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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
155帝城不夜
官子不以為意，燕闕道：“小官子你還不趕緊上去，一會兒我皇叔可讓人搶走了啊。”官子笑著擡頭看看，見燕禎正和一位姑娘說話，那姑娘見燕禎往這邊看，行禮告辭走掉了。
官子朝燕禎招了招手，然後上了樓梯。婉娘奉上茶來，說道：“姑娘這會子累壞了，快喝口茶解解渴。”
這個時候，二層的一些貴胄和使團都想往這邊湊，想看一看王爺身邊的小官子，想搭個話交個朋友送個禮物什麽的。燕禎怎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淡淡往外面一瞅，那些人心裏都是一凜，很懂事的沒來叨擾，各自散去了。
賽寶會結束有些時候了，會珍閣裏的人漸漸走光。燕堂上了二樓來，說道：“今天多虧官子姑娘幫本皇子解圍，不然還真讓皇兄給唬了過去。”
官子道：“殿下言重了，我是見不得假的說成真的。”
燕闕笑道：“殿下，我們小官子下樓之前說了，三殿下的事就是王爺跟她的事，能出手一定不會旁觀。殿下，您得領情啊。也不知二殿下從哪裏搞了份贗品，做得如此之好，差點就讓他奪得魁首。官子啊，這人情可大了去了。”
燕堂道：“世子爺生怕本皇子記不得啊，放心，當然領情。”
燕禎不徐不緩抿了口茶，慢慢說道：“我們姑娘今天累壞了。”
燕堂心裏正高興著，笑道：“知道知道，皇叔說了話，本皇子更加不能怠慢，回頭必還了姑娘這份人情。”
燕禎淡淡說道：“將來在太後和皇後面前，嗯？”
燕堂大笑：“曉得了，我幫著說話就是。”
燕禎點到為止，也不再多說。
婉娘拿了貂裘，服侍燕禎和官子穿好，燕禎便跟燕堂等人告辭，帶著官子走出會珍閣。
燕闕下意識地跟在他們後面，燕禎轉過頭淡淡瞅了他一眼，林風意立刻拉住燕闕，笑道：“世子爺，我找您有事兒。”
燕闕說：“你找我有啥事兒啊？”
“也不是很大的事。”
“不是大事你找我幹啥呀？我還要跟我皇叔去玩耍呢，一看他倆的樣子，就是去有趣的去處。”
林風意不停使眼色，燕闕道：“跟我拋啥媚眼兒啊，我不吃你這套！你當你是天仙呢，我對長成你這樣的沒興趣。”
林風意氣的呀，心道：這家夥怎麽這麽軸呢，有時候看著挺精挺靈的，有時候當真是木頭腦袋！
林夕霞實在看不下去了：“世子爺，王爺帶官子姑娘出去玩兒，出去吃吃喝喝，您跟著好嗎？”
燕闕說：“好呀，怎麽不好了？都不是外人。”
林夕霞問：“那三殿下怎麽不去呢？”
“是這樣的，”燕闕說：“皇叔官子一起走，我可以在他倆旁邊，也可以在他倆後頭。如果三殿下也一起去，我就得和殿下一起走，殿下不來，就是不想跟我一起走嘛。再說了，賽寶會圓滿結束，殿下不得去宮裏回稟嗎，他跟著皇叔幹啥呀。”
燕闕這麽一說，林夕霞也無語了。燕闕嘿嘿一笑：“你們別以為我傻，我故意的！我就想跟著他倆，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做個礙眼的人。”說完哈哈哈大笑，得意極了。結果他一回身，看見燕禎的馬車絕塵而去，氣道：“都是你們攔著我，讓他倆跑了。”
林夕霞大為不解：“世子殿下，您一心跟著王爺，是想跟上去挨揍嗎？”
燕闕大笑：“對對，我就是想挨揍！”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林夕霞道：“四叔，我怎麽覺得世子爺有點不對勁啊。”
林風意笑道：“世子爺不是一直都這麽不對勁嗎？”
燕禎和官子坐在馬車上，官子當真有些乏了，便靠在一旁歇著。燕禎道：“剛才派人打聽了，弈司有一座致遠樓，裏面放著些和圍棋有關的物件。”
官子聽他提到弈司，馬上來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身，問道：“都是些什麽物件？”
“有棋書、棋枰、棋盒，有蠟燭用的遮風小屏，上面畫著珍瓏局；有繡著對弈圖的團扇，也有掛在墻上的一品入神畫像。”
官子問：“這些都是做什麽用的？”
燕禎道：“弈司每年都有一個道場內的比賽，根據不同品階設立的，八品九品一組，六品七品一組，五品四品一組。”
官子知道，燕禎說這些必有所指，略略想了一下便也明白：“弈司道場內的比賽和致遠樓有關。”
燕禎笑了：“顧然在七品六品的比賽中勝出，拿到了致遠樓的獎勵。”
官子意會：“他拿到的獎勵就是那個象牙扇墜！”
燕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官子問：“照這麽說，致遠樓是弈司發放獎勵的地方，物品進出應該有登記吧？那這個扇墜是如何放進致遠樓的，也應該查得到。”
燕禎道：“放心，會繼續幫你查。”
官子道：“也就是你，換成旁人，哪會不問我為什麽查這個。”
燕禎道：“但凡你想知道的，都幫你弄清楚就是。”
官子笑道：“這才多大會兒功夫，你就幫我弄清了這些，我要謝你呢。”
燕禎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喃喃自語：“居然臨得這麽像。”
官子立刻警覺起來：“燕禎，你想說什麽？”
燕禎笑笑：“《臨河帖》。”
“你想幹啥？”
“那還用問？”
“我就知道！”
“《臨河帖》《太上感應篇》都要。”
“貪不貪心啊？”
“還好，不貪。”
“那要好好看《臨河帖》啊，現在又看不到。”
燕禎目光閃爍：“燕堂今天就會把《臨河帖》獻上去，我回頭還得跟陛下開口借。”
官子眨眨眼：“後悔了把墨寶拿出去了？”
燕禎道：“還真有點兒。”
“等我看到了，仔細參詳，好好給你寫哈。”
“嗯。”
“今天跟你說話的姑娘是誰？”
見官子突然問這個，燕禎不由得笑出了聲：“不相幹的人。”
官子道：“不相幹你還說了那麽久。”
“沒多久，心裏一直惦記你呢。”
官子這才滿意，挑了窗簾向外看，問道：“這是去素澹園？”
燕禎點點頭：“我還要去宮裏一趟，你在園子等我，熹京城子時會放雲燈，帶你去玩。”
官子嘆了口氣：“又沒帶上星陣。”
燕禎道：“一會兒讓羽青去接他來。”
官子道：“不了不了，要子時呢，他戌時就困了，熬不到那時候。怕是不等出門就睡著了，不必接他了，我說真的。”
燕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官子問：“你去宮裏，幾時能回來？”
燕禎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宮裏有晚宴，不會很早。”
“知道啦，我等你。”
官子在素澹園一直等到亥時，困得都睡著了。她隱約聽見燕禎說話，便迷迷糊糊爬起來。燕禎道：“快穿上鬥篷，咱們這就出去。”
婉娘拿了新鬥篷來，玄青色，很保暖，卻比那白色貂裘樸素太多，官子知道在人堆裏溜達不好太紮眼，便把八珍瓔珞也留下。再一看燕禎，也穿了同質地同色的一身出來。
熹京城裏過元宵節，一向是白晝為市，夜間燃燈，無論白天和晚上，都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燕禎官子帶了婉娘羽青出門，將馬車停在街角處，燕禎牽著官子步入人群之中。
元宵佳節，帝城不夜。
都快子時了，熹京城依舊熱鬧無比，爆竹聲不絕於耳，燈火閃耀猶如白晝。有小娃娃舉著糖葫蘆牽手跑過，有姑娘提著花燈走上了橋，各處盡是花燈，連樹上都掛滿，真個是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
燕禎和官子牽著手走在前面，婉娘和羽青緊跟在後，前面來了舞獅的，舞龍的，燕禎護著官子站在路邊，看熱鬧看了個盡興。
見別人都提著燈籠，官子也想有一盞。燕禎便帶著她去買，買燈籠的大嬸一見這二位，喜歡得跟什麽似的：“瞧這小閨女，生得真水靈，哎呦情郎也俊，俊得就跟那個誰……對！跟雪雍王似的。”
燕禎不想說話。
官子選好了燈籠，分給燕禎一盞，笑道：“大嬸誇你是人中龍鳳，穿著便服都氣宇軒昂。”
熹京城鼓樓前，搭了一個放燈的火樹臺，高二十餘丈，放燈五萬餘盞。燕禎帶官子來到臺子下，官子擡頭望去，只覺得整片夜空都被點亮，仿似星辰落到了凡間。這場景奇幻瑰麗，美不勝收！官子癡癡地望了好久，只覺得那火樹也不是凡間物，才有這般嘆為觀止的壯闊和明亮！
火樹臺下有侍衛攔著，尋常人等不能到上面去，羽青拿了雪雍王令牌出示，臺下侍衛趕忙閃開，恭恭敬敬請王爺登臺。燕禎便拉著官子拾級而上，登上了火樹臺。
天上群星閃爍，地下燈火璀璨，極目遠眺，分不清天上人間。這時候，熹京城四周有雲燈緩緩升起，官子開心喊道：“咱們也放一個！”
婉娘說：“姑娘，現在這些雲燈都是零星放的，等到子時，所有的雲燈一起升空，那才叫壯觀。”
官子道：“好著急，眼瞅著就子時了，快弄兩個來！”
156大尾巴狼
羽青應了一聲，沒一會兒折返，拿了兩個雲燈來，婉娘從隨身帶著的提籃裏拿出筆墨，按照習俗，要寫一張許願箋放進燈裏，跟著雲燈一起升空。
官子和燕禎各寫了一張許願箋，掛在了燈下。子時已到，羽青點燃下面的油燈，兩盞雲燈騰空而起。霎時間，熹京城各處千萬盞雲燈一起升騰，整個世界恍如白晝。
官子他們身在高處，眼見著無數雲燈從下面升起，升到和自己一樣的高度，再向高空而去。置身在這樣的世界裏，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來自哪裏，未來怎樣……仿佛這只是個夢，盼著醒來，又不願醒來。
雲燈放了足足有一刻鐘，官子就這樣呆呆地看了一刻鐘，那些明滅的燈火，帶著人間的希望和寄托，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最後成為閃耀的星光。
“寫了什麽？”燕禎問。
官子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裏寫了五個字：君心似我心。
“你呢？”官子問，“你又寫了什麽？”
燕禎拉起官子的手，寫了一句話：別讓她頭疼了。
官子鼻子一酸，眼圈驀地紅了。他這樣的一個人，竟然寫了這麽樸實的一句話，讓人心裏暖得想流淚。
“瞧我，”官子望向別處，順勢抹了抹眼睛，又轉回頭笑道：“明年還要一起來！”
燕禎笑道：“好。”
官子問：“現在還有燈謎猜嗎？我一早在爛柯院幫著寫了不少燈謎呢，也不知他們猜得怎樣。”
羽青道：“姑娘想猜燈謎那還不容易，護城河邊多的是。”
官子眼睛一亮：“真的！現在還有呢！熹京城真好，能熱鬧到這麽晚！”
婉娘笑道：“咱們熹京啊，元宵節要足足鬧上三天呢！現在護城河邊，肯定還有好多人在猜燈謎呢。”
“要去要去，一定要去！”官子擡腳就往臺子下面走，腳底一絆，差點兒沒摔了。燕禎一把扯住她，道：“慢著些，急什麽。”
官子從婉娘手裏接過自己提的那盞燈籠，笑道：“急著猜燈謎唄，本姑娘聰明的很，正好一試身手呢。”
幾個人來到護城河邊，沿著河，各處也掛滿了花燈。有人專門設了猜燈謎處——在道路左右兩邊，各有幾百個紅燈籠組成的燈墻，這兩座燈墻上方搭了架子，架子上又掛了數百盞花燈，每盞燈垂下一個紅色紙簽，每個紙簽上都寫了一個燈謎。
都這麽晚了，燈墻底下仍然人擠人，燕禎把官子護在身前，官子使勁蹦了個高，這才抓下一個花燈的紙簽。
官子自嘲道：“我都很努力的長個兒了呢，還是不怎麽高。”
燕禎擡手拿下一個紙簽，笑道：“還行，這半年長了不少。”
官子笑著打開紅紙，低頭看自己的謎面，只見上面寫：
“乍分離，一去杳無跡。”後面寫著：打一字謎。
官子瞬間猜出，在旁邊案上拿了筆，寫下“仁”字。
婉娘正要把官子答案拿去換獎品，官子突然道：“不換了，咱們回吧。”
燕禎便牽著她回到馬車處，一路上又給官子買了些吃食，官子啃著糖葫蘆，又覺開心起來。
兩人坐在馬車上，燕禎道：“本來好好的，又怎麽了？”
官子道：“沒什麽啦，是我自己矯情，你別理我。”
燕禎笑笑：“不過是個謎面，不必放在心上。”
官子笑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燕禎拿出自己的燈謎：“來猜這個。”說著展開謎面：良辰吉日，花好月圓。
官子探頭過去瞧：“喲，也是個字謎，好猜得很。”
燕禎問：“這個謎面可滿意？”
“滿意滿意，這回滿意！”官子笑瞇瞇的。
她想了想又問：“今日一別，又得多久才見？”
“我有空就去瞧你。”
官子點點頭，倆人又探討一會兒官子寫的棋經，馬車便到了爛柯院。
和燕禎告別，官子直奔粹美居。發現粹美居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這都啥時候了，一個個還不回來睡覺，難不成大家還在教習室玩著？
一想到大家還在熱鬧著，官子便加快腳步往教習室趕，離得老遠就聽到一片哄笑聲，果然都在這裏！官子推門進去，只見丁酉諸位一個個臉色通紅，還帶著些許酒氣，教習室裏四周掛了紅燈，這幫人猜燈謎猜得熱火朝天的。
官子先找星陣，一見星陣的樣子立刻怒了，大聲問：“誰讓我弟弟喝酒啦？”
金井欄笑嘻嘻湊過來：“小官子回來啦！話說，誰敢讓星陣喝酒，還不是他自己偷喝的。”
李追哈哈笑道：“星陣好玩兒極了，喝完酒去尋了一把掃帚，綁在屁股後頭，非說他自己是大尾巴狼。”
我的天吶，咱這弟弟簡直了，離開視線馬上就作上天！
官子道：“大尾巴狼，這是跟誰學的？”
星陣笑瞇瞇地、暈暈乎乎地說：“不用跟別人學啊，我就是大尾巴狼啊。”
官子氣道：“他這樣你們也不管管。”
金井欄笑的不行：“管啥呀，多好玩啊！蘭澈要將掃帚解下來，我和李追都沒讓。”
這倆混蛋，就看弟弟笑話。官子瞪了金井欄和李追，又去找蘭澈：“哥，星陣都成大尾巴狼了，金井欄不讓你解笤帚，你就真不解啊？”
蘭澈笑道：“我是想解開來著，可星陣拖著笤帚跑得飛快，一時追不上。後來我一想，也好，這樣跑來跑去解酒解的快，就由著他吧。”
星陣跑過來拉著官子的手，帶著點醉態：“姐姐，我跟大家夥跑到廣場去放雲燈了，你猜我許的什麽願？”
“考進爛柯院？”
“那還不是遲早的事兒，用不著許願。”
“哎喲小星陣，你這是喝了多少？大話都出來了。”
“真不是大話！姐姐真的猜不出來？你今天出去一趟，我覺得你有點傻，是不是姐姐去賽寶會讓那些寶貝給嚇暈了？我直接告訴你得了，我許的願望是遇見一個天仙，然後娶回來當媳婦！”
官子讚道：“真有理想。”然後回頭大聲問：“我們家星陣啥時候喝的酒啊？”
阿笙正在給猜對燈謎的同窗發獎品，遠遠的回了一句：“放雲燈之前他就偷喝了，去放燈時一路傻笑，不知道是不是看見天仙了。”
官子把大尾巴狼的尾巴給卸了下來，又把星陣牽到蘭澈面前，求蘭澈哥把這禿尾巴狼領回去。再不睡覺，這家夥怕是要到月亮上去找仙女了。
關妃嫦關大哥說：“你們接著玩兒，正好我們幾個困了，帶星陣回去睡。”關大哥力氣大，說話間一把將星陣扛在肩膀上，和周景明等人回了。
157又出名了
官子四下裏一瞧，教習室裏也沒剩幾人，阿笙正在收拾東西，官子便過去幫忙，到最後別人都回了，就剩官子、阿笙、蘭澈、阮輕裘四個人。
這幾位留下不為別的，就為了問官子賽寶會的事情。他們人雖然沒去，但是對這種盛大的集會還是非常好奇的。官子便細細講來，講開場的時候，燕禎的那把戰國古劍，又講燕闕拿來名人屏風以及二士游畫屏的故事，聽得另外三人心向往之。
官子又講了霍泥兒的香爐，把個沐雲笙逗得咯咯直笑。沐雲笙道：“熹京七美居然又湊到一起，她們啊，就是矯情，既然去了，著裝上一定嘩眾取寵。快說說，她們穿的什麽？”
官子想了想說：“我也沒太看清，好像有人繡了珍珠，還有人繡了翡翠墜子，有一位繡得是銀錠，似乎還有人繡了珊瑚，其餘的就記不得了。”
沐雲笙哈哈大笑：“這是誰想出來的，這幾位一向自詡清高，這回衣服上繡個大銀錠子，可讓她們俗氣死了！霍泥兒大概是沖著一等去的，最後拿了個末等，一定氣炸了。席相知和其餘幾位肯定後悔去會珍閣亮相，哎呀，我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一想到席相知會很郁悶，我咋這麽高興呢，哈哈哈。”
阮輕裘笑道：“阿笙，那次席相知偷了你的詩作，這回雅集上你扳了回來，也讓她們知道了厲害。咱們不幸災樂禍，咱們以實力壓制。”
沐雲笙揚揚眉毛：“可我既想實力壓制，又想幸災樂禍，那咋辦啊？”
幾個人笑作一團，直到蘭澈催官子接著講賽寶會，這才將話題拉了回來。
官子跳過中間那些花瓶酒具，直接講三皇子燕堂的那一幅書聖《臨河帖》，講了馮承素摹本的來歷，從題跋講到走筆，從紙張講到印章。蘭澈聽得心馳神往，阮輕裘聽得直拍大腿，沐雲笙聽得掐了阮輕裘好幾下，都恨不得自己就在賽寶會現場。
沐雲笙道：“怎麽辦啊，我現在連霍泥兒席相知都羨慕。她們好歹在會珍閣親眼見了這《臨河帖》，我可沒這運氣，好心塞。”
蘭澈道：“這次賽寶會的魁首，一定是這《臨河帖》了。”
官子道：“《臨河帖》確實奪了魁首，可是這中間還有曲折。”
阮輕裘眼睛一亮：“還有曲折？難道拿去賽寶會的還有跟《臨河帖》不相上下的寶物？”
官子眨眨眼：“如果是王逸少王書聖親筆謄寫的《太上感應篇》呢？”
啊啊啊，沐雲笙抓著官子肩膀激動得搖啊搖，“我的天，《太上感應篇》！不是只在傳說中才有嗎？這次賽寶會展示的寶物都是神級的啊，早知道我就在家裏拿上一樣，哪怕評個末等也行，我只想去看《臨河帖》和《太上感應篇》啊！”
阮輕裘騰地一下站起，激動地在屋裏走來走去，蘭澈也有些動容，問道：“這《太上感應篇》是誰拿去的？如果是真跡，那豈不妥妥奪魁！”
官子道：“是二皇子殿下帶去的。寶物一出，震驚全場。”
阮輕裘和沐雲笙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砸場子！”
蘭澈想了想，說道：“我曉得了，《太上感應篇》如果真是王逸少謄寫，必奪魁首，既然最後還是《臨河帖》奪魁，莫非這《太上感應篇》是贗品不成？”
“答對了！”官子說：“二殿下拿來的字，是用雙鉤法臨的，落款上的日期也不對，是贗品無疑。”
沐雲笙道：“哎呀，這麽多好戲呢！今年的品鑒團厲害的很啊，不然賽寶會的魁首豈不讓這贗品得了去？”
官子笑笑，再不提《太上感應篇》的事，轉頭問阮輕裘：“毛毛哥，我今天見到你們弈司的一位師兄，叫顧然的。”
阮輕裘道：“顧然師兄跟我私交不錯，下棋也厲害的很，他居然去了咱賽寶會，是別人帶去的嗎？”
“不是啊，你顧然師兄今天參加了賽寶呢。”官子用手比了比：“你師兄拿了一個扇墜兒，象牙的，大概這麽大，被評了二等。”
阮輕裘眼睛一亮：“顧然師兄的扇墜子我可知道，他在丁酉年道場內比賽獲勝，按照規矩去致遠樓選了一件獎品。這個象牙扇墜子不是不好，只是有些舊，一看就是別人用過的，放在致遠樓一直沒人選，偏偏顧然師兄瞧中了。想不到他運氣這樣好，那扇墜居然不是俗物，竟然可以拿到會珍閣去，還得了個二等！趕明兒我回去，讓師兄請客。”
官子問：“你們致遠樓的獎品，都是怎麽來的啊？”
阮輕裘也不隱瞞：“致遠樓專放獎品，其實也算是個噱頭，激勵大家上進，都說弈司棋手進致遠樓者必有大作為，但凡弈司的人，都以去那裏選過獎品為榮為傲。”
沐雲笙有些不耐煩：“別跑題，說重點。”
阮輕裘笑道：“別急，這就說到了。我們致遠樓的獎品，有的是弈司前輩獻出的，也有的是外出采辦的，年年四大道場都要交手，道場內也比賽不斷，甚至連少年館的勝出者，也可以去致遠樓領一件。我之前不是得了爛柯令，在致遠樓領了一副棋子呢！”
“這辦法不錯，”官子問：“蘭澈哥，阿笙，你們道場都有這種獎勵嗎？”
沐雲笙笑道：“獎勵一定有，不過誰家像弈司似的出這種幺蛾子？我們的獎勵都是發的，可不是憑自己選的。不過弈司這種方式也好，瞧上什麽憑本事拿也蠻有趣。”
官子用指頭戳了戳沐雲笙腦門：“你明明羨慕人家，卻說人家出幺蛾子。毛毛哥，你顧然師兄的那個扇墜好的很，你可知道來歷？”
阮輕裘搖搖頭：“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小官子要是喜歡，我回頭幫你問問就是。致遠樓裏每個物件都有登記的，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查到這個扇墜的來處。”
官子笑道：“多謝毛毛哥。”
“謝什麽，小事而已。”阮輕裘道：“我下次見到顧然師兄就問問他，若是他肯割愛，我就把扇墜給你買回來。”
“那不用那不用，”官子道：“君子不奪人所愛，我只需要知道它的來歷就行。”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把教習室收拾幹凈了，這才回去休息。
官子和沐雲笙一起回了粹美居，官子道：“阿笙，我不怎麽會做針線，你教我繡個荷包吧。”
第二天是正月十六。本來按照習俗，十六這一天大熹元還要繼續熱鬧，可是爛柯院的丁酉學子決定珍惜時間，大家都覺得昨個兒已經鬧騰了一天，不能再虛度光陰。
丁酉生每個人一大早就起床練五禽戲，打小循環，開始了一天的日常。
官子給大家出了晚上的死活題，又寫了一會兒棋經，覺得頭有些疼。中午吃了飯小睡片刻，這才去教習室。
今天的教習室並不安靜，除了沐琪人都在，星陣坐在邊上老老實實做功課。讓官子覺得意外的是，元禹執事、梁觀執事、陸韻執事居然也在，執事和學生們熱鬧地坐在一塊兒，不知在在討論著些什麽，官子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望過來，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李追大聲喊：“小官子你又出名啦，啊啊啊啊！”
官子嚇了一跳，“我咋的啦？”
阮輕裘道：“今天熹京城都傳遍了，說二殿下拿了《太上感應篇》去賽寶會，連品鑒團都沒看出來那是偽作，差點兒就奪了魁首！是雪雍王帶去的小官子看出其中破綻，這才沒讓贗品奪魁！”
沐雲笙大聲道：“小官子知道墨色上有黴苔，還知道香灰可以造假，天哪！官子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蘭澈道：“官子的字堪比書法大家，知道這些沒有什麽奇怪。只是她在烏鷺樓看書，連《太上感應篇》出土的時間都記得那麽清楚，這才讓人感慨。”
金井欄道：“可不是，讀書太重要了！我們也要多讀書，腹有詩書氣自華呀，你看看小官子的氣，多華，多華！”
阿緹道：“會看墨色，過目不忘，都說我們小官子是神仙人物呢。”
星陣寫完功課，聽了這話接口道：“我姐姐會這些有什麽奇怪？我都見怪不怪啦。”
“可不只這些，”梁觀執事道：“小官子說，那《太上感應篇》實際上和《臨河帖》一樣，都是雙鉤法臨的，只是《臨河帖》是雙鉤法臨原貼，而《太上感應篇》是雙鉤法的集字貼。官子啊，現在熹京城上上下下都在討論這雙鉤法，都說爛柯院官子在會珍閣現場演示了一番，技驚四座！”
“小官子，你看看這是什麽？”陸韻指了指桌上的一沓帖子，“這都是熹京的達官顯貴送來的帖子，想請你用雙鉤法寫幾個王書聖的字，這可麻煩了。”
元禹執事笑道：“若是往常，我們還得費心拒絕一番，多虧王爺想得周到，剛剛下了禁令，說小官子一心向棋，在爛柯院大考前任何人不得打擾，這些人才作罷了。要不然啊，怕是這爛柯院門庭若市，不得清凈了。”
————
158一個都不落
官子笑道：“瞧我，又給爛柯院添麻煩，幸虧王爺想得周到。”
阿笙小聲對阿緹說：“一提王爺她就眉開眼笑。”姐妹幾個對視一眼，紛紛對官子表示鄙視。小荷花問：“官子啊，昨天有關你的傳說可不只是雙鉤法，還有什麽八珍瓔珞，還有什麽雪白貂裘，咱們姐妹這麽要好，怎麽沒見你穿過？”
官子笑瞇瞇道：“哎呀，那兩件沒帶回來，賽寶會之後我和王爺晚上微服出去，那幾件都換下來放王爺那兒了。”
小荷花一臉惋惜：“好想看一看，他們說的可神了，說爛柯院的小官子那一身裝扮，就像仙子下凡一般，站在王爺身邊人品氣質樣樣不輸，好羨慕好羨慕。”
沐雲笙一拍小荷花腦袋：“那東西金貴著呢，你別惦記著看，倒是官子啊，你把我們扔這兒，把你弟弟也扔這兒，自己去跟王爺放雲燈，你覺得合適嗎？”
星陣表示不滿：“對啊，連我都忘了，我都喝成大尾巴狼了！蘭澈哥哥今早畫了我昨天的樣子，太丟人了，阿笙姐姐也不攔著我。”
沐雲笙道：“就該給你個教訓，讓你記著點兒，看你以後還敢多喝酒不。”
星陣道：“我姐姐忘了我，你們也不管我，我還是顆小苗，我要長歪了可咋辦？”
大夥哄笑起來。
官子笑道：“我可沒忘了你們，都過了子時了，我不是還趕回來跟大家一起玩耍嗎？說明我一直惦記著大家啊。”
切，大夥都表示官子這說辭沒有啥說服力。
“小官子啊，”陸韻道：“你可知道我們三個執事為啥巴巴的在這坐著等你麽？”
“為啥呀？”官子問。
“就為了看一眼雙鉤法呀！官子大人，我們現在萬般慶幸，我們爛柯院是近水樓臺呀，請官子大人賜字。”
哈哈哈，大夥笑得臉都酸了。陸韻執事太能扯，還賜字呢，感覺像是求官子在執事們背後刺倆字。
官子一看，執事們是有備而來呀，不僅文房四寶都備好，連筆都潤好了，官子便執了筆，用雙鉤法寫了幾個字。
陸韻一步搶上來，拿過宣紙仔仔細細地看，讚嘆道：“官子這幾個字啊，和書聖的極像，風采神韻都有！不管不管，這幾個字我拿走了。”
元禹過來鋪好下一張紙：“快來快來，小官子給本執事也寫幾個。”
官子給元禹也寫了幾個字，還沒等墨跡幹掉，元禹生怕被梁觀搶了似的，急匆匆地拿著就走。
梁觀笑笑：“你說他們猴急什麽？官子就在爛柯院，還能跑了不成？執事請官子寫幾個字，還能拒絕怎麽的？那倆老東西真是可笑，小官子，你這會兒好好給我寫，比給他們寫的要多上一倍。”
官子覺得這幾個執事太可愛了，還真就給梁觀多寫了些，梁觀心滿意足的拿著，剛走出屋，門口又進來倆人，是陳執事和楊執事。
這哥倆一句話都不說，走到官子寫字的桌前，陳執事動手鋪好一張紙，然後就盯著官子看。再看楊執事，也一並盯著官子看。
官子笑道：“寫寫寫，一個都不落，都給寫。”
她給陳執事寫完，又給楊執事寫了一份，這倆執事最不愛說話，但拿上字以後，都難得地笑著朝官子點了點頭。
執事們都走了，丁酉生都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表示憤慨：執事們排著隊來讓官子寫字，臉皮都挺厚啊！官子一連寫了好幾張，你看把她累的，就不知道心疼我們丁酉的小妹妹呀！來來來，官子快給我們也寫上些，這雙鉤法只聽說過沒見過，如今可算開了眼！
官子樂呵呵的，給每個人都寫了，一律是雙鉤法、臨書聖的字。邊寫還邊說：“只是演示一下哈，不能當成作品拿出去炫耀哈，跟書聖寫得差得遠呢，大家看看就好。”
大家都知她是謙虛，拿上字的都如獲至寶，在一旁反覆揣摩。官子笑道：“要不然今天下午就歇歇，咱們上書法課吧。棋下的好，學問好，若是再寫上一筆好字，走出去腰桿都筆直筆直的。”
大家齊聲歡呼，官子給大家都打了字頭，教習室裏一片墨香。
蘭澈坐到官子身邊，問道：“小官子，你證實了《太上感應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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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帝城不夜
官子不以為意，燕闕道：“小官子你還不趕緊上去，一會兒我皇叔可讓人搶走了啊。”官子笑著擡頭看看，見燕禎正和一位姑娘說話，那姑娘見燕禎往這邊看，行禮告辭走掉了。
官子朝燕禎招了招手，然後上了樓梯。婉娘奉上茶來，說道：“姑娘這會子累壞了，快喝口茶解解渴。”
這個時候，二層的一些貴胄和使團都想往這邊湊，想看一看王爺身邊的小官子，想搭個話交個朋友送個禮物什麽的。燕禎怎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淡淡往外面一瞅，那些人心裏都是一凜，很懂事的沒來叨擾，各自散去了。
賽寶會結束有些時候了，會珍閣裏的人漸漸走光。燕堂上了二樓來，說道：“今天多虧官子姑娘幫本皇子解圍，不然還真讓皇兄給唬了過去。”
官子道：“殿下言重了，我是見不得假的說成真的。”
燕闕笑道：“殿下，我們小官子下樓之前說了，三殿下的事就是王爺跟她的事，能出手一定不會旁觀。殿下，您得領情啊。也不知二殿下從哪裏搞了份贗品，做得如此之好，差點就讓他奪得魁首。官子啊，這人情可大了去了。”
燕堂道：“世子爺生怕本皇子記不得啊，放心，當然領情。”
燕禎不徐不緩抿了口茶，慢慢說道：“我們姑娘今天累壞了。”
燕堂心裏正高興著，笑道：“知道知道，皇叔說了話，本皇子更加不能怠慢，回頭必還了姑娘這份人情。”
燕禎淡淡說道：“將來在太後和皇後面前，嗯？”
燕堂大笑：“曉得了，我幫著說話就是。”
燕禎點到為止，也不再多說。
婉娘拿了貂裘，服侍燕禎和官子穿好，燕禎便跟燕堂等人告辭，帶著官子走出會珍閣。
燕闕下意識地跟在他們後面，燕禎轉過頭淡淡瞅了他一眼，林風意立刻拉住燕闕，笑道：“世子爺，我找您有事兒。”
燕闕說：“你找我有啥事兒啊？”
“也不是很大的事。”
“不是大事你找我幹啥呀？我還要跟我皇叔去玩耍呢，一看他倆的樣子，就是去有趣的去處。”
林風意不停使眼色，燕闕道：“跟我拋啥媚眼兒啊，我不吃你這套！你當你是天仙呢，我對長成你這樣的沒興趣。”
林風意氣的呀，心道：這家夥怎麽這麽軸呢，有時候看著挺精挺靈的，有時候當真是木頭腦袋！
林夕霞實在看不下去了：“世子爺，王爺帶官子姑娘出去玩兒，出去吃吃喝喝，您跟著好嗎？”
燕闕說：“好呀，怎麽不好了？都不是外人。”
林夕霞問：“那三殿下怎麽不去呢？”
“是這樣的，”燕闕說：“皇叔官子一起走，我可以在他倆旁邊，也可以在他倆後頭。如果三殿下也一起去，我就得和殿下一起走，殿下不來，就是不想跟我一起走嘛。再說了，賽寶會圓滿結束，殿下不得去宮裏回稟嗎，他跟著皇叔幹啥呀。”
燕闕這麽一說，林夕霞也無語了。燕闕嘿嘿一笑：“你們別以為我傻，我故意的！我就想跟著他倆，我最大的樂趣就是做個礙眼的人。”說完哈哈哈大笑，得意極了。結果他一回身，看見燕禎的馬車絕塵而去，氣道：“都是你們攔著我，讓他倆跑了。”
林夕霞大為不解：“世子殿下，您一心跟著王爺，是想跟上去挨揍嗎？”
燕闕大笑：“對對，我就是想挨揍！”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林夕霞道：“四叔，我怎麽覺得世子爺有點不對勁啊。”
林風意笑道：“世子爺不是一直都這麽不對勁嗎？”
燕禎和官子坐在馬車上，官子當真有些乏了，便靠在一旁歇著。燕禎道：“剛才派人打聽了，弈司有一座致遠樓，裏面放著些和圍棋有關的物件。”
官子聽他提到弈司，馬上來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身，問道：“都是些什麽物件？”
“有棋書、棋枰、棋盒，有蠟燭用的遮風小屏，上面畫著珍瓏局；有繡著對弈圖的團扇，也有掛在墻上的一品入神畫像。”
官子問：“這些都是做什麽用的？”
燕禎道：“弈司每年都有一個道場內的比賽，根據不同品階設立的，八品九品一組，六品七品一組，五品四品一組。”
官子知道，燕禎說這些必有所指，略略想了一下便也明白：“弈司道場內的比賽和致遠樓有關。”
燕禎笑了：“顧然在七品六品的比賽中勝出，拿到了致遠樓的獎勵。”
官子意會：“他拿到的獎勵就是那個象牙扇墜！”
燕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官子問：“照這麽說，致遠樓是弈司發放獎勵的地方，物品進出應該有登記吧？那這個扇墜是如何放進致遠樓的，也應該查得到。”
燕禎道：“放心，會繼續幫你查。”
官子道：“也就是你，換成旁人，哪會不問我為什麽查這個。”
燕禎道：“但凡你想知道的，都幫你弄清楚就是。”
官子笑道：“這才多大會兒功夫，你就幫我弄清了這些，我要謝你呢。”
燕禎唇角微微勾起，似是喃喃自語：“居然臨得這麽像。”
官子立刻警覺起來：“燕禎，你想說什麽？”
燕禎笑笑：“《臨河帖》。”
“你想幹啥？”
“那還用問？”
“我就知道！”
“《臨河帖》《太上感應篇》都要。”
“貪不貪心啊？”
“還好，不貪。”
“那要好好看《臨河帖》啊，現在又看不到。”
燕禎目光閃爍：“燕堂今天就會把《臨河帖》獻上去，我回頭還得跟陛下開口借。”
官子眨眨眼：“後悔了把墨寶拿出去了？”
燕禎道：“還真有點兒。”
“等我看到了，仔細參詳，好好給你寫哈。”
“嗯。”
“今天跟你說話的姑娘是誰？”
見官子突然問這個，燕禎不由得笑出了聲：“不相幹的人。”
官子道：“不相幹你還說了那麽久。”
“沒多久，心裏一直惦記你呢。”
官子這才滿意，挑了窗簾向外看，問道：“這是去素澹園？”
燕禎點點頭：“我還要去宮裏一趟，你在園子等我，熹京城子時會放雲燈，帶你去玩。”
官子嘆了口氣：“又沒帶上星陣。”
燕禎道：“一會兒讓羽青去接他來。”
官子道：“不了不了，要子時呢，他戌時就困了，熬不到那時候。怕是不等出門就睡著了，不必接他了，我說真的。”
燕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官子問：“你去宮裏，幾時能回來？”
燕禎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宮裏有晚宴，不會很早。”
“知道啦，我等你。”
官子在素澹園一直等到亥時，困得都睡著了。她隱約聽見燕禎說話，便迷迷糊糊爬起來。燕禎道：“快穿上鬥篷，咱們這就出去。”
婉娘拿了新鬥篷來，玄青色，很保暖，卻比那白色貂裘樸素太多，官子知道在人堆裏溜達不好太紮眼，便把八珍瓔珞也留下。再一看燕禎，也穿了同質地同色的一身出來。
熹京城裏過元宵節，一向是白晝為市，夜間燃燈，無論白天和晚上，都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燕禎官子帶了婉娘羽青出門，將馬車停在街角處，燕禎牽著官子步入人群之中。
元宵佳節，帝城不夜。
都快子時了，熹京城依舊熱鬧無比，爆竹聲不絕於耳，燈火閃耀猶如白晝。有小娃娃舉著糖葫蘆牽手跑過，有姑娘提著花燈走上了橋，各處盡是花燈，連樹上都掛滿，真個是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
燕禎和官子牽著手走在前面，婉娘和羽青緊跟在後，前面來了舞獅的，舞龍的，燕禎護著官子站在路邊，看熱鬧看了個盡興。
見別人都提著燈籠，官子也想有一盞。燕禎便帶著她去買，買燈籠的大嬸一見這二位，喜歡得跟什麽似的：“瞧這小閨女，生得真水靈，哎呦情郎也俊，俊得就跟那個誰……對！跟雪雍王似的。”
燕禎不想說話。
官子選好了燈籠，分給燕禎一盞，笑道：“大嬸誇你是人中龍鳳，穿著便服都氣宇軒昂。”
熹京城鼓樓前，搭了一個放燈的火樹臺，高二十餘丈，放燈五萬餘盞。燕禎帶官子來到臺子下，官子擡頭望去，只覺得整片夜空都被點亮，仿似星辰落到了凡間。這場景奇幻瑰麗，美不勝收！官子癡癡地望了好久，只覺得那火樹也不是凡間物，才有這般嘆為觀止的壯闊和明亮！
火樹臺下有侍衛攔著，尋常人等不能到上面去，羽青拿了雪雍王令牌出示，臺下侍衛趕忙閃開，恭恭敬敬請王爺登臺。燕禎便拉著官子拾級而上，登上了火樹臺。
天上群星閃爍，地下燈火璀璨，極目遠眺，分不清天上人間。這時候，熹京城四周有雲燈緩緩升起，官子開心喊道：“咱們也放一個！”
婉娘說：“姑娘，現在這些雲燈都是零星放的，等到子時，所有的雲燈一起升空，那才叫壯觀。”
官子道：“好著急，眼瞅著就子時了，快弄兩個來！”
156大尾巴狼
羽青應了一聲，沒一會兒折返，拿了兩個雲燈來，婉娘從隨身帶著的提籃裏拿出筆墨，按照習俗，要寫一張許願箋放進燈裏，跟著雲燈一起升空。
官子和燕禎各寫了一張許願箋，掛在了燈下。子時已到，羽青點燃下面的油燈，兩盞雲燈騰空而起。霎時間，熹京城各處千萬盞雲燈一起升騰，整個世界恍如白晝。
官子他們身在高處，眼見著無數雲燈從下面升起，升到和自己一樣的高度，再向高空而去。置身在這樣的世界裏，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來自哪裏，未來怎樣……仿佛這只是個夢，盼著醒來，又不願醒來。
雲燈放了足足有一刻鐘，官子就這樣呆呆地看了一刻鐘，那些明滅的燈火，帶著人間的希望和寄托，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最後成為閃耀的星光。
“寫了什麽？”燕禎問。
官子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裏寫了五個字：君心似我心。
“你呢？”官子問，“你又寫了什麽？”
燕禎拉起官子的手，寫了一句話：別讓她頭疼了。
官子鼻子一酸，眼圈驀地紅了。他這樣的一個人，竟然寫了這麽樸實的一句話，讓人心裏暖得想流淚。
“瞧我，”官子望向別處，順勢抹了抹眼睛，又轉回頭笑道：“明年還要一起來！”
燕禎笑道：“好。”
官子問：“現在還有燈謎猜嗎？我一早在爛柯院幫著寫了不少燈謎呢，也不知他們猜得怎樣。”
羽青道：“姑娘想猜燈謎那還不容易，護城河邊多的是。”
官子眼睛一亮：“真的！現在還有呢！熹京城真好，能熱鬧到這麽晚！”
婉娘笑道：“咱們熹京啊，元宵節要足足鬧上三天呢！現在護城河邊，肯定還有好多人在猜燈謎呢。”
“要去要去，一定要去！”官子擡腳就往臺子下面走，腳底一絆，差點兒沒摔了。燕禎一把扯住她，道：“慢著些，急什麽。”
官子從婉娘手裏接過自己提的那盞燈籠，笑道：“急著猜燈謎唄，本姑娘聰明的很，正好一試身手呢。”
幾個人來到護城河邊，沿著河，各處也掛滿了花燈。有人專門設了猜燈謎處——在道路左右兩邊，各有幾百個紅燈籠組成的燈墻，這兩座燈墻上方搭了架子，架子上又掛了數百盞花燈，每盞燈垂下一個紅色紙簽，每個紙簽上都寫了一個燈謎。
都這麽晚了，燈墻底下仍然人擠人，燕禎把官子護在身前，官子使勁蹦了個高，這才抓下一個花燈的紙簽。
官子自嘲道：“我都很努力的長個兒了呢，還是不怎麽高。”
燕禎擡手拿下一個紙簽，笑道：“還行，這半年長了不少。”
官子笑著打開紅紙，低頭看自己的謎面，只見上面寫：
“乍分離，一去杳無跡。”後面寫著：打一字謎。
官子瞬間猜出，在旁邊案上拿了筆，寫下“仁”字。
婉娘正要把官子答案拿去換獎品，官子突然道：“不換了，咱們回吧。”
燕禎便牽著她回到馬車處，一路上又給官子買了些吃食，官子啃著糖葫蘆，又覺開心起來。
兩人坐在馬車上，燕禎道：“本來好好的，又怎麽了？”
官子道：“沒什麽啦，是我自己矯情，你別理我。”
燕禎笑笑：“不過是個謎面，不必放在心上。”
官子笑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燕禎拿出自己的燈謎：“來猜這個。”說著展開謎面：良辰吉日，花好月圓。
官子探頭過去瞧：“喲，也是個字謎，好猜得很。”
燕禎問：“這個謎面可滿意？”
“滿意滿意，這回滿意！”官子笑瞇瞇的。
她想了想又問：“今日一別，又得多久才見？”
“我有空就去瞧你。”
官子點點頭，倆人又探討一會兒官子寫的棋經，馬車便到了爛柯院。
和燕禎告別，官子直奔粹美居。發現粹美居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這都啥時候了，一個個還不回來睡覺，難不成大家還在教習室玩著？
一想到大家還在熱鬧著，官子便加快腳步往教習室趕，離得老遠就聽到一片哄笑聲，果然都在這裏！官子推門進去，只見丁酉諸位一個個臉色通紅，還帶著些許酒氣，教習室裏四周掛了紅燈，這幫人猜燈謎猜得熱火朝天的。
官子先找星陣，一見星陣的樣子立刻怒了，大聲問：“誰讓我弟弟喝酒啦？”
金井欄笑嘻嘻湊過來：“小官子回來啦！話說，誰敢讓星陣喝酒，還不是他自己偷喝的。”
李追哈哈笑道：“星陣好玩兒極了，喝完酒去尋了一把掃帚，綁在屁股後頭，非說他自己是大尾巴狼。”
我的天吶，咱這弟弟簡直了，離開視線馬上就作上天！
官子道：“大尾巴狼，這是跟誰學的？”
星陣笑瞇瞇地、暈暈乎乎地說：“不用跟別人學啊，我就是大尾巴狼啊。”
官子氣道：“他這樣你們也不管管。”
金井欄笑的不行：“管啥呀，多好玩啊！蘭澈要將掃帚解下來，我和李追都沒讓。”
這倆混蛋，就看弟弟笑話。官子瞪了金井欄和李追，又去找蘭澈：“哥，星陣都成大尾巴狼了，金井欄不讓你解笤帚，你就真不解啊？”
蘭澈笑道：“我是想解開來著，可星陣拖著笤帚跑得飛快，一時追不上。後來我一想，也好，這樣跑來跑去解酒解的快，就由著他吧。”
星陣跑過來拉著官子的手，帶著點醉態：“姐姐，我跟大家夥跑到廣場去放雲燈了，你猜我許的什麽願？”
“考進爛柯院？”
“那還不是遲早的事兒，用不著許願。”
“哎喲小星陣，你這是喝了多少？大話都出來了。”
“真不是大話！姐姐真的猜不出來？你今天出去一趟，我覺得你有點傻，是不是姐姐去賽寶會讓那些寶貝給嚇暈了？我直接告訴你得了，我許的願望是遇見一個天仙，然後娶回來當媳婦！”
官子讚道：“真有理想。”然後回頭大聲問：“我們家星陣啥時候喝的酒啊？”
阿笙正在給猜對燈謎的同窗發獎品，遠遠的回了一句：“放雲燈之前他就偷喝了，去放燈時一路傻笑，不知道是不是看見天仙了。”
官子把大尾巴狼的尾巴給卸了下來，又把星陣牽到蘭澈面前，求蘭澈哥把這禿尾巴狼領回去。再不睡覺，這家夥怕是要到月亮上去找仙女了。
關妃嫦關大哥說：“你們接著玩兒，正好我們幾個困了，帶星陣回去睡。”關大哥力氣大，說話間一把將星陣扛在肩膀上，和周景明等人回了。
157又出名了
官子四下裏一瞧，教習室裏也沒剩幾人，阿笙正在收拾東西，官子便過去幫忙，到最後別人都回了，就剩官子、阿笙、蘭澈、阮輕裘四個人。
這幾位留下不為別的，就為了問官子賽寶會的事情。他們人雖然沒去，但是對這種盛大的集會還是非常好奇的。官子便細細講來，講開場的時候，燕禎的那把戰國古劍，又講燕闕拿來名人屏風以及二士游畫屏的故事，聽得另外三人心向往之。
官子又講了霍泥兒的香爐，把個沐雲笙逗得咯咯直笑。沐雲笙道：“熹京七美居然又湊到一起，她們啊，就是矯情，既然去了，著裝上一定嘩眾取寵。快說說，她們穿的什麽？”
官子想了想說：“我也沒太看清，好像有人繡了珍珠，還有人繡了翡翠墜子，有一位繡得是銀錠，似乎還有人繡了珊瑚，其餘的就記不得了。”
沐雲笙哈哈大笑：“這是誰想出來的，這幾位一向自詡清高，這回衣服上繡個大銀錠子，可讓她們俗氣死了！霍泥兒大概是沖著一等去的，最後拿了個末等，一定氣炸了。席相知和其餘幾位肯定後悔去會珍閣亮相，哎呀，我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一想到席相知會很郁悶，我咋這麽高興呢，哈哈哈。”
阮輕裘笑道：“阿笙，那次席相知偷了你的詩作，這回雅集上你扳了回來，也讓她們知道了厲害。咱們不幸災樂禍，咱們以實力壓制。”
沐雲笙揚揚眉毛：“可我既想實力壓制，又想幸災樂禍，那咋辦啊？”
幾個人笑作一團，直到蘭澈催官子接著講賽寶會，這才將話題拉了回來。
官子跳過中間那些花瓶酒具，直接講三皇子燕堂的那一幅書聖《臨河帖》，講了馮承素摹本的來歷，從題跋講到走筆，從紙張講到印章。蘭澈聽得心馳神往，阮輕裘聽得直拍大腿，沐雲笙聽得掐了阮輕裘好幾下，都恨不得自己就在賽寶會現場。
沐雲笙道：“怎麽辦啊，我現在連霍泥兒席相知都羨慕。她們好歹在會珍閣親眼見了這《臨河帖》，我可沒這運氣，好心塞。”
蘭澈道：“這次賽寶會的魁首，一定是這《臨河帖》了。”
官子道：“《臨河帖》確實奪了魁首，可是這中間還有曲折。”
阮輕裘眼睛一亮：“還有曲折？難道拿去賽寶會的還有跟《臨河帖》不相上下的寶物？”
官子眨眨眼：“如果是王逸少王書聖親筆謄寫的《太上感應篇》呢？”
啊啊啊，沐雲笙抓著官子肩膀激動得搖啊搖，“我的天，《太上感應篇》！不是只在傳說中才有嗎？這次賽寶會展示的寶物都是神級的啊，早知道我就在家裏拿上一樣，哪怕評個末等也行，我只想去看《臨河帖》和《太上感應篇》啊！”
阮輕裘騰地一下站起，激動地在屋裏走來走去，蘭澈也有些動容，問道：“這《太上感應篇》是誰拿去的？如果是真跡，那豈不妥妥奪魁！”
官子道：“是二皇子殿下帶去的。寶物一出，震驚全場。”
阮輕裘和沐雲笙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砸場子！”
蘭澈想了想，說道：“我曉得了，《太上感應篇》如果真是王逸少謄寫，必奪魁首，既然最後還是《臨河帖》奪魁，莫非這《太上感應篇》是贗品不成？”
“答對了！”官子說：“二殿下拿來的字，是用雙鉤法臨的，落款上的日期也不對，是贗品無疑。”
沐雲笙道：“哎呀，這麽多好戲呢！今年的品鑒團厲害的很啊，不然賽寶會的魁首豈不讓這贗品得了去？”
官子笑笑，再不提《太上感應篇》的事，轉頭問阮輕裘：“毛毛哥，我今天見到你們弈司的一位師兄，叫顧然的。”
阮輕裘道：“顧然師兄跟我私交不錯，下棋也厲害的很，他居然去了咱賽寶會，是別人帶去的嗎？”
“不是啊，你顧然師兄今天參加了賽寶呢。”官子用手比了比：“你師兄拿了一個扇墜兒，象牙的，大概這麽大，被評了二等。”
阮輕裘眼睛一亮：“顧然師兄的扇墜子我可知道，他在丁酉年道場內比賽獲勝，按照規矩去致遠樓選了一件獎品。這個象牙扇墜子不是不好，只是有些舊，一看就是別人用過的，放在致遠樓一直沒人選，偏偏顧然師兄瞧中了。想不到他運氣這樣好，那扇墜居然不是俗物，竟然可以拿到會珍閣去，還得了個二等！趕明兒我回去，讓師兄請客。”
官子問：“你們致遠樓的獎品，都是怎麽來的啊？”
阮輕裘也不隱瞞：“致遠樓專放獎品，其實也算是個噱頭，激勵大家上進，都說弈司棋手進致遠樓者必有大作為，但凡弈司的人，都以去那裏選過獎品為榮為傲。”
沐雲笙有些不耐煩：“別跑題，說重點。”
阮輕裘笑道：“別急，這就說到了。我們致遠樓的獎品，有的是弈司前輩獻出的，也有的是外出采辦的，年年四大道場都要交手，道場內也比賽不斷，甚至連少年館的勝出者，也可以去致遠樓領一件。我之前不是得了爛柯令，在致遠樓領了一副棋子呢！”
“這辦法不錯，”官子問：“蘭澈哥，阿笙，你們道場都有這種獎勵嗎？”
沐雲笙笑道：“獎勵一定有，不過誰家像弈司似的出這種幺蛾子？我們的獎勵都是發的，可不是憑自己選的。不過弈司這種方式也好，瞧上什麽憑本事拿也蠻有趣。”
官子用指頭戳了戳沐雲笙腦門：“你明明羨慕人家，卻說人家出幺蛾子。毛毛哥，你顧然師兄的那個扇墜好的很，你可知道來歷？”
阮輕裘搖搖頭：“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小官子要是喜歡，我回頭幫你問問就是。致遠樓裏每個物件都有登記的，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查到這個扇墜的來處。”
官子笑道：“多謝毛毛哥。”
“謝什麽，小事而已。”阮輕裘道：“我下次見到顧然師兄就問問他，若是他肯割愛，我就把扇墜給你買回來。”
“那不用那不用，”官子道：“君子不奪人所愛，我只需要知道它的來歷就行。”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把教習室收拾幹凈了，這才回去休息。
官子和沐雲笙一起回了粹美居，官子道：“阿笙，我不怎麽會做針線，你教我繡個荷包吧。”
第二天是正月十六。本來按照習俗，十六這一天大熹元還要繼續熱鬧，可是爛柯院的丁酉學子決定珍惜時間，大家都覺得昨個兒已經鬧騰了一天，不能再虛度光陰。
丁酉生每個人一大早就起床練五禽戲，打小循環，開始了一天的日常。
官子給大家出了晚上的死活題，又寫了一會兒棋經，覺得頭有些疼。中午吃了飯小睡片刻，這才去教習室。
今天的教習室並不安靜，除了沐琪人都在，星陣坐在邊上老老實實做功課。讓官子覺得意外的是，元禹執事、梁觀執事、陸韻執事居然也在，執事和學生們熱鬧地坐在一塊兒，不知在在討論著些什麽，官子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望過來，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李追大聲喊：“小官子你又出名啦，啊啊啊啊！”
官子嚇了一跳，“我咋的啦？”
阮輕裘道：“今天熹京城都傳遍了，說二殿下拿了《太上感應篇》去賽寶會，連品鑒團都沒看出來那是偽作，差點兒就奪了魁首！是雪雍王帶去的小官子看出其中破綻，這才沒讓贗品奪魁！”
沐雲笙大聲道：“小官子知道墨色上有黴苔，還知道香灰可以造假，天哪！官子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蘭澈道：“官子的字堪比書法大家，知道這些沒有什麽奇怪。只是她在烏鷺樓看書，連《太上感應篇》出土的時間都記得那麽清楚，這才讓人感慨。”
金井欄道：“可不是，讀書太重要了！我們也要多讀書，腹有詩書氣自華呀，你看看小官子的氣，多華，多華！”
阿緹道：“會看墨色，過目不忘，都說我們小官子是神仙人物呢。”
星陣寫完功課，聽了這話接口道：“我姐姐會這些有什麽奇怪？我都見怪不怪啦。”
“可不只這些，”梁觀執事道：“小官子說，那《太上感應篇》實際上和《臨河帖》一樣，都是雙鉤法臨的，只是《臨河帖》是雙鉤法臨原貼，而《太上感應篇》是雙鉤法的集字貼。官子啊，現在熹京城上上下下都在討論這雙鉤法，都說爛柯院官子在會珍閣現場演示了一番，技驚四座！”
“小官子，你看看這是什麽？”陸韻指了指桌上的一沓帖子，“這都是熹京的達官顯貴送來的帖子，想請你用雙鉤法寫幾個王書聖的字，這可麻煩了。”
元禹執事笑道：“若是往常，我們還得費心拒絕一番，多虧王爺想得周到，剛剛下了禁令，說小官子一心向棋，在爛柯院大考前任何人不得打擾，這些人才作罷了。要不然啊，怕是這爛柯院門庭若市，不得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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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一個都不落
官子笑道：“瞧我，又給爛柯院添麻煩，幸虧王爺想得周到。”
阿笙小聲對阿緹說：“一提王爺她就眉開眼笑。”姐妹幾個對視一眼，紛紛對官子表示鄙視。小荷花問：“官子啊，昨天有關你的傳說可不只是雙鉤法，還有什麽八珍瓔珞，還有什麽雪白貂裘，咱們姐妹這麽要好，怎麽沒見你穿過？”
官子笑瞇瞇道：“哎呀，那兩件沒帶回來，賽寶會之後我和王爺晚上微服出去，那幾件都換下來放王爺那兒了。”
小荷花一臉惋惜：“好想看一看，他們說的可神了，說爛柯院的小官子那一身裝扮，就像仙子下凡一般，站在王爺身邊人品氣質樣樣不輸，好羨慕好羨慕。”
沐雲笙一拍小荷花腦袋：“那東西金貴著呢，你別惦記著看，倒是官子啊，你把我們扔這兒，把你弟弟也扔這兒，自己去跟王爺放雲燈，你覺得合適嗎？”
星陣表示不滿：“對啊，連我都忘了，我都喝成大尾巴狼了！蘭澈哥哥今早畫了我昨天的樣子，太丟人了，阿笙姐姐也不攔著我。”
沐雲笙道：“就該給你個教訓，讓你記著點兒，看你以後還敢多喝酒不。”
星陣道：“我姐姐忘了我，你們也不管我，我還是顆小苗，我要長歪了可咋辦？”
大夥哄笑起來。
官子笑道：“我可沒忘了你們，都過了子時了，我不是還趕回來跟大家一起玩耍嗎？說明我一直惦記著大家啊。”
切，大夥都表示官子這說辭沒有啥說服力。
“小官子啊，”陸韻道：“你可知道我們三個執事為啥巴巴的在這坐著等你麽？”
“為啥呀？”官子問。
“就為了看一眼雙鉤法呀！官子大人，我們現在萬般慶幸，我們爛柯院是近水樓臺呀，請官子大人賜字。”
哈哈哈，大夥笑得臉都酸了。陸韻執事太能扯，還賜字呢，感覺像是求官子在執事們背後刺倆字。
官子一看，執事們是有備而來呀，不僅文房四寶都備好，連筆都潤好了，官子便執了筆，用雙鉤法寫了幾個字。
陸韻一步搶上來，拿過宣紙仔仔細細地看，讚嘆道：“官子這幾個字啊，和書聖的極像，風采神韻都有！不管不管，這幾個字我拿走了。”
元禹過來鋪好下一張紙：“快來快來，小官子給本執事也寫幾個。”
官子給元禹也寫了幾個字，還沒等墨跡幹掉，元禹生怕被梁觀搶了似的，急匆匆地拿著就走。
梁觀笑笑：“你說他們猴急什麽？官子就在爛柯院，還能跑了不成？執事請官子寫幾個字，還能拒絕怎麽的？那倆老東西真是可笑，小官子，你這會兒好好給我寫，比給他們寫的要多上一倍。”
官子覺得這幾個執事太可愛了，還真就給梁觀多寫了些，梁觀心滿意足的拿著，剛走出屋，門口又進來倆人，是陳執事和楊執事。
這哥倆一句話都不說，走到官子寫字的桌前，陳執事動手鋪好一張紙，然後就盯著官子看。再看楊執事，也一並盯著官子看。
官子笑道：“寫寫寫，一個都不落，都給寫。”
她給陳執事寫完，又給楊執事寫了一份，這倆執事最不愛說話，但拿上字以後，都難得地笑著朝官子點了點頭。
執事們都走了，丁酉生都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表示憤慨：執事們排著隊來讓官子寫字，臉皮都挺厚啊！官子一連寫了好幾張，你看把她累的，就不知道心疼我們丁酉的小妹妹呀！來來來，官子快給我們也寫上些，這雙鉤法只聽說過沒見過，如今可算開了眼！
官子樂呵呵的，給每個人都寫了，一律是雙鉤法、臨書聖的字。邊寫還邊說：“只是演示一下哈，不能當成作品拿出去炫耀哈，跟書聖寫得差得遠呢，大家看看就好。”
大家都知她是謙虛，拿上字的都如獲至寶，在一旁反覆揣摩。官子笑道：“要不然今天下午就歇歇，咱們上書法課吧。棋下的好，學問好，若是再寫上一筆好字，走出去腰桿都筆直筆直的。”
大家齊聲歡呼，官子給大家都打了字頭，教習室裏一片墨香。
蘭澈坐到官子身邊，問道：“小官子，你證實了《太上感應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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