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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劣得失微妙難測，看不懂啊。
棋還能這麽下？
這比沐風閣的棋風還大氣狂放，完全是在天空上放飛啊。
小天兒那邊撈夠了實地，便一子打入，準備洗掉官子龐大的棋勢。這是既定方針，貫徹始終，對這種路數，小天兒駕輕就熟。只要活上一小塊，白棋的外勢就化為烏有了。
但活，哪有這般容易？他遇見的可是官子！官子手法利落，先搜根，後點眼，再圍剿，殺得半只眼的黑棋滿盤逃竄，狼狽不堪。
到了此刻，弈司小算盤方才曉得對手厚重外勢的可怕力量，簡直硬如磐石，牢不可破。
挨到山窮水盡，官子手起刀落，當場斬殺黑棋通盤大龍，一共五十餘子！
五十餘子啊！弈司的齊霸天遭此大敗，怕人笑話，連覆盤都免了，捂著臉離開華英堂，都被殺出心理陰影了。
棋局已定，廣場上到處都是“啊啊啊啊啊！”的狂叫聲！
弈司主事說：“小天兒輸了，輸了啊，太好了啊啊啊！”
沐風閣主事表示無語：“你是不是傻，你們家輸了還這麽高興？”
“官子贏了啊，七品妥妥的到手啊，小天兒輸了我確實很遺憾，我替爛柯院高興一會兒不行嗎？”
玄微坊主事道：“現在覺得，王爺果真有眼力，三大天才果真名不虛傳，這是輕取七品，輕取啊啊啊！”
抱樸館主事道：“別提了，我現在就盼著小官子別在意俺們家那幾個小輩，好歹跟抱樸館一笑泯恩仇啊，雖然她進入抱樸館可能性微乎其微，以後能不計前嫌，來給我們少年館小輩下下指導棋也是好的。”
沐風閣主事道：“憑啥給你家下指導棋？小官子跟我們阿笙姑娘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要下也是先給我家下。”
弈司主事也說：“官子跟我們家阿緹姑娘關系也不錯。”
玄微坊主事道：“我們荷花天天跟官子一起吃。”
抱樸館主事無比委屈：“我們家的姑娘們都幹了些啥，看別人炫耀好憋屈。”
主事們尚且如此，其餘的人都樂開花了。褚蕓那樣穩重的姑娘都忍不住跑去跟席莫問擊了個掌，席莫問不是很想跟褚蕓擊掌的，可是又不能太小氣。
席相知？席相知快吐血了，結果一出來就匆匆告辭，回家生氣去了。
戊戌學生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想跑到華英堂給官子跪下，然後問她：“師姐，您這是下凡了嗎？啊啊啊！”
燕闕哈哈哈大笑數聲：“林風霜！連我都看出來小官子贏了！我皇叔又有的吹了，可惜他不怎麽愛吹，沒事，我替他吹！啊哈哈哈哈！”
林風意心裏這個恨啊，這貨嘴上沒個把門的，連林風霜都出來了，這特麽不是李允植的叫法嗎？
他心裏很是慚愧啊，小官子這時候就拿到了七品，怎麽顯得自己那麽不上進呢。怎麽覺得，堂堂的天趣堂主人林風霜，啊不不，林風意，在棋道上的努力，怎麽還不如自己侄女林夕霞呢！
廣場上人群都要炸了，華英堂內卻寂靜無聲。燕禎瞥了沐野狐一眼，問道：“怎樣？”
沐野狐眼睛都綠了，搖著他那寫了三個字的扇子，輕聲道：“我怎麽覺得，這棋像是我下的。”
說完，沐野狐看了看旁邊臉色煞白的曲遙香，好心遞了個話頭：“縣主覺得怎樣？”
曲遙香壓住心底的不安，說道：“官子姑娘果然非同尋常，當得起天才之名。”
燕禎淡淡一笑，起身朝對弈區走去。因齊霸天輸棋之後不好意思跑掉了，官子便一個人收拾了棋盤，瞧見燕禎過來，連忙從對局區跑出，跑到燕禎面前站定，仰著臉道：“快誇我。”
燕禎擡手掐了掐她的小臉，“你最好看。”
官子噗嗤一聲笑了：“哪有你這樣的。我回去啦，你別在這邊晃悠，若是讓同窗們看到，他們該緊張了，我去看他們的棋譜去。”
燕禎笑著點點頭，官子便轉身跑了回去。
燕禎遠遠瞧著她落座，見她拿了棋譜來看，不由得搖搖頭，回到座位上。
沐野狐問：“怎麽不多聊一會兒？她怎麽先跑了？難不成，王爺你被攆回來了？”
燕禎：“嗯。”
餘芳芳下意識看了看曲遙香，心道：還有這事兒，這丫頭敢拋下王爺？這叫什麽事兒？我們遙香姐姐天天追王爺追得這叫苦楚，那丫頭可好，王爺去瞧她，她還居然敢讓王爺先回來待著？王爺不僅不惱，還毫無怨言？！
她心裏咯噔一下，不妙啊，這已經不是寵了，這是超級寵啊！
再看曲遙香，剛剛將燕禎和官子的互動看在眼裏，此時臉色比紙還白。餘芳芳一想，硬著頭皮在這兒也沒啥用，王爺對我們不冷不熱的，對那姑娘卻有說有笑，香香姐心靈大受刺激啊，還是出去透透氣吧。咱們是什麽身份，要大度，要有正室範兒，來日方長，總不能讓別人輕視了咱們。讓王爺和沐野狐在這兒哥倆好吧，我香香姐可別暈倒了。
她輕輕捏了捏曲遙香的手，曲遙香會意，二人連忙告辭，先回家去了。
七品站第二輪成績出來，蘭澈和阮輕裘並沒有如大家所願拿下這一局。廣場上一片惋惜之聲，連燕闕都直拍大腿，說太可惜了。
可是，第二輪比第一輪的狀況要好，丁酉一共輸了十二局，贏了七局。
除了官子，沐家姐妹，李芙蕖、阮青緹、李追、金井欄，居然咬牙戰勝了對手！
也就是說，目前小官子七品免狀已經穩穩拿在手中，而丁酉居然還有八個人還可一戰？！
了不得啊啊啊啊！
這結果讓廣場上的人幾近瘋狂，能不能再出七品了？能不能？！
心照不宣的，大家都表示，我不能亂說話，不能瞎奶，丁酉只需努力，我們只需叫好！
已經連戰一整天，大家都心力交瘁，於是七品戰第三輪會在次日舉行。蘭澈、阮輕裘、沐雲笙、沐琪、李芙蕖、阮青緹、李追、金井欄，這八個人將背水一戰！
明天八局棋會有勝利嗎？會產生新的七品嗎？誰的名字會和雪雍王、沐野狐、官子一起，記錄在爛柯院院史上？
這，又將是一個難眠之夜。
戊戌年七月十二，登科局七品戰第三場。
蘭澈等八人休息一晚，調整狀態，對七品發起最後的沖擊。
廣場上聚集了比前幾天更多的人，整個熹京棋界都陷入癲狂。
這八局棋剛一開始，觀棋的人就感受到了彌漫的殺氣，今天的丁酉小八只都很拼啊！
大家的心都糾緊，在幾個棋枰下來回往返。丁酉的關妃嫦等人也來了，他們雖然昨天雙敗出局，但是八品免狀在手，也是足以傲視群倫的。關妃嫦等人內心不斷祈禱，希望上場的同窗們大獲全勝。
實在是太緊張了，有幾位戊戌的小師妹承受不了這心裏壓力，連棋枰都不敢看。
唉！某個棋枰下眾人齊齊發出惋惜之聲，看結果，小荷花一步棋走錯，連帶著局勢反轉，輸了。
大家都說，有點兒可惜啊，小荷花有可能今天早晨沒吃好。
沒過多久，小李追也輸了棋。大家分析了一下局勢，覺得小李追中了對方大哥的圈套，大哥引誘他吃了一塊棋，結果痛失中腹落敗。
圍觀眾人嘆氣，對局這位大哥太陰險了，不過李追還小，這個歲數拿到八品，已經很牛很牛了。
在李追輸掉棋的當口，蘭澈勝了！
整個一局棋行棋流暢，布局無懈可擊，蘭澈攻勢淩厲，一直壓著對方打，贏得堂堂正正。
廣場上的女孩們都瘋了，大聲喊：“蘭公子！”“蘭公子！”
陌上公子，溫潤笑意，棋風磊落，讓人心向往之。
廣場上“蘭公子”的喊聲還沒落下尾音，沐雲笙成功戰勝對手。
整個棋局，沐二姑娘全無懼意，落子如颯沓流星，贏得幹凈利落。
林夕霞嗓子都喊啞了，一直都在：“啊啊啊啊啊！阿笙姐姐好了不起啊啊啊啊，明年我拿不到七品我就不回家，啊啊啊啊啊！”
燕闕樂瘋了，全然忘記自己世子爺和大將軍的身份，跟著大聲喊：“啊啊啊啊！蘭公子和阿笙都贏了！林風霜你開心不開心啊啊啊啊！”
林風意本來也很激動的，可燕闕這麽一問，他就不是很想回答，燕闕於是又大聲問了一遍，林風意只好隨著他說：“很開心啊啊啊！”
燕闕白了林風意一眼：“啊的一點兒都不好，沒你家林夕霞有激|情。”
誰也沒想到，廣場上的這種狂叫聲一直沒斷過，持續到晚上。
“啊啊啊啊！了不得了，阮公子贏了啊——！”
“你看看阮公子這跳脫！一開始還以為要輸了，誰知道來了神之一手，大逆轉啊，痛快痛快！”
204丙申汗顏、戊戌腿軟
“我受不了了，快把我送到醫館去。丁酉這都幾個七品了，我受不了這刺激，回頭你們告訴我結果啊，我覺得不止這幾個！”
這邊正說著阮輕裘，只聽全無敵一聲大喊：“關妃嫦，快來看，小金！小金！小金！”
“臥槽，小金金！”
“臥槽！臥槽！金撿漏外號沒白起，又特麽讓他撿漏。”
“這就是命，有的人就是運氣好，哎呀我去，丁酉這沒完了啊！”
“也別說人家小金是靠撿漏，人家八品雙勝兩局，那棋是你下的啊？人家昨天那局贏得很艱難，一直拼到官子，那都是你計算的啊？”
“說的是，人家金井欄賊拉用功，不比爛柯令那幾位做題少，有今天這成就是應該的。就算這局撿了漏，那也是前面下得太好，撿漏是錦上添花好吧？”
這時候，某一張棋枰下，眾人發出遺憾嘆息。
“可惜了啊，只差一點點，阿緹姑娘最後只差一個眼，沒能做活啊。”
“不錯了，阿緹姑娘的對手都四十多了，經驗豐富得很，她不急不躁一直下到最後，多難得！阿緹姑娘天天樂呵呵的，她呀，最少能一直樂呵到三品大棋士。”
阿緹惜敗，燕闕覺得可上火可上火了，他決定晚上安排小荷花和阿緹吃飯，不不不，丁酉今天這麽爽，統統都要去吃飯！
八局棋只剩最後一盤還沒出結果，所有的人都圍到棋枰下，心都提到嗓子眼。沐琪這局棋太微妙了，已經到官子階段，而且勝負僅在毫厘間，不到最後分不出勝負那種。
太糾結了，局勢不明朗，這更加熬人啊。
所有人都為沐琪捏著一把汗，一步都不能錯啊，一步都不能！不然的話，前面苦苦支撐了那麽久，太心疼了啊。
這最熬人的一局棋終於結束，大家都緊張地等待著最後結算目數，當執事過來宣布沐姑娘半目取勝的時候，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太了不起了，丁酉居然在七品的關卡上過了六個！
上一屆的丙申汗顏！
下一屆的戊戌腿軟！
什麽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什麽叫橫掃千軍傲視群倫？
操場上群情激奮，華英堂裏剛對弈結束的丁酉生們也興奮異常，這兩年中他們不肯浪費半點時光，就連除夕夜都在教習室裏度過！他們有了官子，那是上蒼送給他們的幸運，他們也有勤奮，因此受到命運的眷顧。
沐雲笙拉著官子的手，實在控制不住情緒大哭起來。官子笑著拍拍她：“這位七品棋士，你這麽哭，讓人家九品八品的怎麽辦？”
沐雲笙抽泣著說：“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想哭……別跟我說堅強，我現在一點兒都不想堅強，快讓我哭個痛快！嗚嗚嗚~”說完抱著官子，肆無忌憚繼續大哭，眼淚都蹭在官子的肩頭，把衣服都打濕了。
金井欄猶自坐在棋桌旁發呆，就聽李追在身後大喊：“哥！你知不知道你贏了！”
金井欄點點頭。
“哥，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你七品鬥力了？”
金井欄又點點頭，然後猛地跳起來，搖著李追肩膀大叫：“臥槽，老子要給九禾寫封信，老子光宗耀祖了啊啊啊！”
李追被搖得迷糊，郁悶道：“哥，我沒能贏，才八品。”
“才八品？”金井欄照李追屁股小踹了一腳：“我比你大好幾歲呢，你以後可勁兒追。”
“好嘞！”李追跑開，又向蘭澈阮輕裘等人祝賀去了。
在某一張棋桌旁，阮青緹在安慰小荷花：“別哭了啊，咱們盡力了就好，咱倆的棋力本來也不如蘭澈哥他們，拿到這個成績蠻開心的是吧？對了，小李追昨天拿的肉脯可好吃了，我去給你要點兒。”
小荷花抽泣著說：“你真去跟李追要啊？李追剛才也輸了，心情也不好，能舍得給咱倆嗎？”
李追在一旁道：“給，怎麽不給？今天咱們仨輸了，就咱仨吃肉脯，別人都別想。”
小花破涕為笑：“行啊，有口吃的就行，我的心靈已經得到了最大的安慰，輸贏都不去想了。”
這邊，沐雲笙摟著官子哭夠了，又跑去跟沐琪哭。沐野狐大步走過來，拍拍沐琪腦袋，又揉揉阿笙腦袋，笑道：“行啊你們兩個，比哥哥還要厲害。”
沐雲笙撒嬌道：“哪有哥哥厲害？哥哥才是棋界第一人，哎呀別拍了，頭發都被你拍亂了。”
沐琪眼中噙著淚，突然一扭頭，走到官子面前，輕聲道：“多謝。”
官子嚇了一跳：“沐姐姐，謝我幹啥？”
沐琪道：“謝你激起我的鬥志，謝你把丁酉拉扯得這麽強，我即便不跟大家一起做題，也和強手一起小循環。阿笙的一句話說得貼切，大環境強，我們才強。”
官子笑道：“沐姐姐，我佩服你佩服得緊呢，你堅持自己的路，如今也有大成，以後將沐家棋風發揚光大的，必是沐姐姐無疑。”
沐琪道：“可先我一步上三品的，可能正是阿笙呢。”
二人相視一笑，沐琪道：“明天，你加油！”
官子愉快點頭：“好！”
華英堂裏一片喜色，大家正在互相道賀，就聽元禹執事道：“今天午後繼續休整，明天……咳咳……明天你們都誰報名啊？”
大家都笑開來，李追道：“別人不知道，反正小官子是要繼續往上打的。”
元禹道：“廢話！她不想打我們都得讓她打，對手都找好了！我是問其他五個，你們還玩不玩兒了？”
蘭澈笑道：“七品之戰，我們幾人已經殫精竭慮。審視自己的水準，覺得六品實在達不到，我們有自知之明，就不麻煩各大道場的棋手們了。”
元禹執事笑道：“今天這幾局，看得熱血沸騰！以後怕是再沒有此等盛況了！也好，丁酉其他人好好休息，明天咱們一起給小官子搖旗吶喊！”
金井欄道，“對！明天咱們就都看小官子的！神仙下凡，誰也擋不住！”
“嘩嘩嘩”大家一起鼓掌。陸韻和梁觀還有教體能的董執事實在按捺不住，三個人真跑廣場上跳舞去了。他們心裏都在吶喊，俺們再也教不出這樣的一屆學生了啊啊啊，就痛快撒歡吧！
執事們這一歡脫，燕闕也跟著湊熱鬧，有人拿了舞獅用的鑼鼓來，廣場上立刻成了歡樂的海洋。
華英堂裏，官子跟每個人都道賀，又安慰了小荷花小阿緹小李追，這才跑到燕禎面前，喜滋滋地看著他。
燕禎站在那兒笑著看了她好久，忍不住握住她兩只小手，柔聲問：“累吧？”
官子笑著搖頭：“不累。”
燕禎又道：“帶出這麽多七品，開心不？”
官子笑著點頭：“開心，可開心了！”
曲遙香和餘芳芳在旁邊看得眼睛冒火，大庭廣眾啊，王爺就這麽拉著她？這女孩子也不知道害臊？
燕禎道：“明天對六品棋手，棋就沒這麽好下了。”
“嗯，我知道。”
“反正下午沒事，一會兒跟我去雪茗苑，山上靜，茶正好，還有貓可抱。好好休整一番，嗯？”
官子搖頭：“不了，雪茗苑路遠，怪折騰的。”
“那去素澹園？有一眼溫泉專門留著給你的，你還沒用過。”
官子紅了臉：“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明天的棋不容易，還是……不亂跑了。”
“那我去山下的宅子住，你也回去？”
“不了不了，我今天哪兒也不去。丁酉群情振奮，肯定熱鬧得不得了，我也不能缺席。晚上我就在烏鷺樓打坐看書，得讓心靜下來，明天才下得好。”官子搖著燕禎胳膊，“好不？”
燕禎道：“那好，我今天就住竹裏，陪你下會兒棋。”
官子臉蛋更紅，小聲道：“就是怕對著你心猿意馬。”
燕禎笑了，湊近她的耳朵，小聲道：“對著我應該心安才對。”
官子噗嗤笑了，也對著他耳朵說：“那我下午去竹裏找你。”
“嗯，”燕禎道：“別讓我等太久。”
倆人在這兒低聲說話，旁邊曲遙香和餘芳芳倆人驚得眼睛都直了，沒聽錯吧？王爺邀請她去雪茗苑、素澹園，居然被她拒絕了？
那可是雪雍王，對世間哪個女子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居然被她拒絕，而且還是三次！
餘芳芳氣得不要不要的：雪茗苑是什麽地方？春夏品茗冬賞雪，都說那兒臘月裏梅花開得好，至今我們也沒得見。王爺主動請你去，那是天大的福氣好嗎？你居然不去？！
還有素澹園，王爺說啥玩意兒是給她留著的？雖然使勁兒支著耳朵聽了，可就是沒聽清王爺給她留了啥。不管是啥，不都得第一時間飛奔過去嗎？忸怩啥呀？要是曲姐姐，或許會假意推脫一下，但最後肯定會去的呀，要是本縣主，推脫都省了，必須立刻答應，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呀！
她憑什麽拒絕？憑什麽？！俺們當縣主的都不敢對王爺說半個不字，她居然說了好幾個！
最詭異的是，王爺竟然不生氣，什麽都依她，還跟她說悄悄話。
為啥呀，為啥呀！
他們最後決定去哪裏呀？什麽都聽不見了好可惡啊！
餘芳芳越想越崩潰，嫉妒之情溢於言表。曲遙香也特別特別心疼自己，平時但凡打聽到他的行程，哪次不是巴巴地趕去？王爺卻總是淡淡的樣子，還以為他對誰都如此，沒想到人家這裏有例外啊。
寵成這樣，真的好麽？
可是，我們這些未來的正室們除了能忍，也想要這樣的寵愛啊啊啊！
205篩鬥
這一天，是爛柯院史上值得紀念的日子，丁酉學生在全部拿到八品免狀之後，有六人再度突圍，得到七品免狀！
七品，這是走出爛柯院的初始品階。除了丁酉，爛柯院大考中只有燕禎和沐野狐兩個人拿到。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在爛柯院的日子，丁酉的尖子生將基礎夯實到了史上最強！當他們離開爛柯院，投身到爭鬥更殘酷的棋界熔爐，他們將飛速成長，真正成為熹元棋壇的中流砥柱！
趕來為丁酉吶喊的丙申學生完全拋卻最開始的羞恥感，驕傲地炫耀自己初相識那場棋是和丁酉誰誰誰下的，魏疏雨那臭不要臉的還四處說自己曾經搶過沐雲笙的話本子，還說自己跟著席姑娘對同窗校園霸淩的時候，被官子教訓了。
眾人鄙視，這有什麽好說的，不夠她丟人的。
戊戌別提了，被師兄師姐們接二連三的耀眼成績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哆嗦著說，接下來這一年老子拼了，既然註定要被拿出來比較，戊戌可不能像丙申那麽丟臉。
丁酉生的成績，令整個熹京棋界震動。那些泰鬥們忙不疊趕來爛柯院，來探討今年的品階大考為什麽會大幅度超越往年。爛柯院執事們一律回覆：無他，只因為丁酉有小官子耳。
廣場上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傍晚，燕闕這廝，高興起來只把丁酉當成自己家的。他一個不下棋的人，不不不，也不能說他不下棋，人家還跟小星陣有一盤梅下局呢。
重說，他一個只正式下過一局棋還輸了的人，拉上丁酉眾人，非要去沐家的忘憂樓。沐野狐一再說，忘憂樓亂花迷人眼，不適合小棋手們去。燕闕把眼睛一瞪，只吃酒不就得了，老子還能賒賬怎麽著？再說了，他們也老大不小了，小金那小地方來的，在熹京兩年，還沒怎麽見過世面，本世子今天一定要專門給小金找個姑娘唱小曲。
金井欄嚇得連連擺手，表示：我是正經的小棋手，我怕小官子訓我，我不能學世子爺墮落。
大家夥鬧鬧哄哄，最後還是被燕闕帶去了忘憂樓，沐野狐怕燕闕胡來，也跟了去。臨行前還是燕禎說，吃酒可以，若是敢帶著棋手們做別的，那柄劍就收回來，嚇得燕闕連連保證，只吃酒，頂多聽個小曲。
官子自然沒跟去，她還有六品之戰，不容懈怠。
於是大家去忘憂樓慶祝，官子和燕禎在竹裏吃了飯，官子拿了手繃和繡線，邊繡花邊和燕禎聊天。
燕禎道：“爛柯院首次有學生挑戰六品，棋界震動，四大道場明天都會派重要人物來觀棋。”
官子手裏拿著繃子，小心翼翼地抽著線，道：“來了我也不認識，熹京棋界的那些大棋士，除了爛柯院的執事，我只認識你。”
燕禎笑道：“你這樣講，那我不必說了，反正你只認識我一個就好。”
官子哈哈笑道：“煩死了，快說來聽聽。”
燕禎道：“玄微坊步揚塵、蘇驚蟄，弈司夜算砂，抱樸館席醉白，沐風閣沐懷瑜、沐野狐。這中間，總有認識的吧？”
官子搖頭：“都不認識，都沒聽說，我只知道燕禎。”
燕禎忍俊不禁，瞧她又紮了手，便奪了她手裏的繃子：“別人對局前齋戒打坐，你倒好，忙著繡花。”
官子道：“之前給你做的荷包太醜了，你雖不嫌棄，可我要臉啊。再說繡花怎麽了？慢慢悠悠的，可養心了。別擾我，就快弄好了。”
“那也不忙這一時。”燕禎剝了桌上荔枝，餵官子吃了，又道：“夜算砂和席醉白是弈司和抱樸館繼目，其餘兩家來了兩位，也都是繼目候選人。你這幾局棋，在外人看來陣仗不小。”
官子笑道：“沐野狐那家夥，浪到整個棋界沒有不知道他的，居然還不是繼目？”
燕禎道：“沐風閣繼目還有一爭呢，我沒回來的時候，有人去君坐隱搗亂，正是沐風閣的人。”
官子登時明白了：“去君坐隱砸場子的人是受了二殿下指使，應該是許了什麽好處。他們有二殿下支持，沐野狐想當上沐風閣繼目怕是沒那麽容易。你會幫他吧？”
燕禎道：“各道場內爭鬥不止，若是連繼目都爭不上，還有什麽本事管好沐風閣？”
官子笑道：“總之是你們之間的事，我才不管。”
燕禎笑道：“你若去沐風閣，也可以爭個繼目。”
官子笑出了聲：“沐家肯將繼目給外人？我才不參與這個，我這輩子身無長物，別的不管，只會下棋。”
燕禎道：“若是不下棋，那筆字也夠叱咤風雲了。”
官子又拿起繃子繡花：“下棋寫字，那是明天的事。這會子的我最愛繡花，我遲早能繡成譚大家。”
燕禎道：“這個……不敢茍同。”
官子氣道：“荷包你別要，我自己留著，今天非弄好不可，明天帶著去下棋，哼！”
————
七月十三日，是爛柯院前所未有的大日子。丁酉畢業生官子，已經邁過九品守拙、八品若愚、七品鬥力，將在澄懷閣向六品小巧發起沖擊。
在澄懷閣下棋，這也是爛柯院經過慎重考慮決定的。如果順利的話，爛柯院院史將改寫，基於這個原因，也要拿出最好的場所給小官子下棋啊。官子在二層對局，不受任何幹擾。前來觀棋的賓客們，身份尊貴的可以在澄懷閣一層看棋，喜歡鬧騰的可以去廣場上。
兩年間，這是澄懷閣向學生的第二次開放，上一次是官子和席笑庸的挑戰局。但凡聽說這個消息的人，那都是無限感慨啊。澄懷閣只要開放，那就意味著這局棋將記入棋史，以後會經常被人提起。有些人一輩子沒資格進澄懷閣下棋，從這個角度來講，有很多人是很羨慕兩年前的席笑庸的。
雖然席笑庸被奪了爛柯令，但他好歹在澄懷閣二樓下了棋，夠吹一陣子了。而且那局棋拿到現在看，輸掉不是很正常嗎？小官子、爛柯令、席笑庸，這幾個詞放在一起，甚至還覺得挺光榮呢。
讓各院的大執事們沒想到的是，今天居然來了這麽多人！廣場上人滿為患，不得不多派人手維持秩序。爛柯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在廣場上支起了八個棋枰。八個啊，八個還不太夠用呢，後排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個後腦勺，想了解棋局的話，得聽前面人講解。
人太特麽多了！
爛柯院人手嚴重不足，丁酉學生和戊戌學生臨時充當小執事，幫著維持秩序，抄譜傳譜，這一天可有的忙了。
上午對局將在辰時落子，官子的對手大家已然知曉，這人雖然只有六品，卻是熹京棋界中風格比較鮮明的一位。
此人名叫李篩鬥，是弈司棋手，人長得瘦小枯幹，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銳氣十足。下棋有如天馬行空，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往往不按套路出牌，常有令人意外之舉，人送外號李行空。
眾人一聽官子的對手是李篩鬥，哄地一聲全都笑了。都說小官子行棋經常無章法可尋，給她找的對手也是如此，這是故意的吧？是吧？
這一局，是看他們兩個怎麽令人意外的嗎？這可有趣了！
抱樸館的一位棋手說：“我跟李行空下過棋，此人當真不好對付。他出身熹京遠郊的山區農家，沒有大帝都子弟的規矩和約束，下棋任性胡來。什麽定勢，什麽棋理，在他這兒統統都拋到腦後，跟他下棋，我都不會了。”
“對！”有人應和道：“李篩鬥進弈司，雖然學了很多正統棋路，但根本棋風是沒變的，已經根深蒂固了。他的章法，就是沒有章法。但是不可否認，此人常有出其不意的妙手，而且算力極強，棋界找了這麽一位來跟小官子對局，看來也是很有深意啊。”
有位老者呵呵笑道：“看上去胡來，這就是李篩鬥的棋風；算力精深，這是弈司的傳統。天馬行空加精妙計算，這樣的李篩鬥能擋住官子嗎？”
有人道：“都說八品和七品之間是天壤之別，但是七品和六品之間，簡直就是隔了一道天塹！有多少人很多年都邁不過去這道坎，官子昨天還是八品，今天要是能贏了李篩鬥，離邁過這道天塹可就一步之遙了。”
廣場上眾人都在議論官子的對手，猜測這一局的結果，官子的同窗和師弟師妹們卻極其緊張，替官子擔心。
金井欄一眼瞧見席笑庸，問道：“師弟啊，又進澄懷閣，感慨萬千吧？”
席笑庸白了金井欄一眼，“那是自然，如今看開了，好歹在澄懷閣下過一盤棋，試問爛柯院學生，除了官子還有誰？”
趕來觀棋的席興業跟在席笑庸後面，大聲幫腔：“對，還有誰！”
金井欄有些無語，好像他們家多光榮似的。於是又問：“師弟啊，你心裏希望你師姐贏，還是李什麽篩鬥贏？”
席笑庸又白了金井欄一眼：“自然希望官子贏，李篩鬥又不是我家的。”
金井欄道：“希望師姐贏是正確的，可是你身為師弟，不能沖我翻白眼。”
席興業大叫：“不翻白眼，難道還沖你拋媚眼？！”
206繼目們
時辰還沒到，廣場上眾人一邊聊天一邊等待著開局，這時就聽有人高呼：“抱樸館繼目席醉白到！”
廣場上觀棋眾人，大多數都不知道繼目們要來的消息，此時一聽席醉白到了，全場嘩然。
我的天，這還是爛柯院大考嗎？一個大考居然有這種規格？官子一個爛柯院的畢業生，居然能驚動這位大駕光臨！
王爺世子爺縣主雖然也連著幾天來爛柯院這邊，那是屬於王爺他們對丁酉出自私人的關心。可現在連抱樸館的繼目都到了，這說明四大道場對官子的挑戰已經達到高度重視。
繼目都來了啊啊啊！讓人聽起來瑟瑟發抖啊！
所謂繼目，就是各大道場指定的繼承者，也就是未來道場的掌門人。像席家沐家這種家族傳承的道場，繼目肯定要在嫡系子弟中挑選，外門弟子想都不要想。
抱樸館的席醉白，就是典型的家族傳承的道場繼目。席醉白自然也是少年天才，從小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從少年館到爛柯院，再回到抱樸館，一番努力下來，在二十六歲上終於達到了三品大棋士的水準，順理成章成為抱樸館的繼目。
如此年輕就成為大棋士啊，這在當年也是轟動一時的，被人們津津樂道。
因為從小就被放在那個位置上，這一路又行得太過順暢，席醉白雖然極其努力，但是為人處事上難免就有些傲慢。
這邊廣場上，眾人一聽是他來了，忍不住歡呼，大棋士啊，今年才二十七啊，年輕有為，未來可期！哦，不要提雪雍王和沐野狐，那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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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還能這麽下？
這比沐風閣的棋風還大氣狂放，完全是在天空上放飛啊。
小天兒那邊撈夠了實地，便一子打入，準備洗掉官子龐大的棋勢。這是既定方針，貫徹始終，對這種路數，小天兒駕輕就熟。只要活上一小塊，白棋的外勢就化為烏有了。
但活，哪有這般容易？他遇見的可是官子！官子手法利落，先搜根，後點眼，再圍剿，殺得半只眼的黑棋滿盤逃竄，狼狽不堪。
到了此刻，弈司小算盤方才曉得對手厚重外勢的可怕力量，簡直硬如磐石，牢不可破。
挨到山窮水盡，官子手起刀落，當場斬殺黑棋通盤大龍，一共五十餘子！
五十餘子啊！弈司的齊霸天遭此大敗，怕人笑話，連覆盤都免了，捂著臉離開華英堂，都被殺出心理陰影了。
棋局已定，廣場上到處都是“啊啊啊啊啊！”的狂叫聲！
弈司主事說：“小天兒輸了，輸了啊，太好了啊啊啊！”
沐風閣主事表示無語：“你是不是傻，你們家輸了還這麽高興？”
“官子贏了啊，七品妥妥的到手啊，小天兒輸了我確實很遺憾，我替爛柯院高興一會兒不行嗎？”
玄微坊主事道：“現在覺得，王爺果真有眼力，三大天才果真名不虛傳，這是輕取七品，輕取啊啊啊！”
抱樸館主事道：“別提了，我現在就盼著小官子別在意俺們家那幾個小輩，好歹跟抱樸館一笑泯恩仇啊，雖然她進入抱樸館可能性微乎其微，以後能不計前嫌，來給我們少年館小輩下下指導棋也是好的。”
沐風閣主事道：“憑啥給你家下指導棋？小官子跟我們阿笙姑娘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要下也是先給我家下。”
弈司主事也說：“官子跟我們家阿緹姑娘關系也不錯。”
玄微坊主事道：“我們荷花天天跟官子一起吃。”
抱樸館主事無比委屈：“我們家的姑娘們都幹了些啥，看別人炫耀好憋屈。”
主事們尚且如此，其餘的人都樂開花了。褚蕓那樣穩重的姑娘都忍不住跑去跟席莫問擊了個掌，席莫問不是很想跟褚蕓擊掌的，可是又不能太小氣。
席相知？席相知快吐血了，結果一出來就匆匆告辭，回家生氣去了。
戊戌學生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想跑到華英堂給官子跪下，然後問她：“師姐，您這是下凡了嗎？啊啊啊！”
燕闕哈哈哈大笑數聲：“林風霜！連我都看出來小官子贏了！我皇叔又有的吹了，可惜他不怎麽愛吹，沒事，我替他吹！啊哈哈哈哈！”
林風意心裏這個恨啊，這貨嘴上沒個把門的，連林風霜都出來了，這特麽不是李允植的叫法嗎？
他心裏很是慚愧啊，小官子這時候就拿到了七品，怎麽顯得自己那麽不上進呢。怎麽覺得，堂堂的天趣堂主人林風霜，啊不不，林風意，在棋道上的努力，怎麽還不如自己侄女林夕霞呢！
廣場上人群都要炸了，華英堂內卻寂靜無聲。燕禎瞥了沐野狐一眼，問道：“怎樣？”
沐野狐眼睛都綠了，搖著他那寫了三個字的扇子，輕聲道：“我怎麽覺得，這棋像是我下的。”
說完，沐野狐看了看旁邊臉色煞白的曲遙香，好心遞了個話頭：“縣主覺得怎樣？”
曲遙香壓住心底的不安，說道：“官子姑娘果然非同尋常，當得起天才之名。”
燕禎淡淡一笑，起身朝對弈區走去。因齊霸天輸棋之後不好意思跑掉了，官子便一個人收拾了棋盤，瞧見燕禎過來，連忙從對局區跑出，跑到燕禎面前站定，仰著臉道：“快誇我。”
燕禎擡手掐了掐她的小臉，“你最好看。”
官子噗嗤一聲笑了：“哪有你這樣的。我回去啦，你別在這邊晃悠，若是讓同窗們看到，他們該緊張了，我去看他們的棋譜去。”
燕禎笑著點點頭，官子便轉身跑了回去。
燕禎遠遠瞧著她落座，見她拿了棋譜來看，不由得搖搖頭，回到座位上。
沐野狐問：“怎麽不多聊一會兒？她怎麽先跑了？難不成，王爺你被攆回來了？”
燕禎：“嗯。”
餘芳芳下意識看了看曲遙香，心道：還有這事兒，這丫頭敢拋下王爺？這叫什麽事兒？我們遙香姐姐天天追王爺追得這叫苦楚，那丫頭可好，王爺去瞧她，她還居然敢讓王爺先回來待著？王爺不僅不惱，還毫無怨言？！
她心裏咯噔一下，不妙啊，這已經不是寵了，這是超級寵啊！
再看曲遙香，剛剛將燕禎和官子的互動看在眼裏，此時臉色比紙還白。餘芳芳一想，硬著頭皮在這兒也沒啥用，王爺對我們不冷不熱的，對那姑娘卻有說有笑，香香姐心靈大受刺激啊，還是出去透透氣吧。咱們是什麽身份，要大度，要有正室範兒，來日方長，總不能讓別人輕視了咱們。讓王爺和沐野狐在這兒哥倆好吧，我香香姐可別暈倒了。
她輕輕捏了捏曲遙香的手，曲遙香會意，二人連忙告辭，先回家去了。
七品站第二輪成績出來，蘭澈和阮輕裘並沒有如大家所願拿下這一局。廣場上一片惋惜之聲，連燕闕都直拍大腿，說太可惜了。
可是，第二輪比第一輪的狀況要好，丁酉一共輸了十二局，贏了七局。
除了官子，沐家姐妹，李芙蕖、阮青緹、李追、金井欄，居然咬牙戰勝了對手！
也就是說，目前小官子七品免狀已經穩穩拿在手中，而丁酉居然還有八個人還可一戰？！
了不得啊啊啊啊！
這結果讓廣場上的人幾近瘋狂，能不能再出七品了？能不能？！
心照不宣的，大家都表示，我不能亂說話，不能瞎奶，丁酉只需努力，我們只需叫好！
已經連戰一整天，大家都心力交瘁，於是七品戰第三輪會在次日舉行。蘭澈、阮輕裘、沐雲笙、沐琪、李芙蕖、阮青緹、李追、金井欄，這八個人將背水一戰！
明天八局棋會有勝利嗎？會產生新的七品嗎？誰的名字會和雪雍王、沐野狐、官子一起，記錄在爛柯院院史上？
這，又將是一個難眠之夜。
戊戌年七月十二，登科局七品戰第三場。
蘭澈等八人休息一晚，調整狀態，對七品發起最後的沖擊。
廣場上聚集了比前幾天更多的人，整個熹京棋界都陷入癲狂。
這八局棋剛一開始，觀棋的人就感受到了彌漫的殺氣，今天的丁酉小八只都很拼啊！
大家的心都糾緊，在幾個棋枰下來回往返。丁酉的關妃嫦等人也來了，他們雖然昨天雙敗出局，但是八品免狀在手，也是足以傲視群倫的。關妃嫦等人內心不斷祈禱，希望上場的同窗們大獲全勝。
實在是太緊張了，有幾位戊戌的小師妹承受不了這心裏壓力，連棋枰都不敢看。
唉！某個棋枰下眾人齊齊發出惋惜之聲，看結果，小荷花一步棋走錯，連帶著局勢反轉，輸了。
大家都說，有點兒可惜啊，小荷花有可能今天早晨沒吃好。
沒過多久，小李追也輸了棋。大家分析了一下局勢，覺得小李追中了對方大哥的圈套，大哥引誘他吃了一塊棋，結果痛失中腹落敗。
圍觀眾人嘆氣，對局這位大哥太陰險了，不過李追還小，這個歲數拿到八品，已經很牛很牛了。
在李追輸掉棋的當口，蘭澈勝了！
整個一局棋行棋流暢，布局無懈可擊，蘭澈攻勢淩厲，一直壓著對方打，贏得堂堂正正。
廣場上的女孩們都瘋了，大聲喊：“蘭公子！”“蘭公子！”
陌上公子，溫潤笑意，棋風磊落，讓人心向往之。
廣場上“蘭公子”的喊聲還沒落下尾音，沐雲笙成功戰勝對手。
整個棋局，沐二姑娘全無懼意，落子如颯沓流星，贏得幹凈利落。
林夕霞嗓子都喊啞了，一直都在：“啊啊啊啊啊！阿笙姐姐好了不起啊啊啊啊，明年我拿不到七品我就不回家，啊啊啊啊啊！”
燕闕樂瘋了，全然忘記自己世子爺和大將軍的身份，跟著大聲喊：“啊啊啊啊！蘭公子和阿笙都贏了！林風霜你開心不開心啊啊啊啊！”
林風意本來也很激動的，可燕闕這麽一問，他就不是很想回答，燕闕於是又大聲問了一遍，林風意只好隨著他說：“很開心啊啊啊！”
燕闕白了林風意一眼：“啊的一點兒都不好，沒你家林夕霞有激|情。”
誰也沒想到，廣場上的這種狂叫聲一直沒斷過，持續到晚上。
“啊啊啊啊！了不得了，阮公子贏了啊——！”
“你看看阮公子這跳脫！一開始還以為要輸了，誰知道來了神之一手，大逆轉啊，痛快痛快！”
204丙申汗顏、戊戌腿軟
“我受不了了，快把我送到醫館去。丁酉這都幾個七品了，我受不了這刺激，回頭你們告訴我結果啊，我覺得不止這幾個！”
這邊正說著阮輕裘，只聽全無敵一聲大喊：“關妃嫦，快來看，小金！小金！小金！”
“臥槽，小金金！”
“臥槽！臥槽！金撿漏外號沒白起，又特麽讓他撿漏。”
“這就是命，有的人就是運氣好，哎呀我去，丁酉這沒完了啊！”
“也別說人家小金是靠撿漏，人家八品雙勝兩局，那棋是你下的啊？人家昨天那局贏得很艱難，一直拼到官子，那都是你計算的啊？”
“說的是，人家金井欄賊拉用功，不比爛柯令那幾位做題少，有今天這成就是應該的。就算這局撿了漏，那也是前面下得太好，撿漏是錦上添花好吧？”
這時候，某一張棋枰下，眾人發出遺憾嘆息。
“可惜了啊，只差一點點，阿緹姑娘最後只差一個眼，沒能做活啊。”
“不錯了，阿緹姑娘的對手都四十多了，經驗豐富得很，她不急不躁一直下到最後，多難得！阿緹姑娘天天樂呵呵的，她呀，最少能一直樂呵到三品大棋士。”
阿緹惜敗，燕闕覺得可上火可上火了，他決定晚上安排小荷花和阿緹吃飯，不不不，丁酉今天這麽爽，統統都要去吃飯！
八局棋只剩最後一盤還沒出結果，所有的人都圍到棋枰下，心都提到嗓子眼。沐琪這局棋太微妙了，已經到官子階段，而且勝負僅在毫厘間，不到最後分不出勝負那種。
太糾結了，局勢不明朗，這更加熬人啊。
所有人都為沐琪捏著一把汗，一步都不能錯啊，一步都不能！不然的話，前面苦苦支撐了那麽久，太心疼了啊。
這最熬人的一局棋終於結束，大家都緊張地等待著最後結算目數，當執事過來宣布沐姑娘半目取勝的時候，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太了不起了，丁酉居然在七品的關卡上過了六個！
上一屆的丙申汗顏！
下一屆的戊戌腿軟！
什麽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什麽叫橫掃千軍傲視群倫？
操場上群情激奮，華英堂裏剛對弈結束的丁酉生們也興奮異常，這兩年中他們不肯浪費半點時光，就連除夕夜都在教習室裏度過！他們有了官子，那是上蒼送給他們的幸運，他們也有勤奮，因此受到命運的眷顧。
沐雲笙拉著官子的手，實在控制不住情緒大哭起來。官子笑著拍拍她：“這位七品棋士，你這麽哭，讓人家九品八品的怎麽辦？”
沐雲笙抽泣著說：“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想哭……別跟我說堅強，我現在一點兒都不想堅強，快讓我哭個痛快！嗚嗚嗚~”說完抱著官子，肆無忌憚繼續大哭，眼淚都蹭在官子的肩頭，把衣服都打濕了。
金井欄猶自坐在棋桌旁發呆，就聽李追在身後大喊：“哥！你知不知道你贏了！”
金井欄點點頭。
“哥，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你七品鬥力了？”
金井欄又點點頭，然後猛地跳起來，搖著李追肩膀大叫：“臥槽，老子要給九禾寫封信，老子光宗耀祖了啊啊啊！”
李追被搖得迷糊，郁悶道：“哥，我沒能贏，才八品。”
“才八品？”金井欄照李追屁股小踹了一腳：“我比你大好幾歲呢，你以後可勁兒追。”
“好嘞！”李追跑開，又向蘭澈阮輕裘等人祝賀去了。
在某一張棋桌旁，阮青緹在安慰小荷花：“別哭了啊，咱們盡力了就好，咱倆的棋力本來也不如蘭澈哥他們，拿到這個成績蠻開心的是吧？對了，小李追昨天拿的肉脯可好吃了，我去給你要點兒。”
小荷花抽泣著說：“你真去跟李追要啊？李追剛才也輸了，心情也不好，能舍得給咱倆嗎？”
李追在一旁道：“給，怎麽不給？今天咱們仨輸了，就咱仨吃肉脯，別人都別想。”
小花破涕為笑：“行啊，有口吃的就行，我的心靈已經得到了最大的安慰，輸贏都不去想了。”
這邊，沐雲笙摟著官子哭夠了，又跑去跟沐琪哭。沐野狐大步走過來，拍拍沐琪腦袋，又揉揉阿笙腦袋，笑道：“行啊你們兩個，比哥哥還要厲害。”
沐雲笙撒嬌道：“哪有哥哥厲害？哥哥才是棋界第一人，哎呀別拍了，頭發都被你拍亂了。”
沐琪眼中噙著淚，突然一扭頭，走到官子面前，輕聲道：“多謝。”
官子嚇了一跳：“沐姐姐，謝我幹啥？”
沐琪道：“謝你激起我的鬥志，謝你把丁酉拉扯得這麽強，我即便不跟大家一起做題，也和強手一起小循環。阿笙的一句話說得貼切，大環境強，我們才強。”
官子笑道：“沐姐姐，我佩服你佩服得緊呢，你堅持自己的路，如今也有大成，以後將沐家棋風發揚光大的，必是沐姐姐無疑。”
沐琪道：“可先我一步上三品的，可能正是阿笙呢。”
二人相視一笑，沐琪道：“明天，你加油！”
官子愉快點頭：“好！”
華英堂裏一片喜色，大家正在互相道賀，就聽元禹執事道：“今天午後繼續休整，明天……咳咳……明天你們都誰報名啊？”
大家都笑開來，李追道：“別人不知道，反正小官子是要繼續往上打的。”
元禹道：“廢話！她不想打我們都得讓她打，對手都找好了！我是問其他五個，你們還玩不玩兒了？”
蘭澈笑道：“七品之戰，我們幾人已經殫精竭慮。審視自己的水準，覺得六品實在達不到，我們有自知之明，就不麻煩各大道場的棋手們了。”
元禹執事笑道：“今天這幾局，看得熱血沸騰！以後怕是再沒有此等盛況了！也好，丁酉其他人好好休息，明天咱們一起給小官子搖旗吶喊！”
金井欄道，“對！明天咱們就都看小官子的！神仙下凡，誰也擋不住！”
“嘩嘩嘩”大家一起鼓掌。陸韻和梁觀還有教體能的董執事實在按捺不住，三個人真跑廣場上跳舞去了。他們心裏都在吶喊，俺們再也教不出這樣的一屆學生了啊啊啊，就痛快撒歡吧！
執事們這一歡脫，燕闕也跟著湊熱鬧，有人拿了舞獅用的鑼鼓來，廣場上立刻成了歡樂的海洋。
華英堂裏，官子跟每個人都道賀，又安慰了小荷花小阿緹小李追，這才跑到燕禎面前，喜滋滋地看著他。
燕禎站在那兒笑著看了她好久，忍不住握住她兩只小手，柔聲問：“累吧？”
官子笑著搖頭：“不累。”
燕禎又道：“帶出這麽多七品，開心不？”
官子笑著點頭：“開心，可開心了！”
曲遙香和餘芳芳在旁邊看得眼睛冒火，大庭廣眾啊，王爺就這麽拉著她？這女孩子也不知道害臊？
燕禎道：“明天對六品棋手，棋就沒這麽好下了。”
“嗯，我知道。”
“反正下午沒事，一會兒跟我去雪茗苑，山上靜，茶正好，還有貓可抱。好好休整一番，嗯？”
官子搖頭：“不了，雪茗苑路遠，怪折騰的。”
“那去素澹園？有一眼溫泉專門留著給你的，你還沒用過。”
官子紅了臉：“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明天的棋不容易，還是……不亂跑了。”
“那我去山下的宅子住，你也回去？”
“不了不了，我今天哪兒也不去。丁酉群情振奮，肯定熱鬧得不得了，我也不能缺席。晚上我就在烏鷺樓打坐看書，得讓心靜下來，明天才下得好。”官子搖著燕禎胳膊，“好不？”
燕禎道：“那好，我今天就住竹裏，陪你下會兒棋。”
官子臉蛋更紅，小聲道：“就是怕對著你心猿意馬。”
燕禎笑了，湊近她的耳朵，小聲道：“對著我應該心安才對。”
官子噗嗤笑了，也對著他耳朵說：“那我下午去竹裏找你。”
“嗯，”燕禎道：“別讓我等太久。”
倆人在這兒低聲說話，旁邊曲遙香和餘芳芳倆人驚得眼睛都直了，沒聽錯吧？王爺邀請她去雪茗苑、素澹園，居然被她拒絕了？
那可是雪雍王，對世間哪個女子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居然被她拒絕，而且還是三次！
餘芳芳氣得不要不要的：雪茗苑是什麽地方？春夏品茗冬賞雪，都說那兒臘月裏梅花開得好，至今我們也沒得見。王爺主動請你去，那是天大的福氣好嗎？你居然不去？！
還有素澹園，王爺說啥玩意兒是給她留著的？雖然使勁兒支著耳朵聽了，可就是沒聽清王爺給她留了啥。不管是啥，不都得第一時間飛奔過去嗎？忸怩啥呀？要是曲姐姐，或許會假意推脫一下，但最後肯定會去的呀，要是本縣主，推脫都省了，必須立刻答應，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呀！
她憑什麽拒絕？憑什麽？！俺們當縣主的都不敢對王爺說半個不字，她居然說了好幾個！
最詭異的是，王爺竟然不生氣，什麽都依她，還跟她說悄悄話。
為啥呀，為啥呀！
他們最後決定去哪裏呀？什麽都聽不見了好可惡啊！
餘芳芳越想越崩潰，嫉妒之情溢於言表。曲遙香也特別特別心疼自己，平時但凡打聽到他的行程，哪次不是巴巴地趕去？王爺卻總是淡淡的樣子，還以為他對誰都如此，沒想到人家這裏有例外啊。
寵成這樣，真的好麽？
可是，我們這些未來的正室們除了能忍，也想要這樣的寵愛啊啊啊！
205篩鬥
這一天，是爛柯院史上值得紀念的日子，丁酉學生在全部拿到八品免狀之後，有六人再度突圍，得到七品免狀！
七品，這是走出爛柯院的初始品階。除了丁酉，爛柯院大考中只有燕禎和沐野狐兩個人拿到。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在爛柯院的日子，丁酉的尖子生將基礎夯實到了史上最強！當他們離開爛柯院，投身到爭鬥更殘酷的棋界熔爐，他們將飛速成長，真正成為熹元棋壇的中流砥柱！
趕來為丁酉吶喊的丙申學生完全拋卻最開始的羞恥感，驕傲地炫耀自己初相識那場棋是和丁酉誰誰誰下的，魏疏雨那臭不要臉的還四處說自己曾經搶過沐雲笙的話本子，還說自己跟著席姑娘對同窗校園霸淩的時候，被官子教訓了。
眾人鄙視，這有什麽好說的，不夠她丟人的。
戊戌別提了，被師兄師姐們接二連三的耀眼成績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哆嗦著說，接下來這一年老子拼了，既然註定要被拿出來比較，戊戌可不能像丙申那麽丟臉。
丁酉生的成績，令整個熹京棋界震動。那些泰鬥們忙不疊趕來爛柯院，來探討今年的品階大考為什麽會大幅度超越往年。爛柯院執事們一律回覆：無他，只因為丁酉有小官子耳。
廣場上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傍晚，燕闕這廝，高興起來只把丁酉當成自己家的。他一個不下棋的人，不不不，也不能說他不下棋，人家還跟小星陣有一盤梅下局呢。
重說，他一個只正式下過一局棋還輸了的人，拉上丁酉眾人，非要去沐家的忘憂樓。沐野狐一再說，忘憂樓亂花迷人眼，不適合小棋手們去。燕闕把眼睛一瞪，只吃酒不就得了，老子還能賒賬怎麽著？再說了，他們也老大不小了，小金那小地方來的，在熹京兩年，還沒怎麽見過世面，本世子今天一定要專門給小金找個姑娘唱小曲。
金井欄嚇得連連擺手，表示：我是正經的小棋手，我怕小官子訓我，我不能學世子爺墮落。
大家夥鬧鬧哄哄，最後還是被燕闕帶去了忘憂樓，沐野狐怕燕闕胡來，也跟了去。臨行前還是燕禎說，吃酒可以，若是敢帶著棋手們做別的，那柄劍就收回來，嚇得燕闕連連保證，只吃酒，頂多聽個小曲。
官子自然沒跟去，她還有六品之戰，不容懈怠。
於是大家去忘憂樓慶祝，官子和燕禎在竹裏吃了飯，官子拿了手繃和繡線，邊繡花邊和燕禎聊天。
燕禎道：“爛柯院首次有學生挑戰六品，棋界震動，四大道場明天都會派重要人物來觀棋。”
官子手裏拿著繃子，小心翼翼地抽著線，道：“來了我也不認識，熹京棋界的那些大棋士，除了爛柯院的執事，我只認識你。”
燕禎笑道：“你這樣講，那我不必說了，反正你只認識我一個就好。”
官子哈哈笑道：“煩死了，快說來聽聽。”
燕禎道：“玄微坊步揚塵、蘇驚蟄，弈司夜算砂，抱樸館席醉白，沐風閣沐懷瑜、沐野狐。這中間，總有認識的吧？”
官子搖頭：“都不認識，都沒聽說，我只知道燕禎。”
燕禎忍俊不禁，瞧她又紮了手，便奪了她手裏的繃子：“別人對局前齋戒打坐，你倒好，忙著繡花。”
官子道：“之前給你做的荷包太醜了，你雖不嫌棄，可我要臉啊。再說繡花怎麽了？慢慢悠悠的，可養心了。別擾我，就快弄好了。”
“那也不忙這一時。”燕禎剝了桌上荔枝，餵官子吃了，又道：“夜算砂和席醉白是弈司和抱樸館繼目，其餘兩家來了兩位，也都是繼目候選人。你這幾局棋，在外人看來陣仗不小。”
官子笑道：“沐野狐那家夥，浪到整個棋界沒有不知道他的，居然還不是繼目？”
燕禎道：“沐風閣繼目還有一爭呢，我沒回來的時候，有人去君坐隱搗亂，正是沐風閣的人。”
官子登時明白了：“去君坐隱砸場子的人是受了二殿下指使，應該是許了什麽好處。他們有二殿下支持，沐野狐想當上沐風閣繼目怕是沒那麽容易。你會幫他吧？”
燕禎道：“各道場內爭鬥不止，若是連繼目都爭不上，還有什麽本事管好沐風閣？”
官子笑道：“總之是你們之間的事，我才不管。”
燕禎笑道：“你若去沐風閣，也可以爭個繼目。”
官子笑出了聲：“沐家肯將繼目給外人？我才不參與這個，我這輩子身無長物，別的不管，只會下棋。”
燕禎道：“若是不下棋，那筆字也夠叱咤風雲了。”
官子又拿起繃子繡花：“下棋寫字，那是明天的事。這會子的我最愛繡花，我遲早能繡成譚大家。”
燕禎道：“這個……不敢茍同。”
官子氣道：“荷包你別要，我自己留著，今天非弄好不可，明天帶著去下棋，哼！”
————
七月十三日，是爛柯院前所未有的大日子。丁酉畢業生官子，已經邁過九品守拙、八品若愚、七品鬥力，將在澄懷閣向六品小巧發起沖擊。
在澄懷閣下棋，這也是爛柯院經過慎重考慮決定的。如果順利的話，爛柯院院史將改寫，基於這個原因，也要拿出最好的場所給小官子下棋啊。官子在二層對局，不受任何幹擾。前來觀棋的賓客們，身份尊貴的可以在澄懷閣一層看棋，喜歡鬧騰的可以去廣場上。
兩年間，這是澄懷閣向學生的第二次開放，上一次是官子和席笑庸的挑戰局。但凡聽說這個消息的人，那都是無限感慨啊。澄懷閣只要開放，那就意味著這局棋將記入棋史，以後會經常被人提起。有些人一輩子沒資格進澄懷閣下棋，從這個角度來講，有很多人是很羨慕兩年前的席笑庸的。
雖然席笑庸被奪了爛柯令，但他好歹在澄懷閣二樓下了棋，夠吹一陣子了。而且那局棋拿到現在看，輸掉不是很正常嗎？小官子、爛柯令、席笑庸，這幾個詞放在一起，甚至還覺得挺光榮呢。
讓各院的大執事們沒想到的是，今天居然來了這麽多人！廣場上人滿為患，不得不多派人手維持秩序。爛柯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在廣場上支起了八個棋枰。八個啊，八個還不太夠用呢，後排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個後腦勺，想了解棋局的話，得聽前面人講解。
人太特麽多了！
爛柯院人手嚴重不足，丁酉學生和戊戌學生臨時充當小執事，幫著維持秩序，抄譜傳譜，這一天可有的忙了。
上午對局將在辰時落子，官子的對手大家已然知曉，這人雖然只有六品，卻是熹京棋界中風格比較鮮明的一位。
此人名叫李篩鬥，是弈司棋手，人長得瘦小枯幹，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銳氣十足。下棋有如天馬行空，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往往不按套路出牌，常有令人意外之舉，人送外號李行空。
眾人一聽官子的對手是李篩鬥，哄地一聲全都笑了。都說小官子行棋經常無章法可尋，給她找的對手也是如此，這是故意的吧？是吧？
這一局，是看他們兩個怎麽令人意外的嗎？這可有趣了！
抱樸館的一位棋手說：“我跟李行空下過棋，此人當真不好對付。他出身熹京遠郊的山區農家，沒有大帝都子弟的規矩和約束，下棋任性胡來。什麽定勢，什麽棋理，在他這兒統統都拋到腦後，跟他下棋，我都不會了。”
“對！”有人應和道：“李篩鬥進弈司，雖然學了很多正統棋路，但根本棋風是沒變的，已經根深蒂固了。他的章法，就是沒有章法。但是不可否認，此人常有出其不意的妙手，而且算力極強，棋界找了這麽一位來跟小官子對局，看來也是很有深意啊。”
有位老者呵呵笑道：“看上去胡來，這就是李篩鬥的棋風；算力精深，這是弈司的傳統。天馬行空加精妙計算，這樣的李篩鬥能擋住官子嗎？”
有人道：“都說八品和七品之間是天壤之別，但是七品和六品之間，簡直就是隔了一道天塹！有多少人很多年都邁不過去這道坎，官子昨天還是八品，今天要是能贏了李篩鬥，離邁過這道天塹可就一步之遙了。”
廣場上眾人都在議論官子的對手，猜測這一局的結果，官子的同窗和師弟師妹們卻極其緊張，替官子擔心。
金井欄一眼瞧見席笑庸，問道：“師弟啊，又進澄懷閣，感慨萬千吧？”
席笑庸白了金井欄一眼，“那是自然，如今看開了，好歹在澄懷閣下過一盤棋，試問爛柯院學生，除了官子還有誰？”
趕來觀棋的席興業跟在席笑庸後面，大聲幫腔：“對，還有誰！”
金井欄有些無語，好像他們家多光榮似的。於是又問：“師弟啊，你心裏希望你師姐贏，還是李什麽篩鬥贏？”
席笑庸又白了金井欄一眼：“自然希望官子贏，李篩鬥又不是我家的。”
金井欄道：“希望師姐贏是正確的，可是你身為師弟，不能沖我翻白眼。”
席興業大叫：“不翻白眼，難道還沖你拋媚眼？！”
206繼目們
時辰還沒到，廣場上眾人一邊聊天一邊等待著開局，這時就聽有人高呼：“抱樸館繼目席醉白到！”
廣場上觀棋眾人，大多數都不知道繼目們要來的消息，此時一聽席醉白到了，全場嘩然。
我的天，這還是爛柯院大考嗎？一個大考居然有這種規格？官子一個爛柯院的畢業生，居然能驚動這位大駕光臨！
王爺世子爺縣主雖然也連著幾天來爛柯院這邊，那是屬於王爺他們對丁酉出自私人的關心。可現在連抱樸館的繼目都到了，這說明四大道場對官子的挑戰已經達到高度重視。
繼目都來了啊啊啊！讓人聽起來瑟瑟發抖啊！
所謂繼目，就是各大道場指定的繼承者，也就是未來道場的掌門人。像席家沐家這種家族傳承的道場，繼目肯定要在嫡系子弟中挑選，外門弟子想都不要想。
抱樸館的席醉白，就是典型的家族傳承的道場繼目。席醉白自然也是少年天才，從小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從少年館到爛柯院，再回到抱樸館，一番努力下來，在二十六歲上終於達到了三品大棋士的水準，順理成章成為抱樸館的繼目。
如此年輕就成為大棋士啊，這在當年也是轟動一時的，被人們津津樂道。
因為從小就被放在那個位置上，這一路又行得太過順暢，席醉白雖然極其努力，但是為人處事上難免就有些傲慢。
這邊廣場上，眾人一聽是他來了，忍不住歡呼，大棋士啊，今年才二十七啊，年輕有為，未來可期！哦，不要提雪雍王和沐野狐，那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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