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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要，也當不起。我只是見了書聖的字實在是有些激動，難以自持，你別笑我。”
還沒等燕禎說話，燕闕先捂好了眼睛，他心裏暗想：你們摸頭發呀還是摸臉啊還是捏鼻子啊，反正我是不要看了。
林風意的聲音在樓下響起：“經過品鑒團一致評定，三殿下墨寶列——特等！”
嘩嘩嘩嘩，掌聲雷動。
林風意大聲道：“本次賽寶會寶物全部展示完畢，本次賽寶會的魁首是——”
“等等！寶貝還沒全拿出來，怎麽就宣布魁首了？”
誰？！誰這麽不開眼？這不是搗亂嗎？眾人朝著聲音的方向一看，呀，這不正是二皇子燕晟！
燕晟微微一笑，嘩地搖開扇子，緩步走下了樓梯，邊走邊道：“皇弟，你這可有點不厚道，我這有一件寶貝還沒呈上呢，怎麽就宣布魁首了？”
燕堂皺了皺眉頭：“皇兄有寶貝要參加品鑒，為何不先來會珍閣登記？”
燕晟笑道：“我今兒個剛拿到，還沒來得及登記呢，不過我已經拿來了，皇弟不會不讓我展示吧？”
不只是燕堂，這回連官子都皺了皺眉頭，問道：“二殿下什麽意思？”
燕闕哼了一聲：“砸場子唄！他對三殿下主持賽寶會頗為不滿，總覺得聖上應該讓他主持才對。他心裏懷著怨恨，總要偷偷摸摸做出點什麽，哪像皇叔和我一心幫著三殿下，既撐場子又不搶風頭。我看他是有備而來，不懷好意。”
燕禎冷聲道：“且看他拿什麽來。”
燕闕能想到的，在場諸位也能想到。兩位皇子的爭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賽寶會的魁首也要爭上一爭。會珍閣裏眾人大氣也不敢出，心中各有思量。
燕堂道：“皇兄這般胸有成竹，想必帶了件至寶。”
燕晟眉毛一挑：“那是，皇弟的《臨河帖》固然不錯，可馮承素版本再好，也不過是摹本。”
燕堂道：“莫非，皇兄手中有更好的？”
燕晟笑道：“真是巧得很，本皇子今天賽寶會展示的，正好也是一幅字帖，一幅書家真跡，算得上傳世之寶。”
真跡？傳世之寶？眾人頓時睜大眼睛，來了興趣。今天可真是開眼啊，有雪雍王的戰國古劍耀眼亮相，有世子爺的名士屏風，還有各方寶物爭奇鬥艷。三殿下展示的珍品臨摹《臨河帖》已是人間至寶，現在二皇子說又有傳世之寶展現，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燕晟回頭示意了一下，有人呈上古貼，小心翼翼展開了，給眾人觀瞧。
燕晟道：“其實本皇子對賽寶會魁首這等虛名倒是沒什麽追求，不過是剛好得了這幅字帖而已，就請大家品鑒品鑒吧。”
呃……官子心下腹誹：虛名？沒追求？沒追求你來幹啥？還不是為了奪魁首？這位是睜眼說瞎話啊，真以為大家聽不出來啊？二皇子也弄來一幅字，很明顯，三殿下要用名帖取勝，他就同樣用名帖壓人一頭。
燕晟帶來的貼展現在眾人眼前，內容是一篇道經——《太上感應篇》，筆意龍蛇，神采飛揚，力透紙背，韻味十足。
天哪！會珍閣中眾人全都大吃一驚，場中頓時一片騷動，先是小聲議論，繼而驚詫感慨，嗟嘆不已。
《太上感應篇》！這居然是《太上感應篇》！傳說中的書聖巔峰之作，竟然……竟然問世了？所有人都激動得難以言表，有的人熱淚盈眶，覺得此生無憾矣！
精英品鑒團的幾人直接走到前面，認真鑒別起來。
眾人再也抑制不住，大聲議論起來：“《太上感應篇》是《道經》首篇，一直以來內容缺失，直到華翰朝穆帝時發掘古帝陵墓，出土一方石碑，碑上銘刻洋洋灑灑千餘字，正是《太上感應篇》的正文，一時轟動海內，舉國歡慶。”
“是啊是啊，華翰王朝穆帝命書聖王逸少照碑文書寫，以流傳後世，才有這篇大作問世。”
有人道：“可惜這樣一件瑰寶，世人卻不得見。”
旁邊人問：“為啥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太上感應篇》是書聖的絕世佳作，穆帝珍惜如命，藏在大內之中絕不示人。後來天下大亂，真跡遺落江湖不知所蹤。坊間的仿品倒是不少，卻沒有一件能登大雅之堂的。不知二殿下這件如何，如果是真跡，那今天到場的可都有福了。”
“二殿下剛才說是真跡，難道真有可能是真跡？！”
“看品鑒結果吧，若是真的，我覺得不僅僅是開眼了，我連天眼都要開了。”
152墨色
品鑒團五人上前，一邊鑒別一邊議論，還取了水晶放大鏡出來仔細查看。
燕堂鐵青著臉，下意識朝樓上看去，見燕禎燕闕站在欄桿旁邊，心裏便沒那麽煩亂。無論結果如何，有皇叔在這兒，事情就不會變得不可收拾。
想到這裏，燕堂平靜下來，靜靜等待品鑒團的鑒定結果。
王惲王司空道：“二殿下帶來的這幅王逸少《太上感應篇》，無論紙質墨色，印鑒圖章，還有題跋落款，都是一應俱全。老夫這些年來，對王逸少流傳於世的書帖真跡揣摩臨摹，此貼的筆勢勁力、書法玄意，至少九分神意。沈中郎，你怎麽看？”
沈中郎名叫沈邕，品鑒團的一員，官拜左中郎將，也是書法大家。沈邕沈吟說道：“司空大人說得極是，無論從哪個角度鑒別，都應是書聖真跡。而且這墨色上結了白霜，可見其年代久遠。拿此貼與馮承素雙鉤法臨摹的《臨河帖》對比，兩者的運筆走勢確實是如出一轍，但這幅《太上感應篇》入木三分，風骨錚錚，比《臨河帖》更具神韻。”
燕堂微微瞇眸，王司空和沈中郎這樣鑒定，等於給燕晟拿來的《太上感應篇》金口印證，說明是真跡無疑了。
座下一片嘩然，繼而響起熱烈掌聲，不光文人雅士達官顯貴，就連熹京七美都覺得倍感榮耀：這可是王逸少真跡啊！真跡！馮承素的摹本已經是至寶，這一幅簡直冠絕天下了！此等寶物拿到會珍閣，當真是蓬蓽生輝，能和王逸少真跡同處一個空間，咱們這些凡人仿佛被鍍了一層仙氣，感覺馬上就要飛升了一般。
“啊——”有人激動得暈倒了。
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放聲痛哭！
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次賽寶會的魁首非二殿下的《太上感應篇》莫屬了，這可是書聖真跡啊，啥也比不了啊！
燕晟頗有些得意：“皇弟，我這貼比起你的如何？我這也是要獻給父皇的，熹元王朝儒釋道三教並行，《太上感應篇》這般勸人為善，又是王逸少所書，父皇一定會喜歡。”
哇，二殿下真是有心！
眾人一片讚譽，燕晟更加自得，對燕堂說：“怎麽著皇弟，是不是該宣布魁首了？”
大家立刻安靜下來，燕堂定了定神，暗想：賽寶會魁首而已，輸了也無傷大雅。一幅書聖真跡，並不能奠定太子位歸誰，一切皆看聖意，就讓燕晟先贏這一場又能如何？
他想通這些，頓時釋懷，走上前去正要宣布結果，就聽二樓有人說道：“臨得再像，也是贗品，這一幅《太上感應篇》明明是集字貼，怎麽能當得起魁首？”
啊？眾人往樓上看去，說話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雪雍王身邊，這不正是跟王爺一起來的九禾官子？
大家內心是有些鄙視的：這小姑娘有點兒恃寵而驕啊，王爺帶她來，不代表她可以隨便說話，而且《太上感應篇》是不是真跡這麽大的事兒，能是你在上面瞧幾眼就說出口的嗎？有品鑒團在，鑒別足夠權威，她出來湊什麽熱鬧？
燕堂、林風意、林夕霞一見官子站出來說話，不由得擔心起來：官子字寫得好，對書畫肯定也有研究，現在站出來肯定也是想為《臨河帖》爭魁首之位。只是，品鑒團都已經鑒定完畢，現在說話無異於攪局，品鑒團說是真跡，官子卻說是集字貼，一會兒若是證明不了，豈不是自取其辱？
而熹京七美那邊，心裏都樂開了花：瞧瞧，她又出來嘚瑟顯擺，一會兒王司空把水晶放大鏡摔她臉上，看她還有臉跟在王爺身邊不，哼！
燕晟笑道：“哪裏來的寵物，也敢在會珍閣亂叫？”
眾人本來就覺得官子沒規矩亂說話，一聽燕晟這樣說，便對官子更加輕視起來。
只聽燕禎淡淡道：“身為皇子，當自持身份，才不負聖上教誨。”
臺下眾人樂了：哎呀，這是杠上了！二殿下出言羞辱官子，雪雍王開始護花了啊！
也有人對燕禎的話深以為然：二殿下有些得意忘形了，當著這麽多人說那小姑娘是寵物，確實不太穩重。王爺這一句恐怕說到二殿下痛處了，既然想爭太子位，就得拿出氣度，就算那小姑娘受王爺寵愛，你當眾這樣說，有失風度啊。
唉，這麽一比，還是三殿下更沈穩尊重呢。
果然，燕禎一句話就讓燕晟不敢嘚瑟，燕晟幹笑兩聲，說道：“官子姑娘，你倒是說說，我這《太上感應篇》怎麽就成集字貼了？”
官子道：“殿下收這幅字的時候大概是讓人騙了，也罷，我給您說個明白。”
官子說著便要下樓，燕闕走過來小聲道：“別意氣用事啊小官子。”
官子笑道：“我挑戰席笑庸的時候，三殿下幫過我，現在我能幫上忙，就不能坐視不管。”
燕禎攬過官子肩膀，道：“一起下去。”說著和官子並行，款款走下樓梯。燕闕想了想也跟上，卻只能在倆人後面，他頓時覺得自己堂堂世子爺像個跟班似的，好憋屈。
樓下的年輕妹子們眼睛全都盯著官子的脖子，媽呀這回看清楚了，這瓔珞太華麗太好看了，什麽《臨河帖》，什麽《太上感應篇》，那都是虛無縹緲的，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這八珍瓔珞才是俺們這些妹子心中的瑰寶，誰要是送我這麽一件，二話不說嫁了吧。
當然也有心存嫉妒的，恨不得官子馬上出醜，然後分分鐘把瓔珞搶過來。
燕禎和官子下了樓，到了會珍閣中間的圓臺上。林風意特有眼力見兒，趕忙請燕禎上坐。官子走到前面近距離仔細看了《太上感應篇》，心裏更加有底，說道：“我只是個下棋的，不是專家，懂得也不是很多，不過一幅字畫是贗品還是真跡，從墨色上總能看出一二。”
大家想，不是專家還敢吱聲？懂得不多還這麽敢說？只是個下棋的？那你來賽寶會上添什麽亂？
熹京七美裏上次衣服繡酒壺的姑娘突然一激靈，官子這語氣似曾相識啊，對，就是初雪雅集寫字的時候，官子說可能寫不好，結果她寫的字拔了頭籌，她說懂得不多，也許就是懂得很多。官子的話呀，半個字都不能信！
燕晟輕哼一聲，道：“墨色？剛才品鑒團都說了，這幅字墨色上有白霜，年代久遠得很。”
153雙鉤法
官子道：“這幅《太上感應篇》字跡上的確有層白霜，看上去墨色已久。不過，因為年代久而生成的白霜，其實是墨色生了黴苔，是剮蹭不掉的。我之所以判斷這幅字是集字貼，是覺得字上的白霜擦得掉。”
咦？眾人聽得有趣，這小官子侃侃而談，並不像是信口胡說，難不成二殿下這幅字的白霜真能擦掉？
大家好奇心起，全都翹著腳看，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
只見官子取了帕子走上前，在字帖的“太”字上擦拭，墨色果然黑亮起來。
我滴個天！真讓她給擦掉了！臺下眾人面面相覷，不免對《太上感應篇》產生了懷疑。
有人道：我是聽說過的，有種制假的手法，確實可令字跡蒙上白霜。有些坊間奇人，常用這等法子仿制名人真跡。
旁邊人問：啥手法啊？
那人笑道：那就不知道了，聽聽上面那位怎麽說。
果然，下面眾人的疑問，臺上諸位也有。只聽燕闕問：“小官子，贗品的白霜為啥能擦得掉呢？”
官子笑了笑：“世子爺問得好，贗品為了偽成有黴苔的樣子，用香灰沾附到字上，自然一擦就掉。”
“哦！”燕闕恍然大悟，表情誇張，“香灰啊！以香灰冒充黴苔啊！這回本世子可長了見識！”
燕晟心裏都快氣炸了，這幫沒用的玩意兒，不是保證這是真跡嗎？本皇子還特麽花了那麽老些銀子，可特麽別是假的！他穩了穩神，又有了主意，冷哼一聲道：“任誰來辯真偽，都會在這‘太’字上擦拭，擦得多了，字上的苔自然就變薄了。官子姑娘，你僅用墨色說我這是集字貼，並不能讓人信服。”
也對也對，樓上樓下眾人打心眼裏不希望這是贗品，聽二殿下這樣說，立刻也順著這個思路走，覺得能擦掉白霜，實在是因為擦得次數太多了。
官子道：“殿下說的，也不無道理。”
燕晟當時就松了一口氣，暗道：我滴個天，小丫頭片砸總算不搗亂了。
誰知官子又道：“剛好，我還有第二件，能證明這是贗品。”
第二件！她居然還有第二件！燕晟簡直要氣炸了，燕禎從哪兒撿這麽個臭丫頭，這是明擺著跟本皇子過不去啊！
樓上各使團看得樂呵極了，他們才不懂什麽墨寶集字貼白霜，使臣們就是看著有趣：三皇子要當魁首，二皇子不讓，二皇子想當魁首，雪雍王帶來的小姑娘不讓，不僅阻止你，還各種證明你那是假貨。第一件說完，好不容易遮過去了，人家還有第二件，也許，還有第三件……啊哈哈哈哈哈，這一波三折的，多帶勁兒！
燕闕一看燕晟的臉色，高興得不得了：“哎呀小官子，你還有第二件，咱不能藏著掖著，快亮出來給我這沒文化的見識見識。”燕闕哈哈笑著插科打諢，臺下眾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燕堂心裏突然覺得底氣十足，再不患得患失。燕禎一直從容自若，好似從未擔心過。燕晟哼了一聲，發覺別人都坐著，而自己陪著小姑娘站著，好生沒趣，於是使了個眼色，沈中郎忙掇了椅子過去，燕晟這才坐下。
官子取了水晶放大鏡，往字帖上照了照，繼續說道：“我說這是集字貼，是有根據的。寫這幅字的人用的是雙鉤法，這種方法是先勾描輪廓，再往裏面填墨。馮承素臨摹的《臨河帖》用的也是這種方法。”
官子指了貼上一字，又道：“雙鉤法寫出的字，若仔細辨認，可以看出字的外有輪廓。填墨的時候手法再高，也難免會有溢出和偏離，若仔細看，一定找得出來。王司空，您來看‘應’字第二筆，是不是有些許溢墨？”
王惲王司空忙上前查看，驚道：“果真如此，肉眼幾不可見，填墨手法實在高超！不過，再高明也還是溢了這麽一點點出來，唉，我這老眼，不經姑娘提點，還真就看不出來啊！”
官子笑道：“這就是我說的第二件了。”
不會吧，臺下眾人都傻了，真溢墨了？真是贗品？這姑娘在樓上拿個望遠筒都能看出來，品鑒團離這麽近沒弄明白？品鑒團五人，王司空沈中郎專攻字畫，王司空老眼昏花可以原諒，沈中郎是咋回事？還能不能吃這口飯了？害得我們都白激動了！
“哈哈哈哈！”燕闕才不管這是什麽場合，笑得很大聲，“殿下，你找的人不行啊，造假沒造好。”
燕晟氣得臉色發青：你們拿個贗品糊弄本皇子，也特麽不好好贗！若是瞞過品鑒團得了魁首，管他真的假的，過了關統統都是真跡！現在可好，溢墨都讓人家看出來了，這讓本皇子怎麽圓？
他心裏把自己的狗腿子罵了個遍，到底還是想出了說辭：“溢墨也不能說明什麽，就這麽少有的幾處，沒準是手抖了多留了些墨。官子姑娘說這是集字貼，我可不服！”
官子笑道：“殿下，那我還有第三件。”
樓上各使團歡呼起來，看吧，我說這姑娘還有第三件吧，哈哈哈！
燕晟鼻子都氣歪了，有完沒完了，能不能評完等級回家了，這麽一攪和，這玩意兒還怎麽獻給父皇？
只聽官子說道：“雙鉤法填墨，墨色上的變化沒那麽自然。而且，《太上感應篇》中有幾個字與《臨河帖》中的字如出一轍，說明這幾個字取自《臨河帖》。王司空，您看。”
官子指出那幾個字，又道：“咱們再看墨色，這一處臨近的幾個字，濃淡變化少之又少，雖字寫得好看，卻沒有意趣。今天來會珍閣的有不少書法大家，王司空、沈中郎，還有下面的方映城方先生，我們寫行書都講究用墨的，是吧？所以說，這一幅《太上感應篇》若是真跡，一定會更靈動些。不過這位造假的書家也真是厲害，能把這貼寫得如此逼真，也是無人能及了。”
下面眾人都被鎮住了，官子姑娘並不是嘩眾取寵，人家是有真才實學啊！你看看人家說的這些，有理有據層次分明，一幅幾乎騙過了品鑒團的字，在她法眼下現了原型。咱們跟官子姑娘一比，真真是沒文化啊！
還有人讚嘆，能和天家雪雍、沐風野狐齊名的，果然不是凡人！爛柯院今年出了這麽一位，棋藝同輩無雙，在書畫上也有如此造詣，太了不得了！
現場秩序有些亂，燕晟的臉色越發難看，狠狠瞪了一眼沈中郎。沈中郎說道：“墨色變化見仁見智，姑娘也只是一面之詞，想要證明這件墨寶是贗品，還需更有力的證據。”
臺下議論紛紛，都說到這程度了還嘴硬，二殿下那邊，真是有失風度呢。
也有人表示理解，要是我拿了家裏至寶來，品鑒團那邊都過關了，偏有人說這是贗品，換我我也不肯認啊。
哎呀，替二殿下心塞啊。
燕闕哈哈笑出了聲，對燕堂說：“殿下，你這品鑒團怎麽弄了二殿下的人進來，這次可走眼了。”
燕堂眸子微瞇，心下很有些懊惱。燕禎道：“無妨，正好一次看清。”
燕堂點點頭。只聽燕晟冷冷說道：“光說不練假把式，有能耐你用雙鉤法臨一個，寫得出來才算你本事！”
這次，不僅僅是燕闕燕堂林風意，連燕禎都笑了——你是真不知道我們姑娘的本事啊，若是光說說，我們還擔心不能服眾，若是讓她寫，哼哼~~
燕晟以為能把官子嚇住，沒想到官子點點頭說：“行吧，這種雙鉤填墨的集字貼，我也能寫上幾筆。”
臥槽！燕晟簡直無語了，難不成她真能寫？燕禎那混蛋是不是早知道我拿了什麽來？早早讓這丫頭片子做了準備？他四下裏瞧瞧，是哪個王八蛋說漏的？誰特麽是燕禎的奸細啊啊啊啊！
一聽官子會用雙鉤法，樓上樓下全都沸騰了，所有人都站起來往前湊，想看看官子是怎樣寫的。有的人忍不住大聲說：“她能寫！她居然真能寫！這算是第四件了！”
燕晟眉頭擰緊，瞪著眼瞧了瞧沈中郎，沈中郎深吸一口氣，寬慰道：“滑天下之大稽，想用雙鉤法寫書聖的字，這女孩子可沒這功力。”
燕晟緊瞇了下眼睛：“確定她寫不出來？”
沈中郎很有把握，說道：“就算是在下，也僅能臨個七八分，她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明擺著是來丟人的。”
燕晟這才放心，只要官子寫不出來，或是寫得醜，事情就有反轉的可能。
此時，燕禎已命人取了紙張，鋪在《臨河帖》上，官子取了極細的毛筆，對著透過來字跡輕劃輪廓，然後再用毛筆蘸墨填滿，在填墨的時候按照每個字的態勢一氣呵成。樓上的貴胄使臣，樓下的文人土豪，一個個都驚呆了，瞪大眼睛看官子筆走龍蛇。只見她筆下，每個字都飽滿有力，墨色自然流暢，甚至還有些許飛白，看上去與真跡別無二致，甚至比高仿的《太上感應篇》更有神韻。
154拿回去玩兒吧
官子寫好了十幾個字，自己覺得還算滿意，放下了筆，回頭朝燕禎甜甜一笑。
整場鴉雀無聲，好多人嘴裏都能塞下個雞蛋。
寫得……太好了！
笑得……太好看了！
熹京七美氣得不行，就這一小會兒，這幾人掰斷了好幾根指甲。一個個咬著牙，心裏這個恨：她連這都會！這是想把我們踩在塵埃裏啊！
更多的人想：這姑娘太了不得了，居然真能寫，而且寫的並不比二殿下拿來的集字帖差。如果讓這姑娘作一篇集字的《太上感應篇》，肯定也能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燕晟恨不得把身邊的沈中郎掐死，他站起來，氣急敗壞說道：“這些都不能說明什麽，想說我這《太上感應篇》是假，你的說辭不夠有說服力！”
這還不夠有說服力？二殿下有點兒玩兒賴了啊。臺下眾人心中所想完全反轉過來，最開始鄙視小官子，現在反倒有些鄙視燕晟了。
砸場子不成，就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是贗品唄，大家哈哈一笑也就揭過了。雖說有些丟人，還算是能屈能伸，可現在這樣子，未免有些難看了呀。
只見官子微微一笑：“殿下，我還有第五件。”
媽呀！還有！
樓上使團都樂開花了，就說她還有吧，你看，果真沒說錯！
在那一刻，燕晟真不想玩兒了。
只聽官子說道：“我這半年常去烏鷺樓讀書，雖沒見過書聖真跡，但是對這《太上感應篇》的出土歷史印象深刻。《太上感應篇》全文刻在一方石碑上，這石碑出土於華翰王朝穆帝永興十三年三月谷雨前後，清理幹凈碑文問世天下是在三個月之後的夏末。也就是說，穆帝請書聖來書寫碑文，最快也要夏季。而二殿下拿來的《太上感應篇》，落款處寫得是‘書於永興十三年春’，那時候石碑剛剛出土，字跡都還蒙塵，書聖怎麽可能寫出碑文？這是顯而易見的漏洞啊！”
我了個大去！樓上樓下眾人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人家姑娘在烏鷺樓讀書，這等史料全都記在心中，隨時需要隨時拿出來用。而我們這群人只知道看熱鬧，跟人家一比就四個字——啥也不是！
王司空連聲道：“慚愧慚愧，老朽竟然連這個都忽略了，石碑出土確是在三月，若是書聖真跡，最早也應該是夏天。官子姑娘，佩服佩服！沈中郎，你這次可走了眼啊。”
王司空沒直接說是燕晟眼拙，而直接說沈中郎，也算是給了燕晟面子。
樓上樓下諸位一看，得，二殿下拿來的這幅字是贗品無疑。官子姑娘真是了不得，從容不迫地就把三皇子《臨河帖》的魁首給拿了回來。棋下得好，會雙鉤法，人美有本事，絕對是喝露水長大的小仙女！現在這麽一看，人家雪雍王雖年少，眼光可一點不差！挑的寶物一等一的好，選的姑娘也是人間少有，世上難尋。
熹京七美心情非常覆雜：雅集也就算了，怎麽連賽寶會都能讓官子出風頭呢？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路線？怎麽還跟官子姑娘杠上了呢？按道理，我們應該和官子她們做好姐妹才對啊，現在是怎麽搞的，在人家官子的世界裏，咱們怎麽還成了女反派了呢？
燕晟氣得霍地站起，指著沈中郎的鼻子氣急敗壞說道：“你個蠢材，害我丟人！”
沈中郎戰戰兢兢地問：“王司空，剛才霍姑娘的香爐是贗品，好歹也評了個末等，我們這個雖說也是，但卻是質量非常高的集字帖，怎麽也該評個二三等吧？”
燕晟簡直要炸了，評個二三等老子還來幹啥？！
霍泥兒更是快氣死了，本姑娘的寶貝參加品鑒，那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前的事兒了好嗎？為啥非要把本姑娘帶出來？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啊啊？你們拿了假貨來糊弄人，非要提我的香爐幹什麽？難為你們還記得，煩死人了！
王司空搖搖頭：“霍姑娘那個雖然是贗品，好歹也是大師所制，極具鑒賞價值，評個末等也不為過。可是……二殿下的《太上感應篇》，落款處卻有致命錯誤，確實……讓老朽很是為難啊。”
燕晟的臉色難看極了，暗道：沈中郎這個廢物，前些天信誓旦旦地說，找到的這幅《太上感應篇》是真跡無疑，誰想到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柄，誰都知道本皇子拿了這個出來，就是在和燕堂叫板，沒鬥過他不說，連末等都評不上，還不如霍泥兒那個破香爐！沈中郎是怎麽讀書的？年代日期這麽重要的依據都能搞錯，他是怎麽當上這個中郎的？
大廢物！飯都白吃了！讀書讀成這樣，還不如燕闕那個大紈絝！大紈絝啥都不懂，總好過你不懂裝懂！
燕晟已經氣成這樣了，卻還得故作鎮定，這時候若是撂臉子人身攻擊，怕是更讓人笑話。
沈中郎嚇得後背都濕透了，心知這次回去沒個好，肯定被二殿下嫌棄。唉！
聽到王司空的評價和判斷，燕闕哈哈笑出聲來：“王司空，照這麽說，《太上感應篇》該撕了吧？”
王司空有些為難，轉頭看看燕堂。
燕堂覺得神清氣爽，說道：“皇兄，這個就不毀掉了，你自個兒拿回去玩兒吧。”
拿回去玩兒吧，回去玩兒吧，玩兒吧……
圍觀眾人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忍得都很辛苦。燕晟看下面一個個怪異的表情，氣地重重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太上感應篇》，拂袖而去。
燕堂也不挽留，笑著瞧了王司空一眼，王司空會意，大聲宣布道：“本次賽寶會的魁首是——三皇子殿下帶來的《臨河帖》！”
嘩嘩嘩嘩，下面掌聲雷動，燕堂笑著宣布賽寶會結束。
眾人紛紛來給燕堂道喜，眼見著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燕禎皺了皺眉，拉著官子回二樓更衣。官子正要上樓梯，一眼看見林夕霞隔得老遠朝她招手，官子便喊她過來，兩個人拉著手站在樓梯邊兒上熱乎的說話。
這時，有人趕過來朝官子一抱拳：“官子姑娘，今天得見姑娘本事，心裏佩服的緊。下次林公子雅集，姑娘一定要去，我等好向姑娘請教。”
官子見來得是方映城餘休等人，便笑著打了招呼。又道：“幾位見笑了，在樓上瞧那幅字，總覺得不對，誤打誤撞罷了。”
方映城道：“姑娘說笑了，誤打誤撞還能打出個一二三四五來？下次雅集，姑娘務必再演示一下雙鉤法，我們雖也能寫上幾筆，卻不及姑娘有書聖神韻。”
餘休道：“官子姑娘，方先生至今還惦記著姑娘上次寫的狂草，可惜沒能掛在天趣閣上，若是姑娘有空，可否幫我們補上？”
林夕霞笑道：“幾位先生，現如今，我四叔都不敢跟官子姑娘要字了呢！你們真沒看出來啊，只要姑娘寫了字，甭管大幅的還是小幅的，一準兒被王爺拿去，哪裏還有別人的份兒？”
方映城笑著搖了搖頭：“是我們考慮不周，見笑，見笑。官子姑娘，以後隨手寫的小箋筆記什麽的，麻煩賞我們幾張。不說別的，單就姑娘賽寶會上鑒別真偽，現場演示雙鉤法，姑娘的字馬上就水漲船高了。”
說完，方映城他們告辭。林夕霞笑道：“我看吶，我得勤收著師姐出的死活題，這以後都是銀子啊。”
官子笑出了聲，要拉著林夕霞上二樓吃東西，還沒等走呢，又有人過來。官子一看，這不是熹京七美嗎，一個個苦大仇深的，這是想幹啥呀？
席相知哼了一聲，道：“如今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狐假虎威，因為和王爺同乘一匹馬而來，那寫的不怎麽樣的狂草，就被說成是大家風範。不過湊巧讀到一段歷史，恰好又會個什麽雙鉤法，描出那麽幾個字來，就被誇到了天上。說到底，還不是沾了王爺的光。”
官子笑笑：“你有本事你來沾。”
席相知一口氣滯住，被噎得啞口無言。
官子道：“席相知，你怎麽不長記性呢？你若回少年館好好練棋，再考一次爛柯院，誰會真跟你計較？你這樣，只會連最拿手的東西都扔了。”
“最拿手的東西？”霍泥兒道：“官子姑娘是在譏諷我嗎？”
官子皺眉：“霍姑娘，我還真沒那意思。”
林夕霞有些不耐煩，正要懟她們幾句，就見燕闕過來，大喇喇的往旁邊一站：“怎麽著小官子？有人找麻煩？”
官子笑道：“哪有。”
熹京七美就是欺軟怕硬的主，見燕闕過來問話，趕忙擺手：“沒有沒有，誰敢找官子姑娘麻煩？我們是向官子姑娘祝賀呢！”
燕闕不耐煩道：“祝賀完趕緊走，雪雍王最煩別人纏著官子姑娘。”
熹京七美一見燕闕瞪眼睛，再不敢說話，一個個灰溜溜的走了。
林夕霞笑道：“這幾位是真不甘心呀，都已經很明顯了，王爺世子爺全都站在官子姑娘這邊，她們偏不願意相信。居然還想著挖苦姑娘，非要把惡心人的話說了才心裏舒坦，她們非要自取其辱，也真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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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燕禎說話，燕闕先捂好了眼睛，他心裏暗想：你們摸頭發呀還是摸臉啊還是捏鼻子啊，反正我是不要看了。
林風意的聲音在樓下響起：“經過品鑒團一致評定，三殿下墨寶列——特等！”
嘩嘩嘩嘩，掌聲雷動。
林風意大聲道：“本次賽寶會寶物全部展示完畢，本次賽寶會的魁首是——”
“等等！寶貝還沒全拿出來，怎麽就宣布魁首了？”
誰？！誰這麽不開眼？這不是搗亂嗎？眾人朝著聲音的方向一看，呀，這不正是二皇子燕晟！
燕晟微微一笑，嘩地搖開扇子，緩步走下了樓梯，邊走邊道：“皇弟，你這可有點不厚道，我這有一件寶貝還沒呈上呢，怎麽就宣布魁首了？”
燕堂皺了皺眉頭：“皇兄有寶貝要參加品鑒，為何不先來會珍閣登記？”
燕晟笑道：“我今兒個剛拿到，還沒來得及登記呢，不過我已經拿來了，皇弟不會不讓我展示吧？”
不只是燕堂，這回連官子都皺了皺眉頭，問道：“二殿下什麽意思？”
燕闕哼了一聲：“砸場子唄！他對三殿下主持賽寶會頗為不滿，總覺得聖上應該讓他主持才對。他心裏懷著怨恨，總要偷偷摸摸做出點什麽，哪像皇叔和我一心幫著三殿下，既撐場子又不搶風頭。我看他是有備而來，不懷好意。”
燕禎冷聲道：“且看他拿什麽來。”
燕闕能想到的，在場諸位也能想到。兩位皇子的爭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賽寶會的魁首也要爭上一爭。會珍閣裏眾人大氣也不敢出，心中各有思量。
燕堂道：“皇兄這般胸有成竹，想必帶了件至寶。”
燕晟眉毛一挑：“那是，皇弟的《臨河帖》固然不錯，可馮承素版本再好，也不過是摹本。”
燕堂道：“莫非，皇兄手中有更好的？”
燕晟笑道：“真是巧得很，本皇子今天賽寶會展示的，正好也是一幅字帖，一幅書家真跡，算得上傳世之寶。”
真跡？傳世之寶？眾人頓時睜大眼睛，來了興趣。今天可真是開眼啊，有雪雍王的戰國古劍耀眼亮相，有世子爺的名士屏風，還有各方寶物爭奇鬥艷。三殿下展示的珍品臨摹《臨河帖》已是人間至寶，現在二皇子說又有傳世之寶展現，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燕晟回頭示意了一下，有人呈上古貼，小心翼翼展開了，給眾人觀瞧。
燕晟道：“其實本皇子對賽寶會魁首這等虛名倒是沒什麽追求，不過是剛好得了這幅字帖而已，就請大家品鑒品鑒吧。”
呃……官子心下腹誹：虛名？沒追求？沒追求你來幹啥？還不是為了奪魁首？這位是睜眼說瞎話啊，真以為大家聽不出來啊？二皇子也弄來一幅字，很明顯，三殿下要用名帖取勝，他就同樣用名帖壓人一頭。
燕晟帶來的貼展現在眾人眼前，內容是一篇道經——《太上感應篇》，筆意龍蛇，神采飛揚，力透紙背，韻味十足。
天哪！會珍閣中眾人全都大吃一驚，場中頓時一片騷動，先是小聲議論，繼而驚詫感慨，嗟嘆不已。
《太上感應篇》！這居然是《太上感應篇》！傳說中的書聖巔峰之作，竟然……竟然問世了？所有人都激動得難以言表，有的人熱淚盈眶，覺得此生無憾矣！
精英品鑒團的幾人直接走到前面，認真鑒別起來。
眾人再也抑制不住，大聲議論起來：“《太上感應篇》是《道經》首篇，一直以來內容缺失，直到華翰朝穆帝時發掘古帝陵墓，出土一方石碑，碑上銘刻洋洋灑灑千餘字，正是《太上感應篇》的正文，一時轟動海內，舉國歡慶。”
“是啊是啊，華翰王朝穆帝命書聖王逸少照碑文書寫，以流傳後世，才有這篇大作問世。”
有人道：“可惜這樣一件瑰寶，世人卻不得見。”
旁邊人問：“為啥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太上感應篇》是書聖的絕世佳作，穆帝珍惜如命，藏在大內之中絕不示人。後來天下大亂，真跡遺落江湖不知所蹤。坊間的仿品倒是不少，卻沒有一件能登大雅之堂的。不知二殿下這件如何，如果是真跡，那今天到場的可都有福了。”
“二殿下剛才說是真跡，難道真有可能是真跡？！”
“看品鑒結果吧，若是真的，我覺得不僅僅是開眼了，我連天眼都要開了。”
152墨色
品鑒團五人上前，一邊鑒別一邊議論，還取了水晶放大鏡出來仔細查看。
燕堂鐵青著臉，下意識朝樓上看去，見燕禎燕闕站在欄桿旁邊，心裏便沒那麽煩亂。無論結果如何，有皇叔在這兒，事情就不會變得不可收拾。
想到這裏，燕堂平靜下來，靜靜等待品鑒團的鑒定結果。
王惲王司空道：“二殿下帶來的這幅王逸少《太上感應篇》，無論紙質墨色，印鑒圖章，還有題跋落款，都是一應俱全。老夫這些年來，對王逸少流傳於世的書帖真跡揣摩臨摹，此貼的筆勢勁力、書法玄意，至少九分神意。沈中郎，你怎麽看？”
沈中郎名叫沈邕，品鑒團的一員，官拜左中郎將，也是書法大家。沈邕沈吟說道：“司空大人說得極是，無論從哪個角度鑒別，都應是書聖真跡。而且這墨色上結了白霜，可見其年代久遠。拿此貼與馮承素雙鉤法臨摹的《臨河帖》對比，兩者的運筆走勢確實是如出一轍，但這幅《太上感應篇》入木三分，風骨錚錚，比《臨河帖》更具神韻。”
燕堂微微瞇眸，王司空和沈中郎這樣鑒定，等於給燕晟拿來的《太上感應篇》金口印證，說明是真跡無疑了。
座下一片嘩然，繼而響起熱烈掌聲，不光文人雅士達官顯貴，就連熹京七美都覺得倍感榮耀：這可是王逸少真跡啊！真跡！馮承素的摹本已經是至寶，這一幅簡直冠絕天下了！此等寶物拿到會珍閣，當真是蓬蓽生輝，能和王逸少真跡同處一個空間，咱們這些凡人仿佛被鍍了一層仙氣，感覺馬上就要飛升了一般。
“啊——”有人激動得暈倒了。
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放聲痛哭！
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次賽寶會的魁首非二殿下的《太上感應篇》莫屬了，這可是書聖真跡啊，啥也比不了啊！
燕晟頗有些得意：“皇弟，我這貼比起你的如何？我這也是要獻給父皇的，熹元王朝儒釋道三教並行，《太上感應篇》這般勸人為善，又是王逸少所書，父皇一定會喜歡。”
哇，二殿下真是有心！
眾人一片讚譽，燕晟更加自得，對燕堂說：“怎麽著皇弟，是不是該宣布魁首了？”
大家立刻安靜下來，燕堂定了定神，暗想：賽寶會魁首而已，輸了也無傷大雅。一幅書聖真跡，並不能奠定太子位歸誰，一切皆看聖意，就讓燕晟先贏這一場又能如何？
他想通這些，頓時釋懷，走上前去正要宣布結果，就聽二樓有人說道：“臨得再像，也是贗品，這一幅《太上感應篇》明明是集字貼，怎麽能當得起魁首？”
啊？眾人往樓上看去，說話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雪雍王身邊，這不正是跟王爺一起來的九禾官子？
大家內心是有些鄙視的：這小姑娘有點兒恃寵而驕啊，王爺帶她來，不代表她可以隨便說話，而且《太上感應篇》是不是真跡這麽大的事兒，能是你在上面瞧幾眼就說出口的嗎？有品鑒團在，鑒別足夠權威，她出來湊什麽熱鬧？
燕堂、林風意、林夕霞一見官子站出來說話，不由得擔心起來：官子字寫得好，對書畫肯定也有研究，現在站出來肯定也是想為《臨河帖》爭魁首之位。只是，品鑒團都已經鑒定完畢，現在說話無異於攪局，品鑒團說是真跡，官子卻說是集字貼，一會兒若是證明不了，豈不是自取其辱？
而熹京七美那邊，心裏都樂開了花：瞧瞧，她又出來嘚瑟顯擺，一會兒王司空把水晶放大鏡摔她臉上，看她還有臉跟在王爺身邊不，哼！
燕晟笑道：“哪裏來的寵物，也敢在會珍閣亂叫？”
眾人本來就覺得官子沒規矩亂說話，一聽燕晟這樣說，便對官子更加輕視起來。
只聽燕禎淡淡道：“身為皇子，當自持身份，才不負聖上教誨。”
臺下眾人樂了：哎呀，這是杠上了！二殿下出言羞辱官子，雪雍王開始護花了啊！
也有人對燕禎的話深以為然：二殿下有些得意忘形了，當著這麽多人說那小姑娘是寵物，確實不太穩重。王爺這一句恐怕說到二殿下痛處了，既然想爭太子位，就得拿出氣度，就算那小姑娘受王爺寵愛，你當眾這樣說，有失風度啊。
唉，這麽一比，還是三殿下更沈穩尊重呢。
果然，燕禎一句話就讓燕晟不敢嘚瑟，燕晟幹笑兩聲，說道：“官子姑娘，你倒是說說，我這《太上感應篇》怎麽就成集字貼了？”
官子道：“殿下收這幅字的時候大概是讓人騙了，也罷，我給您說個明白。”
官子說著便要下樓，燕闕走過來小聲道：“別意氣用事啊小官子。”
官子笑道：“我挑戰席笑庸的時候，三殿下幫過我，現在我能幫上忙，就不能坐視不管。”
燕禎攬過官子肩膀，道：“一起下去。”說著和官子並行，款款走下樓梯。燕闕想了想也跟上，卻只能在倆人後面，他頓時覺得自己堂堂世子爺像個跟班似的，好憋屈。
樓下的年輕妹子們眼睛全都盯著官子的脖子，媽呀這回看清楚了，這瓔珞太華麗太好看了，什麽《臨河帖》，什麽《太上感應篇》，那都是虛無縹緲的，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這八珍瓔珞才是俺們這些妹子心中的瑰寶，誰要是送我這麽一件，二話不說嫁了吧。
當然也有心存嫉妒的，恨不得官子馬上出醜，然後分分鐘把瓔珞搶過來。
燕禎和官子下了樓，到了會珍閣中間的圓臺上。林風意特有眼力見兒，趕忙請燕禎上坐。官子走到前面近距離仔細看了《太上感應篇》，心裏更加有底，說道：“我只是個下棋的，不是專家，懂得也不是很多，不過一幅字畫是贗品還是真跡，從墨色上總能看出一二。”
大家想，不是專家還敢吱聲？懂得不多還這麽敢說？只是個下棋的？那你來賽寶會上添什麽亂？
熹京七美裏上次衣服繡酒壺的姑娘突然一激靈，官子這語氣似曾相識啊，對，就是初雪雅集寫字的時候，官子說可能寫不好，結果她寫的字拔了頭籌，她說懂得不多，也許就是懂得很多。官子的話呀，半個字都不能信！
燕晟輕哼一聲，道：“墨色？剛才品鑒團都說了，這幅字墨色上有白霜，年代久遠得很。”
153雙鉤法
官子道：“這幅《太上感應篇》字跡上的確有層白霜，看上去墨色已久。不過，因為年代久而生成的白霜，其實是墨色生了黴苔，是剮蹭不掉的。我之所以判斷這幅字是集字貼，是覺得字上的白霜擦得掉。”
咦？眾人聽得有趣，這小官子侃侃而談，並不像是信口胡說，難不成二殿下這幅字的白霜真能擦掉？
大家好奇心起，全都翹著腳看，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
只見官子取了帕子走上前，在字帖的“太”字上擦拭，墨色果然黑亮起來。
我滴個天！真讓她給擦掉了！臺下眾人面面相覷，不免對《太上感應篇》產生了懷疑。
有人道：我是聽說過的，有種制假的手法，確實可令字跡蒙上白霜。有些坊間奇人，常用這等法子仿制名人真跡。
旁邊人問：啥手法啊？
那人笑道：那就不知道了，聽聽上面那位怎麽說。
果然，下面眾人的疑問，臺上諸位也有。只聽燕闕問：“小官子，贗品的白霜為啥能擦得掉呢？”
官子笑了笑：“世子爺問得好，贗品為了偽成有黴苔的樣子，用香灰沾附到字上，自然一擦就掉。”
“哦！”燕闕恍然大悟，表情誇張，“香灰啊！以香灰冒充黴苔啊！這回本世子可長了見識！”
燕晟心裏都快氣炸了，這幫沒用的玩意兒，不是保證這是真跡嗎？本皇子還特麽花了那麽老些銀子，可特麽別是假的！他穩了穩神，又有了主意，冷哼一聲道：“任誰來辯真偽，都會在這‘太’字上擦拭，擦得多了，字上的苔自然就變薄了。官子姑娘，你僅用墨色說我這是集字貼，並不能讓人信服。”
也對也對，樓上樓下眾人打心眼裏不希望這是贗品，聽二殿下這樣說，立刻也順著這個思路走，覺得能擦掉白霜，實在是因為擦得次數太多了。
官子道：“殿下說的，也不無道理。”
燕晟當時就松了一口氣，暗道：我滴個天，小丫頭片砸總算不搗亂了。
誰知官子又道：“剛好，我還有第二件，能證明這是贗品。”
第二件！她居然還有第二件！燕晟簡直要氣炸了，燕禎從哪兒撿這麽個臭丫頭，這是明擺著跟本皇子過不去啊！
樓上各使團看得樂呵極了，他們才不懂什麽墨寶集字貼白霜，使臣們就是看著有趣：三皇子要當魁首，二皇子不讓，二皇子想當魁首，雪雍王帶來的小姑娘不讓，不僅阻止你，還各種證明你那是假貨。第一件說完，好不容易遮過去了，人家還有第二件，也許，還有第三件……啊哈哈哈哈哈，這一波三折的，多帶勁兒！
燕闕一看燕晟的臉色，高興得不得了：“哎呀小官子，你還有第二件，咱不能藏著掖著，快亮出來給我這沒文化的見識見識。”燕闕哈哈笑著插科打諢，臺下眾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燕堂心裏突然覺得底氣十足，再不患得患失。燕禎一直從容自若，好似從未擔心過。燕晟哼了一聲，發覺別人都坐著，而自己陪著小姑娘站著，好生沒趣，於是使了個眼色，沈中郎忙掇了椅子過去，燕晟這才坐下。
官子取了水晶放大鏡，往字帖上照了照，繼續說道：“我說這是集字貼，是有根據的。寫這幅字的人用的是雙鉤法，這種方法是先勾描輪廓，再往裏面填墨。馮承素臨摹的《臨河帖》用的也是這種方法。”
官子指了貼上一字，又道：“雙鉤法寫出的字，若仔細辨認，可以看出字的外有輪廓。填墨的時候手法再高，也難免會有溢出和偏離，若仔細看，一定找得出來。王司空，您來看‘應’字第二筆，是不是有些許溢墨？”
王惲王司空忙上前查看，驚道：“果真如此，肉眼幾不可見，填墨手法實在高超！不過，再高明也還是溢了這麽一點點出來，唉，我這老眼，不經姑娘提點，還真就看不出來啊！”
官子笑道：“這就是我說的第二件了。”
不會吧，臺下眾人都傻了，真溢墨了？真是贗品？這姑娘在樓上拿個望遠筒都能看出來，品鑒團離這麽近沒弄明白？品鑒團五人，王司空沈中郎專攻字畫，王司空老眼昏花可以原諒，沈中郎是咋回事？還能不能吃這口飯了？害得我們都白激動了！
“哈哈哈哈！”燕闕才不管這是什麽場合，笑得很大聲，“殿下，你找的人不行啊，造假沒造好。”
燕晟氣得臉色發青：你們拿個贗品糊弄本皇子，也特麽不好好贗！若是瞞過品鑒團得了魁首，管他真的假的，過了關統統都是真跡！現在可好，溢墨都讓人家看出來了，這讓本皇子怎麽圓？
他心裏把自己的狗腿子罵了個遍，到底還是想出了說辭：“溢墨也不能說明什麽，就這麽少有的幾處，沒準是手抖了多留了些墨。官子姑娘說這是集字貼，我可不服！”
官子笑道：“殿下，那我還有第三件。”
樓上各使團歡呼起來，看吧，我說這姑娘還有第三件吧，哈哈哈！
燕晟鼻子都氣歪了，有完沒完了，能不能評完等級回家了，這麽一攪和，這玩意兒還怎麽獻給父皇？
只聽官子說道：“雙鉤法填墨，墨色上的變化沒那麽自然。而且，《太上感應篇》中有幾個字與《臨河帖》中的字如出一轍，說明這幾個字取自《臨河帖》。王司空，您看。”
官子指出那幾個字，又道：“咱們再看墨色，這一處臨近的幾個字，濃淡變化少之又少，雖字寫得好看，卻沒有意趣。今天來會珍閣的有不少書法大家，王司空、沈中郎，還有下面的方映城方先生，我們寫行書都講究用墨的，是吧？所以說，這一幅《太上感應篇》若是真跡，一定會更靈動些。不過這位造假的書家也真是厲害，能把這貼寫得如此逼真，也是無人能及了。”
下面眾人都被鎮住了，官子姑娘並不是嘩眾取寵，人家是有真才實學啊！你看看人家說的這些，有理有據層次分明，一幅幾乎騙過了品鑒團的字，在她法眼下現了原型。咱們跟官子姑娘一比，真真是沒文化啊！
還有人讚嘆，能和天家雪雍、沐風野狐齊名的，果然不是凡人！爛柯院今年出了這麽一位，棋藝同輩無雙，在書畫上也有如此造詣，太了不得了！
現場秩序有些亂，燕晟的臉色越發難看，狠狠瞪了一眼沈中郎。沈中郎說道：“墨色變化見仁見智，姑娘也只是一面之詞，想要證明這件墨寶是贗品，還需更有力的證據。”
臺下議論紛紛，都說到這程度了還嘴硬，二殿下那邊，真是有失風度呢。
也有人表示理解，要是我拿了家裏至寶來，品鑒團那邊都過關了，偏有人說這是贗品，換我我也不肯認啊。
哎呀，替二殿下心塞啊。
燕闕哈哈笑出了聲，對燕堂說：“殿下，你這品鑒團怎麽弄了二殿下的人進來，這次可走眼了。”
燕堂眸子微瞇，心下很有些懊惱。燕禎道：“無妨，正好一次看清。”
燕堂點點頭。只聽燕晟冷冷說道：“光說不練假把式，有能耐你用雙鉤法臨一個，寫得出來才算你本事！”
這次，不僅僅是燕闕燕堂林風意，連燕禎都笑了——你是真不知道我們姑娘的本事啊，若是光說說，我們還擔心不能服眾，若是讓她寫，哼哼~~
燕晟以為能把官子嚇住，沒想到官子點點頭說：“行吧，這種雙鉤填墨的集字貼，我也能寫上幾筆。”
臥槽！燕晟簡直無語了，難不成她真能寫？燕禎那混蛋是不是早知道我拿了什麽來？早早讓這丫頭片子做了準備？他四下裏瞧瞧，是哪個王八蛋說漏的？誰特麽是燕禎的奸細啊啊啊啊！
一聽官子會用雙鉤法，樓上樓下全都沸騰了，所有人都站起來往前湊，想看看官子是怎樣寫的。有的人忍不住大聲說：“她能寫！她居然真能寫！這算是第四件了！”
燕晟眉頭擰緊，瞪著眼瞧了瞧沈中郎，沈中郎深吸一口氣，寬慰道：“滑天下之大稽，想用雙鉤法寫書聖的字，這女孩子可沒這功力。”
燕晟緊瞇了下眼睛：“確定她寫不出來？”
沈中郎很有把握，說道：“就算是在下，也僅能臨個七八分，她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明擺著是來丟人的。”
燕晟這才放心，只要官子寫不出來，或是寫得醜，事情就有反轉的可能。
此時，燕禎已命人取了紙張，鋪在《臨河帖》上，官子取了極細的毛筆，對著透過來字跡輕劃輪廓，然後再用毛筆蘸墨填滿，在填墨的時候按照每個字的態勢一氣呵成。樓上的貴胄使臣，樓下的文人土豪，一個個都驚呆了，瞪大眼睛看官子筆走龍蛇。只見她筆下，每個字都飽滿有力，墨色自然流暢，甚至還有些許飛白，看上去與真跡別無二致，甚至比高仿的《太上感應篇》更有神韻。
154拿回去玩兒吧
官子寫好了十幾個字，自己覺得還算滿意，放下了筆，回頭朝燕禎甜甜一笑。
整場鴉雀無聲，好多人嘴裏都能塞下個雞蛋。
寫得……太好了！
笑得……太好看了！
熹京七美氣得不行，就這一小會兒，這幾人掰斷了好幾根指甲。一個個咬著牙，心裏這個恨：她連這都會！這是想把我們踩在塵埃裏啊！
更多的人想：這姑娘太了不得了，居然真能寫，而且寫的並不比二殿下拿來的集字帖差。如果讓這姑娘作一篇集字的《太上感應篇》，肯定也能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燕晟恨不得把身邊的沈中郎掐死，他站起來，氣急敗壞說道：“這些都不能說明什麽，想說我這《太上感應篇》是假，你的說辭不夠有說服力！”
這還不夠有說服力？二殿下有點兒玩兒賴了啊。臺下眾人心中所想完全反轉過來，最開始鄙視小官子，現在反倒有些鄙視燕晟了。
砸場子不成，就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是贗品唄，大家哈哈一笑也就揭過了。雖說有些丟人，還算是能屈能伸，可現在這樣子，未免有些難看了呀。
只見官子微微一笑：“殿下，我還有第五件。”
媽呀！還有！
樓上使團都樂開花了，就說她還有吧，你看，果真沒說錯！
在那一刻，燕晟真不想玩兒了。
只聽官子說道：“我這半年常去烏鷺樓讀書，雖沒見過書聖真跡，但是對這《太上感應篇》的出土歷史印象深刻。《太上感應篇》全文刻在一方石碑上，這石碑出土於華翰王朝穆帝永興十三年三月谷雨前後，清理幹凈碑文問世天下是在三個月之後的夏末。也就是說，穆帝請書聖來書寫碑文，最快也要夏季。而二殿下拿來的《太上感應篇》，落款處寫得是‘書於永興十三年春’，那時候石碑剛剛出土，字跡都還蒙塵，書聖怎麽可能寫出碑文？這是顯而易見的漏洞啊！”
我了個大去！樓上樓下眾人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人家姑娘在烏鷺樓讀書，這等史料全都記在心中，隨時需要隨時拿出來用。而我們這群人只知道看熱鬧，跟人家一比就四個字——啥也不是！
王司空連聲道：“慚愧慚愧，老朽竟然連這個都忽略了，石碑出土確是在三月，若是書聖真跡，最早也應該是夏天。官子姑娘，佩服佩服！沈中郎，你這次可走了眼啊。”
王司空沒直接說是燕晟眼拙，而直接說沈中郎，也算是給了燕晟面子。
樓上樓下諸位一看，得，二殿下拿來的這幅字是贗品無疑。官子姑娘真是了不得，從容不迫地就把三皇子《臨河帖》的魁首給拿了回來。棋下得好，會雙鉤法，人美有本事，絕對是喝露水長大的小仙女！現在這麽一看，人家雪雍王雖年少，眼光可一點不差！挑的寶物一等一的好，選的姑娘也是人間少有，世上難尋。
熹京七美心情非常覆雜：雅集也就算了，怎麽連賽寶會都能讓官子出風頭呢？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路線？怎麽還跟官子姑娘杠上了呢？按道理，我們應該和官子她們做好姐妹才對啊，現在是怎麽搞的，在人家官子的世界裏，咱們怎麽還成了女反派了呢？
燕晟氣得霍地站起，指著沈中郎的鼻子氣急敗壞說道：“你個蠢材，害我丟人！”
沈中郎戰戰兢兢地問：“王司空，剛才霍姑娘的香爐是贗品，好歹也評了個末等，我們這個雖說也是，但卻是質量非常高的集字帖，怎麽也該評個二三等吧？”
燕晟簡直要炸了，評個二三等老子還來幹啥？！
霍泥兒更是快氣死了，本姑娘的寶貝參加品鑒，那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前的事兒了好嗎？為啥非要把本姑娘帶出來？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啊啊？你們拿了假貨來糊弄人，非要提我的香爐幹什麽？難為你們還記得，煩死人了！
王司空搖搖頭：“霍姑娘那個雖然是贗品，好歹也是大師所制，極具鑒賞價值，評個末等也不為過。可是……二殿下的《太上感應篇》，落款處卻有致命錯誤，確實……讓老朽很是為難啊。”
燕晟的臉色難看極了，暗道：沈中郎這個廢物，前些天信誓旦旦地說，找到的這幅《太上感應篇》是真跡無疑，誰想到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柄，誰都知道本皇子拿了這個出來，就是在和燕堂叫板，沒鬥過他不說，連末等都評不上，還不如霍泥兒那個破香爐！沈中郎是怎麽讀書的？年代日期這麽重要的依據都能搞錯，他是怎麽當上這個中郎的？
大廢物！飯都白吃了！讀書讀成這樣，還不如燕闕那個大紈絝！大紈絝啥都不懂，總好過你不懂裝懂！
燕晟已經氣成這樣了，卻還得故作鎮定，這時候若是撂臉子人身攻擊，怕是更讓人笑話。
沈中郎嚇得後背都濕透了，心知這次回去沒個好，肯定被二殿下嫌棄。唉！
聽到王司空的評價和判斷，燕闕哈哈笑出聲來：“王司空，照這麽說，《太上感應篇》該撕了吧？”
王司空有些為難，轉頭看看燕堂。
燕堂覺得神清氣爽，說道：“皇兄，這個就不毀掉了，你自個兒拿回去玩兒吧。”
拿回去玩兒吧，回去玩兒吧，玩兒吧……
圍觀眾人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忍得都很辛苦。燕晟看下面一個個怪異的表情，氣地重重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太上感應篇》，拂袖而去。
燕堂也不挽留，笑著瞧了王司空一眼，王司空會意，大聲宣布道：“本次賽寶會的魁首是——三皇子殿下帶來的《臨河帖》！”
嘩嘩嘩嘩，下面掌聲雷動，燕堂笑著宣布賽寶會結束。
眾人紛紛來給燕堂道喜，眼見著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燕禎皺了皺眉，拉著官子回二樓更衣。官子正要上樓梯，一眼看見林夕霞隔得老遠朝她招手，官子便喊她過來，兩個人拉著手站在樓梯邊兒上熱乎的說話。
這時，有人趕過來朝官子一抱拳：“官子姑娘，今天得見姑娘本事，心裏佩服的緊。下次林公子雅集，姑娘一定要去，我等好向姑娘請教。”
官子見來得是方映城餘休等人，便笑著打了招呼。又道：“幾位見笑了，在樓上瞧那幅字，總覺得不對，誤打誤撞罷了。”
方映城道：“姑娘說笑了，誤打誤撞還能打出個一二三四五來？下次雅集，姑娘務必再演示一下雙鉤法，我們雖也能寫上幾筆，卻不及姑娘有書聖神韻。”
餘休道：“官子姑娘，方先生至今還惦記著姑娘上次寫的狂草，可惜沒能掛在天趣閣上，若是姑娘有空，可否幫我們補上？”
林夕霞笑道：“幾位先生，現如今，我四叔都不敢跟官子姑娘要字了呢！你們真沒看出來啊，只要姑娘寫了字，甭管大幅的還是小幅的，一準兒被王爺拿去，哪裏還有別人的份兒？”
方映城笑著搖了搖頭：“是我們考慮不周，見笑，見笑。官子姑娘，以後隨手寫的小箋筆記什麽的，麻煩賞我們幾張。不說別的，單就姑娘賽寶會上鑒別真偽，現場演示雙鉤法，姑娘的字馬上就水漲船高了。”
說完，方映城他們告辭。林夕霞笑道：“我看吶，我得勤收著師姐出的死活題，這以後都是銀子啊。”
官子笑出了聲，要拉著林夕霞上二樓吃東西，還沒等走呢，又有人過來。官子一看，這不是熹京七美嗎，一個個苦大仇深的，這是想幹啥呀？
席相知哼了一聲，道：“如今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狐假虎威，因為和王爺同乘一匹馬而來，那寫的不怎麽樣的狂草，就被說成是大家風範。不過湊巧讀到一段歷史，恰好又會個什麽雙鉤法，描出那麽幾個字來，就被誇到了天上。說到底，還不是沾了王爺的光。”
官子笑笑：“你有本事你來沾。”
席相知一口氣滯住，被噎得啞口無言。
官子道：“席相知，你怎麽不長記性呢？你若回少年館好好練棋，再考一次爛柯院，誰會真跟你計較？你這樣，只會連最拿手的東西都扔了。”
“最拿手的東西？”霍泥兒道：“官子姑娘是在譏諷我嗎？”
官子皺眉：“霍姑娘，我還真沒那意思。”
林夕霞有些不耐煩，正要懟她們幾句，就見燕闕過來，大喇喇的往旁邊一站：“怎麽著小官子？有人找麻煩？”
官子笑道：“哪有。”
熹京七美就是欺軟怕硬的主，見燕闕過來問話，趕忙擺手：“沒有沒有，誰敢找官子姑娘麻煩？我們是向官子姑娘祝賀呢！”
燕闕不耐煩道：“祝賀完趕緊走，雪雍王最煩別人纏著官子姑娘。”
熹京七美一見燕闕瞪眼睛，再不敢說話，一個個灰溜溜的走了。
林夕霞笑道：“這幾位是真不甘心呀，都已經很明顯了，王爺世子爺全都站在官子姑娘這邊，她們偏不願意相信。居然還想著挖苦姑娘，非要把惡心人的話說了才心裏舒坦，她們非要自取其辱，也真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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