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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然喜歡官子，不過丁酉學生個個用功，我每個都很欣賞呢。”
燕闕哈哈兩聲，轉頭又看見沐野狐：“哎呦大狐貍，咱倆有些日子沒見了。”
漂亮的大狐貍煩死了這個稱呼，表面上很有禮貌，內心鄙視！鄙視！
燕闕遠遠朝著考生席說道：“今天丁酉考試，一個個都精神著點兒哈，本世子爺剛打了勝仗回來，今天把喜氣兒帶給你們！你們是本世子看著長大的，考得好個個有賞！”
林風意腹誹：看著誰長大的？會不會用詞？不知道還以為你老爺爺呢！
燕闕溜達到丁酉那邊，在第一排站定，笑嘻嘻道：“哎呦嘿！一個個越發水靈了！小官子，阿笙阿琪阿花阿緹阿荇，你們都好生答題，考完文試，本世子帶你們吃頓好的。算了算了，也不差男的了，都去都去！”
眾人謝過燕闕，燕闕覺得自己可重要了，開開心心尋了個位置坐下。自然，他這次是不會坐在中間的，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位置。
果然，外面有人高喊：“雪雍王駕到！”
燕闕以及爛柯院執事們早就知道消息，不覺得怎樣；沐野狐猜到了，也不覺驚訝；曲遙香覺得自己來對了，心中自然歡喜。可是華英堂中其餘的人都嚇了一跳，王爺居然來了！
雪雍王出征剛回來，不是應該好好休整麽？如今身居高位，不是會有很多要務處理嗎？爛柯院大試聽起來熱鬧，可今天是文試啊，考生們答卷，來賓們都是坐等，難道不覺無聊麽？
況且，王爺從未在爛柯院大考中出現，他居然這樣重視今年大試，丁酉考生何其有幸啊！
爛柯院執事們心中是有數的，王爺對丁酉生格外關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瞧今天丁酉考生腰間系著的，不就是當初王爺賞的玉佩？丁酉生極其用功，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何況這裏面還有官子蘭澈這樣出類拔萃的人物。王爺一向愛惜人才，風塵仆仆從邊疆趕回來，能走進咱們爛柯院，真是令華英堂蓬蓽生輝呢！
坐在抱樸館中的席莫問嘆了口氣，這麽一看，我們丙申真的是後娘養的。去年我們考試的時候，哪裏有這麽多嘉賓？雖然雪雍王去年是去打仗了，可是他就算在熹京，也絕對不會關註我們丙申大考的。
而下一屆的戊戌學生心中就滿懷期待了：想不到爛柯院大考居然是這種大陣仗，被譽為棋界頂尖天才的沐野狐來了，兩位尊貴的縣主也來了，林公子來了，安平王世子來了，就連雪雍王都到了！咱們明年大考的時候，是不是也能這樣？看來咱們必須好好努力，明年得拿出個耀眼的成績給這些貴賓看呀！
熹京七美那邊不用說了，嫉妒的不要不要的。
燕禎走進華英堂，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衣，舉手投足皆是風華。因在外奔波一年，眉眼間更顯英氣，氣場更顯強大。曲遙香心中小鹿亂撞，粉霞飛上臉頰，她迎上前去，覺得自己的一身白衣配上他的一身玄色，看起來特別順眼。
曲遙香上前行禮，含笑說道：“王爺從邊疆趕回來，舟車勞頓萬般辛苦，這會子又來觀看爛柯院的畢業大試，可見王爺對手談重視。我熹元棋界有王爺關照，必定會蒸蒸日上。”
197兩刻鐘
燕禎淡淡瞧她一眼，並不說話，曲遙香也知道此時不便攀談，便識趣地退下。
燕闕走過來，樂呵呵地對燕禎說：“皇叔，那把劍可好了，我天天晚上抱著大劍睡，特別安心。”
“嗯。”燕禎應了一聲。
林風意在腹誹：天天晚上抱著劍是什麽毛病？還能變身戰神怎麽著？可別被紮了！
燕闕又道：“我將那劍拿給我爹看，他老人家抓著不放手，差點兒沒拿回來。皇叔，你對我如此慷慨，我也不能小氣，那屏風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要，我就啥時候給你擡去。”
“嗯。”
燕禎在主位坐下，其餘人等才敢一一落座。燕禎遠遠瞧見沐風閣的位置有人朝他招手，不由得哼了一聲。那人正是沐野狐，見燕禎總算看見他，嘩地一聲抖開手中的扇子，還朝燕禎的方向抖了抖，扇面上“沐野狐”三個大字格外紮眼。
官子望見這一幕，心裏將沐野狐罵了個遍。這混蛋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簡直是故意挑事兒啊，我可不可以用棋桌把沐野狐拍出去？！
燕禎淡淡的瞥了沐野狐一眼，說道：“過來坐。”
旁邊的小執事一看，王爺要看座，咱們還不快著點兒，忙給沐野狐搬了把椅子。
沐野狐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浪了過來，天家雪雍、沐風野狐，兩大天才齊聚，讓座下來賓格外興奮。
不不不，熹元棋界少年天才有三位，還有一小只在考場上坐著呢。
遠處鐘聲響起，時辰到了。燕禎遠遠望了官子一眼，說道：“開始吧。”
立刻有執事給丁酉生發試卷，全場立刻都緊張起來，所有人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生怕驚擾了考生答題。
今年的卷子也和往年一樣，包括布局、中盤、死活、官子。因為從去年開始改了規則，題量比較大，並限時一個時辰完成。
考試本是很嚴肅的事兒，可是就有人能品出點兒別的。坐在遠處的席相知內心愉悅，小聲對身邊的姑娘說：“看見沒，剛才王爺一句話都沒跟她說，沒準兒這次遠行又遇見了別的什麽人。失寵還不快嘛，也就一盞茶的事兒。別看王爺今天來了，沒準是沖著沐野狐來，他們兩個並稱為熹京棋壇的天才少年，自然是惺惺相惜的，沒見都讓沐野狐坐在身邊了嗎？”
席相知身邊的姑娘連聲應和：“我瞧著也是，兩位天才高手在一起討論棋道，來看他們丁酉考試倒是其次。”
旁邊霍泥兒冷笑了一聲，心想：戲可真多，推理毫無邏輯，天才高手切磋棋道，專門跑這兒來幹啥？人家不會另尋個清凈處討論嗎？
燕禎沒有跟官子有任何交流，這件事不止一個人看在眼裏。含芬縣主餘芳芳立刻放了心，小聲對曲遙香說：“我看王爺也沒有對她怎樣嘛，剛才世子爺都過去說了幾句話，王爺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哪裏像傳說中那般寵愛？姐姐上次說，賽寶會那次王爺是帶著她一起出場的，要還是和以往那樣如膠似漆，不是應該叫到近前來好生激勵一番？若是再寵一些，恐怕也要如世子爺那般走過去柔聲低語幾句。我看吶，恐怕這位恃寵而驕，王爺早就煩了。”
曲遙香芳心甚慰，笑道：“你別亂說，聽你這樣講，好像世子爺格外關註她似的。”
她們兩個說話聲雖小，旁邊的林風意卻剛好聽得到。林公子搖著扇子，眼睛瞧著別處，內心卻想：這兩位縣主是真不了解王爺啊，王爺他哪次不是這樣？看著冷冰冰的，對小官子也不是那樣熱絡，可你惹小官子一下試試，nen不死你！
這會兒，沐野狐笑嘻嘻的坐在燕禎旁邊，低聲道：“不打個賭？”
燕禎冷聲說：“不賭。”
“別那麽小氣。”沐野狐道：“你家妹子能過七品不？”
“必過。”
沐野狐笑道：“不巧，我也這樣想，那不賭了。前些日子幫你擋了些砸場子的，怎麽謝我？”
燕禎道：“你出手，不是應該的麽？”
“真是，吃定了我會幫你。”沐野狐又問：“剛才我和世子爺都跟小官子說了話，王爺怎麽不去說幾句？”
燕禎道：“重要時刻何必去擾她。”
沐野狐笑笑：“筆試答題，她還能過不了？”
“別耽誤他拿滿分。”
沐野狐被他一句話噎住，想了想，壞笑著揚了揚扇子：“她寫的。”
燕禎微微瞇眸：“嗯。”
沐野狐很是開心：“黑臉兒了不是？”
燕闕翹著二郎腿在旁邊看著半天，此刻忍不住插嘴：“大狐貍你收斂點，如果皇叔生氣，小心拆了你的狐貍洞。”
沐野狐有些頭疼，一會還是和林風意說話吧，這個世子爺滿口大狐貍，真是受不了。
文考已經過了一刻鐘，整個華英堂異常安靜，地上掉根針都聽得見。考試的學子埋頭答題，其餘的人不敢高聲語，想要說話便拿著小紙條來傳，還有的人帶了書來看。
霍泥兒拿出紙張，開始寫她的新話本子，在這個故事裏，女主是開局便蒙受奇冤，被王爺處罰的倒黴姑娘，反派則是搬弄是非，對女主進行迫害的女棋手。她這邊寫著，稿子就在熹京七美之間來回傳看，大家心照不宣，這女反派寫的是誰也太明顯了吧。
燕禎著人擡了棋枰來，隨手擺了一局珍瓏，沐野狐嘗試破解，兩人靜靜落子，旁邊的人也不敢說話。
燕禎和沐野狐的珍瓏局還未有定數，就見丁酉生那邊，小官子站了起來，交卷。
眾人皆是一驚，答完了？不用再檢查了？這才兩刻鐘好嗎？這麽快就交卷啦？是考題完全難不住小官子，還是她太自大了呀？去年文試第一名的韓秀，可是一直拖到最後一刻才交卷的，韓秀反覆檢查了好多遍呢，小官子真的不用再看看嗎？
曲遙香的臉也沈了下來，去年她是第一個交卷的，交完確定了一下時間，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時辰。答題速度令眾人咂舌，也遠遠把當時的丙申學生甩在後頭。
可官子什麽意思？竟然比自己的時間還少了一半，這真的不是故意炫耀嗎？真的不是看燕禎坐在這兒，那小姑娘才如此的嗎？
官子交完卷子，見燕禎擡起頭來瞧她，便朝著燕禎甜甜一笑，坐在後面靜靜等待。
燕闕滿臉失望，小聲道：“卷子都交了，倒是過來說會兒話啊，這姑娘太懂規矩了，不知道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又過了小半盞茶的時間，蘭澈也站起身。
我的個天，又一個！從開始考試到現在，三刻鐘都不到啊！蘭公子卷子也答得這麽順利嗎？考試規則是從去年改的，去年的丙申難免會被作為參照，丙申生並沒有這麽快的呀！今年的卷子是不是比往年要簡單啊？
眾人處在驚訝之中，嘴巴還沒等合上，阮輕裘也站了起來。緊接著，沐雲笙和沐琪姐倆同時交卷！再然後，金井欄、李追、阮青緹、小荷花也交卷了！
還不到半個時辰，考場上只剩秋夕和李春蘭！
大家瞠目結舌，這……是什麽情況？今年的題也太簡單了吧，如果真的是那樣，爛柯院的執事們是要擔責任的，因為這是對其他屆考生的不公啊。
戊戌生們壓力山大，他們並不知道去年的情況，還以為畢業大試文考本就如此。丁酉生這麽快就交卷，這讓他們格外焦慮，咱們明年是不是也得這樣？要是做不到，豈不是很丟人？
秋夕和李春蘭這叫一個煎熬，丁酉的祖宗們，你們答那麽快幹什麽？今年的題比往年難多了好嗎？我們這一道一道地摳呢，你們稀裏嘩啦全交卷了，全場就剩我倆，所有的眼神都在我們身上，這還怎麽答卷啊？
這兩個人硬著頭皮做題，雖然賓客席沒有人說話，但她倆就是覺得如坐針氈，感覺大家目光都是在催促她們，內心焦灼，題還剩不少，無比惆悵。
大家夥瞧著座位上可憐兮兮的秋夕和李春蘭，不由得又想：要是題真的很簡單的話，這兩位好歹都多學了一年，怎麽也不至於太慢，難道說多學了一年的，在基礎上竟然不及丁酉這些應屆的？
秋李二位好不容易答完了卷子，顫顫巍巍地把卷子交上，爛柯院將試卷封存，交給閱卷的執事。
大家松了一口氣，這個時間終於可以說話了。
元禹執事走上前來，對說道華英堂內諸位說道：“丁酉這屆學生，是爛柯院所有學子裏面最刻苦的一屆，就連除夕夜都在教習室打譜練棋，試問還有哪一屆學生能夠做到如此？今年的這些試題比往屆的還要難一些，但是他們仍舊輕松完成，本執事對最後的結果很是期待。”
大家都不由得點頭，是啊，我們也很期待。
元禹執事又道：“下面是文試的第二部分，面試問對。”
他朝丁酉生的方向點了點頭，丁酉十九人，連帶紅椅子生兩人都走上前來。元禹問道：“關於手談，說出你心中所想。”
198狂言
這道題出來，丁酉生們都楞了一下，這問題範圍比較廣，不是很好回答。而去年的“為什麽選擇學手談”倒還好答一些。
大家挨個上前，說出自己的想法。
阮輕裘道：“棋枰兵刃總相見，戰罷一笑泯恩仇！”
哇，果然是飛揚灑脫的輕裘公子，這話說的，似乎王爺也很讚賞呢！
李芙蕖道：“若將手談比美食，吃飯吃子總相宜。”
滿座哄堂大笑，小荷花同學太可愛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些好聽的以表對圍棋的熱愛嗎？這麽實在的跟吃東西相提並論，也太耿直了！不過存在即合理，在小荷花眼裏，吃就是很重要嘛。
阮青緹道：“手談坐隱，努力就好，贏了舒心，輸了也要寬心。”
眾人笑著點頭。果然是阿緹，下棋最不糾結的就是她，但是平時練棋從不含糊，有這樣心態的對手，其實是很可怕的呀。
李追笑瞇瞇地站上前來，說道：“我這兩年就悟到一點：置身強者之中，也會變成強者。”
哎呀小李追挺讓人欣慰啊，弈司的諸位笑得褶子都出來了，這句話就是說，環境很重要，出身弈司少年館，又在強手如雲的丁酉之中，能不進步嗎？
金井欄道：“我的說法可能比較俗氣一點兒，抱對了大腿受用終生，小地方出來的照樣鹹魚翻身。”
哄！整個華英堂大廳全都笑抽抽了，就連曲遙香和餘芳芳兩位也捂著嘴輕笑。這說法果然通俗！九禾來的金撿漏就是這麽語出驚人！
丁酉生一個一個上前，分別發表了見解。輪到秋夕和李春蘭，這倆人還沈浸在剛才筆試的懊惱之中，也來不及多想，直接把去年問對的答案說了。
執事們不由皺眉，這倆孩子別不是嚇傻了吧？去年的答案都存檔了，丁酉考試之前俺們特地抽出來看了你倆去年的答案，就是盼著你倆在見解上有所提升，你們二位是真當俺們記性不好咋滴？
這時，輪到了沐雲笙，阿笙元氣滿滿，大聲道：“盡全力，不放松，鬥志不會減，一往總無前！”
接下來是沐琪：“以己之力，博楸枰輸贏，不染世俗之氣，不落虛空之名！”
啊呀，沐家的兩位姑娘了不得啊！一個堅強，一個堅韌。都說丁酉之中沐琪是個異類，可是她就那樣存在著，不和別人一樣，不代表沒有自己的信念。而沐雲笙總是鬥志滿滿，小老虎一般，從來都不見她頹喪。
目前看來，沐風閣的女孩兒比抱樸館強不少啊，其餘幾家也得加油了，人家有這麽兩位出色的女棋手，怎麽不叫人羨慕啊啊啊！
大家的目光望向最後的兩位，蘭澈微微一笑，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多承擔，相攜前行；不懈怠，天道酬勤！”
幾乎所有人眼眶微濕，但凡深愛圍棋的人，都會對這句話深有感觸。相攜前行，真的做得到嗎？放眼四大道場，哪一家不是互相傾軋，哪個道場內部不是爭鬥不止？繼目之爭，品階之爭，面對這些的時候，誰還問過自己的初心？誰還想過相攜前行？
天道酬勤，這是真理。可是當走出爛柯院之後，有多少人從此在道場養老，最後只落得做個打雜執事，還有誰像這少年一般，堅持著不懈怠。
滿座沈默，試問初心。緊接著，全場爆發出掌聲！
相攜前行，天道酬勤！
燕禎微微點頭：“蘭澈，很好！”
沐野狐嘆了口氣：“要是我們家的就好了。”
這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官子身上，想瞧瞧這位丁酉生口中的精神領袖，能說出什麽樣的見解。
席相知切了一聲，對身邊的黃姑娘說道：“無非是想將熹元圍棋發揚光大，這種說法，還不是拾人牙慧。”
霍泥兒難得跟席相知意見一致：“說來說去，都跳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她一個小姑娘，也不覺得累。”
餘芳芳對曲遙香說：“姐姐，她不會說要好好下棋，和雪雍王比翼雙飛吧，那我可笑死了。”
曲遙香淡淡一笑：“還不至於這麽不顧及臉面。”
餘芳芳笑道：“那她心裏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就算不說出來，也還是不要臉。”
丁酉生都有了答案，場上只剩官子。官子眼睛瞥向燕禎的方向，發現燕禎正在看她，眼中帶著笑意，似乎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會奇怪。官子抿唇一笑，就算只是眼神交流，也是很令人愉悅的呢。
她微微揚起下頜，上前一步，清越的聲音響徹全場：“但凡我能力所及，必鞠躬盡瘁！我願這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我願這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不止一個！
全場皆是一驚，久久無人說話。這小姑娘在說什麽？放眼熹京棋界，所有人默認了一個流程：在少年館拼上夏試的前十，考進爛柯院；兩年後爛柯院大考，拿個九品或八品——史上最好成績是七品，那是屬於天才門的成績，普通人就不用想了。
出了爛柯院，好生奮鬥個幾年或十幾年，能達到五品，五品以上就會被世人尊稱為棋士，走出去都很有榮光了！再努力個十餘年，甩下無數的人，勉強能達到三品。
能成為三品的，世人尊稱為大棋士，年齡最小的也在四十以上了。
世間不是沒有異類，沐野狐十九歲上三品，雪雍王十七歲上三品，能在二十以下成為大棋士的，世間能有幾人？在道場之中，三品以上可以參加繼目（道場掌門繼承人）之爭，從繼目到掌門，又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達到四大道場掌門這個級別，才可以拿到二品，放眼全天下，不過四五人而已。
一品入神，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沒有一個人可以超過他的棋力，沒有一個人可以質疑他的地位！他是整個熹元圍棋的精神力量，他坐在玄素位，高不可攀！
可這小姑娘竟然揚言，讓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這不僅僅是狂言了。
她首先要達到一品入神，然後超越一品入神，再培養出一品入神！
她要做的，是神上神！
雖然有人在內心叫好，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鼓掌。這一番言論，無疑是向熹元棋界發出挑戰，不要說一品入神他老人家，就是各位二品的掌門人，甚至三品的大棋士，都要對這言論不屑一顧吧。
大家不由得偷眼瞧燕禎，都在猜想，雪雍王會怎麽想？
燕禎手指在椅背上輕叩，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目光掃了眼全場，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蘭公子堪當大任，阮公子和沐家二位姑娘必有所成，丁酉眾人假以時日，必將成為熹元棋界中堅力量！”
說完，舉步走出華英堂。
眾人這才慢慢緩過神來，王爺是什麽意思？剛才官子大逆不道的話，他居然沒有點評！任誰都知道，雪雍王是當今一品入神的弟子，挑戰一品入神尊嚴的言辭，居然沒有將雪雍王激怒？！
是王爺在偏袒，還是王爺大度？怕訓斥官子一番會影響她後面的考試？或許，王爺只是認為那是一派胡言。
王爺表揚了蘭澈，表揚了阮輕裘和沐家姑娘，稱讚了丁酉生，卻對官子的話只字未提，這不正表明了他對官子不屑於顧嗎？
這樣一想，有些人為官子擔心，有些具有別樣心思的人便幸災樂禍了。
整個華英堂無比寂靜，元禹執事楞了半晌，幹咳了兩聲說：“面試問對的結果並不影響最後成績，眾位考生，接下來請抽簽。明天開始，就是十人一組的大循環，請諸位多多努力。”
丁酉十九人和紅椅子二人齊齊點頭，輪流上去抽簽，輪到的官子的時候，卻沒有簽了。
元禹執事公布抽簽結果，秋夕和李春蘭兩人正好分開，分列兩組之中，對陣其餘的丁酉學生。
元禹道：“今年參加大試人員一共二十一人，怎麽分都多出來一人。因此爛柯院決定，大循環官子免試，其餘二十人分成兩組。和去年一樣，達到四勝便武試過關，就能拿到九品免狀，請諸位用心對待，全力以赴！”
秋夕和李春蘭當時就不高興了：“為什麽呀？大試面前人人平等，憑什麽官子不參加大循環？”
元禹笑呵呵道：“秋夕，既然你提出異議，那我們把官子分到你們組？不過，你們組十一個人的話，那得達到五勝才能過關。”
秋夕連連搖頭。
元禹又笑呵呵地看著李春蘭：“把官子分到你們組？”
李春蘭嚇得後退一步：“免了免了，這樣分就挺好，還是院裏想得周到。”
大家都笑了起來，爛柯院真的是考慮得很貼心了，無論官子在哪一組，恐怕這一組所有的人都要添上一個敗績。於是幹脆不讓官子參加大循環，這豈不是皆大歡喜？
平時大家練習時沒少打各種循環，官子有輸過嗎？她用得著大循環嗎？用嗎？用嗎？
曲遙香、席莫問、席笑庸、席相知，其他道場的棋手們，心中都無比感慨：從沒有過先例呀，人家都不用參加大循環了，這是何等能力？！果然是甩同輩一大截的存在！只要人家文試成績答得不錯，妥妥就畢業了呀。
唉，文試，官子的文試會有問題嗎？用腳趾甲想都知道不可能的呀。
199大循環
餘芳芳特別氣憤：“爛柯院有偏袒！王爺怎麽先走了？這種不守規矩的事，他若是在這一定不會發生。就算能力超出同窗，那也應該比試一下的。哼，我看她登科局怎麽打，就算比別人稍微強一些，也不至於就拿七品。我可是聽說，去年姐姐你都特別吃力呢。”
曲遙香沒好氣地說：“提我做什麽？我的棋力怎麽能跟王爺相比？我考不到七品，也是應當。”
餘芳芳道：“姐姐都拿不到七品，她更加拿不到，我這幾天就在這耗著，就看她最後能有個什麽結果，哼！”
為了不影響考生接下來的發揮，爛柯院是不允許觀看考試的人和考生交流的，所以燕闕要帶眾考生出去吃飯的提議遭到爛柯院婉言謝絕，也讓席相知這些有心說上幾句的人悻悻離去。
華英堂裏的人漸漸散去，丁酉生們卻對官子的想法表示讚許，敢想敢說，這才是我們的小官子呢！想想兩年前，爛柯院入院考的時候，哪個人不認為官子說的都是妄言？哪個人相信他能一口氣登上烏鷺樓四層？她做到了那麽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只是說一下心中的夢想，又有何不可？
瞧著眾人圍著小官子的樣子，秋夕酸溜溜地對李春蘭說：“你快看看那個金井欄，還說什麽不愧是我們九禾出來的，還有蘭公子居然也在誇她，我看他們丁酉簡直盲目崇拜！她面試問對都說成這樣了，丁酉生卻還在誇讚他，她沒吃過虧，越發自大了。”
第一天的考試結束，丁酉生們齊齊往外走去，他們將休息半天，明天進行武試部分的分組大循環。
官子正跟著丁酉眾人往回走，突然瞧見陳執事站在路邊，也不說話，只是瞧著她。官子許久沒有碰到這樣的情景，楞在原處想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於是對沐雲笙說：“你們先回去，我還有事情。”
沐雲笙笑道：“快去吧，急得跟什麽似的。”
官子朝陳執事跑去，陳執事也不說話，兩人很有默契的走向竹裏雅舍。很快到了門口，官子道：“陳執事，這條路你來回帶我走了多少次了，一起進去坐坐吧。”
陳執事道：“他這兒我呆不慣，回頭讓他帶你一起去我那邊坐坐。”
官子好不驚喜，陳執事一次說這麽多話，她還有點不習慣。陳蘇朝她點點頭，轉身自顧自走了，官子便跑上臺階去開門。
羽青正在裏面奉茶，見官子來，笑著打了招呼，便退出雅舍去。
燕禎坐在桌前，瞥了官子一眼，問道：“給沐野狐寫了個扇面？”
“哎呀，就知道是這事兒。”官子繞到燕禎背後，兩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最近累吧？給你按按。”
見燕禎沒吭聲，官子又道：“其實我不想給他寫呢，可是他說我寫這一次扇面，以後受我一次差遣，我覺著這買賣劃算。再說了，他那麽俗氣，要求寫他的名字，那麽紮眼的三個字，哪有我給你寫的‘獨坐幽篁裏’有格調。”
燕禎握住她的手：“別累著了。”
官子問：“那你還生我氣不？”
燕禎笑笑：“哪有生氣？一會兒婉娘拿午膳來，你吃完去榻上睡一會兒。”
官子道：“沒那麽嬌氣，今天上午不累，那點題還難得住我？我有時候給同窗們出的題比那還狠呢。”
燕禎拉著她讓她坐到身邊，輕聲道：“面試問對那番話，說的可是真心？”
“是真心啊，我就是那麽想的。可是，你怎麽聽完就走了？”
燕禎微微一笑，在她耳畔道：“我得趕緊出來，不然怕忍不住。”
官子笑道：“忍不住什麽？”
“拉著你狂奔出來。”
官子道：“還好還好，當眾如此確實有礙觀瞻。”
這時，婉娘提了食盒來，笑道：“王爺，昨天晚上小公子還念叨您，說想您想得緊呢。”
燕禎道：“晚上讓肩沖帶他來，今晚我住這邊。”
婉娘應了一聲，伺候二人吃飯。午膳之後，二人正要研究官子的進階棋譜，突然外面飛過來一顆石子打在窗欞上。
沐野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走啊，釣魚去。”
燕禎推開窗：“不去。”
“別矜持啦，以前咱倆又沒少釣。”
“沒空。”
“知道你們家姑娘在，那又怎樣？她不也跟我一塊兒釣過魚？”
燕禎扭過頭來看官子，官子趕忙道：“不是和他單獨釣，是和他還有陳執事我們三個人一起釣的，陳執事坐在中間，我坐在陳執事左邊，沐野狐坐右邊。”
燕禎笑著擡手掐了她的臉，沐野狐在外面嚷道：“有沒有這樣的？居然開著窗戶做這種事兒？想晃瞎誰的眼睛怎麽著？趕緊的吧，昨天大魚才放進池子裏，因為要大考，那些執事們還沒來得及去釣。咱們趕緊下手，晚上好吃婉娘做的魚羹。”
燕禎問官子：“想去嗎？”
官子笑道：“釣魚沒多大興趣，可是好想吃婉娘做的魚羹。”
燕禎便拉上官子出門，讓羽青拿上魚竿，
沐野狐笑道：“原來魚竿你還放在這兒，還以為你有了姑娘，就不再釣魚了。”
官子哼了一聲：“原來你們兩個以前就經常一起釣魚，竹裏放著魚竿，而我竟不知道。”
跟在後面的羽青很是無語，你們三個人是熹元棋界的大天才好嗎？能不能不這麽幼稚？
從竹裏到釣魚的池子，這條路是禁止普通學生通行的，一路上也沒人，三個人便坐在水邊甩竿垂釣。
陽光正好，青春正好。
“小官子，你從哪兒來？”沐野狐問。
“從來處來。”官子隨口答。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的那番話足夠驚世駭俗？”
官子笑道：“怪不得巴巴的來找我們釣魚，原來是為了問這個。沐公子是否覺得，我說的話不可能實現？”
沐野狐笑道：“我聽你說完，第一個念頭覺得那是胡言亂語，可是緊接著覺得好帶感，索性不去想是否能夠實現。我只想問，若有一天，這世上不止一個一品入神，能到達峰頂的是否有我們三個？”
官子道：“這不該問我，應該問你自己。沐公子目前的成就已經是很多人的頂點，是否還要向上，這不取決於我呢。”
沐野狐笑笑：“那就看看我們三個人誰能夠跑在前面，你如今還沒定品階，確定追得上我們？”
官子道：“據我所知，沐公子考出七品的時候，世人都以為這成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後來王爺在小你兩歲的年齡也考了七品。記錄就是用來打破的，我今年才十四，這歲數，就算參加爛柯院入院考都是小的，對我來說還有什麽不可能？”
沐野狐正要再問，燕禎一抖竿，釣上來一條魚，淡淡說道：“她累了。”
沐野狐一口氣堵在胸口，做為一只單身狗，的確要有承受一萬點暴擊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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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到七月初九，爛柯院大試第二階段，分組大循環。
這三天，雪雍王並沒有到爛柯院，曲遙香空等了兩天之後，第三天也沒到場。她覺得燕禎不會在大循環的時候出現了，等丁酉登科局的時候再來就是。
官子雖然不參加大循環，但是並不缺席，每天都坐在一旁，陪著考試的各位同窗。有時候同窗們棋局結束，也會來找官子覆盤。
其實作為一名棋手，平日裏每天都要進行兩次小循環，用大家的話說，每天都在比賽，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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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闕哈哈兩聲，轉頭又看見沐野狐：“哎呦大狐貍，咱倆有些日子沒見了。”
漂亮的大狐貍煩死了這個稱呼，表面上很有禮貌，內心鄙視！鄙視！
燕闕遠遠朝著考生席說道：“今天丁酉考試，一個個都精神著點兒哈，本世子爺剛打了勝仗回來，今天把喜氣兒帶給你們！你們是本世子看著長大的，考得好個個有賞！”
林風意腹誹：看著誰長大的？會不會用詞？不知道還以為你老爺爺呢！
燕闕溜達到丁酉那邊，在第一排站定，笑嘻嘻道：“哎呦嘿！一個個越發水靈了！小官子，阿笙阿琪阿花阿緹阿荇，你們都好生答題，考完文試，本世子帶你們吃頓好的。算了算了，也不差男的了，都去都去！”
眾人謝過燕闕，燕闕覺得自己可重要了，開開心心尋了個位置坐下。自然，他這次是不會坐在中間的，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位置。
果然，外面有人高喊：“雪雍王駕到！”
燕闕以及爛柯院執事們早就知道消息，不覺得怎樣；沐野狐猜到了，也不覺驚訝；曲遙香覺得自己來對了，心中自然歡喜。可是華英堂中其餘的人都嚇了一跳，王爺居然來了！
雪雍王出征剛回來，不是應該好好休整麽？如今身居高位，不是會有很多要務處理嗎？爛柯院大試聽起來熱鬧，可今天是文試啊，考生們答卷，來賓們都是坐等，難道不覺無聊麽？
況且，王爺從未在爛柯院大考中出現，他居然這樣重視今年大試，丁酉考生何其有幸啊！
爛柯院執事們心中是有數的，王爺對丁酉生格外關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瞧今天丁酉考生腰間系著的，不就是當初王爺賞的玉佩？丁酉生極其用功，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何況這裏面還有官子蘭澈這樣出類拔萃的人物。王爺一向愛惜人才，風塵仆仆從邊疆趕回來，能走進咱們爛柯院，真是令華英堂蓬蓽生輝呢！
坐在抱樸館中的席莫問嘆了口氣，這麽一看，我們丙申真的是後娘養的。去年我們考試的時候，哪裏有這麽多嘉賓？雖然雪雍王去年是去打仗了，可是他就算在熹京，也絕對不會關註我們丙申大考的。
而下一屆的戊戌學生心中就滿懷期待了：想不到爛柯院大考居然是這種大陣仗，被譽為棋界頂尖天才的沐野狐來了，兩位尊貴的縣主也來了，林公子來了，安平王世子來了，就連雪雍王都到了！咱們明年大考的時候，是不是也能這樣？看來咱們必須好好努力，明年得拿出個耀眼的成績給這些貴賓看呀！
熹京七美那邊不用說了，嫉妒的不要不要的。
燕禎走進華英堂，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衣，舉手投足皆是風華。因在外奔波一年，眉眼間更顯英氣，氣場更顯強大。曲遙香心中小鹿亂撞，粉霞飛上臉頰，她迎上前去，覺得自己的一身白衣配上他的一身玄色，看起來特別順眼。
曲遙香上前行禮，含笑說道：“王爺從邊疆趕回來，舟車勞頓萬般辛苦，這會子又來觀看爛柯院的畢業大試，可見王爺對手談重視。我熹元棋界有王爺關照，必定會蒸蒸日上。”
197兩刻鐘
燕禎淡淡瞧她一眼，並不說話，曲遙香也知道此時不便攀談，便識趣地退下。
燕闕走過來，樂呵呵地對燕禎說：“皇叔，那把劍可好了，我天天晚上抱著大劍睡，特別安心。”
“嗯。”燕禎應了一聲。
林風意在腹誹：天天晚上抱著劍是什麽毛病？還能變身戰神怎麽著？可別被紮了！
燕闕又道：“我將那劍拿給我爹看，他老人家抓著不放手，差點兒沒拿回來。皇叔，你對我如此慷慨，我也不能小氣，那屏風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要，我就啥時候給你擡去。”
“嗯。”
燕禎在主位坐下，其餘人等才敢一一落座。燕禎遠遠瞧見沐風閣的位置有人朝他招手，不由得哼了一聲。那人正是沐野狐，見燕禎總算看見他，嘩地一聲抖開手中的扇子，還朝燕禎的方向抖了抖，扇面上“沐野狐”三個大字格外紮眼。
官子望見這一幕，心裏將沐野狐罵了個遍。這混蛋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簡直是故意挑事兒啊，我可不可以用棋桌把沐野狐拍出去？！
燕禎淡淡的瞥了沐野狐一眼，說道：“過來坐。”
旁邊的小執事一看，王爺要看座，咱們還不快著點兒，忙給沐野狐搬了把椅子。
沐野狐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浪了過來，天家雪雍、沐風野狐，兩大天才齊聚，讓座下來賓格外興奮。
不不不，熹元棋界少年天才有三位，還有一小只在考場上坐著呢。
遠處鐘聲響起，時辰到了。燕禎遠遠望了官子一眼，說道：“開始吧。”
立刻有執事給丁酉生發試卷，全場立刻都緊張起來，所有人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生怕驚擾了考生答題。
今年的卷子也和往年一樣，包括布局、中盤、死活、官子。因為從去年開始改了規則，題量比較大，並限時一個時辰完成。
考試本是很嚴肅的事兒，可是就有人能品出點兒別的。坐在遠處的席相知內心愉悅，小聲對身邊的姑娘說：“看見沒，剛才王爺一句話都沒跟她說，沒準兒這次遠行又遇見了別的什麽人。失寵還不快嘛，也就一盞茶的事兒。別看王爺今天來了，沒準是沖著沐野狐來，他們兩個並稱為熹京棋壇的天才少年，自然是惺惺相惜的，沒見都讓沐野狐坐在身邊了嗎？”
席相知身邊的姑娘連聲應和：“我瞧著也是，兩位天才高手在一起討論棋道，來看他們丁酉考試倒是其次。”
旁邊霍泥兒冷笑了一聲，心想：戲可真多，推理毫無邏輯，天才高手切磋棋道，專門跑這兒來幹啥？人家不會另尋個清凈處討論嗎？
燕禎沒有跟官子有任何交流，這件事不止一個人看在眼裏。含芬縣主餘芳芳立刻放了心，小聲對曲遙香說：“我看王爺也沒有對她怎樣嘛，剛才世子爺都過去說了幾句話，王爺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哪裏像傳說中那般寵愛？姐姐上次說，賽寶會那次王爺是帶著她一起出場的，要還是和以往那樣如膠似漆，不是應該叫到近前來好生激勵一番？若是再寵一些，恐怕也要如世子爺那般走過去柔聲低語幾句。我看吶，恐怕這位恃寵而驕，王爺早就煩了。”
曲遙香芳心甚慰，笑道：“你別亂說，聽你這樣講，好像世子爺格外關註她似的。”
她們兩個說話聲雖小，旁邊的林風意卻剛好聽得到。林公子搖著扇子，眼睛瞧著別處，內心卻想：這兩位縣主是真不了解王爺啊，王爺他哪次不是這樣？看著冷冰冰的，對小官子也不是那樣熱絡，可你惹小官子一下試試，nen不死你！
這會兒，沐野狐笑嘻嘻的坐在燕禎旁邊，低聲道：“不打個賭？”
燕禎冷聲說：“不賭。”
“別那麽小氣。”沐野狐道：“你家妹子能過七品不？”
“必過。”
沐野狐笑道：“不巧，我也這樣想，那不賭了。前些日子幫你擋了些砸場子的，怎麽謝我？”
燕禎道：“你出手，不是應該的麽？”
“真是，吃定了我會幫你。”沐野狐又問：“剛才我和世子爺都跟小官子說了話，王爺怎麽不去說幾句？”
燕禎道：“重要時刻何必去擾她。”
沐野狐笑笑：“筆試答題，她還能過不了？”
“別耽誤他拿滿分。”
沐野狐被他一句話噎住，想了想，壞笑著揚了揚扇子：“她寫的。”
燕禎微微瞇眸：“嗯。”
沐野狐很是開心：“黑臉兒了不是？”
燕闕翹著二郎腿在旁邊看著半天，此刻忍不住插嘴：“大狐貍你收斂點，如果皇叔生氣，小心拆了你的狐貍洞。”
沐野狐有些頭疼，一會還是和林風意說話吧，這個世子爺滿口大狐貍，真是受不了。
文考已經過了一刻鐘，整個華英堂異常安靜，地上掉根針都聽得見。考試的學子埋頭答題，其餘的人不敢高聲語，想要說話便拿著小紙條來傳，還有的人帶了書來看。
霍泥兒拿出紙張，開始寫她的新話本子，在這個故事裏，女主是開局便蒙受奇冤，被王爺處罰的倒黴姑娘，反派則是搬弄是非，對女主進行迫害的女棋手。她這邊寫著，稿子就在熹京七美之間來回傳看，大家心照不宣，這女反派寫的是誰也太明顯了吧。
燕禎著人擡了棋枰來，隨手擺了一局珍瓏，沐野狐嘗試破解，兩人靜靜落子，旁邊的人也不敢說話。
燕禎和沐野狐的珍瓏局還未有定數，就見丁酉生那邊，小官子站了起來，交卷。
眾人皆是一驚，答完了？不用再檢查了？這才兩刻鐘好嗎？這麽快就交卷啦？是考題完全難不住小官子，還是她太自大了呀？去年文試第一名的韓秀，可是一直拖到最後一刻才交卷的，韓秀反覆檢查了好多遍呢，小官子真的不用再看看嗎？
曲遙香的臉也沈了下來，去年她是第一個交卷的，交完確定了一下時間，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時辰。答題速度令眾人咂舌，也遠遠把當時的丙申學生甩在後頭。
可官子什麽意思？竟然比自己的時間還少了一半，這真的不是故意炫耀嗎？真的不是看燕禎坐在這兒，那小姑娘才如此的嗎？
官子交完卷子，見燕禎擡起頭來瞧她，便朝著燕禎甜甜一笑，坐在後面靜靜等待。
燕闕滿臉失望，小聲道：“卷子都交了，倒是過來說會兒話啊，這姑娘太懂規矩了，不知道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又過了小半盞茶的時間，蘭澈也站起身。
我的個天，又一個！從開始考試到現在，三刻鐘都不到啊！蘭公子卷子也答得這麽順利嗎？考試規則是從去年改的，去年的丙申難免會被作為參照，丙申生並沒有這麽快的呀！今年的卷子是不是比往年要簡單啊？
眾人處在驚訝之中，嘴巴還沒等合上，阮輕裘也站了起來。緊接著，沐雲笙和沐琪姐倆同時交卷！再然後，金井欄、李追、阮青緹、小荷花也交卷了！
還不到半個時辰，考場上只剩秋夕和李春蘭！
大家瞠目結舌，這……是什麽情況？今年的題也太簡單了吧，如果真的是那樣，爛柯院的執事們是要擔責任的，因為這是對其他屆考生的不公啊。
戊戌生們壓力山大，他們並不知道去年的情況，還以為畢業大試文考本就如此。丁酉生這麽快就交卷，這讓他們格外焦慮，咱們明年是不是也得這樣？要是做不到，豈不是很丟人？
秋夕和李春蘭這叫一個煎熬，丁酉的祖宗們，你們答那麽快幹什麽？今年的題比往年難多了好嗎？我們這一道一道地摳呢，你們稀裏嘩啦全交卷了，全場就剩我倆，所有的眼神都在我們身上，這還怎麽答卷啊？
這兩個人硬著頭皮做題，雖然賓客席沒有人說話，但她倆就是覺得如坐針氈，感覺大家目光都是在催促她們，內心焦灼，題還剩不少，無比惆悵。
大家夥瞧著座位上可憐兮兮的秋夕和李春蘭，不由得又想：要是題真的很簡單的話，這兩位好歹都多學了一年，怎麽也不至於太慢，難道說多學了一年的，在基礎上竟然不及丁酉這些應屆的？
秋李二位好不容易答完了卷子，顫顫巍巍地把卷子交上，爛柯院將試卷封存，交給閱卷的執事。
大家松了一口氣，這個時間終於可以說話了。
元禹執事走上前來，對說道華英堂內諸位說道：“丁酉這屆學生，是爛柯院所有學子裏面最刻苦的一屆，就連除夕夜都在教習室打譜練棋，試問還有哪一屆學生能夠做到如此？今年的這些試題比往屆的還要難一些，但是他們仍舊輕松完成，本執事對最後的結果很是期待。”
大家都不由得點頭，是啊，我們也很期待。
元禹執事又道：“下面是文試的第二部分，面試問對。”
他朝丁酉生的方向點了點頭，丁酉十九人，連帶紅椅子生兩人都走上前來。元禹問道：“關於手談，說出你心中所想。”
198狂言
這道題出來，丁酉生們都楞了一下，這問題範圍比較廣，不是很好回答。而去年的“為什麽選擇學手談”倒還好答一些。
大家挨個上前，說出自己的想法。
阮輕裘道：“棋枰兵刃總相見，戰罷一笑泯恩仇！”
哇，果然是飛揚灑脫的輕裘公子，這話說的，似乎王爺也很讚賞呢！
李芙蕖道：“若將手談比美食，吃飯吃子總相宜。”
滿座哄堂大笑，小荷花同學太可愛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些好聽的以表對圍棋的熱愛嗎？這麽實在的跟吃東西相提並論，也太耿直了！不過存在即合理，在小荷花眼裏，吃就是很重要嘛。
阮青緹道：“手談坐隱，努力就好，贏了舒心，輸了也要寬心。”
眾人笑著點頭。果然是阿緹，下棋最不糾結的就是她，但是平時練棋從不含糊，有這樣心態的對手，其實是很可怕的呀。
李追笑瞇瞇地站上前來，說道：“我這兩年就悟到一點：置身強者之中，也會變成強者。”
哎呀小李追挺讓人欣慰啊，弈司的諸位笑得褶子都出來了，這句話就是說，環境很重要，出身弈司少年館，又在強手如雲的丁酉之中，能不進步嗎？
金井欄道：“我的說法可能比較俗氣一點兒，抱對了大腿受用終生，小地方出來的照樣鹹魚翻身。”
哄！整個華英堂大廳全都笑抽抽了，就連曲遙香和餘芳芳兩位也捂著嘴輕笑。這說法果然通俗！九禾來的金撿漏就是這麽語出驚人！
丁酉生一個一個上前，分別發表了見解。輪到秋夕和李春蘭，這倆人還沈浸在剛才筆試的懊惱之中，也來不及多想，直接把去年問對的答案說了。
執事們不由皺眉，這倆孩子別不是嚇傻了吧？去年的答案都存檔了，丁酉考試之前俺們特地抽出來看了你倆去年的答案，就是盼著你倆在見解上有所提升，你們二位是真當俺們記性不好咋滴？
這時，輪到了沐雲笙，阿笙元氣滿滿，大聲道：“盡全力，不放松，鬥志不會減，一往總無前！”
接下來是沐琪：“以己之力，博楸枰輸贏，不染世俗之氣，不落虛空之名！”
啊呀，沐家的兩位姑娘了不得啊！一個堅強，一個堅韌。都說丁酉之中沐琪是個異類，可是她就那樣存在著，不和別人一樣，不代表沒有自己的信念。而沐雲笙總是鬥志滿滿，小老虎一般，從來都不見她頹喪。
目前看來，沐風閣的女孩兒比抱樸館強不少啊，其餘幾家也得加油了，人家有這麽兩位出色的女棋手，怎麽不叫人羨慕啊啊啊！
大家的目光望向最後的兩位，蘭澈微微一笑，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多承擔，相攜前行；不懈怠，天道酬勤！”
幾乎所有人眼眶微濕，但凡深愛圍棋的人，都會對這句話深有感觸。相攜前行，真的做得到嗎？放眼四大道場，哪一家不是互相傾軋，哪個道場內部不是爭鬥不止？繼目之爭，品階之爭，面對這些的時候，誰還問過自己的初心？誰還想過相攜前行？
天道酬勤，這是真理。可是當走出爛柯院之後，有多少人從此在道場養老，最後只落得做個打雜執事，還有誰像這少年一般，堅持著不懈怠。
滿座沈默，試問初心。緊接著，全場爆發出掌聲！
相攜前行，天道酬勤！
燕禎微微點頭：“蘭澈，很好！”
沐野狐嘆了口氣：“要是我們家的就好了。”
這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官子身上，想瞧瞧這位丁酉生口中的精神領袖，能說出什麽樣的見解。
席相知切了一聲，對身邊的黃姑娘說道：“無非是想將熹元圍棋發揚光大，這種說法，還不是拾人牙慧。”
霍泥兒難得跟席相知意見一致：“說來說去，都跳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她一個小姑娘，也不覺得累。”
餘芳芳對曲遙香說：“姐姐，她不會說要好好下棋，和雪雍王比翼雙飛吧，那我可笑死了。”
曲遙香淡淡一笑：“還不至於這麽不顧及臉面。”
餘芳芳笑道：“那她心裏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就算不說出來，也還是不要臉。”
丁酉生都有了答案，場上只剩官子。官子眼睛瞥向燕禎的方向，發現燕禎正在看她，眼中帶著笑意，似乎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會奇怪。官子抿唇一笑，就算只是眼神交流，也是很令人愉悅的呢。
她微微揚起下頜，上前一步，清越的聲音響徹全場：“但凡我能力所及，必鞠躬盡瘁！我願這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我願這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不止一個！
全場皆是一驚，久久無人說話。這小姑娘在說什麽？放眼熹京棋界，所有人默認了一個流程：在少年館拼上夏試的前十，考進爛柯院；兩年後爛柯院大考，拿個九品或八品——史上最好成績是七品，那是屬於天才門的成績，普通人就不用想了。
出了爛柯院，好生奮鬥個幾年或十幾年，能達到五品，五品以上就會被世人尊稱為棋士，走出去都很有榮光了！再努力個十餘年，甩下無數的人，勉強能達到三品。
能成為三品的，世人尊稱為大棋士，年齡最小的也在四十以上了。
世間不是沒有異類，沐野狐十九歲上三品，雪雍王十七歲上三品，能在二十以下成為大棋士的，世間能有幾人？在道場之中，三品以上可以參加繼目（道場掌門繼承人）之爭，從繼目到掌門，又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達到四大道場掌門這個級別，才可以拿到二品，放眼全天下，不過四五人而已。
一品入神，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沒有一個人可以超過他的棋力，沒有一個人可以質疑他的地位！他是整個熹元圍棋的精神力量，他坐在玄素位，高不可攀！
可這小姑娘竟然揚言，讓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這不僅僅是狂言了。
她首先要達到一品入神，然後超越一品入神，再培養出一品入神！
她要做的，是神上神！
雖然有人在內心叫好，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鼓掌。這一番言論，無疑是向熹元棋界發出挑戰，不要說一品入神他老人家，就是各位二品的掌門人，甚至三品的大棋士，都要對這言論不屑一顧吧。
大家不由得偷眼瞧燕禎，都在猜想，雪雍王會怎麽想？
燕禎手指在椅背上輕叩，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目光掃了眼全場，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蘭公子堪當大任，阮公子和沐家二位姑娘必有所成，丁酉眾人假以時日，必將成為熹元棋界中堅力量！”
說完，舉步走出華英堂。
眾人這才慢慢緩過神來，王爺是什麽意思？剛才官子大逆不道的話，他居然沒有點評！任誰都知道，雪雍王是當今一品入神的弟子，挑戰一品入神尊嚴的言辭，居然沒有將雪雍王激怒？！
是王爺在偏袒，還是王爺大度？怕訓斥官子一番會影響她後面的考試？或許，王爺只是認為那是一派胡言。
王爺表揚了蘭澈，表揚了阮輕裘和沐家姑娘，稱讚了丁酉生，卻對官子的話只字未提，這不正表明了他對官子不屑於顧嗎？
這樣一想，有些人為官子擔心，有些具有別樣心思的人便幸災樂禍了。
整個華英堂無比寂靜，元禹執事楞了半晌，幹咳了兩聲說：“面試問對的結果並不影響最後成績，眾位考生，接下來請抽簽。明天開始，就是十人一組的大循環，請諸位多多努力。”
丁酉十九人和紅椅子二人齊齊點頭，輪流上去抽簽，輪到的官子的時候，卻沒有簽了。
元禹執事公布抽簽結果，秋夕和李春蘭兩人正好分開，分列兩組之中，對陣其餘的丁酉學生。
元禹道：“今年參加大試人員一共二十一人，怎麽分都多出來一人。因此爛柯院決定，大循環官子免試，其餘二十人分成兩組。和去年一樣，達到四勝便武試過關，就能拿到九品免狀，請諸位用心對待，全力以赴！”
秋夕和李春蘭當時就不高興了：“為什麽呀？大試面前人人平等，憑什麽官子不參加大循環？”
元禹笑呵呵道：“秋夕，既然你提出異議，那我們把官子分到你們組？不過，你們組十一個人的話，那得達到五勝才能過關。”
秋夕連連搖頭。
元禹又笑呵呵地看著李春蘭：“把官子分到你們組？”
李春蘭嚇得後退一步：“免了免了，這樣分就挺好，還是院裏想得周到。”
大家都笑了起來，爛柯院真的是考慮得很貼心了，無論官子在哪一組，恐怕這一組所有的人都要添上一個敗績。於是幹脆不讓官子參加大循環，這豈不是皆大歡喜？
平時大家練習時沒少打各種循環，官子有輸過嗎？她用得著大循環嗎？用嗎？用嗎？
曲遙香、席莫問、席笑庸、席相知，其他道場的棋手們，心中都無比感慨：從沒有過先例呀，人家都不用參加大循環了，這是何等能力？！果然是甩同輩一大截的存在！只要人家文試成績答得不錯，妥妥就畢業了呀。
唉，文試，官子的文試會有問題嗎？用腳趾甲想都知道不可能的呀。
199大循環
餘芳芳特別氣憤：“爛柯院有偏袒！王爺怎麽先走了？這種不守規矩的事，他若是在這一定不會發生。就算能力超出同窗，那也應該比試一下的。哼，我看她登科局怎麽打，就算比別人稍微強一些，也不至於就拿七品。我可是聽說，去年姐姐你都特別吃力呢。”
曲遙香沒好氣地說：“提我做什麽？我的棋力怎麽能跟王爺相比？我考不到七品，也是應當。”
餘芳芳道：“姐姐都拿不到七品，她更加拿不到，我這幾天就在這耗著，就看她最後能有個什麽結果，哼！”
為了不影響考生接下來的發揮，爛柯院是不允許觀看考試的人和考生交流的，所以燕闕要帶眾考生出去吃飯的提議遭到爛柯院婉言謝絕，也讓席相知這些有心說上幾句的人悻悻離去。
華英堂裏的人漸漸散去，丁酉生們卻對官子的想法表示讚許，敢想敢說，這才是我們的小官子呢！想想兩年前，爛柯院入院考的時候，哪個人不認為官子說的都是妄言？哪個人相信他能一口氣登上烏鷺樓四層？她做到了那麽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只是說一下心中的夢想，又有何不可？
瞧著眾人圍著小官子的樣子，秋夕酸溜溜地對李春蘭說：“你快看看那個金井欄，還說什麽不愧是我們九禾出來的，還有蘭公子居然也在誇她，我看他們丁酉簡直盲目崇拜！她面試問對都說成這樣了，丁酉生卻還在誇讚他，她沒吃過虧，越發自大了。”
第一天的考試結束，丁酉生們齊齊往外走去，他們將休息半天，明天進行武試部分的分組大循環。
官子正跟著丁酉眾人往回走，突然瞧見陳執事站在路邊，也不說話，只是瞧著她。官子許久沒有碰到這樣的情景，楞在原處想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於是對沐雲笙說：“你們先回去，我還有事情。”
沐雲笙笑道：“快去吧，急得跟什麽似的。”
官子朝陳執事跑去，陳執事也不說話，兩人很有默契的走向竹裏雅舍。很快到了門口，官子道：“陳執事，這條路你來回帶我走了多少次了，一起進去坐坐吧。”
陳執事道：“他這兒我呆不慣，回頭讓他帶你一起去我那邊坐坐。”
官子好不驚喜，陳執事一次說這麽多話，她還有點不習慣。陳蘇朝她點點頭，轉身自顧自走了，官子便跑上臺階去開門。
羽青正在裏面奉茶，見官子來，笑著打了招呼，便退出雅舍去。
燕禎坐在桌前，瞥了官子一眼，問道：“給沐野狐寫了個扇面？”
“哎呀，就知道是這事兒。”官子繞到燕禎背後，兩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最近累吧？給你按按。”
見燕禎沒吭聲，官子又道：“其實我不想給他寫呢，可是他說我寫這一次扇面，以後受我一次差遣，我覺著這買賣劃算。再說了，他那麽俗氣，要求寫他的名字，那麽紮眼的三個字，哪有我給你寫的‘獨坐幽篁裏’有格調。”
燕禎握住她的手：“別累著了。”
官子問：“那你還生我氣不？”
燕禎笑笑：“哪有生氣？一會兒婉娘拿午膳來，你吃完去榻上睡一會兒。”
官子道：“沒那麽嬌氣，今天上午不累，那點題還難得住我？我有時候給同窗們出的題比那還狠呢。”
燕禎拉著她讓她坐到身邊，輕聲道：“面試問對那番話，說的可是真心？”
“是真心啊，我就是那麽想的。可是，你怎麽聽完就走了？”
燕禎微微一笑，在她耳畔道：“我得趕緊出來，不然怕忍不住。”
官子笑道：“忍不住什麽？”
“拉著你狂奔出來。”
官子道：“還好還好，當眾如此確實有礙觀瞻。”
這時，婉娘提了食盒來，笑道：“王爺，昨天晚上小公子還念叨您，說想您想得緊呢。”
燕禎道：“晚上讓肩沖帶他來，今晚我住這邊。”
婉娘應了一聲，伺候二人吃飯。午膳之後，二人正要研究官子的進階棋譜，突然外面飛過來一顆石子打在窗欞上。
沐野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走啊，釣魚去。”
燕禎推開窗：“不去。”
“別矜持啦，以前咱倆又沒少釣。”
“沒空。”
“知道你們家姑娘在，那又怎樣？她不也跟我一塊兒釣過魚？”
燕禎扭過頭來看官子，官子趕忙道：“不是和他單獨釣，是和他還有陳執事我們三個人一起釣的，陳執事坐在中間，我坐在陳執事左邊，沐野狐坐右邊。”
燕禎笑著擡手掐了她的臉，沐野狐在外面嚷道：“有沒有這樣的？居然開著窗戶做這種事兒？想晃瞎誰的眼睛怎麽著？趕緊的吧，昨天大魚才放進池子裏，因為要大考，那些執事們還沒來得及去釣。咱們趕緊下手，晚上好吃婉娘做的魚羹。”
燕禎問官子：“想去嗎？”
官子笑道：“釣魚沒多大興趣，可是好想吃婉娘做的魚羹。”
燕禎便拉上官子出門，讓羽青拿上魚竿，
沐野狐笑道：“原來魚竿你還放在這兒，還以為你有了姑娘，就不再釣魚了。”
官子哼了一聲：“原來你們兩個以前就經常一起釣魚，竹裏放著魚竿，而我竟不知道。”
跟在後面的羽青很是無語，你們三個人是熹元棋界的大天才好嗎？能不能不這麽幼稚？
從竹裏到釣魚的池子，這條路是禁止普通學生通行的，一路上也沒人，三個人便坐在水邊甩竿垂釣。
陽光正好，青春正好。
“小官子，你從哪兒來？”沐野狐問。
“從來處來。”官子隨口答。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的那番話足夠驚世駭俗？”
官子笑道：“怪不得巴巴的來找我們釣魚，原來是為了問這個。沐公子是否覺得，我說的話不可能實現？”
沐野狐笑道：“我聽你說完，第一個念頭覺得那是胡言亂語，可是緊接著覺得好帶感，索性不去想是否能夠實現。我只想問，若有一天，這世上不止一個一品入神，能到達峰頂的是否有我們三個？”
官子道：“這不該問我，應該問你自己。沐公子目前的成就已經是很多人的頂點，是否還要向上，這不取決於我呢。”
沐野狐笑笑：“那就看看我們三個人誰能夠跑在前面，你如今還沒定品階，確定追得上我們？”
官子道：“據我所知，沐公子考出七品的時候，世人都以為這成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後來王爺在小你兩歲的年齡也考了七品。記錄就是用來打破的，我今年才十四，這歲數，就算參加爛柯院入院考都是小的，對我來說還有什麽不可能？”
沐野狐正要再問，燕禎一抖竿，釣上來一條魚，淡淡說道：“她累了。”
沐野狐一口氣堵在胸口，做為一只單身狗，的確要有承受一萬點暴擊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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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到七月初九，爛柯院大試第二階段，分組大循環。
這三天，雪雍王並沒有到爛柯院，曲遙香空等了兩天之後，第三天也沒到場。她覺得燕禎不會在大循環的時候出現了，等丁酉登科局的時候再來就是。
官子雖然不參加大循環，但是並不缺席，每天都坐在一旁，陪著考試的各位同窗。有時候同窗們棋局結束，也會來找官子覆盤。
其實作為一名棋手，平日裏每天都要進行兩次小循環，用大家的話說，每天都在比賽，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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