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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吃小竈了。

一個月很快過去,過幾天就是丙申生的大考,爛柯院內前所未有的緊張。丙申生們嚴陣以待,緊張覆習,生怕自己變成頭一批紅椅子生。

這時候,又有消息傳來,今年參加丙申考試的,將會是二十個人。

多出來的這一位,會是誰?

其實有人突然加入大考,這種情況並不少見。那些喜歡下棋的皇子、世子、公主、郡主,他們是不會來爛柯院學棋的,平時都在家裏接受大棋士們的教導,雖不進道場,棋下得卻是一等一的好。

這些王孫貴胄既然學了棋,就一定會考個品階,證實一下自己在圍棋上的成就。他們不會輕易露面,往往是在爛柯院大考的時候出現,跟當屆考生一起考試,由考官問評定品階。

這其中最出色的一位,就是雪雍王燕禎。燕禎是熹元棋界的傳奇,他十三歲那年跟隨老將軍出征,奮勇殺敵;十四歲得勝回京,封了雪雍王,十五歲參加了爛柯院大考。在他之前,在爛柯院考出最高品階的是沐野狐,一下子拿到了七品鬥力的品階免狀,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成績,在大家都為沐野狐讚嘆的時候,燕禎第二年同樣拿到了七品。

雖然品階跟沐野狐一樣,可燕禎比沐野狐拿七品的時候小了兩歲。這讓大家無限感慨,天才就是天才,外出打仗也不耽誤人家在棋枰上所向披靡。

從燕禎拿到七品那時起,沐野狐和燕禎在棋藝上開始較勁,他們在同一年拿到了三品免狀。上了三品就是大棋士了,兩個人依然不打算停下腳步,沐野狐覺得自己近期沒有突破,便去了東嶼國,試圖找到新的手談思路。

而燕禎,則遇到了官子。

自燕禎之後,貴胄們更以參加爛柯院大考為榮,形成了一種風氣。

所以這次參加丙申考試的,也一定是這麽一位。

沒多久,消息傳了出來,信國公嫡長女榮安縣主曲遙香,將和丙申生一起參加品階考試。

一聽曲遙香這名字,沐雲笙她們幾個如臨大敵,趕忙找了官子來:“小官子,了不得啦,曲遙香要來!”

官子覺得奇怪:“榮安縣主要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呀。”沐雲笙道:“這個榮安縣主很有些名氣的,棋下得好,模樣生得好,人也聰慧。但是有一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縣主打小就仰慕雪雍王,事事都想學他。”

阮青緹道:“連我都聽說過,王爺喜歡下棋,她就去學下棋;王爺出征打仗,她便喜歡騎射,馬騎得好,箭射的好,還會舞動長槍;王爺喜愛書畫,她便時常寫字畫畫;王爺撫琴,她也叮叮叮地彈。”

官子笑道:“這姑娘真有心。”

小荷花道:“嗯吶,小官子要小心,這絕對是個勁敵。以後說不定你們都住在一個屋檐下呢,唉,愁人啊。”

官子笑道:“誰跟她住一個屋檐下?”

阿笙嚇了一跳,讚道:“小官子霸氣,將來奪了正妃的位置,把她趕出去!”

官子笑了笑,並不理會這個話題。

沐雲笙又道:“這位縣主對王爺特別用心,時常打聽王爺的去處。但凡皇家聚會,或是重要場合,只要是王爺去的地方,她必定在場。”

官子問:“上次我去參加賽寶會,這位榮安郡主會不會就在會珍閣?”

沐雲笙道:“那你不能問我們啊,你得問林風意啊。”

官子仔細想了想,問道:“阿笙,如果你是榮安縣主,看到王爺會不會打招呼?”

沐雲笙道:“那必須的啊。”

“如果王爺身邊多了一個我呢?”

“既然去了,無論如何也要說句話吧,又不是不認識。”

官子道:“我知道了,那天確實有位姑娘,抽空跟王爺說了兩句話。當時我在樓下,沒太看清樣貌,不過印象中,她的舉止很是得體。”

沐雲笙開始擔心:“她一定恨上你了,你跟王爺一起去的,穿著貂裘戴著八珍瓔珞,還當眾用雙鉤法臨了《臨河帖》,換成是誰,都要恨你恨得牙癢癢。這榮安縣主可是個有心機的,聽說皇後娘娘對她喜歡得緊呢。”

官子道:“沒關系,我忙得要命,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誰愛討好誰,誰想靠近誰,都隨他們去。我不管別人心裏怎麽想,我只管燕禎心裏怎麽想。”

沐雲笙阮青緹互相瞅瞅,更加擔心了。這小官子怎麽就沒點兒緊迫感呢,那個榮安郡主沒準兒都在家裏紮小人了,官子還跟沒事人一樣。

172一號位置

每年的七月初八,是爛柯院的畢業大考時間,考場設在華英堂。

因為改了規則,這次的考試將歷時五天,第一天是文考和面試問對,中間三天每天三場分組大循環,最後一天是爛柯院大執事最後的指導棋,以及學生們和各大道場棋手們的對局。

七月初八這一天,丁酉生們早早來到華英堂外。裏面的執事還在做準備,丁酉屆的學生便整齊地站在門口候著,等待眾位大執事和四大道場棋手們的到來。

早晨的陽光暖融融的,穿過大門灑進華英堂裏,陽光裏透著些躁動不安的情緒。丁酉生們和平常一樣小聲說笑,一個個又按捺不住悄悄朝華英堂裏望去。用金井欄的話說,這是提前一年感受考試氛圍,然後在這種嚇得半死的心態裏學完第二年。

從門口望進去,華英堂很大,容納三五百人不成問題。裏面分了兩個區域:右邊整齊擺放了二十張桌子,是考試區;左邊設有座椅,是觀棋區,來院裏觀看畢業大考的重要人士以及各道場棋手都坐在這邊。左邊這一側,靠門放了十幾把椅子,這是丁酉生們的位子。

大家忍不住說,上次小官子挑戰賽咱們就坐在門口,這次又是這樣,看來這是爛柯院慣例啊,只要你沒成為高年級的學生,你就得在門口坐著。

阮青緹怯怯地抱著阿笙胳膊,小小聲地說:“好緊張啊,再有一年,咱們也要在這裏考試了呢。”

“怕什麽,還有一年呢。”沐雲笙往華英堂裏瞧了瞧,喃喃道:“往年最好成績是我哥哥和雪雍王考出的七品,也不知丙申這一批能考出七品不。就席莫問那樣的,我看夠嗆。”

站在後面的金井欄聽了忍不住道:“丙申能不能考得出七品不知道,但是咱們丁酉必出七品!”

“對!”沐雲笙握緊小拳頭:“別人暫且不說,小官子一定可以考個七品!”

李追道:“現在大考的規則也改了,考取品階也不是那麽容易了。我只求別坐了紅椅子,能考上個九品就行。”

金井欄朝李追腦袋拍了一下:“大李子,你入院的時候是甲字考生,你居然怕坐紅椅子?那我咋辦?”

阮輕裘也過來拍了一下:“說這話給弈司丟臉!”

關妃嫦也拍了一下:“還給丁酉丟臉,我們丁酉生怎麽可能坐上紅椅子?”

李追再往後看,見沐雲笙也擼胳膊挽袖子要過來拍,連忙抱著腦袋求饒:“哥哥姐姐行行好,你們不能這樣,天天吃飯下棋打李追,都給打笨了。”

大家哈哈笑著作罷,李追不滿地問金井欄:“為啥突然叫我大李子?還大桃子呢!”

金井欄小聲說:“百濟王子比你小,她是小李子,你就是大李子。”

李追揉著腦袋說:“別說,我還有點兒想念世子爺和百濟王子作的詩,如今一個出征,一個回了國,再聽到那麽驚世駭俗的詩作不知得啥時候。”

那還不張嘴就來?丁酉生紛紛學世子爺和李允植作詩,這個說“華英堂外很著急”,那個說“丙申大考真緊張”。

李追不屑道:“你們這些都不行,都沒世子爺他倆的神韻,這種東西,還是要聽原汁原味的好吧。”

這個時候,爛柯院大執事們和四大道場的人來了。每年的爛柯院大考,玄微坊、沐風閣、弈司、抱樸館都會派人前來,一方面給當年從自家少年館出來的棋手助威,這些孩子當初都是給道場爭了光的,大部分還是會以職業棋手的身份回到道場。他們考出好品階,道場當然面上有光。

另一方面,入爛柯院時的乙字以下考生最後必然也要進入圍棋道場,這些人經過爛柯院兩年的培養,也不乏卓越不凡的高手。對四大家來說,這同時又是一場爭奪人才的戰爭。

因此,每到爛柯院大考,四大道場都會派出資格比較老的主事前來。往年只需幾個人,今年又有不同,新規則上有道場棋手和考生的對弈,所以每家都帶了一隊人來。

沐風閣是最後到的,沐野狐穿了一身月白衣裳,豐神俊朗,顧盼神飛。他一眼瞥見旁邊站著的丁酉眾人,抿唇一笑,特意到丁酉隊伍前停留。他拍拍沐琪的頭,又拍拍沐雲笙的頭,笑著說:“你們兩個好好考。”

沐雲笙氣道:“我們明年才考呢,哥哥這話應該跟東籬說去。”

沐野狐笑得非常開心:“我就是說你倆明年好好考。”

沐雲笙無語:“明年的事兒,現在就說?”

“是啊,”沐野狐眨了眨他的桃花眼,“早點說,你們倆才不會懈怠。”

說完,他朝蘭澈阮輕裘點點頭,又走到官子面前:“好歹咱倆齊名,明年那人若是回不來,我來看你大考,怎樣?”

官子翻了他一眼:“用不著你,他回得來。”

沐野狐哈哈大笑,擡腳邁入華英堂,尋他自己座位去了。

李芙蕖往華英堂裏瞧了一眼,說道:“雖然不是咱們考,可是好緊張啊,第一場文試就有這麽多人盯著,答卷的時候手都要抖吧?”

李追小聲嘟噥:“可不是嘛,怕是沒等看考卷心就哆嗦,大考規則改的不好,壓力太大了。早先還想夾帶小抄呢,還想傳字條呢,都是妄想啊,這麽多人盯著,互相對視一眼都得當成違紀。”他升了語調,說道:“大家都註意啊,歪門邪道就不要想了,平時好好用功吧,打李追也是沒前途的,有那時間多做兩道題哈。”

阮輕裘等人哈哈笑著作勢又要拍他腦袋,李追捂著頭笑著躲開。

這時,丙申的教習執事桑川和唐平帶著丙申生到了。

他們並沒有馬上進華英堂,而是在門口站定,裏面有執事拿了簽筒出來,丙申學生抽取自己的座位號。

席莫問道:“本姑娘要坐在一號位置,一飛沖天,一鳴驚人,一馬當先,一品入神!你們誰抽了一號,跟我的七號換換。”

173最後一個交卷

丁酉生們面面相覷,居然還可以這樣操作!席莫問要不要臉了?憑啥好的座位號就得給她啊?再說了,一號位置不見得多好啊,那麽多人盯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的,有啥可爭的?

就為了占個“一”,這麽霸道,真的好麽?

席莫問挨個問了一圈,丙申生裏居然沒有人抽到一號。席莫問氣道:“你們就藏著吧,一會兒我看誰敢在一號位上坐著!四大家少年館出來的就罷了,其餘的我們抱樸館可不收!”

褚蕓道:“莫問你省省吧,最後的幾天,給大家留個好念想。”

“我回自家道場,用得著給他們留念想?”席莫問四下裏瞅瞅,發現韓秀抽到的是二號位置,便搶了韓秀的二號簽,把自己的七號簽塞給韓秀。

“我倒要看看,把一號簽藏起來的是誰!”

丙申生們都很納悶,互相看看手裏的號碼,想找到一號簽。這時就聽遠處有人大聲通報:“榮安縣主到!”

丙申生們忙收了簽號站好,丁酉生也好奇地朝遠處瞧去,只見前面款款走來一位白衣少女,這女子面容俏麗身姿窈窕,舉止端莊目不斜視。元禹等爛柯院大執事親自出來迎接,那榮安縣主在眾人簇擁下步入華英堂,徑直到一號位的座椅坐下。

哦哦哦,原來一號位置是給人家縣主留的呀。

席莫問,你不是霸道嗎?你倒是上去搶呀!

席莫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再也不提要坐一號位置的事兒。她突然想到自己現在的位置是二號,難免被其餘人跟縣主放到一起對比,便沒來由地緊張起來。她想了想,厚著臉皮跟韓秀說要把號碼換回來。

丙申教習執事桑川氣道:“這是大考,怎麽跟兒戲似的?席姑娘,你若再胡鬧,你就明年跟丁酉一起考吧。”

丁酉生齊齊搖頭:“我們不要席姑娘,她愛上哪兒考上哪兒考。”

席莫問氣得黑了臉,卻也不好再換號碼。這時,裏面執事出來要丙申學生入場,考生們便列好隊進入華英堂,依照簽號尋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丁酉生這才被允許進去,沐雲笙拉了官子,邊走邊道:“榮安縣主衣服上也是譚大家的刺繡,看來今天這身衣服,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小荷花道:“大概以為王爺會來吧,所以早早做了準備。縣主這次怪怪的,她平素裏喜歡模仿王爺,王爺常著黑色,她就不穿別的顏色,今天居然換了身白的,縣主是怎麽想通的?”

沐雲笙看了眼官子,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了,官子在賽寶會上和王爺來了個黑白雙煞,縣主便開了竅,換了顏色穿。”

這個時候,爛柯院執事過來讓他們噤聲,丁酉生便不再說話。只聽爛柯院中鐘聲響起,丙申生大試正式開始。

有執事給丙申學生們發了試卷,他們便凝神靜氣,開始思索作答。官子等人在門口那邊幹坐著,也不讓說話,幸好金井欄和李追先有準備,拿了小紙條和筆來,想要說什麽便傳字條。

沒多一會兒,字條傳到官子她們這邊來,上面寫著:猜猜丙申第一個交卷的會是誰?下面有幾個選項,沐雲笙想也不想就勾了沐東籬,官子和阮青緹勾了褚蕓師姐,小荷花勾了出自玄微訪的尤耳。

沒過多久,又一張字條傳來,讓大家猜最後交卷的是誰,官子等人分別選了秋夕、李春蘭、魏疏雨等看著不順眼的。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第一個交卷的居然是榮安縣主曲遙香。丁酉生們震驚不已,這才不到半個時辰,縣主她老人家就答完了?速度挺快呀,頗有官子入院考時答死活題的風采。看樣子,榮安縣主為了這一天準備很久呢!

丙申的沐東籬第二個交卷,離規定的收卷時間還差兩刻鐘,這個答卷速度也是夠快的,隨後是褚蕓和尤耳,再接下來,席莫問也交卷了。

丙申學生陸陸續續的將答案交了上去,甚至連秋夕李春蘭她們都交了,座位上僅剩韓秀一人還在作答。韓秀緊張得兩手都是汗,小心謹慎的答完所有的題,反反覆覆檢查,直到最後一刻,才把心懷忐忑將卷子交了上去。

其餘的丙申生早就在喝茶休息了,等韓秀交了卷兒過來,方勇趕緊迎上去問:“答得怎樣?”

韓秀嘆了口氣說:“一直緊張得很,也不知答得怎樣。”

“切!”席莫問嗤笑一聲:“某些人不是一直在做學妹出的題嗎?咋還考這個德行?一直磨蹭到最後,大概是連卷子都沒答完吧?”

韓秀道:“席姑娘,我全都答上了。”

秋夕跑過來幫腔:“都答上了也是懵的,反正爛柯院是不可能蒙混過關的,判卷的執事又不瞎。某些人可別給咱們丙申丟臉,在丁酉生旁邊坐個紅椅子可就難看了。”

韓秀紅著臉,也不太會吵架,只好忍了。

這時候爛柯院執事把丙申生們招集到一邊,開始進行文試的第二部分——面試問對。

元禹執事和顏悅色說道:“大考的規則剛剛改動,你們是第一批進行面試問對的學生,怎麽答都可以,重要的是說實話,知道了吧?”

大家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第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學圍棋?”

榮安縣主曲遙香第一個作答:“但凡強者,事事必強,無論書畫騎射,音律手談,樣樣都不居於人後。我自詡強者,自然要在十九道一試身手。”

嗯,在場的各位都點頭,自然明白榮安縣主說的是什麽意思。縣主如此花心思,真真是要把自己打造成女中雪雍王啊。

門口坐著的沐雲笙四下裏瞧瞧,從金井欄手裏奪過紙和筆,寫了張字條遞給官子:聽出來沒,縣主說的強者是誰?

官子笑了笑,拿起筆寫道:是我們家的。

沐雲笙瞪了官子一眼,又寫:你連這話都敢說,要不要臉?

官子寫:都明晃晃上來搶了,我還要什麽臉?

174冤家路窄

輪到席莫問作答了,席莫問綻出個微笑,表現得落落大方:“手談可以使女子多些嫻靜之感,舉手投足都有穩重之氣。再者,我們席家是手談大家,作為席家女子,自然都要經過大道場培養,未來才堪當重任。”

丁酉生大部分都在望著華英堂棚頂:還嫻靜氣質呢,不夠你得瑟的。為家族做貢獻,這倒是真的,不過席家有幾位後人的心性和素養,不夠他們丟人的呢。

沒多一會兒,輪到了席哲,席哲道:“論下棋,我在席家不是最出色的,但是席家子弟,哪怕只有綿薄之力也要全都使出來,做不了最頂尖的人物,做好一塊基石也是不錯。”

嘩嘩嘩,掌聲。連官子都讚許地點點頭,別說,所有見過的席家的子弟,席哲算是最靠譜的。

出身玄微坊的尤耳回答說:“書上有雲:堯做圍棋,丹珠善之。丹朱頑劣,堯皇通過圍棋讓他靜下來。我小時候太好動,一刻也無法安靜,通過學弈道,使我心靜神定,沈澱下來。結果這一沈澱可好,我越來越沈,越來越胖,現在已經是個球了。”

四大道場的棋手、各位執事、所有學生都笑了起來。這尤耳仗著自己有玄微坊接收,啥都敢說呀,不過這樣挺好,一聽就是大實話。

沐東籬也如實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堂兄是沐野狐,我堂妹是沐琪和沐雲笙,我親哥親姐也在下棋,我更多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都在下棋,我們這些人是沐家嫡系,我要是敢不下棋,不是得挨揍嗎?”

沐雲笙雙手捂著臉小聲道:“我這堂兄要不要緊啊,把我們兄妹挨個說了一遍,他挨揍不挨揍,關我們什麽事啊!”

說話間,輪到秋夕來回答這個問題,秋夕顯然是打了腹稿的,站出來喜滋滋地說:“這天下可不止是男子的天下,我們女子也要運籌帷幄,也要行兵打仗。這棋子就是我們的軍隊,對方就是敵國,我們女子也能披荊斬棘,殺得對方片甲不留。”

說完得意地朝沐野狐那邊瞧了一眼,覺得自己回答得如此精彩,肯定能讓那位手談天才另眼相看。

“假!太假了!”沐雲笙寫。

“連行兵打仗都出來了,她不如直接去軍營,跟著打北狄得了。”這是小荷花寫的。

官子拿了筆,寫道:不行,讓她離軍營遠點兒!

小荷花她們幾個都吃吃地笑,沐雲笙忍不住去捏官子的臉。

輪到方勇了,方勇道:“圍棋思慮縝密,我媽說我太傻,讓我學圍棋變得聰明些不被人騙,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一直學到現在。”

韓秀說的也很實在:“家裏姊妹多,我爹娘將全部身家都拿出來讓我學棋,學的好一些,也能接濟家裏。”

這時候丙申生答了差不多一半,元禹只是忽然換了個問題。

“說說你對弈道的理解。”

褚蕓道:“棋中包羅萬象,既要心思縝密,又要步步為營。弈棋之道,不可貪功冒進,也不可心存僥幸,基礎是否夯實決定了能走多遠,而棋風也可能決定棋運。”

大家聽了都微微點頭,覺得褚蕓的回答頗有些見解。

其餘的丙申生依次將答案說了出來,一旁有執事提筆把眾人的答覆都記載下來,標記名字,以備查考。

面試問答完畢,並不馬上公布文考的成績,說是怕影響對弈實戰,要等到最後一天方才公布。

文考部分總算結束,丙申生們又繼續抽簽,為明天的武考對弈做準備。二十人分為兩組循環對戰,每人下九盤棋,每天三盤,分三天下完。

這九盤棋每一局都至關重要,必須贏四盤以上才算過關,贏得越多,越有可能被評定八品甚至七品。

抽簽結束後公布結果,韓秀的運氣實在不算好,跟榮安縣主曲遙香,席莫問,尤耳、鄭妙和等人抽到了一組。

榮安縣主拿到抽簽結果,謝過爛柯院諸位便告辭,丁酉生們都起身恭送。曲遙香走到門口,突然朝丁酉生裏面瞥了一眼,目光在官子身上頓了一頓,淡淡一笑,昂首走出了華英堂。

現在大家終於可以說話,沐雲笙小聲道:“縣主瞧你一眼,什麽意思?”

官子笑道:“能有什麽意思不?就看我一眼。”

沐雲笙壞笑:“這一眼很有深意啊。”

此刻,各大道場的人都紛紛往外走,路過丁酉生的時候,都好生瞧了一番。玄微坊的主事說:“蘭澈、芙蕖,你們幾個明年好生考。哎呀,這位就是小官子吧,我們玄微坊很歡迎你去呀。爛柯院總是藏著掖著,不讓我們來打擾,其實我們今天來,一是看丙申文考,另外就是想看看小官子!對了,提前預祝小官子明年考個好的品階。”

丙申生在後面都無語了,我們現在就在大考好嗎,這些話應該跟我們說吧?小官子考試還有一年呢,用得著現在就預祝嗎?這也太早了點兒吧!

沐風閣的主事說:“哎呀,還是丁酉這一批長得水靈,咱們沐風閣當家的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小孩,總說作為一個棋手,如果長得歪瓜裂棗,棋下得再好也不能賞心悅目。是吧,沐野狐?”

沐野狐笑笑,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瞥了眼丁酉少年,然後笑著問道:“叔叔,你又看好哪個了?”

沐風閣主事說:“都挺好,都看好了。那個就是小官子吧?長得太像咱們沐風閣的人了!沐野狐,你沒事常到丁酉這邊走走,跟這些師弟師妹們多親近親近,讓他們知道咱們沐風閣多麽適合新人發展。”

丙申學生再度無語,我們丙申招誰惹誰了?我們有那麽醜嗎?你們難道忘了,我們今天才是大考的人啊!居然如此忽略我們,沐風閣都是一幫顏狗!

沐風閣的人走了,弈司的人就湧了上來,在確定了哪個是小官子以後,笑咪咪地說:“聽說你們丁酉字得寫得不錯,我們弈司就喜歡書法寫得好的孩子,小官子,歡迎你明年來弈司哦。”

丙申學生不想說什麽了,眼巴巴的瞧著走在最後的席家,席家總不待見小官子了吧,也應該不太喜歡丁酉生,因為丁酉生裏面沒有一個是出自他們抱樸館啊。沒想到席家的主事也走了過去,說道:“你們小孩之間的矛盾哪,是很好解決的,回頭在一張桌上吃飯,就什麽齟齬都沒有了。我們抱樸館不計前嫌,敞開胸懷,招賢納士,歡迎丁酉學生都到抱樸館來啊!”

席莫問氣的肚子疼,這個時候席家的人不是應該給自己更多的鼓勵嗎?怎麽跑去像丁酉生示好呢?席家抱樸館的主事回過頭來,走到席莫問面前:“莫問啊,阿哲啊,你們兩個都好生考,考完也上小官子那弄兩套題來,我們也研究研究,你們倆好歹當了人家一年的師兄師姐,這個任務就可以完成吧?”

席莫問很憋屈的點點頭,對席哲說:“突然發現我們丙申這一批是後媽養的。”

席哲點了點頭:“我也覺得。”

抱樸館的人走了,席莫問越想越氣,一扭頭剛好瞧見正往外走的韓秀。她哼了一聲,陰陽怪氣說道:“沒想到還能跟丁字的考生分在一組,真是太幸運了,我們這一組都有福了,每個人都能白撿一局,是不是啊諸位?”

秋夕雖然沒有分在這一組,卻不遺餘力地捧臭腳,極其羨慕地說:“我也分到席姑娘這組就好了,和韓秀這一局穩穩贏了,不過,我們那組還有個方勇,也差不多啦。”

沐雲笙實在聽不下去了,說道:“都是在爛柯院學了兩年,誰能保證一定贏?執事常教我們不要輕視對手,席師姐,有時候你認為最好拿的一局,偏偏是最難拿的呢。”

席莫問可不信這一套:“我們這一組最難拿的,恐怕還是榮安縣主那一局,怎麽也輪不到韓秀。你該擔心的是你堂兄沐東籬,他那組三個爛柯令棋手都在,恐怕是不好過關呢。”

說完這些,得意洋洋地喊了秋夕李春蘭等人,朝著韓秀示威似的哼了一聲,一搖三晃地走了。

沐雲笙官子她們給韓秀加油鼓勁兒,韓秀謝過大家,回去休息了。

因著丙申大考的事兒,丁酉生們也靜不下心來學習。接下來的這半天也沒有安排什麽課程,大家便各自活動,有的去五樓看書,有的捉對兒下棋,也有的幹脆睡覺了。

官子見院裏也沒什麽事兒,便跟沐雲笙幾個說了一聲,回自己宅子去。最近做的綠豆糕很受歡迎,星陣和那位難纏的公主吃得很快,官子琢磨著,趁著下午有空再做上些,剛好試試新的配方。

官子回到家,讓婉娘幫忙做了些點心,隨手給星陣出了些題,想著一會兒星陣就會下學回來了,便在堂上等著弟弟回來。

剛喝了幾口茶,就聽見大門口有人興沖沖的喊:“星陣,瞧我給你帶什麽了!”

官子一聽,得,冤家路窄,到底是碰上。

175本公主知道你知道

來的人正是燕煦,她興高采烈地進來,一看見座上的人是官子,臉唰地一下就撂了下來。

官子上前行禮:“殿下,多日不見,瞧著清減了許多。”

燕煦哼了一聲:“必須清減,本公主可不能胖過你,本公主必須比你好看。”

官子笑道:“公主殿下金尊玉貴,自然要比我這樣的普通人好看。”

燕煦道:“你說這話是為了討好本公主麽?討好也沒用。”她坐下之後要喝茶,婉娘忙端上茶和點心,燕煦嘗了一口,讚道:“婉娘,這個跟往常的不一樣,好吃得很。”

婉娘笑道:“殿下,這是我們姑娘琢磨的新做法,我們曬了櫻桃幹,做點心的時候放一些,味道便格外好。”

燕煦點點頭,婉娘退下了。燕煦瞄了眼官子,然後板著臉端端正正一本正經地坐著。官子心裏暗笑,在燕煦對面坐下,燕煦也沒反對,瞪了官子一眼道:“本公主知道你知道本公主喜歡吃點心。”

官子笑道:“九公主明鑒。”

燕煦又道:“本公主知道你知道本公主收了你寫的扇面。”

官子道:“九公主聰明。”

燕煦喝了口茶,又說:“本公主知道你知道本公主拿了閑章,本公主也知道你是專門給本公主刻的。”

這一句一句跟繞口令似的,也難為她說得明白。官子笑笑說道:“九公主明察秋毫。”

燕煦道:“你做這些,全部都是想討好本公主,只可惜,沒用!”

官子道:“哦。”

燕煦瞧都不瞧官子,自顧自道:“本公主吃了拿了,就是不領情,你能怎麽著?”

官子笑出了聲:“沒關系,我還給公主做吃的,還給您寫扇面刻閑章。”

“本公主要閑章沒用,字寫得不算好,畫也不會畫,但是就是要差遣你,你能如何?”

官子笑道:“但憑公主差遣。”

燕煦忽然扭過頭,瞪著官子說:“你跟我皇叔說我有病?”

官子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半天,這才想起來那天在觀芷榭確實說過這話。官子道:“那天是口不擇言,今天看起來,公主殿下好好的,哪有什麽病?”

燕煦又哼了一聲:“你弟弟凡事都聽我的。”

官子道:“您是公主殿下,但凡有什麽吩咐,星陣當然應該聽您的。”

燕煦瞪著眼睛,正在想下一句挑釁的話,就聽星陣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回來了回來了,婉娘有飯沒,餓死我了!”

說話間,星陣風一樣從外面進來,後面跟著羽青和肩沖。看見那一幕,官子心中無限感慨,羽青給星陣提書包,我的天吶,這在半年前想都不敢想啊。

星陣跑進來,看見堂上的兩人開心大叫:“絮絮你來啦!姐姐,你也回來啦!”

燕煦得意地瞥了官子一眼:“怎麽樣?你弟弟先喊的是本公主。”

官子道:“殿下位尊,自然應該先喊殿下,這跟關起門說話的自家人不一樣。”

這倆人一個故意挑釁,一個綿裏藏針。婉娘在那邊聽到星陣餓了,趕緊傳膳。燕煦道:“正好本公主也沒吃,婉娘!”

婉娘道:“殿下來著了,正好廚房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花樣,這下正好一起嘗嘗。”

燕煦瞧瞧官子:“可是本公主不想跟她在一起吃飯。”

星陣道:“殿下,你過來,我有話私下裏跟你說,”

燕煦不高興:“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當你姐的面說。”

星陣嘆了口氣:“我姐姐將我從九禾帶出來,沒有她,我大概就是個放牛的,怎麽可能每日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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