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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子道:“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你我才拜了一品入神為師啊。”

燕禎笑笑,拉官子上了馬車,問道:“腿疼不?”

官子紅了眼眶:“知道你疼我。”

“跪了那麽多次,怕你膝蓋受不了。”

官子道:“哪有那麽嬌貴?”

燕禎又伸手去摸她額頭:“讓我看看,剛才磕頭磕那麽響。”

輕輕一碰,額頭便疼,官子哎呦一聲,燕禎笑道:“這有個包,大概是要長角。”

官子噗嗤笑了,撲進燕禎懷裏,說道:“今天師父點醒,我才知道自己果然是太莽撞了。”

“知道就好,不許有下次。先保全自己,別去想魚死網破。”

官子笑道:“是了,師兄。”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吵鬧聲。隨後馬車停了,羽青在車外說道:“王爺,世子爺和樊姑娘打起來了。”

231家法伺候

官子聽了笑道:“下車下車,瞧熱鬧去。”

燕禎知道她今天心情好,便由著她高興。這邊扶她下馬車,擡頭一看,只見前方河岸邊圍了好些人,左邊這一群似乎是樊家的,右邊這一隊應該是是安平王府的人。

官子問:“這是……打群架?”

羽青道:“不是的,姑娘,世子爺他們兩個在下面。”

果然,在堤壩下肉眼不可及的地方,傳來砰砰的打鬥聲,還時不時夾雜著世子爺的一聲“啊——!”或是樊逍遙的一聲“哎呀!”那聲音也不怎麽淒厲,聽著跟鬧著玩兒似的。

官子問道:“他們倆是約好了在這兒打?”

一名世子爺的隨從道:“不是,我們正往府裏趕,未來世子妃騎著馬從後面追上來,說世子爺躲著她,宮宴剛結束就溜了,若是害怕就趁早求饒。世子爺哪裏肯承認,跳下馬倆人拎著劍就沖堤壩下面去了。”

官子問:“那你們就在這兒站著?萬一傷著了怎麽辦?”

那隨從說道:“世子爺不讓靠近,說不能讓別人看見他打女人的樣子。”

另一位樊家隨從也說:“我們姑娘也不讓看,說世子爺若挨了打,面子上過不去,不讓我們跟著。”

官子不免有些擔心:“都拎著武器呢,萬一哪一下不小心刮著了,那不也是一道傷?他們都是要成親的人了,婚前還要分個勝負,真是的。”

燕禎笑笑,拉著她的手:“我們去瞧瞧。”

雙方的隨從攔得了別人,可不敢攔雪雍王。燕禎帶著官子走到到堤壩下面,只聽砰砰幾聲響,下面突然沒了動靜。官子緊走幾步,一眼望去差點沒笑噴了。

只見倆人背對著這邊,燕闕趴在地上,樊逍遙一只腳踩在他背上,用劍指著他,問道:“服不服?”

燕闕大聲說:“不服!”

“世子爺是上過戰場的人,居然這麽弱,你都被我打趴下了,有什麽不服?”

“你偷襲我,就是不服!”

“偷襲怎麽著?你是大男人,連偷襲都躲不過,你的戰功是怎麽立的?”

燕闕道:“那你也不能亂踢呀,你知道那是什麽重要部位你就瞎踢?”

“反正現在趴在地上的是你,敢不敢願賭服輸?”

燕闕道:“你行!全天下你最本事!你就說吧,你想怎麽著吧?”

樊逍遙道:“我就問你,我哪兒不好了,你不想娶我?”

燕闕氣道:“你還不想嫁我呢。”

樊逍遙腳上使勁兒:“我想不想嫁你是另外一回事兒,現在是我問你,你必須回答!”

燕闕道:“那還用問嗎?都兇成啥樣了?給個老爺們也不換!你要是成了世子妃,我還不得天天挨揍啊?”

樊逍遙笑了,說道:“本姑娘今天就跟世子爺說清楚,我小太歲樊逍遙真不想進你家門。世子爺在熹京是極有名的紈絝,不學無術,遛鳥放狗,胸無點墨,沒事還去喝個花酒,就這麽個廢物點心白癡二世祖怎麽能成我男人?只是近些年聽聞,世子爺稍微有那麽點兒長進,雖然詩寫的不堪入目,棋下的毫無章法,但能去去邊關殺敵立功,勉強還算是個爺們。”

燕闕在地上大喊:“說重點!地上涼!”

樊逍遙道:“世子爺覺得,安平王和王妃為什麽選我做兒媳婦?就是因為我能管你揍你。從今日起,世子爺要正經一些,讀書下棋這樣的事情,本小太歲也不指望你能做的多好。棋你就馬馬虎虎的下,不學也行,因為世子爺的智商基本也告別下棋了。但書必須要讀,每三日匯報一次,要跟我說讀了什麽書。世子爺別想作假,你讀過的我都要考考,你答不上來就要挨罰。”

燕闕趴在地上拍磚:“我特麽又不考狀元!”

“呵呵!”樊逍遙道:“世子爺確實不考狀元,可你要是敢不讀書,我就天天去揍你。”

說完,樊逍遙在腳上又加了力道,燕闕疼得直叫:“你是女的,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別蹬鼻子上臉啊!”

樊逍遙笑笑:“反正我就這樣,有本事你悔婚!本姑娘思來想去,覺得這婚事若是我們家推了,難免跟安平王府結怨,這後果怕是不能承受,我也不能做不孝之女。所以說,悔婚的事我是不會做的,既然世子爺嫌我粗魯,又不想受我管束,不如世子爺撕毀婚約如何?反正我們樊家是不會擔責任的。”

燕闕道:“你想讓本世子毀婚,想讓我背鍋,太狡猾了,想都別想!”

樊逍遙大笑三聲:“既然這樣,世子爺就回家好生讀書去吧,讀了些什麽,三天以後派人給我傳個信兒。”

燕闕嚷道:“我看春|宮,你能怎麽著?”

樊逍遙氣得騎在燕闕身上猛捶,倆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官子都看傻了,還能……這樣?小太歲大戰世子爺,今天可真開了眼。

燕闕突然一個翻身,樊逍遙一個沒留神,燕闕從地上彈起,襲|胸!樊逍遙閃身躲開,氣道:“你個臭不要臉的!”說完下手更狠,兩個人砰砰砰砰,又打鬥在一起。

官子心道:小太歲樊逍遙,常人所不能及也。而安平王世子燕闕,這似乎也不是個正常人,這麽一看,他們倆還挺登對的……

燕禎實在看不下去,咳了兩聲。

燕闕和樊逍遙動作同時定住,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又同時對視一眼,然後訕訕的把劍放下,同時叫了聲:“皇叔。”

燕闕道:“我家皇叔,你跟著叫啥?你這人臉怎麽那麽大呢,你還沒過門呢知不知道!”

樊逍遙道:“我臉大怎麽了?早叫一天,皇叔就早偏向我一天。”

燕闕道:“我再說一遍,我家的!”

樊逍遙道:“說多少遍也沒用,有本事悔婚!我不僅叫皇叔,我還叫過皇嬸呢。皇叔今天給了我任務,讓我宮宴上機靈點兒,別讓別人欺負皇嬸,我完成的可好了!是不是,皇嬸?”

官子只能點點頭。

燕闕極其無奈,重覆了三遍:“你咋這麽臉大呢?你臉咋這麽大呢?你咋有這麽大臉呢?”

燕禎冷聲道:“皇家貴胄,不覺失儀?”

燕闕後背開始嗖嗖冒涼風,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挨燕禎收拾,連忙說:“皇叔,我怎麽就這麽倒黴。我小時候不聽話,我爹揍我,再大一大,你揍我,現在要娶世子妃了,她揍我!我現在是個將軍好嗎?我孔武有力,威震八方,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整治?”

樊逍遙哼了一聲:“世子爺信不信,你老了要是還不著調,你兒子揍你!”

燕闕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官子在一邊看得可樂呵了,她覺得樊逍遙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姑娘,無論是懟人還是揍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倆一直鬥嘴也不是個事兒,堤壩上還有那麽多人候著,傳出去也不是很光榮。官子便招了招手:“逍遙。”

樊逍遙脆生生的答應:“哎!皇嬸!”

燕闕覺得要吐血,小官子還是個小姑娘,比你樊逍遙還小,現在還不是雪雍王妃,你這麽大喇喇地叫皇嬸,你真是……煩死人了!

官子道:“王爺以前送我一柄輕劍,還有一個盾牌,但是我只會紮來紮去,挺漂亮一柄劍在我手裏中看不中用,有空的時候你教我舞劍如何?”

樊逍遙道:“皇嬸是想學好看的舞劍,還是想實戰?”

官子道:“自然是兩者都會才好。”

樊逍遙笑道:“對!好看的舞給皇叔看,實戰的用來教訓不成器的大侄子。”

燕闕很想反駁,但是燕禎一記冷眼掃過來,他老老實實閉嘴了。

樊逍遙想了想說:“皇嬸明天要到玄微坊去,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等到休憩日的時候給我傳個信兒,咱們約個地方練劍玩兒。”

官子點點頭,又說:“我有個朋友,也像逍遙這般爽利的性子,若你們見了,一定會互相欣賞。”

樊逍遙眼睛一亮,大聲說:“約來呀,若像我這樣的性子,肯定也喜歡舞刀弄劍,一起玩兒唄!他姓什麽叫什麽?是姑娘還是小夥子?”

燕闕實在忍不住了:“你一個要當世子妃的人,跟小夥子玩什麽玩?你當官子像你呢,他怎麽會隨便約男的一起?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姑娘,我也猜到是誰了。小官子、你、阿笙,哎喲我的媽,你們三人以後千萬不要約在世子府,房頂都得讓你們給掀了。”

樊逍遙送上一句“呵呵!”然後說:“約在哪裏您可管不著,若是想管,世子先打得過我再說。甭管我偷襲不偷襲,剛才趴在地上的可是您。”

燕闕哪裏知道燕禎和官子看打架都看了好一陣,還以為自己挨揍的事兒沒人知道,於是嚷嚷道:“瞎說什麽呢?我哪有趴在地上?皇叔,小官子,你們千萬別信,樊逍遙往自己臉上貼金呢。”

說完幾步沖到堤壩上,聲音從遠處傳來:“樊逍遙,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日便饒了你。下次再這樣撒潑,家法伺候!”

樊逍遙啐道:“這個臭不要臉的!”

232但願人長久

燕禎帶官子回到素澹園,園子裏有一眼溫泉,是專門給官子修的,一直也沒用過。燕禎說,今日乏了,不妨去試試,官子便答應下來。

泡在溫泉水中,看著水面上的氤氳霧氣,官子才真正放松下來。仔細回想今天宮宴上的事情,從樊逍遙到燕煦,再到太後談起《太上感應篇》、燕堂給自己解圍,再到一品入神司承硯。

整個一場宮宴,燕禎唯恐她受一點委屈,又讓她在皇上太後面前露了臉,試問世間還能有誰對她如此呵護?當時在殿上頭腦還有些混亂,現在仔細想想,他似乎還考慮到皇後的情緒,燕堂站出來說話,道出賽寶會的事情,所以即便沒機會提起曲遙香,皇後娘娘因為自己幫過燕堂,便也沒那麽大的反感。

他啊,真是什麽都想到了。

官子想起燕禎對沐野狐說的那句話——本王的人本王寵著,他惹了麻煩,本王善後。

是啊,自己意氣用事從弈司出走,雖然事出有因,可也因此被四大道場封殺。燕禎懇請一品入神到宮宴上,因此自己有了師承進了玄微坊,成為一品入神的關門弟子。現在看來,自己竟然成了棋手中的最大贏家。

再沒有一個人會如此用心對待她,再沒有了。

泡完湯出來,時辰已經不早了。侍女帶著官子到觀芷榭前面水中平臺上去。水面如鏡,月華星彩,燕禎坐在那裏,一身白衣,墨發長垂。

見她來,擡手撫琴,琴聲淙淙匯入月光,融入這微微躁動的心緒之中。

官子靜靜地看著,心裏一片溫暖,遺世獨立的人,沁涼的月光,這一切讓她有了歸屬感。

此景只應天上有!此曲只應天上有!

琴聲落下最後一抹尾韻,燕禎擡頭笑笑,朝她伸出手。官子便笑著跑過去,拉了他的手在他身旁坐下。

有侍女過來小心擡走瑤琴,又擺上小幾,案上有酒,還有各種吃食。

官子一眼瞧見桌上的文房四寶,笑道:“賞月拿這個做什麽?又想哄我寫字?”

燕禎道:“聖上賞你的管城子,你總要試一試。再說此時月色如許,萬一你突然詩興大發了呢?”

官子笑瞇瞇拿了筆蘸了墨,在浣花小箋上寫:燕禎最好了。

燕禎忍俊不禁,輕輕掐了掐她的臉蛋,問道:“管城子好用麽?”

“好用得很,可順手了。”

說完又寫:最喜歡燕禎小哥哥。

燕禎心裏一暖,攬過她的肩膀,她便靠在他身上看星星。燕禎剝了栗子餵她,她便就著他手吃了。燕禎又幫她斟了酒,官子飲了,覺得酒甜又要再飲,燕禎卻攔住,說喝多了怕她頭疼。

官子笑道:“你這樣投餵,胖了怎麽辦?”

“即便胖了,全天下也是你最好看。”

官子道:“宮宴上我也沒吃幾口,我旁邊坐著的全是年輕姑娘,除了兩位縣主和樊逍遙我都不認識。於是吃得特別矜持,想著絕對不能貪嘴,不能給你丟臉。”

燕禎笑道:“今天見聖上,害怕麽?”

官子道:“真有點兒怕,尤其是讓我寫字的時候。好在有你,知道你在看我,就不發抖了。”

“阿芷”,燕禎道:“今日在宮宴上,你做王妃的事,母後的確不便答應我。”

“我知道,皇後娘娘宮宴上雖然沒提榮安縣主,但是之前肯定跟太後她老人家打過招呼,如果今日答應了你,太不給皇後面子。再說我年紀還小,又沒有家族背景支撐,太後娘娘有遲疑也是應該的。”

“你別急,這是咱們從長計議。”

“我急什麽?我才多大。”

“也不小了,總要先訂下來才安心。”

官子道:“嗯,不過成婚要等我拿到一品入神再說。”

“好,都依你。”

燕禎又餵官子吃了一塊月餅,問道:“宮宴上看你寫字,最初是想寫一幅中堂嗎?”

官子點點頭:“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想寫中堂的,後來一轉念,不想讓那些句子被別人看見,於是便換了橫幅。”

燕禎問:“是什麽句子,可願讓我看見?

官子道:“當時我心裏就想,只給我們家燕禎看!不僅給你看,還給你寫。”

說著拿了筆,拿了案上的一張浣花小箋,在上面寫下千古流傳的那一闕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燕禎看著小箋上的字,內心受到極大的震動,她居然能寫出如此美妙的句子,居然能描繪這般意境,這首若是在那殿上寫了,定會成為千古絕唱。

官子自然知道他想什麽,說道:“這《水調歌頭》不是我寫的,我可沒有這本事。我是個好好讀書的孩子,背了好多經典,有時候會拿出來用,但我只是字好而已。”

“阿芷,你所說的經典,又是誰寫的?”

官子道:“都是大家,不過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見燕禎蹙了眉頭,官子笑道:“今天賞月,難免有思鄉之情,我便都跟你說了。其實這件事情,大概用夢境會比較好解釋,嗯,有的話本子裏,女主的確是做了夢一樣。

在那個夢裏,我十九歲,是個……冠軍,哦,應該說,我在夢裏是個一品入神。我和一個強大的對手下棋,頭疼欲裂,眼睛一黑就暈過去,等我再睜眼時,就是南安郡的夏觀芷了。”

燕禎半晌不語,然後問道:“你醒來後半個月,就帶著你弟弟去了九禾?”

“是這樣的,”官子道,“他們要把我賣了,給一家大戶做童養媳,那家熊孩子才七歲,傻的。我趕緊帶著星陣跑了,打聽到九禾的疾風棋坊能拿出舉薦函,我便去了九禾。”

燕禎道:“我去南安郡尋訪夏辭繁後人,知道的都說你一直癡癡傻傻,難不成你一直在做夢?在夢裏過了十九年,醒來卻是十二歲?”

官子捂了臉,我男朋友很上路,想象力很豐富,故事圓的也挺好的,就這麽著吧,也沒法深說了……

燕禎又問:“你總是頭疼,是在夢裏落下的病根兒?”

233玄素青黛

官子笑了笑,揪了一顆葡萄餵燕禎吃了,說道:“這是一件很覆雜的事兒呢,我腦子裏融進了太多的東西,計算、定式、還有大量的題,一時間不能融會貫通,想要提取出來也很耗神,這便頭疼了。”見燕禎眸光閃爍,知道他又在心裏琢磨,便道:“我們不說這個了,那《太上感應篇》的碑文,我應該什麽時候寫出來?”

燕禎道:“那個不忙,只要聖上不催,你慢慢寫就是。”

官子笑出了聲:“哪有你這樣的,聖上叫你督辦,你竟消極怠工。”

燕禎也笑了:“怕累著我家姑娘。”

官子知道他心意,笑著拉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是不是乏了?”燕禎問。

官子應了一聲,又道:“我覺得今晚的宮宴特別耗神,連賞月都沒了力氣。”說完,她幹脆躺下,把頭枕在燕禎腿上閉目養神。

燕禎知道她累了,攏了攏她的頭發,輕聲道:“弈司的宋瓷,前些年的確去過南安郡。”

“查到了?!”官子瞬間倦意全無,剛要坐起又被燕禎按住。燕禎讓她繼續歪著,一邊給她剝栗子,一邊說道:“跟你判斷的差不多,就是在他出去游歷的那幾年去的南安郡,回來之後,手上便多了棋譜,從此弈司有如神助,大棋士接連出了好幾個。”

官子冷哼一聲:“想都不用想,那棋譜就是我們家的。夏觀芷幼時雖頭腦混沌,但那個扇墜兒始終印在腦子裏。”

燕禎問:“這麽說,阿芷小時候見過他?”

官子道:“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可能就是我的便宜爹。他在南安郡的時候用的可不是這名字!”

燕禎道:“宋瓷和夜驚霆在棋界地位極高,你暫時不可妄動,拿到證據再議。”

官子點點頭:“我聽你的,這回不莽撞了,我好好練棋,拿三品、二品、一品!然後再跟他們叫板。”

見燕禎眼中一片笑意,官子扯了扯他的袖子,問道:“剛才寫的《水調歌頭》你喜歡嗎?”

燕禎道:“喜歡。”

“不能給別人看哦。”

“好,都放在翰墨閣。”

“那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漸漸均勻。燕禎低下頭,她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龐上投下兩抹暗影。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睫,大概是覺得癢,她微微皺了皺眉,揉揉眼睛接著睡。

覺得外面風有些涼,他便將她抱起,回到觀芷榭去。她迷迷糊糊地勾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肩頭,呼吸盡數噴灑在他脖頸間,癢癢的。

他將她放到床上,幫她蓋好了被子,她秀發傾瀉一枕,映襯得膚色猶如羊脂美玉。燕禎此時全無困意,便坐在床邊拿了書來看,將她一只小手納入掌中始終握著不放,時不時放下書去,幫她掖掖被角。

就這樣一直到天明。

————

玄微坊星羅閣下,諸位九品到六品的棋手、五品以上棋士、三品以上大棋士,再加上少年館的成員,千餘人齊聚。

這是熹元王朝第一大圍棋道場,輩分等級森嚴,人才層出不窮。每年四大道場比試較量,玄微坊都能拿到不俗的成績。

在玄微坊中,輩分最高的是玄字輩。玄字輩著黑色道服,跟掌門司承硯是同一輩分。玄字輩人數甚少,一共也就幾位,是玄微坊中的泰鬥,棋力深不可測。

玄字輩下面是素字輩,穿白色道服。素字輩一共二十幾人,是玄微坊的中流砥柱。按道理說,玄微坊選繼目應該是從素字輩中選,但是說來奇怪,素字輩的這些人充分繼承了掌門人的行事風格,大多是棋癡,整日裏只滿足於下棋,對於管理坊內事務毫無興趣。所以坊主司承硯和各位玄字長老們商議決定,繼目人選跳過素字輩,在青字當中選擇。

玄字往下就是青字輩,不用說,穿的是青色道服。這裏面最厲害的是兩個人,一個是沈驚蟄,一個是步揚塵,這兩人在青字輩中最早達到三品,成為青字中的大棋士。同時也因為平時協助掌門人做了許多道場內的工作,被認定為繼目的人選。近些年來,青字中有人開始收徒,成為別人的師父,爛柯院這幾年的畢業生都被他們收在門下。可今年情況不同,今年爛柯院畢業生成績太過優秀,因而都被素字輩的大棋士搶去做了徒弟,蘭澈、小荷花他們,都屬於青字輩。

輩分最低的是黛字輩,穿黛色道服,呃……丙申年畢業的尤耳,就是黛字輩的。

這一大早的,能讓玄微坊所有人出席的,必定是重大活動。

此時,所有人都不無艷羨的望著場中的那個女孩,她穿著白色道服,行跪拜之禮,成為一品入神的徒弟。

今天陪著她來的是她的兩位師兄,大師兄雖然是與世無爭的性子,卻在熹元棋界赫赫有名,號稱“鬼手陳蘇”。

她的另一位師兄,被稱為天家雪雍,在十七歲的時候就成為三品大棋士,是大熹元有史以來年紀最小的三品。

那女孩只有十四歲,卻能在玄微坊中穿上素字輩的白色道服,輩分奇高。

尤耳此時表情十分悲壯:在爛柯院的時候她叫我一聲師兄,現在她高我兩輩,我得叫她小師祖!

其他玄微坊弟子大多在心裏想,人家這是什麽樣的運氣啊!離開弈司被棋界不齒,卻能投到我玄微坊門下,被坊主收為親傳。就這麽個自命清高眼高過頂的小丫頭,憑什麽受到我們一品入神的青睞?

對於她不守棋界規矩的懲罰,僅僅是一年之內不得升品階。她已經五品了好嗎,問問訪中的五品棋士,誰敢說用一年時間能升到四品,誰敢?!所以這懲罰根本就不算懲罰好吧!

在這些人中,最心驚的莫過於沈驚蟄和步揚塵,在爛柯院看這孩子大考的時候,知道她不凡,也曾想過她或許會到玄微坊來,卻沒想到是這種形式。一品入神他老人家一向不管坊中事務,也輕易不收弟子,這次卻出人意料的出手。這女孩兒一來就比我們高一個輩分,又是一品入神的關門弟子,而繼目的人選還沒定下來……

玄微坊未來如何,現在看起來還真不好說呢。

眾人心緒覆雜,看著官子拜祖師,行拜師禮。一品入神司承硯穿著玄色道服,對官子宣布門規,告訴她做人要清白,學棋要刻苦。

整個拜師禮陣仗不小,肅穆莊嚴卻流程簡單,符合司承硯一貫的行事作風。拜師禮結束,眾人散去,司承硯帶著三位徒弟進了星羅閣。

司承硯道:“你們兩個做師兄的,要好好照顧師妹,要無微不至。”

陳蘇和燕禎點頭答應。

司承硯看了看官子,又道:“現在是我徒弟了,你不給我寫幅字?”

官子笑道:“寫寫寫!給您寫幅好的。”

司承硯很滿意,又說:“罰你一年不考品階,你隱忍這一年,好生打磨棋藝,然後一飛沖天吧。你的兩位師兄你可以隨時差遣,在三品之中他們都算佼佼者了,前期練棋找他們就是。”

官子道:“我也下不過他們倆呀。”

司承硯道:“下不過正常,他們需讓你幾子?”

“不需要讓子了,但是我輸的時候多,偶爾能贏那麽一兩次。”

司承硯氣的把胡子都吹起來:“跟三品下棋偶爾能勝,你一個五品還想怎樣?”

官子吐了吐舌頭:“行吧,就麻煩師兄們教導我。”

司承硯道:“燕禎公務繁忙,怕是不能常來玄微坊。陳蘇,反正你在爛柯院也就是個閑職,不如搬回來,每天陪你師妹下棋。”

“是。”陳蘇道。

官子笑瞇瞇地給陳蘇行禮:“大師兄,有勞啦。”

“嗯。”

司承硯笑道:“你這師兄就是個悶葫蘆,不過他極其維護師門,對師弟師妹愛護有加,有事多請教他就是了。”

官子心想:維護師門愛護師弟這事,我在爛柯院的時候就知道。看俺大師兄不聲不響,其實對燕禎都好的沒邊兒了。幫他師弟傳信不說,爛柯院有什麽風吹草動,甚至我說了什麽話都能說給他師弟。

簡直了,生怕他師弟吃一點虧。

司承硯嘆了口氣說道:“官子啊,你的身世我也知道。你外祖父夏辭繁是我的好友,那年爭一品入神的時候,沒留神著了弈司隋青的道,心灰意冷回了故裏。為師原本意在二品,得知此事心裏也憋著氣,竟然一鼓作氣擊敗了隋青,算是替他報了仇。雖然成了一品入神,卻也懶得理棋界這些紛爭。後來得知夏辭繁病逝,便越發感慨世事無常。

再後來,知道你來熹京,知道你奪爛柯令進了爛柯院,又知道你一口氣沖上烏鷺樓四層,心中甚喜。忍不住去烏鷺樓看你,又時常讓陳蘇和燕禎關註你的消息。弈司不想收你,想讓你就此沈寂,你離開那裏正好!也叫他們看看,夏辭繁的外孫女兒,在棋盤上如何指點運籌帷幄沙場點兵。”

官子鼻子一酸,說道:“師父放心,這一年之中我必潛心學棋,不會辜負您老人家的期待。”

司承硯微微一笑:“還有夏辭繁的期待。”

想了想,司承硯又道:“你弟弟也接來吧,在自家少年館更便利些。”

官子道:“他在沐風閣挺好的,就讓他在那兒吧,再過一年也該考爛柯院了。”

“再過一年就考?十一歲?”

官子點點頭。

司承硯哈哈笑道:“比小官子考爛柯院的歲數還要小,夏家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呀!”

234小師叔

既然是輩分極高的玄微坊素字輩弟子,官子便有資格擁有一個單獨的小院。這跟在弈司的住處不同,弈司巴不得她遠離人群,所以住處安排在角落。

而到了玄微坊則萬般呵護,即便外面再詬病,那也是我們坊主的關門弟子。再說了,雪雍王都把人帶到宮宴上了,禦賜的墨曹都統,必須住得好啊。

官子這小院臨近司承硯住處,院外一泓冷泉。每到春天院外滿是桃花,到秋天又有桂香。

燕禎帶來的人早已將小院收拾妥當,添置了些日常用品。官子看了很滿意,燕禎素來知道自己的喜好,送來的物件兒都清新雅致,並不過分奢華。

當然,燕禎給師父和師兄都備了禮物,也都是件件貼心,哄得司承硯和陳蘇滿心歡喜。

官子搬到玄微坊,婉娘本是要跟來的。官子想到星陣還有一年就考爛柯院,宅子這邊也需要妥當的人,便讓婉娘和肩沖留在那邊,自己只帶了當初去弈司接她的小丫鬟銀邊。

一切收拾停當,陳蘇先行離開。官子和燕禎一起吃過午飯,燕禎也要回去了。

官子問:“常來看我。”

燕禎笑著答應。

官子又道:“師父說讓師兄們常陪我下棋,你不能覺得有大師兄管我就偷懶。”

燕禎笑道:“我家姑娘要拿到一品入神才肯嫁我,我巴不得常常住在這兒,天天陪她練棋,從五品直接上三品,從三品直接上一品。”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依依惜別。

官子實在是累了,於是小睡了一會兒。醒來後聽銀邊說有人來訪,來人已經在院子裏坐著等了一會兒。

官子收拾好自己,推門出去一看,院中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蘭澈、李芙蕖和尤耳。

小荷花一見官子出來,大喊一聲:“小師叔,可想死我啦!”邊喊邊朝官子撲了過去,官子只覺得一個胖球跟自己撞個滿懷,不由伸手掐了掐小荷花的臉:“荷花你圓了!最近是不是沒控制住?”

小荷花一個勁兒點頭:“大考結束心情放松,一沒留神就吃多了。”

官子虎著臉道:“要控制,再這樣下去可就不是微胖了。”

小荷花嘻嘻笑道:“官子~~我給你拿好吃的了官子!李追連夜托人送來的肉脯,可香了!蘭澈哥說都給咱倆吃,你一半,我一半。”

官子眼睛微微濕潤,見蘭澈在一旁看著她們倆微笑,連忙打招呼:“蘭澈哥,尤耳哥,你們也來啦。”

蘭澈笑著作揖:“小師叔。”

尤耳也作揖:“小師祖。”

官子笑道:“咱們之間還論什麽輩分?當著別人做做樣子就是了,私下裏該怎麽叫就怎麽叫。”

蘭澈道:“本來想著到你這邊看看缺不缺什麽用的,後來一想,王爺必定早就安排妥當,便只拿了些你喜歡的吃食。”

官子道:“哥,還是你想的周到,最近正饞這些東西呢。”

蘭澈又道:“輕裘捎信說,他們都很想念你,只是在弈司的時候,他們的老師不讓你們碰面,一直都沒得見。昨天晚上弈司突然下令,五品以下弟子不得於玄微坊弟子交往,輕裘說這條禁令就是沖著他們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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