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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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不是人,是超級神仙。

席醉白走進爛柯院,但見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眉眼俊秀,行為舉止甚是瀟灑。聽見歡呼聲,瞧見姑娘們揮舞的小手帕,席醉白不禁皺了皺眉。

處在高處,累啊。

席興業跟只大紅蝦似的,屁顛兒屁顛兒跟在席醉白後頭,享受著眾人的仰慕,還時不時朝著人群揮手,好像他才是席家繼目似的。

而席醉白揚著下巴,後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對眾人的仰慕之情視而不見,直接奔著澄懷閣去了。

他一向如此,眾人也不覺得怎樣,依然處在看見大佬的亢奮中。有幾個奶奶輩的女棋手說:“哎呀席醉白啊,可惜成親了,不然把女兒嫁他。”

另一位切了一聲:“還是算了,這樣的女婿上門,正眼都不瞧你,真的好麽?”

這邊還在討論著席醉白,只聽又是一聲高喊:“玄微坊步揚塵、沈驚蟄到!”

哎呀呀,廣場上諸位全都嗨了:今天是怎麽了,連玄微坊的兩位也到了。

玄微坊的掌門人是一品入神他老人家,如果從傳承的角度來看,成為玄微坊繼目的應該是他的徒弟才是。可一品入神只有兩個徒弟,一個堅決討厭熹京棋界的爭鬥,非要到爛柯院做一名執事。雖是爛柯院第一高手,卻因不愛講話,最後也只做了一名閑散的大執事。高興的時候找師弟下下棋,順便幫師弟給小姑娘傳個話,在師弟出遠門的時候,堅決替他看著小姑娘不讓沐野狐那種人靠近,嗯,那一位真是熹元好師兄啊。

至於一品入神的小徒弟,是棋壇超級大天才不假,可人家是尊貴的皇族貴胄,怎麽可能去做道場的掌門人?

因此,玄微坊的繼目落不到一品入神他老人家徒弟頭上,只能另行選拔。雖然至今也沒定論,但是總跑不出步揚塵和沈驚蟄這兩位。

步揚塵,二十六歲,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在二十五歲的時候上了三品,比席醉白的歲數小了一年。

最不開心的事,是幾年後沐野狐和燕禎先後成為三品,而這倆人拿到免狀時都不到二十。最逆天的是燕禎,居然十七歲上就成為三品,太讓人惱火了。不過,敢怒敢嫉妒,就是不敢言。

好在步揚塵生性豁達,心思也都放在圍棋上,是個以下棋為終身事業的人。對了,他有個非常非常英俊,特別受廣大少女傾慕的表弟,是爛柯院今年的畢業生,叫蘭澈。

另一位玄微坊繼目候選人是沈驚蟄,如果能順利成為繼目,她就是這一代接班人中唯一的女子。作為一名大棋士,她付出的努力不比男子們少。沈驚蟄年紀比其他幾位要大一些,今年已經二十九,風姿綽約,沈著穩重,雖不如少年人那般有朝氣,卻是個堪當大任的女中豪傑。

步揚塵和沈驚蟄步入爛柯院,同樣接收到了歡呼和掌聲。這兩位顯然比席醉白要平易近人,面帶微笑頻頻向眾人揮手。

廣場上的觀棋者內心相當滿足,看吧,人家玄微坊就是氣度不凡。繼目的候選人,那是多麽牛的人物,居然對我們這般和顏悅色,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奶奶輩的女棋手們又在臆想:“可惜啊,步揚塵成親了,不然把女兒嫁他。”

這個時候肯定會有人來打擊:“步揚塵做女婿,別想了!回頭你女兒一看見他表弟就眼睛發直,真的好麽?你還是考慮沈驚蟄的兒子將來娶你外孫女吧。”

關於玄微坊繼目的話題還沒落地,只聽又有人高聲喊:“弈司夜算砂到!”

我了個去!今天是什麽節奏?神仙撲通撲通從天上往下跳啊!有人說:“連夜算砂都來了,沐家的是不是也會來?”

旁邊的人嘿嘿笑道:“你是不是傻,沐家的天天來。”

哎呀對啊,沐家的沐野狐果真是天天耗在爛柯院的,不過人家倆妹妹考試,當哥哥的自然要到場,這個無可厚非啊。

提沐野狐幹什麽,快看夜算砂,已經進來了!

弈司繼目夜算砂,二十七歲,五官清秀,雙目很有神采。這樣的人物,按說也是帥哥一枚,但是因為面容有些陰鷙,因此不如師弟阮輕裘那般招人喜歡。

夜算砂同樣收獲了掌聲,花沒有,大家沒預備。有心人倒是想尋些鮮花送到繼目們手裏,可爛柯院小執事們說,花不可摘,竹子隨便砍。大家一想算了,總不能捧著竹子送過去,那不是獻殷勤,好像人家繼目是個工匠,給他一捆竹子讓他做個馬紮……

呃,想的有點兒跑偏。

小夜朝大家點點頭,雖然不是很熱情,但圍觀群眾也是很開心的。人家夜算砂平時都在道場裏,哪是隨便讓我等凡人看見的?大部分人都說,總是聽到這幾位大名,從來不曾得見,今天見到活的啦哈哈哈。

夜算砂直接進到澄懷閣,沒過多久,大家終於等到了最後那一家。

“沐風閣沐懷瑜、沐野狐到!”

沐懷瑜,二十八歲,沐野狐,二十一歲。年齡上差七歲,卻同屬三品大棋士。沐風閣繼目之爭也有段日子了,大家都認為,沐懷瑜老成穩重,又精明能幹,一定能夠讓沐風閣穩步發展。而另一批人認為,沐野狐年紀輕輕成績斐然,此等天才,才堪當大任。

兩人雖是競爭對手,卻相攜而來。沐懷瑜朝眾人微笑,讓人如沐春風。沐野狐就比較過分了,他拎了個小筐,朝人群裏扔糖果,頓時引起一片哄笑。大家只顧著哄搶糖果,差點引起踩踏事件。事後有人說,沐野狐這個家夥,走到哪兒都不夠他浪的。

繼目以及準繼目們都進了澄懷閣,廣場上眾位觀棋者卻猶自興奮,久久不能平靜。了不得了,一個爛柯院的畢業大考,都能把繼目們驚動,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小官子的對局已經到了這種規格了麽?

很明顯,各家都派上重量級的人物,邀請小官子的時候才顯得真誠。唉,我等凡人,能有個道場主事來邀請就不錯了,有些小透明,連主事的眼都入不了啊。

也只有小官子這樣的棋手,才能把這六位引來,真是了不得!

席醉白來了,步揚塵來了,沈驚蟄來了,夜算砂來了,沐懷瑜沐野狐也來了,棋局還沒開始,先來了一輪神仙下凡,真是開眼。

他們是為小官子而來,小官子也是神仙,那外號不早就叫出來了麽——執白小仙女。

廣場上人聲鼎沸,這個講夜算砂是如何如何厲害,曾經力挫哪位大佬,他的三品,是四大道場掌門一致通過的,無一人反對。

那個說,你不知道沐家,越是家族傳承越鬧得厲害。沐懷瑜看著不錯,其實是個笑面虎,總給沐野狐使絆子。他和沐野狐代表了沐家兩個派系,如今身後好像有了貴人支持,近些日子越發爭得兇。看樣子,沐家的繼目很快就有眉目了呢。

那個又說,家族道場爭得兇,玄微坊還不是也一樣?一品入神他老人家懶得管事,沈驚蟄便總想壓步揚塵一頭……

大家討論得這叫熱鬧,後來縣主們、安平王世子道場,眾人也就意思意思熱鬧了一下,稍微鼓了下掌,完全沒有之前的興奮和熱情。

大家心裏覺得,這幾位天天都在,我們沒有新鮮感了嘛。

207人多戲就多

眾位繼目齊齊出現在澄懷閣,這令丁酉和戊戌學生興奮起來。這可是四大道場未來掌門,平時可沒什麽機會見到。

繼目和準繼目們各自打了招呼,然後一一落座,玄微坊沈驚蟄環視一圈,問道:“今天對局的棋手在哪裏?讓我也認識一下被譽為少年天才的小官子。”

弈司夜算砂喝了口茶,淡淡一笑,說道:“要說天才,在座的哪個不是年少成名?年紀小,並不意味著能在棋界叱咤風雲。咱們都到了,我們弈司的李行空也到了,偏偏這位天才沒到,她還沒離開爛柯院,就已經不把前輩放在眼裏了麽?”

沈驚蟄笑道:“是啊,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態度倨傲也是可能的。這麽一看,是咱們年紀大了,人家瞧不上。”

沐野狐噗嗤一聲笑了:“沈師姐,您確實年紀大了。小官子今年才十四,跟您像是兩輩人,小官子的弟弟今年十歲,跟您兒子同歲。”

繼目們呵呵笑起來,夜算砂道:“這麽一看,沈師姐果真是人家娘親輩的。”

沈驚蟄當即寒了臉:“我可生不出這麽聰慧的姐弟倆。”

沐懷瑜趕忙打圓場,笑呵呵說道:“都是玩笑話,誰也別當真。野狐你也是,怎麽亂說話,惹得沈師姐不高興。”

這些人裏,一直沒說話的席醉白瞥了眼坐在旁邊的李篩鬥,問道:“弈司的這位六品,平時勝率如何?”

李篩鬥生得瘦小,即便坐著,也得擡頭仰視席醉白,他說得特別實在:“勝率要是特別高,我不就上五品了嗎?”

玄微坊步揚塵笑出了聲,一眼看見蘭澈在幫著執事們整理記譜的筆墨,招手讓蘭澈過來,對表弟的七品成績好生誇讚了一番。

夜算砂淡淡一笑:“爛柯院大考七品,不錯。輕裘和蘭公子是至交好友,一起考出這等成績,可謂是相攜進步了。”

沐野狐壞笑:“你們戲真多,看似不經意,其實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不著痕跡地顯擺。你家有蘭澈,你家有輕裘,說的跟我們家沒有七品似的,我們家今年,倆!怎麽著吧!”

眾人齊齊翻了他一眼,沐野狐可壞可壞了,笑瞇瞇對席醉白道:“你們家有點可惜,沒混上丁酉的隊伍,也沒做小官子的題。唉,我都替你心碎。”

席醉白被取笑,自然不會忍著不還嘴,“一個小姑娘,還真能帶動一屆學生的成績?別捧得太高了,摔下來疼得很。”

沐野狐笑得更壞了:“這屆學生的成績要不是她帶動的,你會來?”

席醉白狠狠瞪沐野狐一眼,決定不跟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家夥說話。

沈驚蟄適時問道:“各位,你們覺得這位受雪雍王誇讚的少女,今天能否通過六品考驗?”

席醉白冷笑:“若是讓她成了,豈不是比王爺還要厲害?還能真讓她上了天去?”

弈司夜算砂道:“我們李行空天馬行空,她別嚇哭就好。”

沐野狐嘩地搖開扇子,“誰哭還不一定呢,李兄,棋枰上多多保重。”

李篩鬥在一旁又說大實話:“我就這麽點兒分量,一百來斤,怎麽保也是這樣。”

沐野狐哈哈笑了幾聲:“篩鬥兄居然是個妙人,歡迎去我們沐風閣玩兒。”

夜算砂冷哼一聲:“若不切磋,去你們沐風閣做什麽?”

沐野狐笑嘻嘻道:“你看看這個人,多沒意思!你以後是要做掌門的,還能不跟我們家往來怎麽著?上我們家吃頓飯不行啊?就算你覺得不行,你不會表面上笑容可掬,私下裏再跟李兄說不行麽?”

抱樸館席醉白瞥了沐野狐一眼:“你當人人都像懷瑜兄,總會給人三分面子?”

得,再說下去又該掐起來了,沐懷瑜又打圓場:“咱們說笑慣了,難免口無遮掩,都讓二位縣主見笑了。”

曲遙香和餘芳芳笑著搖頭,表示無妨。

其實她們倆在一旁聽了好一陣,當繼目們又在互懟時,餘芳芳小聲對曲遙香說:“姐姐,我聽出點兒意思,沐家沐野狐是幫著官子說話的,玄微坊步揚塵沒表明態度,其餘的人對那官子並不欣賞啊。”

曲遙香淡淡道:“他們又沒見過官子,不像沐野狐總來爛柯院,沐野狐自然會對官子親近些。”

餘芳芳笑道:“這些繼目心裏把她當成眼中釘吧?這可有趣了。玄微坊和沐風閣還沒確定繼目,沈驚蟄豈會允許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待在身邊?抱樸館小輩和官子有舊怨,就算席家那幾位老神仙喜歡官子,席醉白也不會輕易讓她去席家吧?弈司雖然已經確定繼目,那夜算砂可不是個寬厚大度之人,真能容得下她?”

她越想越開心:“姐姐,她考出幾品都無妨,怕是以後進了道場,日子不會好過呢。無論哪一家,單單繼目都夠她對付的了。”

曲遙香輕聲笑笑:“那又怎樣?手談是憑本事吃飯,若是她技高一籌,各家繼目也要敬上三分吧?”

餘芳芳嗔怪地瞧了曲遙香一眼:“姐姐啊,你就是這麽不坦誠,我的話句句都說進你心坎裏,可你偏要反著說。這樣也好,別輕易讓別人知道心裏所想,這才立於不敗。”她想了想,突然又忍不住笑出聲:“唉,姐姐你藏得挺深的,只有一樣沒藏住,全天下都知道你喜歡雪雍王,這便不好了,哈哈哈。”

曲遙香氣道:“你若是成心來取笑我的,明兒便別陪我來了。”

餘芳芳趕忙道歉:“別惱,我錯了。王爺那樣的謫仙,咱們若不主動,別人一樣主動。皇後娘娘不是挺喜歡姐姐嗎,放心,遲早如了你的願。”她搖著手裏的團扇:“姐姐如願,我就如願。”

澄懷閣中眾人各懷心思,有人希望官子一路高奏凱歌,有人卻盼著她在七品止步不前。

各家主事們都暗自較勁,想著應該如何完成掌門人的任務,在大考結束把小官子帶回自家道場。各家繼目們卻在互懟,內心對小官子去哪個道場都不甚關心,只要不擋了自己的路就好。

唯一一個希望官子挑戰六品成功,並且在今後的歲月裏能跟官子並肩作戰的,只有沐野狐。

不多時,外面有人報,官子到了。

沐野狐皺了皺眉,燕禎居然沒陪著她一起來?不僅燕禎沒來,連燕闕和林風意那倆口口聲聲說來幫官子撐場子的也沒到?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燕禎的意思。這時候,恐怕雪雍王和安平王世子都在釣著魚等棋譜吧?自己要不要去?燕禎雖然是個冰山臉,但是比身邊這些人順眼多了。

嗯,去釣魚恐怕不妥,這些未來掌門人都在這裏,前腳自己一走,後腳沐懷瑜就會拉攏結盟。再說燕禎不在這邊,自己若不照拂小官子,回頭阿笙還不拎著她那小破劍來算賬?!現在阿笙心裏頭,官子比她哥重要。

官子走進澄懷閣,禮貌周到,向閣內等待觀棋的諸位行禮。爛柯院的元禹執事鼓勵一番,說得也都是盡力而為,輸贏都無所謂的話。

梁觀倒還矜持些,陸韻卻很不矜持,對官子說:“誰來贏誰,千萬別客氣。你若沖過六品,我跑沐家忘憂樓跳舞去。”

官子笑著答應,又朝各位繼目、主事,以及自己的對手李篩鬥行禮問好。

沈驚蟄笑道:“剛才我們就在這兒猜測,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小官子會是何等模樣,這會兒見了,真是驚為天人呢。”

沐懷瑜也道:“總聽阿笙和野狐提起,自古英雄出少年,長江後浪推前浪,小官子,以後可別把我們甩得太遠。”

夜算砂淡淡一笑:“官子姑娘和我們李行空切磋,希望是局好棋。”

席醉白、步揚塵:“……”

你們剛才不是這麽說的好嗎?一轉眼說辭全換了,敢不敢再陰險點兒?你們這些人肚子裏全是花花腸子,就欺負我們這些耿直的、老實的。

沐野狐笑嘻嘻看著,走過去說:“小官子,篩鬥兄是挺有意思的人,你們下棋的時候別太繃著,聊聊天,輕松點兒。”

官子點點頭,時辰快到了,爛柯院的執事過來提醒。官子便和李篩鬥一起上了二樓。

官子前腳剛上樓,沐懷瑜就問沈驚蟄:“師姐覺得這小姑娘怎樣?”

沈驚蟄微微一笑:“模樣的確俊俏,棋下得怎樣,一會兒就見真章。”

沐懷瑜又問:“若是去了你家玄微坊呢?”

沈驚蟄笑笑:“你怎麽不說她會去你家沐風閣?來了又能怎樣,我一個三品大棋士,怕一個十四歲小姑娘不成?野狐,你怕不怕?”

沐野狐笑道:“我家阿笙跟小官子交情極好,我倒是真希望她能來沐風閣陪著阿笙。”

“呵。”沈驚蟄笑笑,沐懷瑜也笑笑,夜算砂沒什麽表情,席醉白翻了個白眼。

在澄懷閣另一邊,縣主們關註的角度永遠跟大家不同。王爺怎麽沒來?他沒來我們來幹啥?我們心裏根本不關心這局棋好嗎!

餘芳芳很是不開心,搖著團扇說道:“那姑娘夠寒磣的,那麽醜的荷包還敢往身上戴。她是沒錢買好的,還是根本就沒審美?下棋的都是雅人,怎麽這一位渾身上下都透著窮酸氣!姐姐你不必擔心,她連你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

208又見野路子

官子和李篩鬥到了澄懷閣二樓,各自站在棋桌兩邊,鄭重行禮。

兩年前,官子曾在這裏挑戰爛柯令棋手席笑庸,如今又回到這裏,二樓格局未變,心中卻有些感慨。

她笑著對李篩鬥說道:“李兄,今日請多多指教。”

李篩鬥道:“哪裏哪裏,我能到澄懷閣二樓下棋,是跟小官子借光。”

官子又道:“昨天看過李兄棋譜,覺得李兄的棋頗有韌性。”

李篩鬥道:“說好聽的叫韌性,說得實在點兒是很任性才對,我在棋盤上能攪和,他們都叫我攪屎棍。哎呀,當著小姑娘的面,說這些太不雅了。”

他笑笑,又道:“小官子還沒出爛柯院就已經威名遠播,在下佩服得緊。”他壓低聲音道:“我內心是希望你闖過這一關的,但是手底下我可不會讓棋,咱們下棋的人是很有風骨的!”

官子笑著稱是,覺得這人果真如沐野狐說的,是個挺有趣的人。

二人猜先,李篩鬥執黑先行。

李篩鬥道:“我都聽說了,小官子是執白小仙女,我可能有點危險。”

官子被逗笑了,道:“李兄是六品高手,何懼危險?”

李篩鬥在棋盤上拍下一子,呵呵笑道:“六品野路子凡人和小官子切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落子了!”

在這個時候,廣場上的氣氛已經達到了頂點,時辰一到,群情振奮。大家都知道爛柯院內不賭棋,於是有人在山下開盤,觀棋者踏上弈鳴山之前就已經買定離手。盼來盼去,就等著這盤棋的結果,此時開局,怎麽能不興奮?

“大兄弟,你押了誰贏?”

“我押李篩鬥啊,你押了誰?”

“押了小官子,小官子這一路上氣勢如虹,盼她能再下一城。”

“是不是傻?你還真當六品是大風刮來的?七品到六品之間折進去多少人了?蘭公子他們放棄挑戰六品,這是有自知之明,小官子雖然棋力比她的同窗強上一些,但是想戰勝六品棋手,還是相當困難的。”

“我不管,我就押小官子。哎呀快看,李篩鬥執黑先行,小官子又是執白呀,勝利在望了。”

在李篩鬥身上押註的那位不屑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大兄弟,嗤笑道:“真盲目,你們還真相信這個玄學啊?也好,你們都押小官子,這樣我贏的多!”

這時候,已經有爛柯院的人拿了棋譜來。李篩鬥以星、小目開局,然後小目大飛締角。

在澄懷閣一樓,各道場主事以及繼目們也看到大棋枰上的開局。

抱樸館席醉白輕聲一笑,說道:“李篩鬥的開局中規中距,並不出奇。”

這話弈司夜算砂可不愛聽,淡淡說道:“開局還要怎樣?抱樸館能開出個花來?”

席醉白正要回懟,就見棋枰上有了變化:對李篩鬥的開局,官子還以星、小目,第三步在中間星位錯一路三線落子,結成陣勢。

繼目們面面相覷,這……是個什麽走法?這就是與雪雍王齊名的執白小仙女走出來的?李篩鬥開局雖平凡,但是也不是亂走啊,官子這幾手……說句不好聽的,也就安平王世子下得出來。

不只是繼目們,丁酉生中在澄懷閣幫著忙碌的蘭澈等人,也皺著眉頭,不知其意。

阮輕裘低聲道:“這個布局從沒見過,小官子為何突然這樣走?”

蘭澈道:“小官子這樣走,必有其深意,咱們慢慢看就是。”

繼目席位那邊,玄微坊沈驚蟄笑了:“面對李篩鬥的開局,要麽掛角,要麽守角,可她這麽應,有些太隨意了。這是輕視對手,還是不知對手實力?能突破七品著實不易,可若以為六品是紙糊的,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沐懷瑜點點頭:“這幾手令人匪夷所思,難道說,是面對六品棋手心中緊張,著急忙慌地就落了子?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棋下得太過急躁。”

步揚塵皺著眉頭,扭頭問沐野狐:“野狐,你怎麽看?”

沐野狐哈哈一笑:“好的壞的都讓他們說了,咱們就慢慢看。”

兩位縣主那邊,餘芳芳搖著精致團扇,和曲遙香咬耳朵說話:“姐姐看見沒,她下的急,說明心態崩了。”

曲遙香嗔道:“你懂什麽。”

餘芳芳笑道:“我怎麽不懂,下棋雖不及你們,但也是能看懂棋的好麽?開頭應這幾手簡直胡來,我都不會這麽走。這樣最好,能拿個七品她就該謝天謝地了,怎麽能這樣不滿足,偏要來挑戰六品,害得我們大家都陪她浪費時間。”

旁邊來幫她們奉茶的小執事翻了個白眼,心道:誰請你們來了?還不是你們主動來的?我們爛柯院一下子湧進這麽多人,都忙成啥樣了!你們倒好,風涼話一說一籮筐,你們倒是少來幾個人讓我們歇歇啊。

曲遙香飲了口茶,說道:“也不能這麽說,她畢竟還小,六品確實是一個極其難上的坎,她遇上前輩,心裏慌張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能達到七品已經令人生畏了,就算拿不到六品也沒什麽,至少勇氣可嘉,而且贏得了諸多關註。她啊,依舊是贏家。”

餘芳芳撲哧一聲笑:“姐姐說的好聽,恐怕也跟我一樣,看她亂下,心裏正樂著呢。”

澄懷閣裏大多數人認為官子的棋下得有些急躁,沐野狐笑瞇瞇看著棋枰,只顧搖著扇子不說話。扇子嘩嘩作響,上面“沐野狐”三個大字很是紮眼。

席醉白突然問:“野狐,你近幾個月常駐爛柯院,可曾見她這樣走過?”

沐野狐搖頭:“她從未這樣走過。”

旁邊玄微坊步揚塵道:“我瞧這小姑娘挺沈穩的,也沒覺得她有多緊張,按說不至於下成這樣。”

沐野狐對步揚塵這句話也表示認同,他看著棋譜,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省略了守角,增加效率。”

步揚塵眼睛一亮,道:“有道理啊!這是想提高速度!”

沐野狐笑道:“懂了,她覺得按部就班應對太慢,哎呀,這幾手,得有多少人看不明白啊。”

沈驚蟄覺得無趣,說道:“你們這種猜法,都是替她說話,其實,她可能就是腦子一熱胡走一番。”

從澄懷閣到廣場,人人都在猜測官子用意,跟官子對弈的李篩鬥也同樣覺得這幾手棋讓人摸不到頭腦。當下陷入長考,半刻鐘後方才落子。他先在官子小目方向飛掛一手,官子以小飛應,他回手就把棋靠在了官子三線白子的上面,出奇兵,意在引發亂戰。

觀棋眾人嘩然,夜算砂輕笑兩聲,慢悠悠說道:“李篩鬥就是李篩鬥,這棋讓他應的,破陣招法真是天馬行空。”

席醉白冷笑:“說是天馬行空,其實是不講規矩的野路子罷了。胡攪蠻纏,說得不正是他這種路數?”

沐懷瑜笑道:“這還是六品之爭麽?簡直是兩個野路子對局!野狐,那小姑娘大概是有些本事,可惜不是大道場少年館出身。李篩鬥也是,兩人簡直胡來!”

沈驚蟄搖搖頭:“李篩鬥這幾手全無大道場風範,小官子也不用說,完全沒有章法。”

席醉白冷聲道:“這兩個,簡直是熹元棋界奇葩。”

沐野狐又重新搖開扇子,懶洋洋說道:“不按套路還不好?你們天天看套路的、有章法的棋看還不夠?無章法,才攪得動池水,才有另一番風姿。今天不妨看看,這倆人能下出什麽意想不到的招法來。醉白,你覺不覺得很有趣?”

席醉白不想搭理他,而且覺得一點兒也沒有趣。心道:什麽攪動池水,攪屎棍還差不多。他們會布局麽?懂中盤戰術麽?能正常收官麽?開局就是瞎幾把走,中盤憑蠻力硬幹,一旦局勢落後,後半盤就開啟胡攪模式,就等著對手出漏勺再把人置於死地,多少成名高手被他們這種人攪局攪得沒勁,氣人不氣人?這是一個棋手應該有的氣度麽?這麽下圍棋,就是對棋藝的褻瀆。

他掃了一圈澄懷閣的人,看誰都不順眼:夜算砂那廝,覺著樓上的李篩鬥是弈司的人,就各種炫耀,連野路子都成天馬行空了,呸!還有那個沐野狐,不就是拿三品的年紀小了點兒,繼目還沒到手,也敢在咱們面前浪?沐懷瑜和沈驚蟄不用說了,一唱一和真是煩人。還有那個步揚塵,顯擺他表弟幹啥?取笑我家丁酉這屆沒人?!

那個小官子也是怪,笑庸說這一年來進步飛快,言語中竟對她有讚許。就連莫問,提起官子雖嗤之以鼻,但最近的一年,對官子的棋再未說半個不字。原本以為這小姑娘是席家年青一代的宿敵,今天看來,這棋也不過如此。

李篩鬥沒章法,官子看不懂。既然倆人都這麽放飛,咱就瞎特麽看吧!不過,李篩鬥的胡攪,其實是伺機而動,官子的看不懂……呵呵……

就在觀棋者議論不休,席醉白有大把心理活動的時候,棋枰上硝煙彌漫。幾十手後,局部折沖告一斷落,居然是勢均力敵的局面。不過官子先手在握,拈起白子,直接靠在了黑棋小目大飛締角的小目一子上。

來而不往非禮也!

209一個比一個能攪

官子這一手,讓觀棋諸位又是一頭霧水。繼目們都表示不屑,覺得如此這般,跟李篩鬥的棋風如出一轍,很是不可取。

廣場上有人忍不住嚷嚷:“怎麽回事?放著拆邊和黑棋右邊分投機會不走,卻撞在人家角裏!”

“小官子這是要幹啥?也要開攪麽,李篩鬥能攪,這麽一看小官子的攪功也不弱啊!”

眾人可開心了,啊哈哈哈哈,這局棋真是有趣,原來是比賽看誰能攪!

在澄懷閣幫忙抄譜的沐雲笙看得直搖頭,“蘭澈哥,我咋不知道咱家小官子還有這本事?以前跟咱們下棋的時候,沒見她這麽玩兒啊。”

蘭澈笑著搖搖頭,一語中的:“怕是咱們的棋力,她用不著如此。”

沐雲笙捂了臉:“蘭澈哥你能不能不這麽紮心?”

蘭澈忍俊不禁,眾人繼續觀棋。

官子的應對,連李篩鬥都樂了:“小官子也會這樣下?太好了,以後他們就不會只說我胡攪了。”

官子笑道:“攪,也不是隨便攪的,攪到對方出錯,那也是本事。”

又一輪角力開始,兩人鬥智鬥勇,奇招疊出,場面戰火紛亂,看得觀棋者眼花繚亂。

“不是吧,這種風格也能下出花來?”

“李篩鬥今天可過了癮,這才叫棋逢對手呢!”

“今天看到小官子另一種棋風,大氣磅礴的棋她下過,精於計算的棋她也下過,沒想到遇上李篩鬥她也能攪個天翻地覆。”

眾人都說開了眼,越看越歡樂。

廝殺到一百五十六手,李篩鬥一個漏算,官子及時抓住機會沖擊,黑棋頓時應接不暇,各方告急,終於引發全面崩潰,局面損到無法收拾。

李篩鬥以手托腮思考良久,只好無奈認輸,他搖搖頭說道:“他們叫我李行空,就是因為我不按章法下,攪出亂局伺機取勝,沒想到遇上小官子,把我自己給攪亂了哈哈哈。”

廣場上押李篩鬥的那些人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揪著別人問:“這還不到一百六十手,李篩鬥咋認輸了?他不是能攪麽,倒是攪啊?”

旁邊人告訴他:“棋崩得稀碎,還攪個……啥啊,這要是還不認輸,那可真成攪屎棍了。我去山下收銀子去了哈,你不用急,反正你沒押小官子,大兄弟你在這兒多琢磨一會兒。”

澄懷閣裏,執事們開心極了,小官子只要再勝一場,就能拿到六品免狀。

兩位縣主臉色可就不那麽好看了,匆匆離座。聽說官子下午要接著下,王爺又不來,她下她的,我們可不受這刺激了。

反正這日子也沒多久了,等聖上賜了婚,還怕她官子?

繼目們這邊,沐野狐招呼也沒打直接溜了,剩下的那幾位就棋局討論一番,心裏卻都隱隱有了不安。六品之戰又贏一局,萬一這官子真拿了六品免狀,去哪個道場都無疑是勁敵。抱樸館和弈司繼目已定,還好辦些,但是另外的兩家,恐怕掌門人都不得不重視這位爛柯院畢業生了。

原以為她未必拿得下六品,可是今天看來,第一局竟然沒耗多久,這說明什麽?

難不成她還有能力挑戰五品?

繼目們心情覆雜,相繼離開澄懷閣去休息,再也不敢輕視官子。心裏都在想:接下來的棋一局也不能錯過,萬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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