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0)

關燈
沒走出多遠,就見燕闕又騎著馬追來,在車下嚷嚷:“皇叔你急著回去幹啥呀?”他等了一會兒,馬車裏的人根本不搭理他,燕闕在燕禎面前一向是百折不撓堅韌不拔的,依然厚著臉皮跟著。

羽青實在看不下去,說道:“世子爺,官子姑娘捎了口信來,說一會兒會去素澹園。”

言下之意,您就別去了。

燕闕眼睛一亮:“啊呀,我也有一年多沒見到小官子了呢,經你提起,覺得甚是想念呢。本世子這就去素澹園,也跟小官子敘敘舊,順便拿上我的劍。”

羽青心裏翻了個白眼,這一位真是打蛇隨棍上,趕都趕不走。

到了素澹園,燕闕跟在燕禎後頭不停聒噪:“皇叔,我第一次進這園子是在秋天,就是小官子對陣李允植那天,園子裏那叫好看,遠處山上紅紅黃黃,湖上還冒煙呢!我在園子裏養傷那會兒是冬天了,一下雪全都白了,這園子裏素凈的呀,美!”

“呀,這兩只鹿還在這裏,長得都不是原來那樣了,哎呀,這湖面上荷花都開了呀,這朵胖的,應該是爛柯院小荷花,這朵看上去軟乎乎的,應該是阿緹,這個特別精神的是阿笙,邊上那朵遺世而獨立的是阿琪,又小又好看的就是小官子啦啊哈哈哈哈……皇叔你說是不是?皇叔?皇叔?”

燕闕絮絮叨叨半天,再回頭時,燕禎早就沒影兒了。被拋棄的燕闕只好獨自往裏面走,遇上素澹園的侍女,一問之下才知道王爺沐浴更衣去了。

燕闕憤怒了,大侄子上你這兒來做客,你把人扔下自己洗澡去了,這算什麽待客之道?

燕闕氣道:“我也要洗,還要換一身他的衣裳,讓小官子把我認做他,哼!”

不多時,有人來回話,說王爺吩咐好好伺候世子爺洗浴,不僅給世子備了衣裳,還拿了上好的香。

燕闕這才高興,悠哉悠哉跟著那侍者去沐浴之處,泡進溫泉水中無比滿足,發出了舒服的喟嘆。

“你們王爺呢?”燕闕嘚瑟地問。

“王爺說,讓世子爺好生享受。”

燕闕笑道:“直說不願意跟我一起泡湯不就得了!咦,你們這是什麽香,這麽好聞。”

那侍者道:“王爺不叫告訴您。”

“不告訴拉倒!”燕闕打了個哈欠,“舒服,真是舒服!本世子先瞇一會兒,一會兒別忘了喊我。”

————

燕禎沐浴完畢,換了身常服。這兩個月,雪雍王快馬加鞭一路風塵,終是在七月初六爛柯院大試之前趕了回來。

他的小姑娘,應該又長高了呢。

“她到了麽?”

羽青道:“姑娘一刻鐘之前到的,說是在翰墨閣等您。”

燕禎點點頭,舉步出門,隨口問道:“燕闕怎樣了?”

羽青忍俊不禁:“那一支安魂香點上,立刻就睡了,這會兒呼嚕打得山響。”

燕禎道:“一路辛勞,讓他好好歇著吧。給安平王府去個信,跟王爺說世子爺晚些時候回去。”

羽青應了一聲,燕禎走出去,在素澹園湖邊乘船,蓮葉田田,遠山滴翠,素澹園夏季也是好景致。

舟行至半路,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樂聲,聲聲入耳,撥動心弦。那聲音是從半山處來,那位置,正是翰墨閣。

燕禎催促船行得快些,剛一靠岸,他便加緊腳步朝半山而去。

翰墨閣的們開著,在懸掛的墨寶中間放著瑤箏,彈箏的姑娘穿著白色齊胸的裙子,上襦是清麗的水藍,裙頭和衣袖上繡的是風荷。姑娘素膚如凝脂,雙眸如秋水,低頭撥弦嘴角噙笑,偶爾擡眼便是瀲灩波光。姑娘十指纖纖,樂聲漫漫流瀉,清雅曲調纏綿入耳,墨染江山入畫輕,佳人妙手彈箏,訴情。

燕禎沈浸在樂聲中,總以為自己綠綺弦音已臻化境,沒想到她的瑤箏彈得這般清新舒展、雲起雪飛。

一曲畢,姑娘在樂聲餘韻中擡起頭,巧笑倩兮,傾城。

燕禎心裏一蕩,她慢慢除下手上彈箏的指甲,笑道:“王爺,此去經年,仍是龍章鳳姿,金相玉質。”

燕禎一笑:“姑娘,一別多日,出落得越發冰肌玉骨,傾國傾城。”

“一見面就互相誇,這樣好麽?”她笑著站起身,雙瞳剪水娉婷而來,“你瘦了呢。”她微微蹙眉,“等我大試之後給你做些好吃的,把你餵回來。”

“好。”他拉住她的小手,然後輕輕擁入懷中,一年光景不過彈指揮間,相思卻足夠綿長。

燕禎只覺身前淡淡幽香縈繞,輕聲道:“長高了。”

官子倚在他身前,側臉貼著他的胸膛:“你也高了。”

“以前從不知你會彈箏。”

“一直都會,只是沒給人彈過。你給我留了那麽多銀子,我又沒處花,於是買了最好的箏,只等你回來呢。”

“剛才是什麽曲子,我竟從未聽過。”

“《二十二橋楓別雨》,你若愛聽,常給你彈就是了。”

194終於如了願

燕禎笑著應了一聲,官子問道:“這次出征北狄用了一年時間,最終大勝歸來,聖上給了你什麽封賞?”

燕禎道:“封了親王,管理樞密院。”

官子點了點頭,嘆道:“怕是以後要更忙了。”

燕禎笑笑,擡頭看了看懸掛的官子墨寶,說道:“把你的字掛在這裏,總算不辱沒了它們。”

官子嗔道:“我的字也只有你會用心保管,換成旁人,才不會這樣對待,你連我在九禾寫的挑戰書都弄得來,把我在竹裏雅舍寫的對聯都小心取下好好裝裱,還有在君坐隱隨手寫下的字條你都收齊了放到這裏。燕禎,再沒有一個人會對我這樣!”她擡起頭,笑得眉眼彎彎:“也再沒有一個人,讓我覺得我自己會如此重要。”

燕禎擡手輕撫她的發,柔聲道:“也沒別的,就是想對你好,你寫過的東西,一個字都不想弄丟。”

官子攬著他的腰,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燕禎,我也是,就是想對你好。”

燕禎將手臂收緊,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就這樣相擁著。官子忽然道:“哎呀,差點兒忘了,有東西送你呢。”

說罷,她拉住燕禎的手往瀚墨閣裏面走去,指著堂上懸掛的一幅字說:“看看,喜歡不?”

燕禎朝著那方向望去,內心狂喜!那上面掛著的不正是一幅《臨河帖》?難不成,放在宮中綺華堂的墨寶被拿回來了?

震驚之餘,他又看仔細了些,斷定這不是拿到賽寶會上奪魁、後來又被收進宮中的那幅字。雖然兩幅字都有王逸少的風骨,但眼前的《臨河帖》筆意灑脫,更顯磊落,而且還多了些清雅味道。

“你寫的!”他說。

官子笑道:“是啊,是我寫的。”

“你去宮裏看了《臨河帖》?”

“是呀,一個難得的機會,跑去看了一整天。回來後反覆感悟,於是寫了這幅字。我知道你喜歡《臨河帖》,知道你舍不得賽寶會的那幅字,我寫的不及宮裏的,但只要是我寫的,你就得寶貝著!”

燕禎擡手摸了摸官子的腦袋,輕聲說道:“怎麽就不及宮裏的?在我看來,你的《臨河帖》比所有版本都珍貴。因為,這是我的小姑娘寫給我的。”

官子眼睛微微一酸,別過頭去:“瞧你,總把人弄得這麽感動,我盼著你回來,一直給你備著禮物呢,這不過是其中一件罷了。你只見了這個,就說的我眼圈都紅了,接下來的還怎麽送?”

燕禎笑道:“還有?”

“有啊,心裏想著一個人,不就是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他嗎?給多少都覺得不夠,你來看這個!”

官子拉著燕禎走到一張桌前,拿起桌上的冊頁遞給他:“去年參加賽寶會的時候,二殿下拿了《太上感應篇》來,當時雖不知真假,可我看到你眼睛都亮了。你出征以後,我有幸跟九公主去了綺華堂,將所有王逸少的字裝在腦中,這也算是集字了,我又到烏鷺樓找到太上感應篇,仿著書聖筆意寫好,裝裱成冊頁。這世間並沒有尋到王逸少的《太上感應篇》真跡,我這一本集字,寫得很用心很用心了。”

燕禎拿著《太上感應篇》,眼角微微濕潤。猛然間,他瞧見桌上還有另一本冊頁,和手上的一模一樣,奇道:“寫了兩本?”

官子點了點頭:“兩年前,爛柯院入院考結束,我向席笑庸發出挑戰。就在那天晚上,你讓我到竹裏抄經。我雖然不知道是給誰抄的,但是我猜想,那一定是我的燕禎心裏非常重要的人。熹元王朝一向佛道並存,那個人應該也會喜歡這《太上感應篇》的,於是便也盡心寫了一份。”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知我猜的對不對,如果說對了,你覺得合適,就送給他;如果我說的不對,就都留在翰墨閣,或者你送給別人都好。”

燕禎不由得又伸手,捏了捏官子的臉蛋,又幫她正了正頭上的發簪,柔聲說道:“難得你有這份心,她一定喜歡。”

官子噗嗤一笑:“還有呢!看這個,你之前畫了雪茗苑的我,我便也畫了雪茗苑的你,雖不及你畫得好,但是兩幅畫掛在一處,看著也頗有些意味。”

燕禎向那畫看去,這姑娘畫畫的技法的確稍顯稚嫩,難得的是意境,蒼山負雪,紅梅綻放,他立在其中眉眼帶笑,深情凝望。

燕禎心下感動,問道:“姑娘,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官子笑道:“不會的多著呢!其實你看得出來,我畫的並不好,學你罷了,喜不喜歡嘛?”

“喜歡,你畫的怎會不喜歡。”

“那就好!”官子笑道,“我且問你,那榮安縣主是誰?”

“不相幹的人罷了。”

“少唬我,去年丙申大試的時候她也來了,我不知道她怎樣想我,反正我是很小心眼兒的。我畫完這幅畫的時候,恨不得能有個機會,在她面前拎著兩幅畫招搖。”

燕禎忍俊不禁,官子又從桌上拿了一樣東西遞給他:“還有東西向你顯擺。”

燕禎眸光一閃:“這是入門棋書,編好了?!”

官子點頭:“編好了呢,進階的棋書也快了。這兩年在爛柯院裏做了這些事情,當真是無比滿足。其實對我來說,這比早早的考了品階投入四大道場的爭鬥要好得多,因為一旦走出爛柯院的大門,就再也沒有這樣安然的心境,當沖向更高的品階成為目標,恐怕就沒有時間來做這些了。”

燕禎道:“你的棋理甚至比東嶼還要超前,可能你還不知道,這兩本棋書對熹元圍棋意味著什麽。”

官子笑道:“熹元圍棋會因這兩本書有更好的推廣,各棋館的少年、爛柯院的學子,都將會在考取品階之前有更加夯實的基礎,有了更多向烏鷺樓挑戰的能力,是吧?”

燕禎道:“有了你,是我之幸,也是熹元棋界之幸。”

官子道:“我也沒有那麽好,其實編這兩本書,最開始只是因為星陣和夕霞,現在九公主也用這本入門的書了呢,她今年進步很大,教她的幾樣東西都拼命地學。嗯,雖然現在也經常瞪我,不過比你走的時候好相處多了。”

“你剛才說,她帶你去的綺華堂?”

“嗯吶,我教殿下寫字,她尋了個機會在聖上面前露了一小手。聖上高興,獎賞九公主去欣賞王逸少的字,殿下就讓我扮個宮女跟她一起去了。不然,哪有這《臨河帖》和《太上感應篇》?”

燕禎笑道:“真是想不到,絮絮也長大了。”

官子道:”這一年多,聖上對九公主尤為喜愛,我估摸著,以後是舍不得她遠嫁了。”

燕禎皺了皺眉:“嫁給權臣之子,選的人也不見得一定如了她的願。”

“總比去和親強多了嘛,公主現在才十一歲,趁著沒訂親,你趕緊幫她選一個如意的,讓她終身享福就是了。”

燕禎笑道:“你能和她好好相處,也是難得。”

官子道:“還說呢,你知道她為什麽恨我?原本做給她的衣裳先給了我,換成是我我也生氣。”

“你急用。”

“你給她定制的棋盤也先給我用了,也難怪人家不高興。”

燕禎道:“我怎麽能讓你在君坐隱用別人使過的棋盤?”

官子咬了咬嘴唇,笑道:“行!都是你有理。”

燕禎笑笑,取出隨身的荷包,官子立刻雙手捂住臉:“這荷包做的好醜,我怎麽能做出這麽醜的東西。”

燕禎笑著打開荷包,從裏面抽出官子寫的那張字條,展開來對官子說:“這五個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有空的時候用這五個字重新給我寫個扇面吧。”

“才不,”官子道,“寫一次就夠厚臉皮了,還要寫?真是不能慣著,貪得無厭啊。”

燕禎眼尾微挑:“那又怎樣?”

官子笑道:“我準備的這些,最喜歡哪樣?”

燕禎微微一笑:“每一件都喜歡。”

官子不依:“總要說個最中意的。”

燕禎面上笑容漸漸擴大,輕聲說了一個字:

“你。”

官子小臉一紅,又把一個小布包塞到燕禎手裏:“這東西你留著慢慢看,不準當我的面翻,我要臉!”

燕禎答應一聲,官子輕聲道:“我回爛柯院啦。”

燕禎道:“吃完飯再走。”

官子搖搖頭:“馬上就大考了,阿笙她們幾個忐忑不安的,我先回去陪陪她們。等我大考結束,咱們有很多頓飯可以一起吃。”

燕禎說:“好。”

官子朝他擺了擺手,轉身朝外面走去,剛邁過門檻,突然聽到燕禎在身後輕聲喊:“阿芷!”

她猛地轉回頭,提著裙子跑回來,撲進他懷裏:“燕禎,我喜歡你這麽叫我。”

他嗯了一聲,將她擁緊,她的腦袋在他懷裏蹭著,突然擡頭笑道:“真的該走了。”

他笑著點點頭,她突然勾著他的脖子,踮起腳猝不及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趁他楞住,官子哈哈笑著跑走,跑出翰墨閣回頭喊道:“你出征那天就想這麽做了,今天終於如了願!”

195吉利話

燕禎被她偷襲,先是一楞,看著她愉快跑開的背影,不由得會心一笑。他打開手中的小布包,裏面是裝訂好的小冊子,打開來翻到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

夏觀芷第一次見到燕擁雪,是在她進入天闕宮的第二年,那一日,她穿著素色衣裙,捧著泛著華光的琉璃盞,沿著臺階走向師兄的雁字小築……

燕禎忍不住笑出了聲,那被他禁了的話本子,她終還是寫完了。只是這一次變成只給他寫的故事,女主角的名字也改成他心裏那個。

如此,甚好!

佳人早已乘舟遠去,他猶自坐在翰墨閣細細看她的話本子,突然羽青來報,說安平王世子醒了。

燕禎道:“把潛龍劍給他,讓他趕緊回安平王府。”

羽青小心回話:“世子爺吵著要見官子姑娘。”

燕禎淡淡一笑:“告訴他,我們姑娘馬上就要大試了,既然想見就,七月初六讓他去爛柯院,撐場子的事兒他最在行。”

————

七月初六,終於到了爛柯院丁酉生大試的日子。

丁酉十九人早早起床,和往常一樣做了五禽戲,練到神清氣爽精神抖擻,這才吃了早飯,換上齊整的院服,腰間戴上雪雍王賞的上有“丁酉”二字的玉佩,一起前往華英堂。

這兩年,大家都是有變化的。

蘭澈氣質更加出眾,也比兩年前更沈穩,阮輕裘依舊飛揚灑脫,卻有更加淩厲的棋風。阿笙和阿琪雖然各練各的棋,越臨近考試,越看出姐妹情深;小荷花還是愛吃,但是始終把自己控制在“微胖”狀態,珠圓玉潤的,也很可愛。阿緹還是愛笑,一直是軟乎乎的性格,但是官子說,阿緹行棋有禪意,不糾結輸贏的心態,豈是一般人能比?

李追長高了,再也不是當初的小土豆;蔡青荇受其他幾位姑娘的熏陶,越來越像像熹京城裏的姑娘。關妃嫦小哥哥兩年前是圓的,因學習刻苦,又註意鍛煉身體,現在不僅不拖丁酉顏值後腿,還成為成功逆襲的典範。

金井欄再沒有剛入學時的僥幸和忐忑,他比別人多付出幾倍的努力,讓自己的成績保持在上游,如今走出門去,戊戌的小師妹也會朝他揮小手帕。

而官子這兩年常駐烏鷺樓,編撰一本入門棋書,即將完成一本進階棋書,幫助同窗毫無保留。她這兩年出題無數,在蘭澈等人協助下將這些題結集成冊。

爛柯院執事們背地裏都議論:丁酉這一批簡直太勵志了,將丙申比得毫無顏色,將戊戌逼得淚流滿面。

旁人對丁酉滿含期待,可此時面臨大考的丁酉生還是緊張的。李追一邊走一邊嘟噥:“我馬上就十六了,一定得考好啊,我娘在家等我好消息呢。”

金井欄也說:“本撿漏已經不撿漏了,一定能順利畢業,最好能上八品,那俺們九禾的疾風棋坊可就牛大了。”

阮輕裘笑道:“你們疾風棋坊不是更關註小官子的成績麽?”

金井欄做出祈禱狀:“我知道不容易,但是小官子要是能考出個七品就好了!”

大夥哈哈大笑:“咱們都盼著官子上七品呢,那可是咱們丁酉的榮耀!”

秋夕和李春蘭倆紅椅子生悄悄跟在隊伍後頭,覺得自己毫無存在感。往前面看看,這十九個家夥不好對付啊,今年這大循環比去年還要難打,嗚嗚嗚,我們倆咋辦啊……

很快,考生們到了華英堂,和去年一樣,戊戌的學生先列好隊等在門口。看見丁酉生過來,林夕霞乖巧上前,每人手裏塞了一個平安符,說道:“師兄師姐,這是我昨兒個特地誠心去求的,望諸位都能如願以償。”

這丫頭從來都這麽會辦事!大家心裏和口頭都給林夕霞點了讚,沐雲笙笑著提醒官子:“以後有好題先給夕霞留著啊。”

官子笑道:“我對你們啥時候藏著掖著了?”

大夥又是一陣哄笑。

夜闌珊雖然自詡清高,但是在這個時候也是不肯落於人後的。她先向自家師兄師姐阮輕裘和阮青緹送上祝福,又特地祝蘭澈前程似錦,然後才對官子說:“官子師姐,這次爛柯院大試,大家全都關註你呢。”

官子笑道:“謝謝關註。”

這位小師姐態度和善,可是語氣卻不冷不熱的,哪裏及得上對林夕霞的親熱?夜闌珊好生沒趣,於是又道:“師姐,祝你馬到功成!”

官子笑著點頭,說道:“謝過夜師妹,明年,我們會回來給你們加油哦。”

離大試開始還有半個時辰,爛柯院的各位執事、四大道場的主事和棋手們陸陸續續到了,這些人先行入場。抱樸館的席莫問也來了,這一年來她端正了態度,好生下棋,終於有所突破,成為八品若愚。

她特地到考生這邊,朝官子等人點點頭,囑咐秋夕李春蘭好好考試。

秋夕眼含熱淚,說道:“姑娘放心,我們倆今年格外用功,肯定能順利畢業。”

席莫問點點頭,轉身隨著隊伍進華英堂了。

沐雲笙道:“席姑娘雖然對咱們不太友好,可好歹是個有情誼的。”

官子道:“這麽一看還真是。”

沐雲笙哼了一聲:“人家好歹過來跟舊識打個招呼,可我親哥呢?連個影兒都沒有!”

她這麽一說,把官子逗樂了。可不是嘛,沒考試之前那位大兄弟幾乎天天泡在爛柯院,現在到了正日子,卻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大家正聊著天等待入場,就見遠處出現了幾個婀娜身影,手裏搖著團扇搖曳多姿的走來。這一次七個人都穿了水藍,顏色的確清麗,衣服上也沒繡奇奇怪怪的圖案,她們的玄機都在團扇上——有的是棋盒,有的是棋子,有的是棋局,煞費苦心迎合今天的主題。

沐雲笙撇了撇嘴:“怎麽到哪兒都有她們幾個,煩不煩?幾乎每次都會丟臉,卻屢敗屢戰,我也是服了她們熹京七美!”

大家點頭,表示認同。

李追道:“一會別理她們幾個,咱們是要入考場的人,萬一這幾個妞兒說上幾句不中聽的,那可太討厭了。”

熹京七美走到近前,席相知瞧見沐雲笙不友好的眼神,笑道:“爛柯院的大試有什麽可看的?不過是幹坐著,又不能大聲說話,還一看就看那麽多天。本來我們是不想來的,只是受了含芬縣主的邀請,卻不得不來了。”

不想來你們倒是拒絕啊,你們不僅到場,還弄了跟手談有關的扇子,這叫不想來?沐雲笙這樣想著,忍不住翻了席相知一眼,正要懟上幾句,又想起剛才李追說的話,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是啊,咱們馬上就要考試,考前圖個吉利,她要是冒出句難聽的,真真煩死了。

席相知見沒人還嘴,說得越發開心:“聽說去年丙申生沖擊品階的時候很是吃力,希望今年的登科局,你能遇上的對手能比去年弱一些,這樣的話,成績上也好看些。”

沐雲笙想扇她!

這時候,考生們開始陸續入場,金井欄嘻嘻一笑,走上前來說道:“霍姑娘,你的眼睛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明亮多了;黃姑娘,額頭上的痘印沒了吧?李姑娘,最近肚子也不疼了吧?哎呀席姑娘,你最近可能是要生口瘡。”

丁酉生進去一半,旁邊還有戊戌生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這樣說,席相知哪裏下得來臺?於是怒道:“為什麽?我為啥就要生……那啥?”

金井欄跟在隊伍最後,在邁入門檻的前一刻,回頭說道:“因為你嘴損啊!”說完哈哈笑著走進了考場。

席相知手裏的扇柄都要捏碎了,熹京七美其餘幾人也是面色不善。戊戌的學生也在入場了,席笑庸走到席相知身邊,說道:“就算不下棋,也不要這般小器,在人家的重要日子,說些吉利話是最起碼的禮貌。”

被哥哥訓斥一頓,席相知心裏這個窩火,最終還是恨恨地同熹京七美一起入場了。

華英堂右側擺了二十一張桌子,參加考試的十九名丁酉生,以及兩名紅椅子生都已經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每個人都有些恍惚。去年丙申生考試的情景就在眼前,那時候丁酉生們還都在門口的位置,沒想到這麽快就坐在答題區,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拼搏。

今年並沒有曲遙香那樣的王孫貴胄們跟著一起考試,二十一張桌子分了七排,每排三個人,坐在一號位置的便是官子,

其實當大家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甚至覺得官子就應該坐在那裏,那個位置代表了丁酉全部的驕傲。

坐在最末一排的,是金井欄、秋夕和李春蘭。金井欄入院考的時候是丁字考生,所以被安排在這兒,這兩年以來,他的成績早已不是入院時的最後一名,所以此時也無所謂坐在哪裏。但是另外兩位可就十分羞臊了,當了一年的紅椅子生,臉上無光不說,這一年過得簡直太煎熬了!丁酉生如狼似虎啊,哪像在丙申的時候那麽輕松,這些師弟師妹天天無比用功,還讓不讓人活了!

秋夕和李春蘭心中暗自祈求上蒼保佑,今年千萬過關吧,這些小孩兒太可怕,再也不想和他們為伍了。

196哎呦大狐貍

就在這時,只聽有人報:“沐風閣沐野狐到!”

沐野狐來了,不跟沐風閣的人一起,自己單獨來的。眾位執事、沐風閣帶隊的主事和幾位隨行棋手、甚至連沐雲笙都嗤之以鼻——偏要自己單獨出現,不是浪是什麽?

沐野狐一身天青色,在眾人矚目之中邁入華英堂,眼帶笑意,顧盼神飛。他手裏拿著把扇子,並不打開,走進來跟熟人打了招呼,徑直走到丁酉位置上,拍拍阿笙的頭,又拍拍阿琪的頭,柔聲道:“好生考,哥哥就在下面等你們好消息。”

沐雲笙和沐琪都是眼圈一紅,可感動可感動了。

沐野狐看了看蘭澈阮輕裘,說道:“你們二位也請多多努力,雖然你們最後不會進入我沐風閣,但是未來優秀的棋手,總會在我這兒掛個名字。”

蘭澈阮輕裘連忙稱謝。大家還在納悶今天沐野狐怎麽變正經了,就見沐野狐踱到官子面前,眨了眨眼,說道:“拿不到七品,要你好看!”

大家忍不住心裏鄙視:啥師兄啊這是!考試前還帶施加壓力的!

沐野狐說完,又朝官子眨了眨桃花眸,俯下身小聲問:“他回來了,樂壞了吧?”

官子瞪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沐野狐再度眨眼:“我也樂壞了。”

官子問:“師兄你眨什麽眼,莫非有眼疾?”

沐野狐大笑:“今天特別想眨,啊哈哈哈哈!”說完,開開心心回到沐風閣的位置坐好。

有病啊有病,全體鄙視!

外面的人又高聲通報:“榮安縣主、含芬縣主到!”

哎呦!沐雲笙連忙拍了拍坐在她前面的官子:“這是示威來了?”

官子笑笑,回頭跟沐雲笙小聲咬耳朵:“怕不只是沖著我,想見另一位才是真的。”

“也是,”沐雲笙豎起大拇指,“果然情敵最了解情敵!”

榮安縣主曲遙香,含芬縣主餘芳芳,因名字裏都有芳香之意,被譽為蘊馨雙姝。這個名媛組合,身份可比熹京七美高貴多了。

兩位縣主皆穿了白色。眾所周知的原因,榮安縣主自從去年賽寶會之後,就格外愛穿白衣了,而餘芳芳跟她一起出場的時候,也喜歡讓別人一眼就看出她們是雙姝,所以也就依著曲遙香一起穿了白色。

雖然穿得素凈,可兩人身上的刺繡都精美無比,曲遙香身上繡的是牡丹,餘芳芳繡的是芍藥,皆是人間富貴花。

雙姝相偕而來,在眾人目光中穿行,步態穩重,目不斜視,顯得無比尊貴。

席相知樂了:“這兩位縣主挺有意思啊,雖然是含芬縣主請咱們來的,可我也要說一句,她倆穿的怎麽跟考生似的!”

接受縣主邀請的黃姑娘橫了她一眼:“閉嘴,別亂說話!”

霍泥兒噗嗤一聲笑了,席相知氣呼呼地瞪了她們兩個,卻也真閉上嘴巴了。

榮安縣主和含芬縣主坐定,餘芳芳小聲問曲遙香:“前面坐著的那個就是官子?”

榮安縣不露聲色地應了一聲,含芬縣主笑道:“還當是怎樣一個國色天香,不過如此,怎能姐姐比?”

榮安縣主小聲道:“別亂講,我豈會議論他人是非。”

“姐姐不跟她一般見識,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欺負到咱們頭上來?這次看她能考成什麽樣子,依姐姐的本事都沒考上七品,她還真能跟雪雍王一樣不成?”

說罷,餘芳芳往旁邊瞟了一眼,然後又說:“姐姐,我請了熹京七美來。”

榮安縣主皺了皺眉:“請她們來做什麽?一個抄人家話本子,一個讓人撕了舉薦函,誰稀罕跟她們為伍?”

餘芳芳笑道:“誰要跟她們為伍啦,只不過爛柯院大試這樣的事兒,咱們兩個巴巴的前來,難免看著有些奇怪。有些嘴欠的,難免又說姐姐你追雪雍王追到這裏來,我就想著多找上幾個,讓更奇怪的人擋在前頭不是更好?那幾個人與你說的官子素來不睦,她們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我可管不著。”

曲遙香再度皺眉:“我可瞧不慣這樣的人,也不屑讓她們怎樣。我堂堂一個縣主,還怕別人議論不成。”

“姐姐是不怕,可是有些話傳到王爺耳朵裏,好說不好聽啊。”

聞言,曲遙香坐直了些,不再說話。

餘芳芳道:“咦,沐風閣席位中坐著的是不是沐野狐?原來他生的如此英俊,怪不得在熹京城裏名聲大噪,今天果真來對了!這樣的青年,我也要多看幾眼。”

曲遙香不由順著那方向瞧了一眼,剛好看見沐野狐笑嘻嘻的朝她點頭,以示尊敬。她猛然間想起去年大試的時候,那廝笑著跟她說話,卻繞過她給別人下了指導棋。那時候心裏過不去,覺得是被這所謂的圍棋天才好生戲耍了一番。曲遙香想到這些,不由得俏臉一紅,氣道:“瞧他做什麽,一個男的罷了!”

餘芳芳笑道:“那也個好看的男的,你有雪雍王可瞧,怎麽就不叫我瞧了?”

這時,外面又喊:“威武將軍安平王世子殿下到!國史院編修官林風意到!”

哎呀,世子爺和林風意來啦!

果不其然,燕闕和林風意兩個舉步邁進華英堂,這二位,一個是剛立了戰功封了威武將軍的安平王世子,一位是剛成為國史院編修的尚書公子林風意,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燕闕一進來就說:“林風意,你今天比我來早了一點點,這一年總算長進了。”

林風意心裏暗氣:還特麽提這事,能不能分點兒場合?

華英堂諸位趕忙見禮,曲遙香和餘芳芳也走上前來,燕闕大笑:“香香芳芳也來了!香香啊,丁酉裏面你最喜歡誰?我猜一定是可愛的小官子。”

曲遙香心裏恨死他了,卻也不能忽略這個問題,只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