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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道：“一年前還未及此，一年內棋力大漲。十五歲能下出這樣的棋，這等聰慧的孩子，再難遇見了。”
老沐道：“好像我們家沒有似的。”
老司成心氣他：“我有倆，你才一個。”
“我家的已經上二品了！我縱橫棋界這麽些年，不也是個二品？你的再多，不也在三品晃悠？”
老司笑笑：“你個杠精，懶得跟你爭辯。”說罷一抖竿，釣上一條大魚。他一邊把魚放進簍裏，一邊說道：“棋界陳規，是該打破了。”
老沐道：“這話我讚成，單說你吧，占著一品入神不拉……那啥，也特麽不讓位。我們這些老二品每四年爭出那麽一個名額跟你下，想掀你下來還挺費事。按說平時咱倆下棋，勝率都差不多，但是世間只有一個一品，即便我們這些人水準夠，這輩子二品便是極限。再說說你大徒弟陳蘇，妥妥二品棋力，但是他不爭繼目啊，這輩子最高成就也就是三品。這樣一看，的確有諸多不合理。老司，你既然在那個位置上，也覺得這是陳規，那就改改唄。”
老司笑笑：“我想改，抱樸館和弈司會同意？”
老沐搖搖頭：“也對，他們倆家都想擠下你，做世間唯一。”
老司道：“都爭唯一，度量不及我家阿芷。”
老沐頭可煩他這樣了：“行了，還說！這一年你沒少顯擺，我耳朵都磨出繭子了。”
老司嘿嘿笑道：“也不知是誰，當初聽到小姑娘離開弈司，氣得拍桌子說她離經叛道，現在怕是毀得腸子都青了。”
老沐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哼！”
“所以呀，咱們老了，徒兒們有大格局，就由得他們折騰吧，棋界得靠年輕人創建新規則嘍。”
沐老頭沈默半晌，突然問：“你想讓小姑娘做繼目？”
“我就是想讓她當繼目，也得看她願意不願意啊。”
“可你現在明顯鋪路啊。”
“誰說的？我們這幾天只是練練手而已。”
沐老頭正色道：“你們家那倆繼目人選按說也不錯，也為玄微坊做了不少事情，現在小官子成了你徒弟，怕是遭人嫉恨吶。所以說，玄微坊繼目的事，還是趕快定下來的好。”
司承硯道：“驚蟄幹練，揚塵穩妥，本來都是不錯的。只是近幾年，這倆孩子都有些有些浮躁，漸漸染上些功利心，還需再觀察觀察。”
沐弈問：“那這幾年，玄微坊可還有好苗子？”
“除了我家小官子，還有一個，為人謙遜做事穩妥，棋力提升也挺快，可惜品階還是低了點兒。”
“誰啊？”
“蘭澈。”
“哼，這麽說我們家也有，阿琪！”
“你們家繼目都定了，在這兒顯擺個啥，又不能換人。”
“你都顯擺一上午了還不讓我顯一次？我們家還有阿琪阿笙，最近還冒出個金井欄，怎麽滴吧？！”
“金井欄遲早投奔我們官子。”
“拉倒吧，還都成你的了。”
……
玄微坊玄素閣外，觀棋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許多低品階的弟子認為，蔡軒昨天之所以輸了，一定是輕敵大意。小師叔天分再好，年齡也在這兒擺著，以菜大錘的實力，他輸得有點兒冤。
但也有人覺得，五品的小師叔能戰勝四品簡直太讓人振奮了，哪怕只有這一局，都很帶感。
當然，也有些人看出其中門道，曉得官子昨天那一局靠的是實力。那幾手治孤絕了，哪怕只是四品跟五品的對局，那幾手治孤也是教科書般的存在。這些人被官子的棋力折服，對今天的弈棋更為期待。
當然，玄微坊裏有一小撮人堅定堅決地認為官子局局必勝。這些人是當年爛柯院的丙申生、丁酉生、戊戌生，他們是官子的腦殘粉，堅信官子無所不能。
離開局還有一刻鐘，棋枰下已經聚集不少人，大家也不像昨天那般矜持，有些弟子在外面放置的棋盤上推演昨天的棋局，討論得很是熱烈。
玄素閣裏，官子和蔡軒已經就位。蔡軒昨晚痛定思痛，和沈驚蟄、齊子安好生研究了一番。他心裏憋著氣呢，今天這局務必要贏回來，而且在棋盤上不會給這小姑娘半點機會！
行禮，落座。因為下的是番棋，按照番棋規矩，首輪猜先，次局交換。也就是說，上一局蔡軒先行，這一局輪到官子執黑。
244軒
蔡軒望著對面的官子，很生氣很生氣。
昨天上午的棋讓他很不愉快，昨天晚上師門的小聚會，他也很不愉快。
沈驚蟄師姐雖然沒說什麽，可是每每迎上師姐的目光，都覺得她的眼神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讓他心裏特慚愧。
還有齊子安，還有五品的劉霄漢和楊遇書，這幾個混蛋也不知是怎麽了，神情中都帶著一種……同情。
同情個鬼啊，老子用你們同情嗎？你們是來陪老子覆盤研究小師叔路數的，用得著那麽小心翼翼嗎？一個個的，好像說重一個字老子的小心靈就會受傷，太煩人了！
好不容易覆完了盤，該吃飯了吧，吃飯就好好吃唄，這幾個貨還沒完了！
“軒，你沒事兒吧？”
能有什麽事兒！不就輸了一局棋？輸棋很正常的好吧，你們也輸過好多盤好吧？雖說被低品階的贏了有點丟人，可是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軒，他們都說你輕敵了，你輕敵了嗎？”
臥槽，又扯上輕敵了！老子很認真很認真地布局了！讓人家成功治孤實在是沒想到，但是這跟輕敵沒關系的啊，輸棋就輸棋唄，非要找個理由幹啥啊。
齊子安那貨沒看出老子不太高興了麽？在旁邊又來這麽一句：“軒，讓一局得了啊。”
軒個屁軒！沒讓棋！純輸！
“軒，明天認真些下，不能再這麽水了。”
誰水了誰水了？你們腦子都進水了！
官子思路很是奇怪，怎麽看都是在瞎走亂撞，但是卻恰到好處完美治孤，好像就是老子湊上去讓她活出來一樣。
難怪那幾個貨都覺得老子放水、輕敵、下得水、讓棋……那些個詞老子哪個都不沾，今天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扳回一局，一雪前恥！
蔡軒一言不發，神情卻在不斷變換，讓官子覺得蠻好笑。時間到了，官子撚起黑子，起手布下二連星。
哎呀，小師叔開局跟昨天不一樣啊。
棋枰下諸位馬上開始琢磨，昨天小師叔三三開局，某足了勁兒搶實地，今天卻來了個二連星，怎麽著，她這回要以外勢大模樣取勝啊？
席地沐天，唉呀媽呀，小師叔這是要秀一把沐風閣的路數啊，這樣真的好嗎？蔡師兄會不會覺得受到了藐視啊？
楊遇書劉霄漢捏緊了拳頭，軒，這盤絕不能手下留情啊軒！
玄素閣裏，我們的軒以星、小目陣勢迎戰。他憋著一股氣要拿下這一盤，最好是贏得痛快淋漓，不然難平心頭之恨。
官子下手絕不含糊，兩人互不相讓，布局不過才走了十幾手，就進入了短兵相接的接觸戰，在右上角展開了對攻廝殺。
戰火紛飛，火星四射，廝殺竟然一直綿延到了中央腹地，一時膠著，殺得難分難解。
眾人看得心潮跌宕，如醉如癡。觀棋最精彩最過癮的，也就是這種對攻扭殺火星迸射的激烈中盤戰，反而很多考校功夫算力的以官子決勝的比賽，倒是容易生出沈悶之感。
有人忍不住叫好：“你們看出來沒有，小師叔這局可是一改首局先撈後洗以治孤取勝的棋風，而是大刀闊斧地行棋布局，大開大合攻殺掠地，完全是大將之風，要與蔡軒決勝沙場啊！”
“對！她居然選擇以攻對攻！太霸氣了！”
“師叔全取攻勢，毫無遜色！”
“何止不遜色，蔡大錘猛，小師叔的錘頭更猛更狠好吧。”
“和蔡大錘拼攻殺之力，小師叔是不是有些狂妄了，這難道不是以己之短拼敵所長麽？到底是年輕啊，贏一盤就開始浪了，看她能浪到多少手？”
聽著周圍的議論，楊遇書和劉霄漢不由得緊張起來，在心裏不停給蔡軒加持：軒，堅持住，擊垮她！
蔡軒黑著臉，腦子飛速運轉，計算棋盤得失。
官子道：“今天這局和你對攻較力，覺得怎樣？”
“不怎樣！這還沒到最後呢，盡管來！”
這一通對攻廝殺啊，斷點叢生，彼此各有數塊棋廝殺一起，黑白棋子錯落交織。對圍互攻，只要錯一步，就會土崩瓦解大勢東去，可說是懸崖上的白刃戰，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對局者和看盤者都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蔡軒滿頭大汗，不時用帕子擦拭，這地方大意不得，錯一步就全崩了。小師叔這棋也太硬氣了，怎麽險怎麽下，怎麽猛怎麽來，這麽拼下去，大家都沒把握，誰先出錯誰完蛋。
她敢情沒事啊，本來就是越級挑戰，贏了光榮輸了也不打緊。可我若是再輸一局，丟不起這人啊，今天晚上怕是還要聽他們“軒”來“軒”去，煩都煩死了。
外面棋枰下，觀棋的棋手棋士們心潮跌宕，跟著一起緊張。
有人說：“這可真是正面剛啊，對局雙方誰也不慫，真特麽過癮，沒想到小師叔一個女孩子也能下出這麽痛快的棋！”
還有人說：“我怎麽覺著，小師叔的越級並不能成為越級。”
旁邊有人接過話茬：“不是越級是啥啊？”
“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小師叔棋力一點不比四品弱，這是旗鼓相當的對局，並不是越級啊啊啊啊！”
有人幫腔：“你要是這麽說，我可想起一件事來。爛柯院大考師叔直接幹到五品，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要不是棋界規矩攔著，她一口氣到四品也有可能？”
“哎呀你可別說了，嚇死啦，哪有那麽神奇，分明是這一年跟鬼手陳蘇對弈棋力大漲。”
“行了行了，跑偏了啊。看棋看棋，殺得這麽膠著，究竟誰能贏啊？”
楊遇書和劉霄漢聽了這些話都要氣死了，沈驚蟄和齊子安在玄素閣裏面觀棋，只有他們倆在外頭。昨天一起來的五品大多倒戈，全都向著小師叔說話了，現在棋下到這等局面，他倆也不好意思跟別人懟啊。
倆人心裏可憋屈了，男的對女的，四品對五品，二十多歲對十五歲，怎麽就下成這個熊樣，讓人逼到這個份上？
這棋就算贏了，面子上也不是很好看啊。
不管怎樣，還是得贏啊，軒，你一定要挺住，軒！
245退讓
棋盤上局面越發膠著，雙方戰錘掄起，互相這頓錘啊。眾人皆知蔡軒錘狠，沒想到官子居然沒半分怯意，退縮？不存在的。
在觀棋者眼裏，此時局面五五開，沒看出誰有明顯優勢。但是按這種對攻法，接下來無異於一場賭博，誰先出錯誰完蛋！
只要一步走錯，基本可以直接交棋了。
蔡軒的汗越來越多，他拿袖子擦了擦，心裏無比糾結。還要再拼下去嗎？這樣猛烈地進攻，居然沒在她手上撈到半點好處，再掄錘，怕是難以收場。
怎麽回事啊，今天這一盤比昨天還要難搞，前面殺得爽，現在卻必須謹慎不能錯，一步都不能！真是奇了怪了，之前跟齊子安爭四品第一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那麽，面對官子，究竟為什麽緊張？
看那女孩的勢頭，正醉心廝殺，我還要掄圓了錘接著拼嗎？萬一有閃失，豈不是前功盡棄？不行，不能跟她賭，要穩中取勝才是。
蔡軒心裏一動搖，手上便是一軟，面對官子咄咄逼人的攻勢，他稍微退讓了一步，使自己的棋形連接的更完整一些。走完這一步之後，他稍稍放了心，就算後面有差池，也不至於一下崩潰。
棋譜傳出去，外面棋枰下立刻嘩然，我了個去，大錘認慫了！
蔡軒是四品中的佼佼者，平日裏下棋盡是咄咄逼人的手段，哪裏見他退過？對陣其餘四品從不曾退，可今天面對小師叔，他居然從硬剛變成求穩？！
中盤對決勇者勝，慫了還叫大錘麽？蔡軒心態撐不住了啊，他的棋裏有別的東西了！
這變化太過詭異，大家漸漸接受了一個事實：坊主徒弟果真不可小覷，無論是最早的陳蘇，還是後來的雪雍王，甚至這位比所有人年紀都小的小師叔。雖然坊中弟子已經很有天分，可這世上就是有些人，能讓有天分的你只能仰視。
能把蔡軒逼成這樣，真心不弱啊。
不用說，楊遇書和劉霄漢內心又在吶喊：軒，你咋變成這樣了呢，這不是你，咱現在既不能輸人也不能輸陣，快快找回你自己啊，軒！
有人搖頭嘆氣，蔡軒這一局心理壓力太大，恐怕是覺得輸不起了，所以想走平穩的路。可沒了心氣的蔡大錘還是蔡大錘麽，他這局棋，難了！
果然如此。蔡軒中腹一退，看似平穩過渡，其實局面已非，氣勢一落下風，各處受制，官子處處生動，順風扯帆。這一個讓步，導致中腹廝殺黑棋占盡上風，直壓白棋一頭。
棋訣有雲：入腹爭正面，官子已然控制腹勢！
直到這個時候，蔡軒才警醒過來，心裏這個後悔，連著拍了好幾下腦袋。
這幾下哐哐地響啊，官子看得直皺眉，忍不住道：“蔡師侄，你下手太狠了，別把腦子拍壞了。”
蔡軒苦著臉道：“腦子怕是早已壞掉，壞成豆腐花了。”
官子笑笑，撚了黑子落下。
棋局還在繼續，蔡軒退那一步不要緊，一步退就是步步退，一退千裏，大好棋局拱手相讓。戰意一失，局面更是每況愈下，走到後來難以收拾，蔡軒搖頭嘆息，黯然投子認負。
至此，官子和玄微坊戰四品第二名的三番棋已勝。
二人收拾好棋子，覆盤，進行到蔡軒退的那一步，官子道：“這裏其實可以再撐一下，蔡師侄攻勢猛，但算力並不弱呀。”
蔡軒心裏苦，但蔡軒不想說。
覆盤結束，官子說道：“既然已將此心交給棋道，就當全力以赴，對勝負結果患得患失，刀，就鈍了。”
官子的話有如當頭一棒，蔡軒起身恭敬為禮：“謝小師叔指教。”
官子點點頭，也站起身來，跑到陳蘇身邊問：“師兄，我今天下得快吧？”
陳蘇點點頭。
師兄妹兩個正要走，就見沈驚蟄迎了過來，面上帶笑，語氣卻是冷的：“恭喜小師叔，三番棋連下兩城，暮秋賽四品的名額，已經搶下了。”
這話，可真不友善吶。
官子向來是別人對她好，她便掏心掏肺還回去，別人若沒有善意，她可不是軟柿子。官子淡淡瞥了沈驚蟄一眼，說道：“誰告訴你我要搶暮秋賽名額了？”
沈驚蟄笑笑：“難道不是？”
官子挑了挑眉：“沒告訴你們只是練手嗎？”
沈驚蟄道：“師叔說練手，那便是練手吧。”
官子舉步向外走去，“告訴蔡軒，他這局棋還有幾個變化可走，若是想探討，隨時來找我。”
看著官子背影，沈驚蟄笑意漸漸消失，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不僅要搶名額，還要在坊內搶好感，這是奔著繼目去的？
呵。
這邊官子和陳蘇離開玄素閣，陳蘇問：“下這麽快，是為了早去？”
“是啊是啊，今兒一早就惦記著這事，不好讓他們等太久。師兄，我先跑了哈！”說罷，官子飛跑回自己院子，婉娘早已經備好衣服等著她了。前些天星陣考上爛柯院，便不在弈鳴山下宅子住，那邊只留了幾個人看著，婉娘便來玄微坊這邊陪著官子。
這會兒官子下完棋回來，婉娘趕忙伺候她梳洗換衣，官子不斷催促：“婉娘，再快些嘛。”
婉娘笑道：“祖宗，總要弄得妥當些，姑娘出場，必須是天香國色才行。”
官子咯咯笑出聲來，朝婉娘眨眨眼：“婉娘姐姐最好了，我得早點兒跟王爺說，姐姐跟羽青哥的事兒，不能再拖了。”
婉娘啐道：“姑娘就知道拿我們取笑。”
倆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梳妝，官子收拾妥當從玄微坊後門出去，一路上又惹得不少弟子駐足觀望。陳蘇一直在官子小院裏等著，一路送她出門，肩沖早已備好馬車，官子上車後朝陳蘇擺擺手：“師兄快回吧，我走啦。”
陳蘇點點頭，轉身回玄微坊去了。
官子挑開車簾，遠遠望著陳蘇的背影，眼圈紅了。
師兄總是這樣，不爭不搶只論棋道，對他認為重要的人，都是不聲不響默默陪伴守護。有些事為別人做了，也從來不說。
肩沖一聲輕叱，馬兒撒開四蹄，馬車一路前行，直奔世子府。
246大孫子
到了世子府，官子直奔後花園。燕闕府邸的園子雖不及素澹園大，倒也修得頗為齊整雅致。曲水環繞，奇石錦鱗，該有的一樣不少。
樊逍遙正在園中花港邊兒餵魚，瞧見官子來，開心地站起來行禮：“皇嬸。”
官子笑道：“世子妃別這樣，我還是個孩子。”
樊逍遙樂得咯咯直笑：“先叫著，當我皇嬸還不遲早的事兒。”
官子四下裏看看，問道：“阿笙還沒來？”
樊逍遙邊往池子裏扔魚食，邊回答道：“她還得一會兒呢。”
官子笑著擡頭看看天：“阿笙不會拎著小破劍踩著房頂飛進來吧？”
樊逍遙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能的，阿笙飛檐走壁真心不行，也就能上個樹。”
官子噗嗤笑出了聲：“還別說，今兒個我進了這院子，看見世子妃居然在平地上沒在房頂上，還真有些意外呢。”
樊逍遙一聽這話，突然哭喪了臉：“都怪燕闕，皇嬸你看我都胖了，也不能上房頂玩兒了。”
官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是有些圓潤，世子爺最近餵養得好？這樣也挺好，富態。”
“別取笑我了，一時半會兒都不能上房頂了呢。”樊逍遙扁著嘴，看上去真的很郁悶。
官子越發好奇：“是胖的上不去了？”
樊逍遙捂了臉：“還不都是燕闕那個混蛋！”她指指自己的肚子：“現在這裏邊兒是你大孫子。”
“有喜啦！那敢情好！可是我還是一個黃花小閨女，別大孫子……”
“哎呀，那不是遲早……”
“不行，現在不能這樣。我在玄微坊輩兒就大，別人都小師叔小師叔地叫著。上你家來更誇張，你直接讓我當奶奶，再這樣我不來了啊。”
“好吧，先不這麽叫。”樊逍遙搖著官子胳膊，撒嬌道：“那等你以後嫁給王爺了，會認大孫子不？”
官子無奈：“認！我看吶，過不了多久，你們這世子府裏就多了個陪你上房揭瓦的人。”
“又笑我又笑我！”樊逍遙道：“趕明兒我直接在房頂上搭個帳篷得了，但凡有客來訪，我都在上面接待。你們這些人就順著梯子爬到上頭，爬不上去就在下面喝風吧！”
官子笑得肚子疼，這時有人來通報，沐姑娘和小神醫到了。
樊逍遙一揮手：“還不趕快請進來！”
官子一聽阿笙來了，趕忙往來路上瞧，邊瞧邊問：“什麽小神醫？居然還請了大夫來？”
樊逍遙道：“這小神醫可神了，上回我難受，阿笙便帶了他來，只問了幾句就說是有喜，你說神不神？”
官子腹誹：這有啥可神的啊，但凡老中醫，還能看不出來個懷孕？
“來了來了，皇嬸快看，小神醫英俊著呢。”
官子滿心好奇，定睛一看，我了個去，這位讓世子妃特別滿意的神醫咱認識啊——來自九禾，姓金，名井欄。
金井欄一見官子，老開心了。一溜小跑過來，給世子妃見了禮，然後笑得滿臉都是花：“小官子，哎呀又長個了。”
官子白了他一眼：“如今金妙手不下棋了？改行醫了？”
金井欄道：“這不是祖傳技能嘛，我娘當初硬要教我，我也沒得選啊。托小官子的福，我進了爛柯院，不然的話可能真要回九禾給鄉親看病呢。”
樊逍遙道：“你家傳下來的是看女人病，你要是回鄉，搞不好專門接生。”
這番話太刺激了，金井欄不由得一哆嗦，雖然沒有哪家會讓大男人接生，但是一想到那樣的情景，真是……太可怕了！
沐雲笙笑嘻嘻湊過來：“世子妃，這幾天咋樣了？”
“還不錯。”樊逍遙說著指了指官子：“她大孫子也挺好的。”
官子好想揍她，但是樊逍遙武功高強，想想還是算了。
樊逍遙問：“阿笙，你的小破劍怎麽沒拿來？”
沐雲笙氣道：“我那柄劍叫繡秋！繡秋！不叫小破劍！”
“知道啦，繡球嘛。金小哥，快來幫本世子妃診診脈。”
金井欄小心翼翼地問：“世子妃，懸個絲吧？”
樊逍遙一擼袖子：“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講那麽多臭規矩幹啥？”
金井欄怯生生道：“我怕世子爺削我。”
“他敢？我削他還差不多。”
有了樊逍遙這話，金井欄才敢上手診脈，說一切正常，又說可以多吃什麽，不能吃什麽，好生囑咐了一番。
樊逍遙道：“這小哥如此手段，下棋白瞎了。”
金井欄嚇得趕忙擺手：“不白瞎不白瞎，我最愛下棋，看診是副業，什麽也阻止不了我弈棋的心！”
樊逍遙笑道：“瞧你嚇的，又不是讓你棄了棋專門給貴女們出診。”
金井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裏慶幸：剛才誰看不出來啊，要不是自己第一時間表態，這位世子妃真能讓世子爺把咱從沐風閣挖出來在熹京城貴族圈出診啊。
沐雲笙摟著官子，親熱地說著話，問她跟四品下棋下得如何，又表示了十二分的羨慕，說自己進步太慢了。官子笑道：“這要是別人聽見，氣都要氣死了，這麽快升到六品，你還想怎樣？”
沐雲笙嘆氣：“跟別人倒還比得，跟官子比的話，簡直沒法看了。”
官子說不必心急，循序漸進便好。
幾人聊了會兒天，官子問：“你們急吼吼地叫我來，不是說有驚喜？”
樊逍遙道：“多個大孫子還不驚喜？”
官子道：“我這就回去給小世子打金鎖，我親手給他繡衣裳。”
“哎呀我的媽，打個鎖行，繡衣裳就免了。怪累的，是吧。”
官子道：“樊逍遙，你這滿臉的嫌棄是怎麽回事？”
樊逍遙咯咯直笑：“我怕皇嬸紮了手，哈哈哈。咱們話說回來，到時候小世子，也就是你大孫子的棋可就交給你了，到時候我就把小東西扔你家去，我跟燕闕樂得清閑。”
官子道：“行了，這驚喜我曉得了，回頭多備些禮物就是。世子妃也好生休養，小金那單子給我一份，上面列的吃食我選一些頂好的送來。”
樊逍遙急了：“這是要回啊？”
官子點點頭：“我明兒個還有棋呢，改天再來看你。小金，阿笙跟世子妃玩兒，你就別湊熱鬧了，跟我回玄微坊，我試試你的棋。”
沐雲笙道：“別走別走，世子妃懷孕是附贈的，真的驚喜還沒來呢。”
樊逍遙道：“我肚子裏可是她大孫子啊，實打實的驚喜，怎麽就附贈了？”
247在我家拔大樹
官子也不去管大孫子是不是附贈的問題，只問：“你們今天怎麽神神秘秘的？一會兒真的還有驚喜？”
“必須有啊。”樊逍遙往遠處一指：“阿笙，你快看看是不是那些人？反正我一個都不認識，哎呀，那幾個小哥正經生的不錯！”
官子一看，廢話，那幾個小哥當然生得不錯。蘭澈，阮輕裘，李追，這顏值何止不錯，那是相當養眼了好吧。
來的不止三個。在蘭澈他們後頭，幾個少女嘰嘰喳喳這叫熱鬧，也都不是外人，是小荷花，阮青緹還有林夕霞。
官子笑道：“果然是大大的驚喜，今天就耗這兒了，你們趕我回去我都不回！”
樊逍遙又往水裏撒了把魚食：“對吧對吧，我們世子府不騙人的。”
這邊蘭澈等人一並走過來，阮青緹眼淚汪汪的，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來，一把抱住官子說：“嗚嗚嗚，小官子，咱們都一年沒見了。你離開弈司，我們萬般舍不得，可是沒有辦法呀。我們記著你托褚蕓師姐帶的話，好好下棋來著。你這一年盡是閉關了，我們想去玄微坊看你，弈司這邊又不準，嗚嗚嗚，好想你。”
官子笑著，溫柔地拍著阿緹的背，再看阮輕裘和李追，他們倆也是眼圈微紅的模樣。李追故意裝作灑脫，笑嘻嘻地說：“小官子，看我長個了沒？”
官子上下打量一番，笑著搖頭：“沒怎麽長。”
阮輕裘問：“看哥帥了沒？”
官子撲哧一笑：“帥了，可帥可帥啦！”說完，官子給阮青緹擦眼淚，給大家使了個眼色：“這是世子爺府上，咱們寒暄歸寒暄，可別失了禮數。”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上前給世子妃行禮。樊逍遙擺擺手：“無妨無妨，你們盡管玩，倒拔垂楊柳都行。”
官子啐道：“我們一群下棋的，沒興趣上你家拔大樹。”
樊逍遙咯咯直笑：“皇嬸你別惱，你快給我說說，來的這都是誰啊，怎麽一個個都生的這麽好看呢！”
官子便幫大家引薦，每說一個名字，樊逍遙就點頭說：“好看，真好看。”
官子無奈道：“樊逍遙你能不能別像個女|色|狼似的？”
樊逍遙十分鄭重地拉著官子的手：“皇嬸，你以後一定一定要多領你的同窗到我家來，我這懷著孩子，我看見的人越漂亮，生出來的崽崽就越水靈，為了你的大孫子，你一定要多帶大家來呀，我可歡迎了呢！”
官子也不跟她客氣：“你要這麽說我可當真了啊，我們閑下來的時候就上你家聚會，吃你的，喝你的，拿你的！”
樊逍遙樂壞了，一個勁兒點頭：“隨便吃隨便拿，還可以拔我家大樹。”說完她揮了揮小手帕：“小棋士們，你們該聊天聊天，不用管我啊，世子爺還要等一會兒才回來，我繞湖溜達溜達去。”
世子妃這一走，大家都放松下來。金井欄一拳錘在李追的肩膀：“你再這樣我就叫你小土豆了，你這一年白過了怎麽著，你咋不長個呢？”
李追馬上回了一拳：“我咋知道啊，還不是小官子離開弈司，我傷心難過的。”
金井欄道：“你傷什麽心？官子沒去沐風閣我還傷心呢，我都沒耽誤長。”
李追翻了金井欄一眼，又對李芙蕖道：“荷花，你畢業的時候是微胖，現在可比微胖又胖了，要控制知道不。”
小荷花不高興了：“哎呀你說不過小金就說我，我不是大考的時候沒上七品嘛，一難過就吃多了。”
金井欄道：“行，你們兩個真行，一個不長個，一個不註意控制體重，鍋全讓‘傷心難過’背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阮輕裘說：“小金你別說別人，你前天信上寫的那是什麽？你怎麽那麽無聊呢。”
金井欄道：“我就跟你們感慨了一下呀，我那不是寫得很清楚嗎——蘭澈已經五品了！我就感慨這個呀。”
阮輕裘哼了一聲：“‘蘭澈已經五品了。’這句話沒毛病，可是你後面連著寫了一串兒五品了、五品了、五品了。我數了，一共有九十四個，你寫這麽一堆重覆的話我也就忍了，你為什麽不湊夠一百個？堅決不能忍！”
金井欄問阮青緹：“你哥他真數了？”
阮青緹點點頭：“不僅數了，他還提筆在後面加了六個‘五品了’。”
大家都笑抽了，神經病啊這是！金井欄已經夠無聊了，阮輕裘更加無聊。
沐雲笙道：“小李追，我必須當面謝你，你總托人往沐風閣送肉脯，我跟小金都沒少吃。”
官子也道：“這事必須表揚，我們也收到了。李追家的秘制肉脯，連我師父都誇美味呢。”
“真的啊！”李追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老人家也吃了我的肉脯，啊啊啊啊啊，太幸福了！”說完撒腿就跑，跑上湖面那座橋，然後又興奮地從橋那邊跑回來。
官子問沐雲笙：“阿琪姐姐怎麽沒來？”
沐雲笙道：“我姐姐這人你也知道，不愛湊熱鬧的。這幾天聽說你在玄微坊對陣四品，跟我說了好幾次不能落得太遠，這不又悶頭看棋譜去了。”
官子笑笑：“沐琪姐姐性子沈穩，又愛鉆研，沐風閣有你們沐家三兄妹，以後可了不得。”
沐雲笙嘿嘿笑了兩聲，又想起一件事來：“今天大夥相聚，世子爺只喊了咱們這幾個，想來是記不住那麽多人。雖然不好太過造次，但是我念著在爛柯院的時候蔡青荇跟咱們住在一處，便去邀她同來。結果抱樸館的人說，蔡姑娘正在忙館裏的中秋宴，沒空出來聚會。她這人以前極愛熱鬧的，想不通她怎麽回事兒。”
官子擡手幫阿別了別玉簪，說道：“既然不想來，那便不來吧。對了，蘭澈哥，你們也真是的，既然都是到這邊來，怎麽不說一聲？咱們一起來多好。”
蘭澈笑道：“我們和輕裘他們商量好要一起出現，成心瞞著你呢，不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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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沐道：“好像我們家沒有似的。”
老司成心氣他：“我有倆，你才一個。”
“我家的已經上二品了！我縱橫棋界這麽些年，不也是個二品？你的再多，不也在三品晃悠？”
老司笑笑：“你個杠精，懶得跟你爭辯。”說罷一抖竿，釣上一條大魚。他一邊把魚放進簍裏，一邊說道：“棋界陳規，是該打破了。”
老沐道：“這話我讚成，單說你吧，占著一品入神不拉……那啥，也特麽不讓位。我們這些老二品每四年爭出那麽一個名額跟你下，想掀你下來還挺費事。按說平時咱倆下棋，勝率都差不多，但是世間只有一個一品，即便我們這些人水準夠，這輩子二品便是極限。再說說你大徒弟陳蘇，妥妥二品棋力，但是他不爭繼目啊，這輩子最高成就也就是三品。這樣一看，的確有諸多不合理。老司，你既然在那個位置上，也覺得這是陳規，那就改改唄。”
老司笑笑：“我想改，抱樸館和弈司會同意？”
老沐搖搖頭：“也對，他們倆家都想擠下你，做世間唯一。”
老司道：“都爭唯一，度量不及我家阿芷。”
老沐頭可煩他這樣了：“行了，還說！這一年你沒少顯擺，我耳朵都磨出繭子了。”
老司嘿嘿笑道：“也不知是誰，當初聽到小姑娘離開弈司，氣得拍桌子說她離經叛道，現在怕是毀得腸子都青了。”
老沐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哼！”
“所以呀，咱們老了，徒兒們有大格局，就由得他們折騰吧，棋界得靠年輕人創建新規則嘍。”
沐老頭沈默半晌，突然問：“你想讓小姑娘做繼目？”
“我就是想讓她當繼目，也得看她願意不願意啊。”
“可你現在明顯鋪路啊。”
“誰說的？我們這幾天只是練練手而已。”
沐老頭正色道：“你們家那倆繼目人選按說也不錯，也為玄微坊做了不少事情，現在小官子成了你徒弟，怕是遭人嫉恨吶。所以說，玄微坊繼目的事，還是趕快定下來的好。”
司承硯道：“驚蟄幹練，揚塵穩妥，本來都是不錯的。只是近幾年，這倆孩子都有些有些浮躁，漸漸染上些功利心，還需再觀察觀察。”
沐弈問：“那這幾年，玄微坊可還有好苗子？”
“除了我家小官子，還有一個，為人謙遜做事穩妥，棋力提升也挺快，可惜品階還是低了點兒。”
“誰啊？”
“蘭澈。”
“哼，這麽說我們家也有，阿琪！”
“你們家繼目都定了，在這兒顯擺個啥，又不能換人。”
“你都顯擺一上午了還不讓我顯一次？我們家還有阿琪阿笙，最近還冒出個金井欄，怎麽滴吧？！”
“金井欄遲早投奔我們官子。”
“拉倒吧，還都成你的了。”
……
玄微坊玄素閣外，觀棋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許多低品階的弟子認為，蔡軒昨天之所以輸了，一定是輕敵大意。小師叔天分再好，年齡也在這兒擺著，以菜大錘的實力，他輸得有點兒冤。
但也有人覺得，五品的小師叔能戰勝四品簡直太讓人振奮了，哪怕只有這一局，都很帶感。
當然，也有些人看出其中門道，曉得官子昨天那一局靠的是實力。那幾手治孤絕了，哪怕只是四品跟五品的對局，那幾手治孤也是教科書般的存在。這些人被官子的棋力折服，對今天的弈棋更為期待。
當然，玄微坊裏有一小撮人堅定堅決地認為官子局局必勝。這些人是當年爛柯院的丙申生、丁酉生、戊戌生，他們是官子的腦殘粉，堅信官子無所不能。
離開局還有一刻鐘，棋枰下已經聚集不少人，大家也不像昨天那般矜持，有些弟子在外面放置的棋盤上推演昨天的棋局，討論得很是熱烈。
玄素閣裏，官子和蔡軒已經就位。蔡軒昨晚痛定思痛，和沈驚蟄、齊子安好生研究了一番。他心裏憋著氣呢，今天這局務必要贏回來，而且在棋盤上不會給這小姑娘半點機會！
行禮，落座。因為下的是番棋，按照番棋規矩，首輪猜先，次局交換。也就是說，上一局蔡軒先行，這一局輪到官子執黑。
244軒
蔡軒望著對面的官子，很生氣很生氣。
昨天上午的棋讓他很不愉快，昨天晚上師門的小聚會，他也很不愉快。
沈驚蟄師姐雖然沒說什麽，可是每每迎上師姐的目光，都覺得她的眼神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讓他心裏特慚愧。
還有齊子安，還有五品的劉霄漢和楊遇書，這幾個混蛋也不知是怎麽了，神情中都帶著一種……同情。
同情個鬼啊，老子用你們同情嗎？你們是來陪老子覆盤研究小師叔路數的，用得著那麽小心翼翼嗎？一個個的，好像說重一個字老子的小心靈就會受傷，太煩人了！
好不容易覆完了盤，該吃飯了吧，吃飯就好好吃唄，這幾個貨還沒完了！
“軒，你沒事兒吧？”
能有什麽事兒！不就輸了一局棋？輸棋很正常的好吧，你們也輸過好多盤好吧？雖說被低品階的贏了有點丟人，可是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軒，他們都說你輕敵了，你輕敵了嗎？”
臥槽，又扯上輕敵了！老子很認真很認真地布局了！讓人家成功治孤實在是沒想到，但是這跟輕敵沒關系的啊，輸棋就輸棋唄，非要找個理由幹啥啊。
齊子安那貨沒看出老子不太高興了麽？在旁邊又來這麽一句：“軒，讓一局得了啊。”
軒個屁軒！沒讓棋！純輸！
“軒，明天認真些下，不能再這麽水了。”
誰水了誰水了？你們腦子都進水了！
官子思路很是奇怪，怎麽看都是在瞎走亂撞，但是卻恰到好處完美治孤，好像就是老子湊上去讓她活出來一樣。
難怪那幾個貨都覺得老子放水、輕敵、下得水、讓棋……那些個詞老子哪個都不沾，今天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扳回一局，一雪前恥！
蔡軒一言不發，神情卻在不斷變換，讓官子覺得蠻好笑。時間到了，官子撚起黑子，起手布下二連星。
哎呀，小師叔開局跟昨天不一樣啊。
棋枰下諸位馬上開始琢磨，昨天小師叔三三開局，某足了勁兒搶實地，今天卻來了個二連星，怎麽著，她這回要以外勢大模樣取勝啊？
席地沐天，唉呀媽呀，小師叔這是要秀一把沐風閣的路數啊，這樣真的好嗎？蔡師兄會不會覺得受到了藐視啊？
楊遇書劉霄漢捏緊了拳頭，軒，這盤絕不能手下留情啊軒！
玄素閣裏，我們的軒以星、小目陣勢迎戰。他憋著一股氣要拿下這一盤，最好是贏得痛快淋漓，不然難平心頭之恨。
官子下手絕不含糊，兩人互不相讓，布局不過才走了十幾手，就進入了短兵相接的接觸戰，在右上角展開了對攻廝殺。
戰火紛飛，火星四射，廝殺竟然一直綿延到了中央腹地，一時膠著，殺得難分難解。
眾人看得心潮跌宕，如醉如癡。觀棋最精彩最過癮的，也就是這種對攻扭殺火星迸射的激烈中盤戰，反而很多考校功夫算力的以官子決勝的比賽，倒是容易生出沈悶之感。
有人忍不住叫好：“你們看出來沒有，小師叔這局可是一改首局先撈後洗以治孤取勝的棋風，而是大刀闊斧地行棋布局，大開大合攻殺掠地，完全是大將之風，要與蔡軒決勝沙場啊！”
“對！她居然選擇以攻對攻！太霸氣了！”
“師叔全取攻勢，毫無遜色！”
“何止不遜色，蔡大錘猛，小師叔的錘頭更猛更狠好吧。”
“和蔡大錘拼攻殺之力，小師叔是不是有些狂妄了，這難道不是以己之短拼敵所長麽？到底是年輕啊，贏一盤就開始浪了，看她能浪到多少手？”
聽著周圍的議論，楊遇書和劉霄漢不由得緊張起來，在心裏不停給蔡軒加持：軒，堅持住，擊垮她！
蔡軒黑著臉，腦子飛速運轉，計算棋盤得失。
官子道：“今天這局和你對攻較力，覺得怎樣？”
“不怎樣！這還沒到最後呢，盡管來！”
這一通對攻廝殺啊，斷點叢生，彼此各有數塊棋廝殺一起，黑白棋子錯落交織。對圍互攻，只要錯一步，就會土崩瓦解大勢東去，可說是懸崖上的白刃戰，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對局者和看盤者都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蔡軒滿頭大汗，不時用帕子擦拭，這地方大意不得，錯一步就全崩了。小師叔這棋也太硬氣了，怎麽險怎麽下，怎麽猛怎麽來，這麽拼下去，大家都沒把握，誰先出錯誰完蛋。
她敢情沒事啊，本來就是越級挑戰，贏了光榮輸了也不打緊。可我若是再輸一局，丟不起這人啊，今天晚上怕是還要聽他們“軒”來“軒”去，煩都煩死了。
外面棋枰下，觀棋的棋手棋士們心潮跌宕，跟著一起緊張。
有人說：“這可真是正面剛啊，對局雙方誰也不慫，真特麽過癮，沒想到小師叔一個女孩子也能下出這麽痛快的棋！”
還有人說：“我怎麽覺著，小師叔的越級並不能成為越級。”
旁邊有人接過話茬：“不是越級是啥啊？”
“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小師叔棋力一點不比四品弱，這是旗鼓相當的對局，並不是越級啊啊啊啊！”
有人幫腔：“你要是這麽說，我可想起一件事來。爛柯院大考師叔直接幹到五品，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要不是棋界規矩攔著，她一口氣到四品也有可能？”
“哎呀你可別說了，嚇死啦，哪有那麽神奇，分明是這一年跟鬼手陳蘇對弈棋力大漲。”
“行了行了，跑偏了啊。看棋看棋，殺得這麽膠著，究竟誰能贏啊？”
楊遇書和劉霄漢聽了這些話都要氣死了，沈驚蟄和齊子安在玄素閣裏面觀棋，只有他們倆在外頭。昨天一起來的五品大多倒戈，全都向著小師叔說話了，現在棋下到這等局面，他倆也不好意思跟別人懟啊。
倆人心裏可憋屈了，男的對女的，四品對五品，二十多歲對十五歲，怎麽就下成這個熊樣，讓人逼到這個份上？
這棋就算贏了，面子上也不是很好看啊。
不管怎樣，還是得贏啊，軒，你一定要挺住，軒！
245退讓
棋盤上局面越發膠著，雙方戰錘掄起，互相這頓錘啊。眾人皆知蔡軒錘狠，沒想到官子居然沒半分怯意，退縮？不存在的。
在觀棋者眼裏，此時局面五五開，沒看出誰有明顯優勢。但是按這種對攻法，接下來無異於一場賭博，誰先出錯誰完蛋！
只要一步走錯，基本可以直接交棋了。
蔡軒的汗越來越多，他拿袖子擦了擦，心裏無比糾結。還要再拼下去嗎？這樣猛烈地進攻，居然沒在她手上撈到半點好處，再掄錘，怕是難以收場。
怎麽回事啊，今天這一盤比昨天還要難搞，前面殺得爽，現在卻必須謹慎不能錯，一步都不能！真是奇了怪了，之前跟齊子安爭四品第一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那麽，面對官子，究竟為什麽緊張？
看那女孩的勢頭，正醉心廝殺，我還要掄圓了錘接著拼嗎？萬一有閃失，豈不是前功盡棄？不行，不能跟她賭，要穩中取勝才是。
蔡軒心裏一動搖，手上便是一軟，面對官子咄咄逼人的攻勢，他稍微退讓了一步，使自己的棋形連接的更完整一些。走完這一步之後，他稍稍放了心，就算後面有差池，也不至於一下崩潰。
棋譜傳出去，外面棋枰下立刻嘩然，我了個去，大錘認慫了！
蔡軒是四品中的佼佼者，平日裏下棋盡是咄咄逼人的手段，哪裏見他退過？對陣其餘四品從不曾退，可今天面對小師叔，他居然從硬剛變成求穩？！
中盤對決勇者勝，慫了還叫大錘麽？蔡軒心態撐不住了啊，他的棋裏有別的東西了！
這變化太過詭異，大家漸漸接受了一個事實：坊主徒弟果真不可小覷，無論是最早的陳蘇，還是後來的雪雍王，甚至這位比所有人年紀都小的小師叔。雖然坊中弟子已經很有天分，可這世上就是有些人，能讓有天分的你只能仰視。
能把蔡軒逼成這樣，真心不弱啊。
不用說，楊遇書和劉霄漢內心又在吶喊：軒，你咋變成這樣了呢，這不是你，咱現在既不能輸人也不能輸陣，快快找回你自己啊，軒！
有人搖頭嘆氣，蔡軒這一局心理壓力太大，恐怕是覺得輸不起了，所以想走平穩的路。可沒了心氣的蔡大錘還是蔡大錘麽，他這局棋，難了！
果然如此。蔡軒中腹一退，看似平穩過渡，其實局面已非，氣勢一落下風，各處受制，官子處處生動，順風扯帆。這一個讓步，導致中腹廝殺黑棋占盡上風，直壓白棋一頭。
棋訣有雲：入腹爭正面，官子已然控制腹勢！
直到這個時候，蔡軒才警醒過來，心裏這個後悔，連著拍了好幾下腦袋。
這幾下哐哐地響啊，官子看得直皺眉，忍不住道：“蔡師侄，你下手太狠了，別把腦子拍壞了。”
蔡軒苦著臉道：“腦子怕是早已壞掉，壞成豆腐花了。”
官子笑笑，撚了黑子落下。
棋局還在繼續，蔡軒退那一步不要緊，一步退就是步步退，一退千裏，大好棋局拱手相讓。戰意一失，局面更是每況愈下，走到後來難以收拾，蔡軒搖頭嘆息，黯然投子認負。
至此，官子和玄微坊戰四品第二名的三番棋已勝。
二人收拾好棋子，覆盤，進行到蔡軒退的那一步，官子道：“這裏其實可以再撐一下，蔡師侄攻勢猛，但算力並不弱呀。”
蔡軒心裏苦，但蔡軒不想說。
覆盤結束，官子說道：“既然已將此心交給棋道，就當全力以赴，對勝負結果患得患失，刀，就鈍了。”
官子的話有如當頭一棒，蔡軒起身恭敬為禮：“謝小師叔指教。”
官子點點頭，也站起身來，跑到陳蘇身邊問：“師兄，我今天下得快吧？”
陳蘇點點頭。
師兄妹兩個正要走，就見沈驚蟄迎了過來，面上帶笑，語氣卻是冷的：“恭喜小師叔，三番棋連下兩城，暮秋賽四品的名額，已經搶下了。”
這話，可真不友善吶。
官子向來是別人對她好，她便掏心掏肺還回去，別人若沒有善意，她可不是軟柿子。官子淡淡瞥了沈驚蟄一眼，說道：“誰告訴你我要搶暮秋賽名額了？”
沈驚蟄笑笑：“難道不是？”
官子挑了挑眉：“沒告訴你們只是練手嗎？”
沈驚蟄道：“師叔說練手，那便是練手吧。”
官子舉步向外走去，“告訴蔡軒，他這局棋還有幾個變化可走，若是想探討，隨時來找我。”
看著官子背影，沈驚蟄笑意漸漸消失，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不僅要搶名額，還要在坊內搶好感，這是奔著繼目去的？
呵。
這邊官子和陳蘇離開玄素閣，陳蘇問：“下這麽快，是為了早去？”
“是啊是啊，今兒一早就惦記著這事，不好讓他們等太久。師兄，我先跑了哈！”說罷，官子飛跑回自己院子，婉娘早已經備好衣服等著她了。前些天星陣考上爛柯院，便不在弈鳴山下宅子住，那邊只留了幾個人看著，婉娘便來玄微坊這邊陪著官子。
這會兒官子下完棋回來，婉娘趕忙伺候她梳洗換衣，官子不斷催促：“婉娘，再快些嘛。”
婉娘笑道：“祖宗，總要弄得妥當些，姑娘出場，必須是天香國色才行。”
官子咯咯笑出聲來，朝婉娘眨眨眼：“婉娘姐姐最好了，我得早點兒跟王爺說，姐姐跟羽青哥的事兒，不能再拖了。”
婉娘啐道：“姑娘就知道拿我們取笑。”
倆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梳妝，官子收拾妥當從玄微坊後門出去，一路上又惹得不少弟子駐足觀望。陳蘇一直在官子小院裏等著，一路送她出門，肩沖早已備好馬車，官子上車後朝陳蘇擺擺手：“師兄快回吧，我走啦。”
陳蘇點點頭，轉身回玄微坊去了。
官子挑開車簾，遠遠望著陳蘇的背影，眼圈紅了。
師兄總是這樣，不爭不搶只論棋道，對他認為重要的人，都是不聲不響默默陪伴守護。有些事為別人做了，也從來不說。
肩沖一聲輕叱，馬兒撒開四蹄，馬車一路前行，直奔世子府。
246大孫子
到了世子府，官子直奔後花園。燕闕府邸的園子雖不及素澹園大，倒也修得頗為齊整雅致。曲水環繞，奇石錦鱗，該有的一樣不少。
樊逍遙正在園中花港邊兒餵魚，瞧見官子來，開心地站起來行禮：“皇嬸。”
官子笑道：“世子妃別這樣，我還是個孩子。”
樊逍遙樂得咯咯直笑：“先叫著，當我皇嬸還不遲早的事兒。”
官子四下裏看看，問道：“阿笙還沒來？”
樊逍遙邊往池子裏扔魚食，邊回答道：“她還得一會兒呢。”
官子笑著擡頭看看天：“阿笙不會拎著小破劍踩著房頂飛進來吧？”
樊逍遙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能的，阿笙飛檐走壁真心不行，也就能上個樹。”
官子噗嗤笑出了聲：“還別說，今兒個我進了這院子，看見世子妃居然在平地上沒在房頂上，還真有些意外呢。”
樊逍遙一聽這話，突然哭喪了臉：“都怪燕闕，皇嬸你看我都胖了，也不能上房頂玩兒了。”
官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是有些圓潤，世子爺最近餵養得好？這樣也挺好，富態。”
“別取笑我了，一時半會兒都不能上房頂了呢。”樊逍遙扁著嘴，看上去真的很郁悶。
官子越發好奇：“是胖的上不去了？”
樊逍遙捂了臉：“還不都是燕闕那個混蛋！”她指指自己的肚子：“現在這裏邊兒是你大孫子。”
“有喜啦！那敢情好！可是我還是一個黃花小閨女，別大孫子……”
“哎呀，那不是遲早……”
“不行，現在不能這樣。我在玄微坊輩兒就大，別人都小師叔小師叔地叫著。上你家來更誇張，你直接讓我當奶奶，再這樣我不來了啊。”
“好吧，先不這麽叫。”樊逍遙搖著官子胳膊，撒嬌道：“那等你以後嫁給王爺了，會認大孫子不？”
官子無奈：“認！我看吶，過不了多久，你們這世子府裏就多了個陪你上房揭瓦的人。”
“又笑我又笑我！”樊逍遙道：“趕明兒我直接在房頂上搭個帳篷得了，但凡有客來訪，我都在上面接待。你們這些人就順著梯子爬到上頭，爬不上去就在下面喝風吧！”
官子笑得肚子疼，這時有人來通報，沐姑娘和小神醫到了。
樊逍遙一揮手：“還不趕快請進來！”
官子一聽阿笙來了，趕忙往來路上瞧，邊瞧邊問：“什麽小神醫？居然還請了大夫來？”
樊逍遙道：“這小神醫可神了，上回我難受，阿笙便帶了他來，只問了幾句就說是有喜，你說神不神？”
官子腹誹：這有啥可神的啊，但凡老中醫，還能看不出來個懷孕？
“來了來了，皇嬸快看，小神醫英俊著呢。”
官子滿心好奇，定睛一看，我了個去，這位讓世子妃特別滿意的神醫咱認識啊——來自九禾，姓金，名井欄。
金井欄一見官子，老開心了。一溜小跑過來，給世子妃見了禮，然後笑得滿臉都是花：“小官子，哎呀又長個了。”
官子白了他一眼：“如今金妙手不下棋了？改行醫了？”
金井欄道：“這不是祖傳技能嘛，我娘當初硬要教我，我也沒得選啊。托小官子的福，我進了爛柯院，不然的話可能真要回九禾給鄉親看病呢。”
樊逍遙道：“你家傳下來的是看女人病，你要是回鄉，搞不好專門接生。”
這番話太刺激了，金井欄不由得一哆嗦，雖然沒有哪家會讓大男人接生，但是一想到那樣的情景，真是……太可怕了！
沐雲笙笑嘻嘻湊過來：“世子妃，這幾天咋樣了？”
“還不錯。”樊逍遙說著指了指官子：“她大孫子也挺好的。”
官子好想揍她，但是樊逍遙武功高強，想想還是算了。
樊逍遙問：“阿笙，你的小破劍怎麽沒拿來？”
沐雲笙氣道：“我那柄劍叫繡秋！繡秋！不叫小破劍！”
“知道啦，繡球嘛。金小哥，快來幫本世子妃診診脈。”
金井欄小心翼翼地問：“世子妃，懸個絲吧？”
樊逍遙一擼袖子：“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講那麽多臭規矩幹啥？”
金井欄怯生生道：“我怕世子爺削我。”
“他敢？我削他還差不多。”
有了樊逍遙這話，金井欄才敢上手診脈，說一切正常，又說可以多吃什麽，不能吃什麽，好生囑咐了一番。
樊逍遙道：“這小哥如此手段，下棋白瞎了。”
金井欄嚇得趕忙擺手：“不白瞎不白瞎，我最愛下棋，看診是副業，什麽也阻止不了我弈棋的心！”
樊逍遙笑道：“瞧你嚇的，又不是讓你棄了棋專門給貴女們出診。”
金井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裏慶幸：剛才誰看不出來啊，要不是自己第一時間表態，這位世子妃真能讓世子爺把咱從沐風閣挖出來在熹京城貴族圈出診啊。
沐雲笙摟著官子，親熱地說著話，問她跟四品下棋下得如何，又表示了十二分的羨慕，說自己進步太慢了。官子笑道：“這要是別人聽見，氣都要氣死了，這麽快升到六品，你還想怎樣？”
沐雲笙嘆氣：“跟別人倒還比得，跟官子比的話，簡直沒法看了。”
官子說不必心急，循序漸進便好。
幾人聊了會兒天，官子問：“你們急吼吼地叫我來，不是說有驚喜？”
樊逍遙道：“多個大孫子還不驚喜？”
官子道：“我這就回去給小世子打金鎖，我親手給他繡衣裳。”
“哎呀我的媽，打個鎖行，繡衣裳就免了。怪累的，是吧。”
官子道：“樊逍遙，你這滿臉的嫌棄是怎麽回事？”
樊逍遙咯咯直笑：“我怕皇嬸紮了手，哈哈哈。咱們話說回來，到時候小世子，也就是你大孫子的棋可就交給你了，到時候我就把小東西扔你家去，我跟燕闕樂得清閑。”
官子道：“行了，這驚喜我曉得了，回頭多備些禮物就是。世子妃也好生休養，小金那單子給我一份，上面列的吃食我選一些頂好的送來。”
樊逍遙急了：“這是要回啊？”
官子點點頭：“我明兒個還有棋呢，改天再來看你。小金，阿笙跟世子妃玩兒，你就別湊熱鬧了，跟我回玄微坊，我試試你的棋。”
沐雲笙道：“別走別走，世子妃懷孕是附贈的，真的驚喜還沒來呢。”
樊逍遙道：“我肚子裏可是她大孫子啊，實打實的驚喜，怎麽就附贈了？”
247在我家拔大樹
官子也不去管大孫子是不是附贈的問題，只問：“你們今天怎麽神神秘秘的？一會兒真的還有驚喜？”
“必須有啊。”樊逍遙往遠處一指：“阿笙，你快看看是不是那些人？反正我一個都不認識，哎呀，那幾個小哥正經生的不錯！”
官子一看，廢話，那幾個小哥當然生得不錯。蘭澈，阮輕裘，李追，這顏值何止不錯，那是相當養眼了好吧。
來的不止三個。在蘭澈他們後頭，幾個少女嘰嘰喳喳這叫熱鬧，也都不是外人，是小荷花，阮青緹還有林夕霞。
官子笑道：“果然是大大的驚喜，今天就耗這兒了，你們趕我回去我都不回！”
樊逍遙又往水裏撒了把魚食：“對吧對吧，我們世子府不騙人的。”
這邊蘭澈等人一並走過來，阮青緹眼淚汪汪的，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來，一把抱住官子說：“嗚嗚嗚，小官子，咱們都一年沒見了。你離開弈司，我們萬般舍不得，可是沒有辦法呀。我們記著你托褚蕓師姐帶的話，好好下棋來著。你這一年盡是閉關了，我們想去玄微坊看你，弈司這邊又不準，嗚嗚嗚，好想你。”
官子笑著，溫柔地拍著阿緹的背，再看阮輕裘和李追，他們倆也是眼圈微紅的模樣。李追故意裝作灑脫，笑嘻嘻地說：“小官子，看我長個了沒？”
官子上下打量一番，笑著搖頭：“沒怎麽長。”
阮輕裘問：“看哥帥了沒？”
官子撲哧一笑：“帥了，可帥可帥啦！”說完，官子給阮青緹擦眼淚，給大家使了個眼色：“這是世子爺府上，咱們寒暄歸寒暄，可別失了禮數。”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上前給世子妃行禮。樊逍遙擺擺手：“無妨無妨，你們盡管玩，倒拔垂楊柳都行。”
官子啐道：“我們一群下棋的，沒興趣上你家拔大樹。”
樊逍遙咯咯直笑：“皇嬸你別惱，你快給我說說，來的這都是誰啊，怎麽一個個都生的這麽好看呢！”
官子便幫大家引薦，每說一個名字，樊逍遙就點頭說：“好看，真好看。”
官子無奈道：“樊逍遙你能不能別像個女|色|狼似的？”
樊逍遙十分鄭重地拉著官子的手：“皇嬸，你以後一定一定要多領你的同窗到我家來，我這懷著孩子，我看見的人越漂亮，生出來的崽崽就越水靈，為了你的大孫子，你一定要多帶大家來呀，我可歡迎了呢！”
官子也不跟她客氣：“你要這麽說我可當真了啊，我們閑下來的時候就上你家聚會，吃你的，喝你的，拿你的！”
樊逍遙樂壞了，一個勁兒點頭：“隨便吃隨便拿，還可以拔我家大樹。”說完她揮了揮小手帕：“小棋士們，你們該聊天聊天，不用管我啊，世子爺還要等一會兒才回來，我繞湖溜達溜達去。”
世子妃這一走，大家都放松下來。金井欄一拳錘在李追的肩膀：“你再這樣我就叫你小土豆了，你這一年白過了怎麽著，你咋不長個呢？”
李追馬上回了一拳：“我咋知道啊，還不是小官子離開弈司，我傷心難過的。”
金井欄道：“你傷什麽心？官子沒去沐風閣我還傷心呢，我都沒耽誤長。”
李追翻了金井欄一眼，又對李芙蕖道：“荷花，你畢業的時候是微胖，現在可比微胖又胖了，要控制知道不。”
小荷花不高興了：“哎呀你說不過小金就說我，我不是大考的時候沒上七品嘛，一難過就吃多了。”
金井欄道：“行，你們兩個真行，一個不長個，一個不註意控制體重，鍋全讓‘傷心難過’背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阮輕裘說：“小金你別說別人，你前天信上寫的那是什麽？你怎麽那麽無聊呢。”
金井欄道：“我就跟你們感慨了一下呀，我那不是寫得很清楚嗎——蘭澈已經五品了！我就感慨這個呀。”
阮輕裘哼了一聲：“‘蘭澈已經五品了。’這句話沒毛病，可是你後面連著寫了一串兒五品了、五品了、五品了。我數了，一共有九十四個，你寫這麽一堆重覆的話我也就忍了，你為什麽不湊夠一百個？堅決不能忍！”
金井欄問阮青緹：“你哥他真數了？”
阮青緹點點頭：“不僅數了，他還提筆在後面加了六個‘五品了’。”
大家都笑抽了，神經病啊這是！金井欄已經夠無聊了，阮輕裘更加無聊。
沐雲笙道：“小李追，我必須當面謝你，你總托人往沐風閣送肉脯，我跟小金都沒少吃。”
官子也道：“這事必須表揚，我們也收到了。李追家的秘制肉脯，連我師父都誇美味呢。”
“真的啊！”李追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老人家也吃了我的肉脯，啊啊啊啊啊，太幸福了！”說完撒腿就跑，跑上湖面那座橋，然後又興奮地從橋那邊跑回來。
官子問沐雲笙：“阿琪姐姐怎麽沒來？”
沐雲笙道：“我姐姐這人你也知道，不愛湊熱鬧的。這幾天聽說你在玄微坊對陣四品，跟我說了好幾次不能落得太遠，這不又悶頭看棋譜去了。”
官子笑笑：“沐琪姐姐性子沈穩，又愛鉆研，沐風閣有你們沐家三兄妹，以後可了不得。”
沐雲笙嘿嘿笑了兩聲，又想起一件事來：“今天大夥相聚，世子爺只喊了咱們這幾個，想來是記不住那麽多人。雖然不好太過造次，但是我念著在爛柯院的時候蔡青荇跟咱們住在一處，便去邀她同來。結果抱樸館的人說，蔡姑娘正在忙館裏的中秋宴，沒空出來聚會。她這人以前極愛熱鬧的，想不通她怎麽回事兒。”
官子擡手幫阿別了別玉簪，說道：“既然不想來，那便不來吧。對了，蘭澈哥，你們也真是的，既然都是到這邊來，怎麽不說一聲？咱們一起來多好。”
蘭澈笑道：“我們和輕裘他們商量好要一起出現，成心瞞著你呢，不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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