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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局第二輪開始。

參加爛柯院大試一共二十人,最後只剩下四個人向七品發起挑戰。這是改了新規則後的第一個數據,今後爛柯院大試都會以此為依據,來評估當年考生的情況。

這一天的棋下的真不容易,曲遙香、尤耳、沐東籬、褚蕓,四個人居然全都是贏一局輸一局。

這已經是大試第六天了,爛柯院考慮到學生太累,第三局全部挪到第七天繼續。

第七天上午,是向七品發起的最後一戰,令人遺憾的是,四個人都沒能拿下這一局。

179浪裏個浪

曲遙香無比遺憾地看著棋盤,覺得自己離雪雍王曾經是那麽近,現在又是那麽遠。如果能拿到七品,他出征回來的時候是不是能對自己另眼相看?然而現在連他當初的成績都拿不到,棋道上又如何追得上他?

曲遙香不由得看了眼遠處的官子,官子正在和沐雲笙說說笑笑,那張面孔明媚鮮妍,雖還未曾完全長開,卻以足夠令男子註目,令女子嫉妒。曲遙香煩悶地皺了皺眉,這個女孩子明年會考出什麽品階?能否沖上七品?在賽寶會上足以看出燕禎對她的寵愛,是一時興起,還是已經成為心中羈絆?曲遙香長出一口氣,論家世地位,自己豈是那女孩子能比,就如二皇子所說,不過是個寵物,何必自尋煩惱。

她收回目光,恢覆了高高在上的模樣,端莊,矜持,生人勿進,仿佛周遭她在意的只是棋局,並沒有其他困擾。

歷時七天的爛柯院丙申屆大試終於塵埃落定,有五人獲得八品免狀,有兩人未通過大試,將坐在紅椅子上和丁酉生再學一年,其餘十三人獲得九品免狀。

這成績尚可,除了燕禎和沐野狐那兩次,其餘大試成績最高也只是八品,丙申考出八品的數目也不算少了。

爛柯院在整理大試中的所有棋譜,四大道場熱烈討論,決定自己最後招攬的棋手人選。這些人討論著討論著,不由得把目光放在丁酉生身上,猜測丁酉小官子能不能考出七品,猜測丁酉能有多少八品。

沐家主事說:“反正我們沐家兩位姑娘妥妥八品,出個七品也說不準。”

玄微坊主事說:“你們沐風閣還想咋滴?想去和日頭擁抱啊?好像我們家沒人似的,蘭澈保八爭七絕無問題。”

弈司主事極為不服:“我們家阮輕裘差哪兒啊?要模樣有模樣,要身高有身高,要棋力有棋力,還能下不過你們?”

抱樸館主事……

好吧,就當我們抱樸館不存在。

他又聽那幾位吹噓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說道:“這是丁酉大試麽?我怎麽覺得應該討論的是丙申學生啊。”

沐家主事笑道:“在丁酉面前,丙申存在感難免有點兒弱。啊呀,難怪老哥不高興,你們家沒有考上丁酉的啊哈哈哈哈。”

看沐家主事的嘚瑟樣,抱樸館主事臉都黑了:“你家有沐野狐了不起啊,你家小孩爭氣,用得著這麽貶損我家麽?我們抱樸館少年有的是好苗子,馬上參加入院考的林夕霞就不錯。”

弈司主事哈哈大笑:“林夕霞是你家的嗎?也不知道臉紅,那是出自林家的天才,你們抱樸館行不行了。”

玄微坊主事都笑抽抽了:“反正我們家今年有尤耳,明年更牛,我們有四個好孩子!”

抱樸館主事的臉更黑了。

這邊主事們互相懟得來勁兒,沐野狐突然站了起來,帶著笑意朗聲說道:“看了幾天棋局,難免有些技癢,元執事,我挑一位參加大試的棋手下一局指導棋如何?”

元禹他們正在整理棋譜,擡頭說道:“你個臭小子,總這麽出其不意,你肯出手我是巴不得。我們還得忙一會兒,你隨便指導,好好指導!”

沐野狐一張俊臉似笑非笑,桃花眸波光流轉,在參加大試的二十人身上挨個轉了一圈。學生們紛紛猜測,沐野狐會和誰對陣?這局指導棋跟誰下,說明這位大天才看中誰啊!

秋夕激動極了,師兄一定是體恤我這坐了紅椅子的,想下一盤指導棋給我打氣!她的想法立刻遭到丙申眾人打擊,沐野狐是什麽人,會給你這考出辣雞成績的指導?你以為這大天才是濟世菩薩啊?他要是真這麽做了,我們都替他感到不值,太特麽浪費時間了好嗎?

其實大部分人的想法是,沐野狐應該是挑剛剛拿到八品的人下棋,其餘三家的沒必要指導,自己堂弟沐東籬啥時候指導都行,用不著在這裏下棋。這排除法一使出來,大家都恍然大悟,最後剩下的只有榮安縣主啊,給縣主下指導棋就很說得通了,他們沐家除了擁有圍棋大道場,更是世家門閥,在爛柯院大試的時候當眾給縣主指導一局可謂給足了國公府面子。有了這一層,以後遇到什麽事情,兩家更容易說話不是?

這沐野狐,太精明了!

沐雲笙卻不是這樣想,她悄悄對官子說:“我哥最壞了,他知道榮安縣主喜歡雪雍王,他肯定因為這個看縣主不順眼。”

官子笑道:“你哥要去打擊榮安縣主的自信?他沒那麽幼稚吧?”

沐雲笙道:“我哥這個人哪,其他時候還好,就是拿王爺當宿敵。只要跟王爺沾上邊兒的,他一準兒要攪和攪和。你說對了,他就是這麽幼稚!”

官子笑道:“我們燕禎拿七品的時間比你哥晚,他不用在意。”

沐雲笙道:“可是王爺拿七品的歲數比我哥小啊,又是同一年上了三品,我哥那個人,自詡天下第一天才,肯定和王爺相愛相殺啊。呸呸,我怎麽開始胡說八道了。”

官子去呵沐雲笙的癢:“都說了不讓你去看那些話本子,瞧你都學了些什麽!”

此時的榮安縣主一本正經端坐,她思量一番,也覺得沐野狐應該是向自己示好的。雖然內心傾慕的是雪雍王燕禎,可是沐家這位如果真來下指導棋,也並不是壞事。這表明了對榮安縣主的尊敬,以後若是燕禎問起,也並非不能解釋。

也罷,就當是在圍棋這條路上炫耀了一回吧。她等著沐野狐坐到對面,甚至想好了報以何種微笑,想好了用什麽說辭。

所有人都望著沐野狐,看他怎樣向榮安縣主示好。沐野狐唇角勾起,輕聲一笑,朝著丙申生的座位走去。走到榮安縣主的桌前,頓住了腳步。

大家心裏歡呼:果然如此,這次我們全都猜對了!

沐野狐笑著行了一禮:“在下沐野狐,恭賀縣主拿到八品免狀。”

曲遙香淡淡說道:“只是八品,並不如何。”

沐野狐眸光閃動,精致的臉龐稍稍湊近了些,低聲笑道:“文試第二,武試第一,已經是驚為天人了。”

那張臉太過英俊,曲遙香的臉微微一紅,卻有些惱怒地說:“這是在嘲笑本縣主麽?”

哦哦哦!吃瓜群眾聽到這裏明白了,沐野狐這家夥,是借著下指導棋說風涼話呢,原來他不是向縣主示好,是討人嫌去了。

沐野狐笑道:“哪裏,在下祝縣主在棋道上不斷精進,終成大棋士!”

榮安縣主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誰想到沐野狐並未坐下,一拱手,走了。

走了?

有人直拍大腿,你看給沐野狐能的,玩兒的這叫欲擒故縱啊。他跟縣主說了幾句話走開,一會兒肯定來個優雅回身再走回來,這位沐風閣的男青年,實在是太浪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沐野狐並未回轉,而是朝前走了兩張桌子,走到韓秀身邊。

啊?他跑韓秀那兒幹啥啊?不知道縣主正被他晾著嗎?

韓秀慌忙站起身行禮,喊了聲師兄。沐野狐笑道:“韓秀師妹,你我手談一局,如何?”

啥?不是跟縣主下,是跟韓秀下?那你剛才跑縣主那邊浪了一番是幹啥?這不成心氣人嗎?

有人分析了:沐野狐剛才要是不跟縣主打招呼,不是也得被說成目中無人嗎?人家很有禮貌地向縣主祝賀,又說了吉利話,怎麽就不行了?

也對也對,確實是這麽回事,是咱們太想當然了。人家沐野狐本就打算和韓秀下棋,在此之前跟縣主客套兩句也沒毛病,是咱們想多了。

可是!沐野狐居然挑了韓秀下指導棋!韓秀在武試磕磕絆絆過關,表現得很一般好吧?怎麽選中了她呢?真是太隨心所欲了。

這回連沐雲笙都驚呆了:“我哥他想幹啥?這下連我都看不懂了。”

官子道:“這有什麽不懂的,我要是你哥哥,我也會找韓秀下棋的。席莫問輸給榮安縣主,輸給爛柯令考生,甚至輸給其餘的甲字考生都不奇怪,但是輸給丁字出身的韓秀,這就太不可思議了。韓秀雖然武試成績勉強及格,但是贏席莫問這一局,含金量甚至大於方勇最後贏的那兩局。你哥哥看中的是韓秀的潛力,其實是為沐風閣篩選人才呢。至於榮安縣主,她拿到再高的品階,也不會進入任何一家道場,對縣主來說,這只是貴族階層的一個游戲吧,你哥哥怎麽會浪費時間跟她下棋?”

沐雲笙恍然大悟:“你說的對呀,原來我哥哥找韓秀師姐下棋並不是開玩笑,官子,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了解我哥?怪不得你能跟那兩位並稱大天才,原來你們的思路果真跟凡人不同。”

官子笑道:“我隨便一猜,你別當真。你哥還是你比較了解,我更了解燕禎。”

沐雲笙氣道:“之前還鬧脾氣呢,誰都不許提王爺半個字,現在可好,天天放在嘴邊,也真是服了你。”

180皮這一下很開心

這邊眾人還在驚愕之中,那邊韓秀都嚇傻了,結結巴巴說道:“師、師兄,請手下留情。”

沐野狐眨眨眼:“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秋夕李春蘭等人嫉妒得都快爆炸了,師兄這樣謫仙似的人物,為什麽要給那個女的下指導棋,就算不跟縣主下棋,那也應該跟我們下棋啊。師兄哪兒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她一個丁字靠上來的,只不過拿了個九品,搭理她幹啥呀。

懷著各樣的心思,眾人望向大棋枰,看棋。

韓秀和沐野狐這局棋下了很久,以至於爛柯院棋譜整理完畢,四大道場主事對選誰進道場都有了計較。大家都關註這這局棋,也很禮貌地等著棋局結束。

席莫問瞧了眼棋枰,連聲嗤笑:“都被殺得那麽慘了,還堅持什麽?還真以為自己能進入風格呢,人家就是閑著沒事尋個樂子,她還當真了。”

這局棋結束,不出意料,韓秀被讓了兩子還是慘敗。之前爛柯院考生和四大道場棋手下棋的時候,棋手們都要在對局棋譜上寫出對該考生的評價,大部分人都筆下留德,寫的都是讚美之詞。而沐野狐就沒那麽客氣了,和韓秀對局結束,他在棋譜上寫了兩行字,行文絲毫不留情面:丙申生韓秀,行棋拘謹,布局一般,計算力也不出眾。

這份評語被讀出來,大家嘩然。這沐野狐也太狠了吧,你個三品大棋士,韓秀嚇都嚇死了,還以你的標準評判人家姑娘的棋藝?這不是欺負人嘛!他寫這種評語,哪家道場還能要韓秀啊,韓秀這姑娘也是夠倒黴的,那個混世魔王這麽一攪和,恐怕毀了大半前程。

令大家更費解的是,對局的人還要給丙申考生打個印象分,沐野狐給韓秀的評語如此不堪,卻大手一揮,直接給了個甲級的高分。

官子也覺著沐野狐此舉讓人捉摸不透,說道:“阿笙啊,你哥不是個精神分裂吧?”

沐雲笙道:“我不懂你說的精神分裂是什麽,可我覺得,我哥的確是有點不正常。”

這局指導棋下完,元禹執事拿著最終的名單,將參加考試的學生都喊到前面來,給十八位=位通過畢業大試的考生一一發了品階免狀。

有五位棋手拿到八品免狀,他們是——榮安郡主曲遙香,沐東籬、尤耳、褚蕓、席哲。

四大道場一家一個,外加一個縣主,這一屆真是太平均了。

抱樸館主事暗自慶幸:幸虧我們家有席哲啊,幸虧席哲這小孩兒穩當,平時只顧悶頭下棋,不跟席莫問一塊兒玩,不然俺們抱樸館可沒臉見人了。

有十三人拿到了九品免狀。當然,還有兩個人沒有拿到免狀,未來的一年,她倆將成為爛柯院裏特殊的存在——紅椅子生。

發完免狀之後,是大試最後一項——確定各位畢業生的歸屬。

榮安縣主曲遙香取了自己的免狀,謝過爛柯院執事,自行離開了。其間沒跟任何人說話,也沒像沐雲笙預想的那樣瞧上官子幾眼。

不過大家都看得出來,縣主沈著臉,心情不好。想想也是,沒拿到預想中的七品,沐野狐那局指導棋也沒跟她下,身份貴重卻被晾到一邊,換誰都會不爽。

送走縣主,入院考時的甲字考生都來自四大道場少年館,此時各回各家。其餘乙字丙字丁字的學生,四大道場每家可選兩位自己中意的,如果有兩家以上同時看中某位棋手,那麽主動權轉換,由這位棋手自己做出選擇。

如果有哪家道場沒有搶到看好的棋手,或者是哪個棋手沒有道場向自己發出邀請,這也沒關系,可以在第一輪選定之後再來一輪,直到所有的棋手都有歸屬。

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各家主事開始游說,有的棋手被多家邀請,猶豫著去哪家比較好。

魏疏雨和鄭妙和這兩位雖然也拿到了免狀,卻無人問津。她們此時也有些後悔,這兩年不該跟席莫問混在一處,看似很風光,其實都把時間荒廢了。當初跟席莫問走得近,是因為這位席姑娘說大試之後可以同她一起去抱樸館。現在看席家那邊,並沒有迫切招攬自己的意思,未免覺得沮喪,恨席莫問胡亂許諾,也恨自己居然信了席莫問的邪。

這倆人眼巴巴看著其他人,特別是看到方勇和方玄晶都受到邀請,心裏更不是滋味。但是看看身邊,韓秀孤零零站在一邊,心裏立刻就平衡了:韓秀沒人註意,肯定是剛才和沐野狐師兄那局棋下得太爛,所以第一輪也沒人要。就算她很努力,還不是跟我們一樣等第二輪。

就在這個時候,沐風閣主事親自來到韓秀面前,微笑說道:“韓秀姑娘,沐風閣正式向你發出邀請,願韓姑娘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在棋道上與沐風閣一起披荊斬棘,乘風破浪!”

韓秀的心猛跳了數下,激動得熱淚盈眶,她連聲說好,雙手接過沐風閣的令牌。

其他幾家奇怪了,沐野狐去跟人下棋,寫的評語不咋好啊,不是覺得這姑娘不太行嗎,怎麽沐風閣先奔著韓秀去了?

沐野狐輕聲一笑:“剛才只寫了一半評語,如今韓秀姑娘已經進了沐風閣,是時候說另一半評語了。”

沐野狐啊,一舉一動都是幺蛾子,還有寫評語寫一半的?另一半評語是啥?

沐野狐笑道:“韓姑娘基礎實在太紮實,行棋過程中有出其不意的招法,最後雖然敗了,卻走得並不難看。她之前的幾局,和席莫問那一局走得並不膽怯,雖只拿了九品,日後卻大有可為。有此等基本功,人也踏實穩重,棋路必定走得很穩。就算過兩年放到少年館做教習,也能為我沐家培養出一批人才。”

我去!還能不能行了!沐野狐太缺德了,哪有像他這樣的,寫評語不寫全,好讓別人不跟他搶,把好的都往他自己家領。這都啥損招啊?要是都這樣的話,明年咱還怎麽玩?

他皮這一下很開心是不是?

元禹執事這個氣呀,剛制定的新規則,就這麽讓沐野狐給攪和了。爛柯院決定,明年爛柯院大試都不寫評語,各家看棋譜來評定棋手能力。

最後,各道場主事心裏罵著沐野狐,敲定自家招攬的棋手。丙申的大試進行了七天,終於落下帷幕。方勇進了玄微坊,韓秀去了沐風閣,這對平日裏跟他們比較親近的丁酉生來說都是好消息。這次觀戰,讓丁酉學生更加嚴陣以待,因為最後的登科局實在是太刺激了,想拿到什麽樣的品階,全憑自己的真本事。丁酉學生都說,明年咱們大考的時候,怎麽也得進行八九天,別人上不了七品,小官子必上七品!

丙申學生休整一日,第二日就得離開爛柯院,去各自的道場報到。當天晚上,丙申學生大醉了一場,在爛柯院的蹴鞠場上舉杯高唱,鬧騰到半夜。爛柯院這兩年,是他們以學生身份學棋的最珍貴的兩年,以後作為職業棋手在各家道場裏面拼品階,拼勝負,恐怕再也沒有這樣逍遙的時光。

終於到了各奔東西的時候,方勇和韓秀來跟官子他們辭行,官子說了些吉利話,方勇和韓秀對於丁酉明年大試同樣也給予祝福。

人生有相聚也有分離,於是,就這樣揮手告別吧。

————

畢業大試期間,丁酉生跟著熱鬧了幾天,終於又走回了正軌,開始正常上課了。現在上課的不再是十九人,而是二十一個人——有兩個人坐的是刷了紅漆的紅椅子,在學生中格外紮眼。

秋夕和李春蘭是不服氣的,她們怎麽也想不到,連韓秀都拿到了品階免狀去了沐風閣,自己居然跑這裏來坐紅椅子,太羞恥了!她們兩個入院時成績還算不錯,怎麽就這樣了呢?她倆沒有好好檢討過自己,這兩年跟著其莫問沒少得瑟,根本就沒有好好學習,本以為像以前那樣怎麽也能拿個九品免狀,沒想到今年考試規則改了,成了第一批降級的學生。

到丁酉生這邊,秋夕和李春蘭極其不適應,因為丁酉生們有時做的是官子的題。丁酉生們已經受了一年的訓練,並不覺得如何,可是秋夕和李春蘭一拿上,想破了頭也答不出來。她們倆商量一下,覺得不能這樣硬撐,於是向爛柯院提出了申請,還像以前那樣只做爛柯院的題。

秋夕李春蘭覺得這樣也不錯,反正沐琪姑娘也不做官子的題,說明沐琪看官子不順眼。如今已經沒了席莫問做靠山,和沐琪能勾搭上也不錯。

沒想到沐琪根本就不搭理她倆,連話都懶得跟她們說,這讓秋夕和李春蘭深深的感覺到受了鄙視。這沐琪姑娘冷面冷心,冷言冷語,是真沒拿她倆當回事兒啊。

丁酉都是些什麽人啊,超丙申數倍的學習熱情,超丙申數倍的同窗感情,還有超丙申數倍的顏值。紅椅子生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怎麽辦?忍著吧,小心謹慎努力上進吧,總不能明年還留級吧!

181觀芷卿卿如晤

官子的日子終於也回到了正常軌道,每天該出題出題,該寫書寫書。最近頭疼次數比以前頻繁,被蘭澈發現兩次。蘭澈說出題編書都勞心勞力,都是熬心血的事情,他果斷向爛柯院提出申請,官子的題由兩天出一次,改為十天出兩次。又讓官子別太急著編書,多休息多散心。

粹美居的姑娘也都重視起這件事來,自發監督官子早睡,讓她能躺著別坐著,能坐著就別站著。

官子說她們這是照豬養,自己卻也註意了些,不讓身體太過勞累。

這一天,官子往竹裏去,老遠看見羽青陪著一個人站在那兒,定睛一看,那不正是燕煦。

燕煦穿著藕色的薄衫,嬌俏秀美,亭亭玉立。她板著臉,故意對官子視而不見。

官子上前給燕煦行禮,燕煦一聲也不吭,轉身直接進竹裏了。

官子突然覺得,這位難鬥的九公主是很守禮的,按說這竹裏是他皇叔的地方,她用不著站在門口等自己來了再進去,但她偏偏這麽做了。

燕煦知道竹裏有自己的東西,不願未經允許就進去,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心裏默認自己是竹裏的半個主人?

這很讓人驚奇呀!

燕煦進了竹裏,瞧了瞧桌上的石料刻刀、紙張筆墨,不吭聲,也沒有好奇的去擺弄,而是坐到桌子的一角。

當然,她還是選擇不說話。

羽青一見,連忙給兩位祖宗研墨潤筆,一切準備停當,官子用鎮尺壓了宣紙,在上面寫了一排字頭。

這幾個字,正是上次官子在賽寶會上用雙鉤法寫的。賽寶會後,官子時常回想,寫過的字猶如印在腦中一般,再加上常常練習,如今不用雙鉤描摹也能寫出神韻。

官子擡手,把這張宣紙交給燕煦,燕煦伸手接了,拿起筆來,認認真真的開始練字。

羽青遞過來一張字條:“姑娘,王爺的信。”

官子的心猛跳了數下,頭也不疼了,連忙拆了信看。燕煦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繼續寫字。

小箋上,是燕禎的字,寫得如在君坐隱一樣筆走風雲,只是開頭的六個字,便讓官子臉紅了。

觀芷卿卿如晤:

已至邊關,一切安好。

心中念卿,六月之內必破虜,歸去陪卿爛柯院大試。

燕禎

官子將字條看了又看,羽青道:“是信鴿傳回來的,不能寫太多字。”

官子問道:“我也可以寫給他是吧?”

羽青笑道:“王爺肯定盼著呢。”

官子拿過紙來,咬著嘴唇想了想,臉上帶著羞澀笑意,在紙上寫了五個小字。

燕煦擡頭瞧了她一眼,雖不知官子寫了什麽,但是一看這種表情,就認定官子沒寫什麽正經話。燕煦哼了一聲,說道:“厚臉皮!”

官子心中暗笑,把字條折好交給羽青,又給燕煦打了幾頁字頭,然後拿過幾本書,一邊做筆記一邊思考。她和燕煦都不說話,羽青在一旁伺候著,竹裏雅舍有三個人,卻安靜得仿佛沒有人一般。

燕煦就這樣一直寫字,居然也不叫累。過了半個多時辰,官子把她的字拿過來的,圈了寫得比較好的幾個,說道:“殿下的筆拿得還算穩當,這幾個字寫得有些意思。不過,這個字最後一筆收得不好,這個字不夠灑脫,還需再練。”

說完又打了些字頭,燕煦想了想,又多拿上幾張紙放在官子面前。官子有些疑惑的望了望她,燕煦也不說話,看了看羽青。羽青道:“殿下的意思,是讓姑娘再多打些字頭,她回宮再寫。”

哎喲我的天!官子暗笑,連最基本的交流都不願意,就敢跑到這兒來學寫字。我這不是收學生,我這是收祖宗。

行吧,她傲嬌她有理。

官子便把那一沓紙都打上了字頭,燕煦收好了,又看了看羽青,羽青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回咱們宅子裏吃晚飯,然後跟星陣小公子下會兒棋,就得回宮去了。”

官子便站起身:“恭送殿下。”

燕煦站起來哼地一聲,昂著頭走出竹裏。羽青道:“姑娘莫怪,公主殿下就這脾氣,殿下能來都已經很不容易,過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官子笑道:“羽青哥放心,殿下是小孩子,我還能跟她計較?”

————

幾天後,燕禎在北疆收到官子的信,他讀了信以後,心中一暖,唇角不由得上揚,連整日被他收拾的燕闕都覺得春天來了。燕禎將那字條鄭重放在官子送他的荷包裏,夜深的時候,時常拿出來看。

信上只有五個字——

池魚思故淵。

————

這一天,官子剛剛吃完午飯,正在和姐妹們聊天說笑,就見一名爛柯院執事走了過來,手裏拿張帖子客客氣氣地對官子說:“官子姑娘,弈源書局的文先生送了張帖子,請您明日到聚墨軒一敘。”

官子道:“文先生回來啦,太好了!市面上找不到王逸少的描紅,正想問他哪裏有呢。”

“文先生!”沐雲笙她們幾個都驚呼起來,“文先生肯定是回來給新生入院考出題的,先生游歷一年,回來居然會找小官子!”

沐雲笙搖著官子的肩膀:“你記不記得啊,去年你參加入院考的時候,我好不容易從弈源書局給你買了一套文先生的題,你隨手就給金井欄了。我現在終於明白,你那時候不是裝模作樣,你是真的都會啊。”

蔡青荇道:“應該是文先生聽說去年入院考官子答了滿分,所以想再見見官子。”

阮青緹道:“小官子,先生不會現場考你吧?聽說文先生是比較嚴厲的,這還沒怎麽樣呢,我都替你緊張上了。”

李芙蕖說:“緊張啥呀,文先生喜歡小官子還來不及呢。無論什麽樣的人,都會喜歡好吃的。官子,你前兩天拿來的綠豆糕不錯,給文先生帶上兩塊,他肯定不會為難你。”

“哎呀!”沐雲笙突然想起來:“官子向席笑庸挑戰的時候,席相知懷疑你偷了文先生的題,這樣的風言風語,沒準兒就傳到先生耳朵裏了。”

官子笑了笑,說道:“沒事兒,先生挺和善的,我當時給他研墨,陪他畫了一幅墨荷呢。”

182皆知來處

官子笑了笑,說道:“沒事兒,先生挺和善的,我當時給他研墨,陪他畫了一幅墨荷呢。”

沐雲笙道:“那就好,那我們就不擔心了。”

第二天下午,官子依照文先生約定的時間收拾停當,臨出門的時候,沐雲笙囑咐道:“你早些回來,我哥哥叫人捎了信來,說一會兒要來爛柯院,他有事情找你。”

官子說知道了,便坐了爛柯院的馬車去了聚墨軒。其實按照燕禎臨行前的吩咐,但凡官子出行,務必都讓羽青跟著的,官子考慮到羽青還要去接星陣放學,而且聚墨軒就在山下,便沒用自家的馬車。

一進聚墨軒的門,掌櫃的就迎了上來:“官子姑娘來啦,上次的宣紙用著怎樣?”

官子笑道:“聚墨軒的宣紙,自然是極好的。一會兒我走的時候再拿上些,我們丁酉學生都愛用呢。”

掌櫃的對店裏夥計喊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姑娘要的紙給包上。”說完笑著對官子道:“文先生就在樓上,姑娘請。”

官子點點頭,掌櫃的引官子上樓去。文先生正在作畫,姿態竟然和一年前一樣。

官子行禮問好,掌櫃的退了下去,文先生笑著招手,官子過去幫先生研墨。

官子道:“先生,離上次見您都過了差不多一年了,卻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此情此景讓人驚嘆,歲月竟似可以重來一般。”

文先生笑道:“只是相似罷了,哪裏能夠重新來過?上次見你還沒這麽高,也沒穿上爛柯院的院服,你研的也不是上次那塊墨。上一次我畫的是荷,這次畫的是竹子,怎能一樣?”

官子感慨:“先生說的是,即便是情景一樣,細節也有不同,人生在世,果然是不能奢求昔日重現。”

文先生在這一幅墨竹上題字,又放下筆,在畫上印了印章。官子讚道:“墨荷濯清漣而不妖,墨竹在深山現風骨,真如先生一般,遺世獨立。”

文先生哈哈大笑,將官子帶到茶桌前,官子熟練地煮水烹茶,然後斟了兩杯。文先生道:“去年我給爛柯院出了題,然後就出門游歷。還沒走多遠就有消息傳來,說一個叫官子的女孩兒,爛柯院考試的時候死活題答了滿分。這讓我很是詫異,聽人描述那女孩的樣貌,這才想到是你。真是不錯,熹京棋壇人才濟濟,讓人欣喜!”

官子道:“文先生過獎。”

文先生笑道:“哪裏是過獎?連席笑庸的爛柯令都給搶了,入院第一天就上了烏鷺樓四層,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到?我一回來,又聽說你這一年沒少給丁酉生出題,爛柯院執事拿了一些給我看,確實大有新意。你以前師承何人?腦子裏面怎麽記得這麽多東西?”

官子道:“教我下棋的是世外高人,我不便說他的名字。”

文先生點點頭:“這一年裏我去過九禾,那世外高人應該不是酒和疾風棋坊的金老爺子。”

“自然不是。”官子笑道:“我到疾風棋坊就是為了求一張舉薦函,並未在那兒學棋。”

文先生道:“這事我知道,那金老爺子在九禾四處吹噓,說你是棋坊精英弟子,但是見了我倒也說實話。九禾離我恩師故鄉不遠,我又順路去了一趟南安郡,四處走訪。可惜呀,我恩師後人終究是沒有尋到。找不見了也好,那夏家的夏禮海,人不友善,目光短淺,夏辭繁後人在他手裏並不妥當。”

官子笑笑,並不說話。文先生又道:“恩師不在了,這次總算尋到了他的安葬之地,我痛痛快快的在墳前飲酒,和恩師說了一夜的話。此番一別,又不知哪年能夠再見。”

說著,文先生拿出一個錦盒遞到官子面前:“官子姑娘,老夫願你在棋道上不斷精進。如今姑娘已是比肩天家雪雍和沐風閣野狐的人,以後前途無可限量,老夫將這件東西贈於你,望姑娘今後專心棋道,直奔一品入神。”

官子接過錦盒打開來,吃了一驚,連忙說的:“先生,這萬萬不可,這是您的心愛之物,怎麽能給我?”

文先生呵呵笑道:“你我皆知道這東西的來處,有些事情不必說了。以後有什麽事情,若是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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