路橫掃。你們一個個都這樣,本公主絕不能落後。”

官子笑笑,壓低聲音問道:“公主殿下名動京華,萬人仰慕,聽說,太子妃想給您做媒?”

“切,她是看我受寵,想讓她胞弟做駙馬。想得美,我皇兄都娶了她了還不滿足。”

官子忍不住又問:“燕禎有沒有幫你留意過駙馬人選?”

燕煦臉蛋一紅:“呸,搶你的一品入神去!本公主的事情,你們統統都不許管!”她朝遠處瞧了一眼,站起身說道:“皇叔回來了,我回宮。”

官子道:“殿下,再玩兒會兒唄?”

燕煦氣哼哼的:“不玩兒!不想看你們虐狗。”

她氣呼呼走開,跟燕禎打了招呼,真的回宮去了。

燕禎朝這邊走來,優雅天成,金尊玉貴,如今的他沈穩內斂,氣質更加動人心魄。貴胄間集會,那一張出塵面孔不知道引得多少少女偷瞄,他往往不茍言笑,連瞧都懶得瞧。

可是他對官子,卻絕不是這樣。

他的小姑娘長大了,俏生生站在那兒,是世間少有的絕色。在她面前才有歸屬感,天下的好東西都想給她,什麽都願意為她做。

官子伸出手,燕禎拉住她,直接把人攏在懷裏,笑道:“看看這是什麽。”

官子看他手上的東西,不由得笑意盈盈。那是玄微坊戰九品和八品的名次,小荷花第一,升七品,周景明、丁致達也進了前十,坊內評定,這二位也升到七品。

畢業才一年吶,同窗們延續了在爛柯院的習慣,不浪費時間,不放松懈怠,有多少人好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們一年就做到了。

官子繼續往下看,眼圈驀地紅了:蘭澈大考時拿到不俗的七品戰績,這次坊戰,在七品和六品的混戰中居然得了第三,升五品,腳步這樣快,真了不起!

燕禎問:“激動成這樣?”

“是啊。”

“為別的男人,嗯?”

“哎呀,我是為丁酉,丁酉!”

見她急了,燕禎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丁酉還有消息,要不要聽?”

官子揪起他袖子抹了抹眼角,“別賣關子,趕緊的。”

燕禎笑道:“其餘幾家道場也出結果了。弈司阮輕裘,六品,阮青緹李追皆升七品;沐風閣沐雲笙、沐琪、金井欄……”

官子急了:“怎樣?”

燕禎笑容慢慢擴大:“都升了六品。其餘的丁酉生雖未升品階,但是成績都卡在線上,再過半年,怕是都要更上一層了。”

官子鼻子一酸,伸出手環住燕禎腰身,在他衣服上蹭眼淚,燕禎笑道:“姑娘眼淚金貴,這衣裳得供起來。”

官子輕輕捶他一下:“別取笑我。”

燕禎擁住她,柔聲道:“阿芷,明天開始,你又要大殺四方了。”

240不按劇本走

玄微坊戰結束的第二天。

坊內五品專用的棋室內,五品的小夥伴們正在捉對廝殺。這時候,打外面走進個人來,氣哼哼的,一進門就拍桌子:“還有心思下棋?都別下了,咱們讓人欺負到頭上了!”

楊遇書撚起棋子的手頓在半空,他皺了皺眉,問道:“秦鞍師弟,出了什麽事情?怎麽氣成這樣?”

秦鞍道:“我剛剛聽說的!坊主的小徒弟,就是咱們那位小師叔,要直接對陣坊戰前兩名!你們說這是什麽意思?咱們辛辛苦苦戰了這麽多天,她想投機取巧搶個名次是吧?這麽明晃晃地占便宜,吃相也太難看。坊主真是老糊塗了,怎麽能這麽辦事!”

啥?!居然想搶名次?

所有五品都炸了。

“這是想幹啥?仗著是坊主徒弟,連規矩都不守了?!”

“有本事一局一局來啊,原本就覺得她會加塞,沒想到是這種加法,不要個臉了!”

“不參加坊戰,卻要跟第一第二下棋,這……細思極恐啊。”

楊遇書直接把手中棋子丟進棋盒,問道:“秦鞍,此話當真?”

“當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剛才沈師姐和步師兄在一起抱怨,我在門外聽了個一清二楚。”

有人問:“偷聽的啊,聽得準嗎?”

“我又不聾。”秦鞍憤憤不平:“這是不遺餘力為她鋪路啊,參加升品階的暮秋賽,一般都是道場前三名。她要跟第一第二下棋,就是想搶這個名額!遇書兄和霄漢兄還好,你們是頭兩名,我可是第三!第三!”

有人安慰道:“秦兄,你稍安勿躁,這名額哪兒那麽容易搶。”

“就是,棋盤勝負,豈是她能說了算?”劉霄漢道:“秦兄,你確定這消息屬實?”

秦鞍道:“絕對沒聽錯,說是下三番棋,辰時末刻去玄素閣,巳時一到準時開始。這會子時間也差不多了,馬上就會有執事來通知咱們。”

劉霄漢冷笑:“那咱們也別等著執事來通知,左右也得去,現在就去。她想搶名額,豈能讓她如了願。秦兄你放心,這三番棋我和遇書全力以赴,直下兩局,讓她連第三局都沒得下!到時候,所有五品都為你說話,你在棋盤上也收拾她一回,這名額絕對到不了她手上。”

秦鞍拱手作揖:“好,就這麽辦。”

楊遇書一拂道袍,舉步向門外走去:“還等什麽,這就去玄素閣。”

大家三三兩兩跟上,憤懣之氣直沖雲霄:“給她能的,咱們參加坊戰,都是在棋室內下棋,她加個塞居然要去玄素閣,太不要臉了!”

“嗯嗯,太不要臉了,拉仇恨妥妥滴。”

一群人足下生風,呼啦啦去了玄素閣,就見門口那兒站了幾名執事,一位執事伸手攔住他們:“諸位,請止步。”

楊遇書挑了挑眉:“止什麽步!我們就是來玄素閣的。”

那執事道:“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劉霄漢急了:“攔我們幹啥,我問你,今天這裏是不是有棋局?”

執事道:“有啊。”

“是不是我們那位官子小師叔和坊戰頭兩名下三番棋?”

“對啊。”

這兩個字說出來,大家心裏這個恨吶,啊啊啊啊啊,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楊遇書一拱手:“既然如此,請讓我們進去,這三番棋,我贏定了。”

執事笑笑:“人家下三番棋,關你啥事啊。”

楊遇書忍住想給他一拳的沖動,耐心解釋道:“我就是坊戰五品第一名。”

那執事哈哈哈笑出聲來:“我認識,楊公子嘛,我知道你是五品第一名。”

劉霄漢真生氣了:“那還不讓我們進去?”

執事笑瞇瞇道:“關鍵是,人家是跟四品的前兩名下三番棋,你們進去幹啥呀?”

啥?!

不是跟五品下?

跟四品下?!!

五品棋士們面面相覷,秦鞍大聲問:“真的假的?”

執事笑道:“騙你幹啥啊,人家不參加坊戰,是因為不能用五品的品階去四品裏攪和啊,那太目中無人了。”

有一位五品棋士弱弱地說:“現在這情況,也很目中無人好嗎?”

秦鞍忍不住又問:“她不是要搶五品暮秋賽資格麽?”

執事呵呵直笑:“大兄弟你擱哪兒聽的消息啊,聽岔了不是?”

其餘五品忍不住嘟噥:“可不是嘛,咱們來勢洶洶的,敢情人家不跟咱五品下,感覺好丟人的說。”

“哎呀我滴天,現在覺得打臉piapia滴啊!秦鞍兄,你怎麽聽話聽不明白呢,五品四品都分不清。”

秦鞍氣道:“我黑白子能分清就行。”

又有人道:“這官子什麽意思,瞧不起咱們五品?”

“好像……是的”

“我怎麽覺得,咱們被深深鄙視了。”

“我也……”

“咋不按話本子劇情走呢?”

“聽說人家以前是寫話本子的……”

楊遇書揮揮手:“行了,咱們快回吧,今天丟人丟大發了。”說完頭也不回,怒氣沖沖往回走。其餘人等互相瞧了瞧,連忙也跟了上去。

劉霄漢緊跟在楊遇書後頭,小聲道:“越級挑戰四品頭兩名,不就是對陣齊子安和蔡軒?”

楊遇書哼了一聲:“真是不自量力。”

剛走不遠,迎面過來個人,秦鞍一看,這不是坊戰中四品第三名魏原嘛。

魏原問:“諸位,你們來這邊等著觀棋?”

啊啊啊,是是是。

五品棋士們胡亂答應著。

秦鞍想了想,說道:“魏兄,我們為你抱不平啊,咱們這位小師叔太不守規矩了,怎麽能去搶你的暮秋賽資格呢!”

魏原哈哈一笑:“搶就搶唄,四品的資格那麽容易拿到?她這可是越級挑戰啊。”

也是,大家都放下心來。五品到四品之間的路何其漫長,有的人一輩子都止步於此,她一個去年剛上五品的畢業生,想一舉闖進四品三甲?

哼,門兒都沒有!

居然不跟我們下,居然跑去跟四品下,太不拿我們五品當回事了。

我們就看看你是怎麽折戟沈沙的!

啊啊啊啊好氣哦,為什麽被藐視的同時還這麽羨慕?一定是腦子壞掉了。

241菜大錘

“餵,”魏原見五品們走出去的方向不對,好心提醒:“你們不是要觀棋麽?走這邊。”

好好好,這邊這邊,五品們向後轉。

魏原一腦子問號:“你們今天狀態有點兒游離啊,早上都沒吃飽?這玄微坊來來回回也走了多少趟了,別告訴我,你們一大群人都找不著地方?”

五品們哪會透露自己辦了傻事,只能硬著頭皮表示:“我們今早下棋下懵圈了。”

魏原瞪大眼睛:“不會吧,集體迷路?”

嗯!五品們點頭,“集體的!”

“真的假的?”魏原可熱心了:“難得碰上一次,五品的小夥伴們跟我走哈,都跟緊了啊,不然你們這智商,真能跟丟幾個。”

楊遇書想踹魏原一腳,非常非常想。

“魏兄,”誤傳消息的秦鞍追上去問:“小師叔去搶你的名額,你卻不急不惱,當真不生氣?”

魏原哈哈大笑:“她若搶不到,我生什麽氣?她若戰勝齊子安和蔡軒,那就是有真本事,我還氣什麽?”

秦鞍楞住,是這個理哦,為什麽同樣的事情代入到我身上,我就這麽生氣呢?我氣個什麽勁兒呢?

大家呼呼啦啦的,又跟著魏原回到玄素閣那邊。這些五品滿心好奇,小師叔拋棄了我們,跟四品棋士前兩名能下成啥樣?

必須得看看。

玄素閣外面大棋枰已經準備好,人也來了不少。老遠就有人問:“表態表態,覺得誰能贏?”

“廢話,當然齊子安和蔡軒贏,雖然這兩位參加暮秋賽未必拿到三品,可是天賦絕佳,又有異於常人的努力,實力當然不俗。”

“是啊,這二位都是大棋士冷遲的徒弟,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出恭都捧著本棋書在看。那小師叔雖然有個天才的名頭,可歲數也太小了,蔡軒比她大了十歲,單從努力的時間上看也差著一大截呢。”

“也不知坊主究竟作何打算,小師叔是世間少有天才,萬一輸慘了,傷了心氣兒反而不美。”

“可是小師叔跟鬼手陳蘇下了一年棋,陳蘇是高手中的高手,陪練的規格如此之高,進步必然神速。”

“雖說如此,那也才一年啊。還是之前那句話,就算她再用功,進步再快,時間上也是不夠的。”

“那……你們覺著小師叔可有一勝?”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會信?”

“呃……不信。”

觀棋的諸位聊得熱絡,先前攔著楊遇書的執事見五品們折返,笑嘻嘻過來,問道:“回來啦?這次不往裏闖啦?”

五品們全都裝沒聽見,轉過頭去,遠遠瞧見蘭澈和小荷花一起走過來,在他們旁邊還有幾個新面孔,那是今年爛柯院剛畢業的戊戌屆學生,其中有個女孩,正是剛拿到七品的林夕霞。

林夕霞選擇玄微坊這件事,抱樸館那邊可生氣了。哦,你當初進的是我們家少年館,拿了俺們爛柯令考進爛柯院,現在反倒拋開我抱樸館跑去玄微坊,太不厚道了。你是林家大小姐,俺們也不好跟你家吵架,白瞎了俺們的爛柯令,哼!

林夕霞才不管那套,對,她就是沖著官子來的,官子走哪兒她跟哪兒。

五品們遠遠看著那幾位笑語晏晏的樣子,越看越生氣,尤其是蘭澈,讓他們覺得格外礙眼:蘭澈這一年進步也太快了,說殺進五品就殺進五品,好幾個人拼命使盤外招都沒攔住啊。這一位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棋力日益長進,再這樣下去,我們真是沒法混了!

外面等開局的人越來越多,玄素閣內卻沒多少人。大家口中的老爺子坊主司承硯坐在正中位置,大徒弟鬼手陳蘇坐在下首。其餘玄字輩不知上哪兒逍遙去了,都沒來。素字輩來了幾位,其中一位是步揚塵和蘭澈的老師——三品大棋士商羽,還有一位是沈驚蟄楊遇書齊子安的老師——三品大棋士冷遲。

除此之外,沈驚蟄、步揚塵、四品第一名齊子安也在玄素閣內觀棋。

一般來說,在玄素閣的對局都是很正式的,可今天的棋,總覺得看上去不那麽正式。

官子和四品第二名的蔡軒在棋桌兩側行禮落座,時辰還沒到,蔡軒打量著對面的女孩,打算先聊上幾句。

“小師叔,您這是鬧得哪出?真如外面所說,是為了搶魏原名額?”

官子淡淡道:“若是為了暮秋賽名額,我參加坊戰,一局一局贏下來不就是了?”

對面姑娘容顏甚美,蔡軒也下意識擺出個俊逸姿勢,笑道:“不為了暮秋賽,難不成是為了好玩兒?”

“不,”官子道:“只是小試一下身手。”

蔡軒懵了:“怎麽個……試法?”

官子道:“就這麽試唄。”

旁邊小執事示意猜先,蔡軒猜得執黑先行,他微微一笑,說道:“小師叔,棋盤上可沒有憐香惜玉一說,我可不會讓著您。若是您輸了,可別怪我。”

蔡軒第一手落在星位,這一局終於開始了。

玄素閣裏可靜可靜了,坊主平時不太搭理別人,若不是他小徒弟對弈,怕是連來都懶得來。陳蘇更不用說了,一慣寡言。這樣一來,其餘的幾位也只看棋,不議論。

玄素閣外面可不一樣,玄微坊眾人一看蔡軒執黑,頓時笑開了。

一位熟悉蔡軒的青字輩棋士道:“別看蔡師兄姓蔡,棋盤上可一點兒都不菜,有時候強得都讓別人懷疑他是不是玄微坊弟子。”

他瞧見林夕霞一臉茫然,知道是新來的弟子,連忙解釋:“蔡師兄外號菜大錘,意思就是虐菜的大錘,棋盤上殺力強悍,一旦抓住對手弱處,便會死錘到底絕不手軟。咱們這位小師叔啊,哦,你們是叫她小師叔吧?”

林夕霞點點頭:“是我小師叔。”又指指穿黛色道袍的尤耳:“是他小師祖。”

尤耳幹咳兩聲,心道:提我幹啥呀,大家都是熟人,犯得上這麽互相傷害嗎?林夕霞這小孩怎麽喜歡貪大輩呢!

那位青字輩棋士笑笑,繼續說道:“也不知咱們這位小師叔能不能挺住,可別被菜大錘給錘扁了。”

林夕霞笑笑沒再說話,朝小荷花眨了眨眼睛,站在棋枰下等著接下來的棋譜。

242你師叔還是你師叔

蔡軒執黑先行,布下了星、小目的開局,官子針鋒相對,以兩個三三應對。

但凡玄微坊的正式弟子,哪能看不懂這個?眾人看著棋枰微笑,心裏都明白,小師叔這是要搶占實地了。

五品的楊遇書和劉霄漢都是蔡軒師弟,一看這棋,劉霄漢先沈不住氣,笑道:“蔡師兄之所以叫菜大錘,是因為攻擊兇猛。搶實地這一手別人也用過,若非棋力相當,也難避大錘鋒芒。咱們這位師叔以五品之力跟師兄搶實地,真的好麽?”

楊遇書道:“這才剛剛開始,咱們慢慢看。不過咱們蔡師兄棋力老道,這一局怎麽看都放心。”

劉霄漢點點頭,面有得色,繼續看棋。

棋枰另一邊的林夕霞噗嗤一笑,對小荷花說:“玄微坊看棋的也太守禮了,一個個都低聲細語的,哪像爛柯院那般熱鬧。咱們在院裏的時候有敲鑼的,還有滿廣場蹦跶的,官子拿五品的時候,整個弈鳴山都要被掀翻了。”

小荷花嘴裏嚼著肉脯,話也說得含含糊糊的:“大道場嘛,氣場不一樣,端著。”

玄素閣裏,蔡軒挑了挑眉,笑道:“試試身手這種說辭,甚妙!可進可退,師叔高明。”

官子瞥他一眼:“有話直說。”

“只是試試的話,等下若是輸了,便輸得沒那麽難看。”

見官子不理他,蔡軒笑了笑,又問:“這等布局,小師叔是要拼官子取勝?”

官子道:“現在猜也沒用,你下到後面自然明白。”

蔡軒笑道:“我玄微坊有精於計算、長於官子的說法,可並非只擅長於官子決勝啊,小師叔莫不是理解有誤?師叔名叫官子,就要去拼官子麽?”

這話就帶著些調笑的味道了,官子道:“師侄,這一局師叔讓著你。你不是叫大錘麽,盡管施展所長,看看錘得動錘不動。”

蔡軒斂了笑意,冷聲道:“小師叔,您這可有些狂妄了。”

官子淡淡道:“妄議師叔,你不狂妄?”

蔡軒沈著臉落子,星位沖擊官子左下三三。

官子脫先,直接點了蔡軒星位的三三,幾步過後,掏了黑棋一個角。接下來又掛了黑棋小目,布子三線,謀取實地的戰略意圖十分明顯。

師叔這麽明目張膽搶占實地,蔡軒也不著急,著力將棋走得厚實無比,這正是他所擅長的。

外面棋枰下,楊遇書眼睛一亮:“開局如此,正是蔡師兄的步調。”

劉霄漢面上現出喜色:“這是師兄的好局啊,棋形越厚,中盤發力就越猛,後勁就越長。”

楊遇書頷首:“正如練武格鬥,要想打人,需要先收拳蓄力,師兄這拳收的越穩,打出去就會越狠。”

劉霄漢笑道:“如此甚好,只要一錘擊中,咱們的小師叔立刻崩潰。”

棋盤上你來我往三十四手,布局階段漸近尾聲,官子實空遙遙領先,而蔡軒陣勢卻堅實厚重,有如層層壁壘。

棋枰下諸位棋士輕聲議論著:

“看小師祖開局,不弱啊。”

“表象而已,這棋難下了。黑棋全局無弱子,只要你小師祖、我小師叔露出一個破綻,蔡大錘必勝頭籌。”

就在這個時候,官子一子落下,深深打入黑陣之中。

黑棋飛鎮封鎖,竭力絞殺!

啊呀,眾人不由得往棋枰下擠了擠,快看快看,蔡大錘要揮錘了!

官子輕輕落子,向外飛逸,蔡軒破眼封鎖,步步緊逼,勢要將官子一錘拿下。

官子則閃展騰挪,東邊布兩子,西邊碰一個,有如滿盤撒豆,一時間竟看不出什麽章法來。

“小師叔陣腳大亂,陣型被大錘打碎了,我看吶,不出二十手必敗無疑。”

“我看過去年爛柯院大考的棋譜,覺得小師叔是很有路數的,今天怎麽這樣散,根本不成形啊。”

“大錘就是大錘,果然力大沈穩,摧枯拉朽。”

“何必呢,搞出個越級挑戰,這下子潰不成軍了……”

棋枰下諸位覺得官子已經難以為繼,馬上就要認輸。這時,就見官子在邊路一枚黑子上輕輕一碰,再來個連扳扭斷,以棄掉兩子代價,已然將黑陣中的幾塊白子連通起來。

內含眼位,外有出頭。

哎呀,玄素閣外棋枰下諸位忘記矜持,聲音明顯高了幾個八度:

“我的天,治孤成功!”

“這回看出來了,小師叔果然出手不凡!”

“嗯嗯,看似毫無章法四處布子,其實前後關聯各有深意,最後撒豆成兵,攻守逆轉!”

“蔡軒這邊瞧著力大錘猛,步步兇悍,卻都落在空處,攻擊都被閃避,小師叔好本事!不愧是坊主門下!”

“這樣一來,蔡軒師兄就像一個跌跌撞撞的醉漢,攻擊雖如大錘般狂猛,在小師叔面前卻毫無用處,所有的攻勢盡化烏有。”

“我覺得像是在做夢,這棋,小師叔她……”

“下到這個程度,基本不會逆轉了。”

“她才十五,在四品第二名手上贏了一局?!!!”

“沒準……還能贏第二局……”

棋盤上官子活透,蔡軒實空明顯不足,大錘落空,算是不小心砸了自己的腳。

眼見回天乏力,蔡軒投子認負。

這下子,這位四品第二名面色可就不太好看了,寒著臉說道:“小師叔棋力果然不俗。”

官子道:“還行吧,說了只是試試身手。”

蔡軒氣得直咬牙:“今兒個大意了,明日再戰!”

玄微坊棋士都極有教養,心裏再不舒服,也會認認真真覆盤。玄素閣裏一直都那麽安靜,直至覆盤結束。

當官子站起身,坊主司承硯道:“徒兒啊,你今天太慢了。”

官子一聽,趕忙跑到司承硯身後捶背:“師父是不是乏了?那我明天快點。”

司承硯道:“明天我可不來,我找沐風閣那老頭釣魚去。陳蘇,你覺得你師妹這一局怎樣?”

陳蘇道:“堪稱治孤妙局。”

司承硯哈哈大笑:“棋譜謄好,我拿上,明天給沐風閣那老頭顯擺顯擺,就問他服不服!”

說完也不理玄素閣中其他人,帶著自己倆徒弟揚長而去。

棋枰下眾人久久不願離去,討論得熱火朝天。先前那位青字輩棋士瞧見新弟子林夕霞不吭聲,問道:“這位師妹,這棋可看得懂?”

意思就是,你們新來的小朋友不懂的話,大哥就給你們好好講講。

五品前三名同時冷笑,秦鞍道:“剛出爛柯院,怕是真看不懂呢。”

林夕霞笑道:“棋嘛,是否看懂暫且不說,不過有件事我可看懂了。”

“哪件事?”

林夕霞笑嘻嘻指著周圍這些人:“你師叔還是你師叔,你師祖還是你師祖。”

243倆老頭釣魚

第二天一早,熹京城郊一方僻靜水域,岸邊坐著倆釣魚的老頭。

這片魚塘……哦不,水域,被他倆包了,而且一包就是二十幾年。這倆老頭坐岸邊雖沒人認識,卻是棋界鼎鼎有名的人物,一個是沐風閣主沐弈,一個是玄微坊主司承硯。

倆老頭酷愛釣魚,這不是什麽秘密。再早個十年八年,他倆垂釣的時候,身邊還常常帶著倆青蔥少年。

對,你們猜對了,跟著超級大佬一起釣魚的兩位少年,就是熹元棋界罕見的天才、被比較著長大、互相不是很服氣、經常瞧對方不順眼、關系卻又特別好的燕禎和沐野狐。

是的,燕禎和沐野狐再加上最開始的陳蘇和現在的官子都喜歡釣魚,這是繼承了倆老頭的優良傳統。

此時,老沐垂著竿,一臉傲嬌問道:“今天約我幹啥?你寶貝小徒弟不是要接著懟四品嗎?你怎麽不陪著?”

老司悠哉悠哉望著遠山,笑得無比討厭:“不用看了,怪累的,反正結果就那樣。”

“哼。”老沐白了他一眼,“那倆四品也是你們玄微坊的,就不怕別人說你厚此薄彼?”

“弈棋靠輸贏說話,有什麽可厚可薄的。來,沐老頭,給你看看我乖徒弟昨天的治孤棋譜。”

老沐接過棋譜細細看了一番,忍不住生氣:“這小丫頭片子當初要不是傻乎乎去弈司,能讓你撿了便宜?不說別的,沖著我們家笙寶和狐貍,她怎麽都該是沐風閣弟子。”

老司笑得極其開心:“羨慕吧?恨吧?”

老沐想跟他絕交。

老司笑道:“說起來,你們家那繼目令牌多虧我們官子才拿回去,光憑小狐貍,燕禎可不會給他。”

老沐:“呵。”

老司指著官子的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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