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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堂道:“皇兄放心,皇叔幫我尋到的,必定不是俗物。”

燕晟冷笑道:“本皇子等著開眼。”

燕堂道:“多謝皇兄,必定不負期待。”

燕晟道:“還是小心些,別被別人比下去,哈哈哈哈!”

燕晟誇張地笑著,離開這邊回自己座位去了,燕禎皺了皺眉,問道:“他那邊尋了至寶?”

燕堂道:“沒有消息,看來捂得嚴實。”

燕禎略微沈吟,說道:“警醒著些。”

燕堂答應一聲,跟燕禎告辭,去準備馬上開始的賽寶會。

別人都走了,燕闕卻不走。他留在燕禎這邊,歪在椅子上坐著,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燕禎也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瞧,燕闕忽然發覺自己坐在燕禎和官子的中間,嘿嘿訕笑著起身,識趣兒地坐在欄桿邊。他邊哼曲兒邊朝樓下張望,突然道:“那不是林夕霞?小官子,林夕霞跟你打招呼呢。”

官子趕忙跑到欄桿邊上,果然,樓下的林夕霞跳著腳朝她招手。

官子趕緊也朝林夕霞揮了揮手,她有心下樓去,燕禎道:“別下去了,當心一會兒被別人纏住。”

燕闕笑道:“小官子,你得聽我皇叔的,你沒見下面那些姑娘,還有那些少奶奶,一個勁兒的往咱們這邊瞅。不只是看英俊的我和英俊的我皇叔,還對你好奇著呢。你要是真下去,準會把你圍上,假情假意噓寒問暖就不必說了,有些存了別樣心思的,說上幾句不好聽的可就心煩了,這大過年的,是不是?”

官子一想也是,便喊了婉娘來,讓婉娘去接林夕霞上來坐。

林夕霞雖然有心跟官子親近,但也不是不懂規矩。雪雍王和世子爺在上面坐著,她覺得不好往前湊,於是在下面朝官子擺了擺手,又差人把自家帶來的蜜餞拿給婉娘,讓婉娘帶到樓上給官子。

147司儀林風意

官子笑道:“這林家都是人精,林風意是這樣,阿霞也是這樣。瞧她送這些吃食,都是我愛吃的。”

這邊林夕霞給官子送了吃的,又在欄桿下面朝官子揮帕子,正開心著呢,就聽旁邊有人酸溜溜地說:“都是被人帶進來的,卻也跟今天賽寶會似的,還分等級呢。”

林夕霞一瞧,這不是霍泥兒嗎?她往旁邊看了看,笑道:“哎呦餵,你們七個和好了?”

霍泥兒笑了笑,問道:“林姑娘是在席家的少年館下棋吧?”

其實,霍泥兒是不太敢得罪林夕霞的,但是又實在氣不過,便說了這麽一句話。林夕霞那麽聰明哪能聽不懂?霍泥兒的意思無非是:你林夕霞在席家少年館下棋,卻巴巴地給官子送東西,而席家席相知就在眼前,卻理都不理。言下之意,是在說林夕霞對官子逢迎諂媚,對席相知視而不見。

因為上次霍泥兒使壞,引雪雍王發難,差點毀了林風意的雅集,這讓林夕霞心裏對霍泥兒十分討厭。論身份,霍泥兒可沒高貴到跟她相提並論的程度,所以她根本就不搭理霍泥兒,只是朝席相知打了個招呼:“席姐姐,你帶寶貝來的?”

席相知笑道:“我哪有寶貝帶來?若是那種僅能評三等和末等的,不帶也罷,都不夠丟人的呢。是霍姑娘帶了寶貝來,我們都是跟著霍姑娘進來的。”

林夕霞點點頭,準備離開了。霍泥兒見她連問都不問,更加氣惱,面上卻微微一笑,說道:“若是尋常寶貝也就不必帶了,我這是秋朝的香爐,精致的很,年代也遠。”

林夕霞道:“哦,這東西大概能評個三等吧。”

“三等?”霍泥兒不由得語調升高:“林姑娘,我沒聽錯吧?秋朝的香爐就值個三等?”

林夕霞笑道:“秋朝的物件固然不錯,可要是看走了眼拿了贗品來,連末等還評不上呢。”

霍泥兒氣得直咬牙,臉上依舊微笑,說道:“我們是沖著一等去的呢,就算是二等我都覺得丟人,更別提什麽末等了。”

席相知忙打圓場:“是啊,近幾年這賽寶會上都沒有末等的寶貝了,敢來賽寶的人都事先找人評估過,一般的東西哪好意思拿來?”

林夕霞聳聳肩:“那就祝霍姑娘馬到成功嘍。”

她轉身離開,一擡頭看見官子還在欄桿上趴著朝她笑,便也朝官子笑笑。

官子和林夕霞互相傻笑了半天,見林夕霞尋到位置坐下,這才轉身問:“世子爺的傷全好了嗎?”

燕闕道:“可不全好了,你看這腿一點兒都沒瘸。”

官子又問:“之前不是說要留疤?”

“是留了那麽塊疤,可皇叔疼我,費盡心機給我找了藥,我天天抹,現在那疤痕淡了許多。小官子,皇叔對我真是沒說的。”

官子朝燕禎笑了笑:“可不是,他對我也沒說的。”

燕闕“切”了一聲:“咱倆不能比,他對你可比對我好多了。你說我怎麽就那麽傻?當初還聽著林風意的,去看你和席笑庸的挑戰賽,我要是早知道我皇叔的心思,不就站你這邊了?本世子不僅傻,還瞎,挑戰賽那天你穿的衣服,那原本……”

燕禎橫了燕闕一眼,燕闕嘿嘿笑笑,說道:“那原本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呢。”

官子心知燕闕這是轉了話題,也不再追究,問道:“今天怎麽不見林公子?這種場合他應該在的呀,阿霞都來了,怎麽不見他?”

燕禎剝了一顆栗子,官子張嘴接了,燕禎才說:“林風意自然要來,一會兒你就瞧見他了。”

官子點了點頭,正要自己剝栗子,被燕禎攔住:“你別動手了,臟的很,我給你剝就是了。”

燕闕用手捂著眼睛假裝沒看見,又覺得實在受不了,便嘴裏哼著小曲兒往樓下瞧。哼了兩句說道:“林風意終於肯聽林尚書的,做了個內閣侍讀,這家夥總算有點兒正事了。”

燕禎瞥了他一眼:“你呢?”

“我?”燕闕哈哈一笑,“我自然是跟著皇叔奮發圖強!”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鞭炮聲,緊接著鼓樂齊鳴,有舞姬步入一樓中間的臺子曼妙起舞,燕闕看的開心,大聲喊著“好!”帶頭鼓起掌來。

一曲舞罷,林風意走上臺子,大聲宣布:“賽寶會開始!”

官子看得高興,也鼓掌,笑道:“剛說到林公子,林公子就出來了,原來今天還擔當重任呢。”

燕禎笑道:“對這個司儀很滿意?”

“滿意滿意,”官子沖著燕禎甜甜一笑:“不過,我對剝栗子的小工最滿意。”

燕禎擡手捏她的臉,燕闕覺得,這倆人虐狗虐得不要個臉了。

一層中間的圓臺上,林風意請出了今年鑒寶會的評鑒團。品鑒團成員有五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人,不是名仕才子,就是鑒賞大師。首席品鑒官是當朝司空王惲,這可是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倍受世人尊敬。

林風意請品鑒團就座,緊接著又請出了三殿下燕堂。皇子燕堂宣讀聖旨,之後又慷慨陳詞,意思大概是:承蒙諸位厚愛,賽寶會如期舉行,本次盛會收到珍寶無數,很值得期待。我們的賽寶會不止為了賽寶,更是為了挖掘傳統文化,以歷史鑒古今,雲雲。

官子看著開心,就著燕禎的手吃了一個栗子,笑道:“還沒見過三殿下這個樣子,今天看來,果然是自帶皇家威儀。”

燕闕道:“本世子沒帶?”

官子笑道:“那要看跟誰比了。”

“跟我皇叔比。”

官子白了他一眼:“那還用問?”

“跟三殿下比?”

官子嘆了口氣:“世子爺,您就不能找個合適的比比?”

燕闕嘆道:“我身邊啊,都是些不合適的,也就只能跟李允植那樣的比了。”

官子笑道:“其實世子爺不打鳥的時候,還是很英俊的。”

燕闕哼了一聲:“我保護李允植的時候更英俊!”

這時,燕堂結束講話,賽寶會正式開始。

林風意朗聲說道:“有請本次賽寶會的第一件寶物,雪雍王的藏品——戰國古劍!”

哇!一樓二樓諸位都伸著脖子使勁兒瞧,戰國時代的劍呢,年代好久遠的呢!有位姑娘說,印象裏那個年代都應該是大破劍啊,這一把不會是豁口的吧?剛說完就被周圍人鄙視了,真沒文化,那個時代哪裏都是大破劍了?有鑄劍大師的年代,怎麽能沒幾把傳世名劍?再說了,雪雍王拿出來的豈能是大破劍?用腳趾蓋想都能得出結論的好嗎!

148古劍和屏風

只見一名錦衣少年捧著一只錦盒從後面走出來,林風意將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把長劍。這把劍通體黝黑,花紋古樸,鋒刃銳利,雖有些年代了,卻能感受到劍身帶著的霸氣。

雪雍王當然是不可能自己上臺介紹的,只聽林風意道:“這柄古劍名為潛龍,是戰國時代兩位鑄劍大師共同鑄就,名列十大古劍第九位。劍身有巨龍盤臥,曾隨覃將軍征戰四方,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哇,居然是潛龍劍!下面一陣唏噓,有些姑娘眼裏放著光,興奮地議論著:

“潛龍劍呢!以前只是聽聞,沒想到今天見著了,雖只是遠遠觀望,也覺得沾了些霸氣!”

“果真是雪雍王手筆,這把劍隨覃將軍征戰,真是霸道!”

“今兒個算是開了眼,這比那些瓶子罐子好多了!”

“你這人,雪雍王若是拿來瓶子罐子,恐怕你又要說這瓶子多好,比那些刀啊劍啊強多了。”

嘻嘻嘻,笑作一團。

這柄古劍,吸引的不僅僅是女子的目光,男子們對它更是移不開眼。在群雄爭霸的年代,這柄劍曾追隨千古名將,得此劍者必封王拜相,誰不想擁有啊!只是,這東西在雪雍王手上,縱然手中有萬金,恐怕也求不得。

二樓坐著些異邦使團,烏檀使團說,不愧是大熹元,有這麽悠久的歷史。如此霸道的劍出自古老的年代,熹元大地那麽早就有這種鑄劍工藝了,我們是萬萬不能比的。

呂宋來使說,從一柄劍上就能看出大國氣度,我等小邦只能崇拜、崇拜、崇拜!

樓上樓下都被這開場寶貝鎮住了,大家都說,第一件就是如此至寶,後面的指不定有多精彩呢!

燕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皇叔,你這有點過分了,你不是說隨便拿了一件來?你嘩啦一下子祭出潛龍劍,後面的可咋辦?三殿下的寶貝能鎮得住嗎?”

燕禎道:“拿出來開場的怎麽能差?至於會不會搶了燕堂風頭,我會心裏沒數?”

燕闕點點頭:“也是!哎,小官子,潛龍劍你不喜歡吧?”

官子笑道:“世子爺真奇怪,怎麽問我喜不喜歡?”

燕闕嘿嘿笑道:“你要是說你喜歡,本世子就閉嘴,你要是不喜歡,我還能跟我皇叔要一下。”

燕禎淡淡道:“將軍之劍,你要他做什麽?若是喜歡兵戈,就好生歷練一番,一柄劍在將軍那裏是利刃,在市井小兒手裏,就只能切個西瓜。”

“得,在皇叔眼裏,本世子就是個市井小兒!”燕闕道:“皇叔,就沖你這句話,我非要做個將軍不可,到那個時候,你就把這柄劍送我作賀禮。”

燕禎笑笑:“成,就這麽定了。”

這時候品鑒團品鑒結束,王司空大聲說道:“王爺這件寶貝年代久遠,保存完好,劍身上有兩位鑄劍大師的印記,是當之無愧的瑰寶!這柄戰國古劍,列為一等!”

嘩嘩嘩,鼓掌。

這開場的第一件寶貝,果真不同凡響,會珍閣裏所有人翹首盼望,都在等著第二件寶貝。

林風意宣布:“此刻呈上的是賽寶會的第二件珍寶——安平王世子帶來的前朝屏風。”

燕闕使勁兒拍巴掌:“小官子快看,到本世子的啦!”

當然,燕闕也不可能到臺上去講解,這件事又由林風意代勞:“這屏風長五米,畫上山水是唐仲龍所畫,擺放在前朝名士謝原家中,上面有謝居士親手題詩。據說在這個屏風下,謝原編撰過一些古籍,屏風常伴名士左右,很是珍貴。”

林風意故意停頓了一下,大家趕忙鼓掌,林風意笑笑又道:“關於這個屏風,還有一個典故。謝原和當時的二品大棋士徊風在屏風下喝酒下棋,談到盡興,趴桌子上睡著了。謝原夢見屏風上的風景都活了起來,他坐著船穿梭於山水之間,真有一種人在畫中游的感覺。後來他醒來,跟大棋士徊風一說,徊風驚呼,我剛才也做了一個同樣的夢,也夢到在屏風山水中徜徉。後來這件事傳了出去,於是有了二士游畫屏的美談。”

林風意侃侃而談,不遺餘力地介紹燕闕的這一款屏風。眾人聽得如癡如醉,都覺得才子名仕的故事讓人好生向往。只是……這個屏風是世子爺拿來的,就算我們有萬金,也不知道世子爺肯不肯割愛。世子爺那人誰不知道,雖然沒多少文化,但他喜歡裝作有文化,這屏風肯定擺家裏附庸風雅,不肯讓給別人啊。

白瞎了,人家謝原在屏風下整理古籍,咱們世子爺在屏風下看歌舞,唉,糟蹋東西!

各國使團更羨慕了,唉呀媽呀,剛才時雪雍王的古劍,這會兒又是名士的屏風,文韜武略都全了,大熹元果真歷史悠久令人神往!

林風意說得這般熱鬧,官子也覺得有趣,便拿了望遠筒趴在欄桿邊仔細瞧那屏風,看完回頭讚道:“世子爺,您這屏風真不錯,就是不像是您的東西。”

“我也覺得不像。”燕闕本來還得意著呢,突然一個激靈坐直了:“姑奶奶,你可千萬別說好,不然本世子這屏風可搬不回去了。”

燕禎瞥了眼燕闕,走到官子身邊,拿著望遠筒看了看那屏風,問道:“喜歡這個?”

官子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就是覺得挺有趣兒,沒想要。”

燕禎道:“臭男人用的物件兒,你別用。”

官子忙說:“不用不用。”

燕禎眸光一閃,問道:“你覺得有趣兒,是想以後給星陣用?”他轉頭看燕闕,燕闕表情無比痛苦:“別跟我要,不給!”

官子笑道:“燕禎,星陣用不著這個,你別嚇唬世子爺了。”

燕禎問:“真不要?”

“真的真的。”

燕禎瞥了燕闕一眼:“雖然現在不想要,你也別隨便送人,萬一哪天我們姑娘想用,我直接去你家擡。”

燕闕欲哭無淚:“有沒有天理了,我認識的都是什麽人!我就在你們家園子裏養了個傷,有啥寶貝都被你們惦記,還我們姑娘,肉麻不肉麻?以後我也會娶世子妃的好嗎,世子妃不讓給怎麽辦?我是聽老婆的,還是聽你的?”

燕禎道:“也好,本王會趕在你娶世子妃之前擡走這東西。”

燕闕快哭了。

149末等

官子被逗得咯咯直笑:“世子爺放心,他嚇唬你的,你這屏風我們不惦記。”

這時林風意宣布,世子爺拿來的這一塊屏風頗具人文氣質,又有名士加持,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經過品鑒團的鑒別,這件寶貝也列為一等。

嘩嘩嘩,鼓掌。

這次賽寶會上展出的頭兩件寶貝開了個好頭,有雪雍王的戰國古劍和世子爺的名士屏風拋磚引玉,其餘的藏寶也陸陸續續被呈了上來。

按照定好的流程,與會者取出自己帶來的珍稀寶物,呈現給廳內諸人觀瞧,簡述來歷,說明特點。這些人可不比雪雍王和安平王世子,都需要親自上臺描述寶貝來歷。

而由司空王惲為首的五人品鑒團,也借助最豐富的學問見識,以最挑剔的眼光,對眾人呈上的寶物進行鑒定,鑒別真偽,確定年代,品評高下,估量價值,給予最中肯的評判。

官子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大漲見識。後來看得累了,也不想再吃栗子,便倚在欄桿上歇著。燕禎道:“累了就睡會兒,一會兒燕堂的那件寶貝出來,我再喊你。”

官子搖搖頭:“看寶貝不累,倒是你,出來一件好的就問我喜不喜歡,你問我這個我累。”

燕禎很認真地說:“那不問了,我瞧著好的,直接買回來就是。”

官子道:“這些東西說到底是俗物,別這麽亂花,你要是不聽我的,我以後不吃栗子了。”

燕禎笑笑:“好。”

燕闕感到十分驚奇,這世上居然有人用“不吃栗子”來做威脅,最可怕的是還能威脅成功!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我皇叔究竟是怎麽了?

我需要一個好姑娘,然後問她吃不吃栗子。他想。

這時,只聽林風意說道:“接下來的這件寶物,是由霍泥兒霍姑娘呈上的秋朝香爐。”

霍泥兒的侍女端了香爐來,向大家展示。霍姑娘做足了範兒,款款走上圓臺,朱唇輕啟,介紹道:“這香爐是秋朝物件,做工精巧,雕刻精美,是宮廷禦用。香爐外形是瑞獸,香可以插在背上,煙霧裊裊升騰,很有一番意境。這香爐本是放在我家寶閣上的,有時候我寫話本子,也會寫到相同的物什。今天拿了它來,一是想請諸位大能幫忙品鑒,二是和大家共賞。”

底下掌聲響起,霍泥兒心裏嘆了口氣:現在不比從前啊,以前自己多風光,恐怕剛出場的時候下面就一片歡呼聲了。現在可好,除了熹京七美那幾位,也就幾個公子哥鼓了掌,那些原本追捧自己的貴女們,都是一副冷眼觀望不屑一顧的樣子。

她心裏暗暗發了狠,都是因為那個官子,若不是她,自己豈能是這般光景?等著吧,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看看咱們誰笑到最後!

官子聽到是霍泥兒拿來的寶物,難免好奇,在二樓拿著望遠筒向下瞧,瞧仔細了之後,收了望遠筒說:“要說這香爐我還是懂一些的,霍泥兒這個不見得有多好。”

燕闕道:“呦呵,小官子連這也懂啊?”

官子道:“我見過更好的呀,竹裏雅舍的香爐比霍泥兒的可好多了。她這個也就年代上遠了些,論造型論雕刻,可遠不及竹裏那個。”

官子剛說完,品鑒團也鑒別結束,林風意拿著結果宣布:“霍泥兒姑娘的香爐造型精美,算是件古物。”

哇!熹京七美開心壞了,這次算是沒白來,總算跟著露了臉!熹京七美榮辱與共,這東西要是評出個好等級,我們面上也有光。

席相知覺得,這個香爐如果被評為一等,她自己就和官子是一樣的。席相知的邏輯是:官子是別人帶來的,帶官子來的那個人寶物得了一等,而席相知也是被帶來的,帶她來的人寶物也得一等,在這個層面來說,官子並不比她強多少,彼此彼此了。

席相知這種觀點還是遭到了反對,熹京七美中有人說,就算在這個角度上是一樣的,人家官子也是在二樓啊,人家手裏有我們沒有的望遠筒啊!

唉,果然是這麽個理兒。席相知有些洩氣,轉念又一想,好在咱們的東西得到了好評啊,不是說了算是件古物嗎,那就應該評個不錯的等級。

可是,為什麽說“算是”件古物?

這用詞……讓人費解啊。

七美在這邊先是興奮,後又心事重重,受到了其他姑娘少奶奶的鄙視。不過拿了個香爐被鑒定成古物,就高興成這個樣子,等級還沒出來呢,能不能穩重著些。剛才我們家的東西被評為二等,也沒樂成她們這樣,嘰嘰喳喳的真是煩人。

還有人說,熹京七美其中幾位誠惶誠恐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大家都等著林風意公布最後的結果,林風意道:“呃……這雖然是一件古物,但要說是秋朝物件,還是不準確的。只能說是前朝仿秋朝的東西,若是秋朝的,就可以列為一等,前朝仿制,就……”

霍泥兒的臉都白了:“怎麽可能!不可能是仿制的!我們之前都找人看過了的。”

林風意回頭看了眼品鑒團席位,王司空走上來說道:“霍姑娘,秋朝宮廷禦用的香爐確實有這種瑞獸形狀的,但你這款的確是仿制。這是袁思的作品,他早期為了養家糊口,有不少仿制品。袁思有個習慣,無論做什麽,會在內壁上留個記號。姑娘這個香爐,從外觀上做工上來看都毫無破綻,可是這香爐的內壁卻有個圓圈,這是袁思慣有的留記號的手法。”

霍泥兒聞言,忙查看香爐內壁,那上面果然有個小圓圈,不細看還真看不出來。霍泥兒腦中一片空白,怎麽這麽倒黴,本來想著評上一等炫耀一番,卻沒想到拿了仿制品來。

霍泥兒站在臺上,只覺得血氣上湧,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覺得自己無比丟人,覺得所有人都在笑她,樓上的官子一定也在笑她。她恨所有人,特別特別恨官子。

王司空又道:“雖是仿制品,總是前朝的東西,更何況是袁思仿的,所以這香爐今天就不砸了。”

霍泥兒松了口氣,眼淚嘩嘩直流,對王司空感激涕零。不砸了,太好了,這要是化成一堆碎片,可怎麽辦吶!

王司空朝林風意點點頭,回座去了。林風意宣布品鑒團最後評定的結果:“霍泥兒霍姑娘拿來的袁思仿秋朝瑞獸香爐,末等!”

150書聖墨寶

轟!賽寶會現場人等全部笑開,這次賽寶會的寶貝品質都不錯,還以為這次沒有末等,結果霍姑娘就拿了一件。你說說,他們在家的時候也不看好,非要拿賽寶會上丟人。

雖說拿了贗品更加丟人,可道現在為止還沒有贗品啊,所以只能是末等最丟人啊。

林夕霞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等霍泥兒抱著香爐下來,林夕霞道:“恭喜霍姑娘,不管怎樣這東西也算是古物,好歹還評上了等級。可惜了啊,若沒有裏面的小圓圈,這香爐就評上一等了呀。”

霍泥兒欲哭無淚,她想起開場前自己吹過的牛,不想說話。

林夕霞又道:“霍姑娘,你不能嫌棄它呀,好歹它保住了性命,沒被當成贗品被砸掉,霍姑娘你穩著點兒,可別把它摔了。”

下面的熹京七美都快哭了,我的媽呀,早知道不來了,太丟人了!現在大家夥笑話的不只是霍泥兒啊,熹京七美是一個整體,我們幾個都在議論範圍內的呀,嗚嗚嗚,還能不能更倒黴了!現在覺得身上的衣服都是別人嘲笑的對象,我們做錯了什麽被這樣懲罰?我們不就是跟霍泥兒交了朋友嗎?好氣哦,那個二樓的官子居然還在用望遠筒往下瞧,這是想更深層次的羞辱我們嗎?

還有,霍泥兒家的香爐為什麽內壁要多出個圓圈啊,她瞎啊,這麽明顯的標記都沒看出來,先拿銼給磨掉多好啊!唉,我好好的元宵節不過,偏偏跑會珍閣來找虐!

霍泥兒回到座位的時候,七美裏其餘幾位憤然離席的心都有,霍泥兒訕笑道:“好在沒被砸,雖說是仿制,好歹也是大師仿制,末等也是寶。”

其餘幾人都默不作聲,心道:末等寶物誰家還沒沒個幾件?只不過不好意思往這兒拿罷了,其實寶貝被鑒定為末等,還不如被砸了呢,被砸是屬於看走了眼,末等表示是真窮啊!

在霍泥兒之後,又有人陸續上來展示寶貝,不過這些物件官子都不感興趣,便坐在桌前跟燕禎燕闕喝著茶說說笑笑。

幾次品鑒之後,只聽樓下林風意道:“下面這件寶物是弈司顧然顧公子帶來的,是出自大魏朝的扇墜,象牙雕刻,構圖精巧,刻的是弈叟尋仙圖。”

官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幾步跑到欄桿邊,拿出望遠筒向下看。只見那托盤裏盛著的果然是個象牙扇墜兒,仔細看去,那扇墜光潔如玉,色澤柔潤,上面刻的正是弈叟尋仙圖。

官子的手幾乎握不住望遠筒,身體在發抖,連站都站不住。燕禎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問道:“怎麽了?”

官子搖搖頭,把望遠筒交給他,然後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她在腦海裏搜尋,是的,那件東西就是這樣子,象牙制成,帶金色的穗子。象牙上的雕刻取自一個圍棋界的傳說,說的是一個下棋的老頭遇見一個仙人,仙人指點了他幾手,變成了圍棋大家。這故事刻在象牙的方寸之地,雕刻精美,很有意趣。

官子敢肯定,正在展示的象牙扇墜,跟她記憶中的是同一個。不過官子記憶中扇墜的主人,可不是這位顧公子。

燕禎拿了帕子擦官子的額頭,柔聲問:“你這是怎麽了?”

官子輕舒一口氣:“這個扇墜我是見過的。”

燕禎輕聲道:“我幫你弄來。”

“不用,”官子握住了他的手,“你只需要幫我查查,這位顧公子是從哪兒得到的扇墜,這個墜子上一個主人是誰。知道這些就好,我不要那個東西。”

“放心,我幫你查就是。”燕禎理理她的頭發,柔聲道:“快喝口茶,有我在呢。”

官子點了點頭,突然笑了:“瞧我,一點小事就慌亂起來,世子爺該嘲笑我了。”

倆人一起回頭看眼去,只見燕闕雙手捂在眼睛上,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真是,特別特別做作!

林風意宣布了品鑒團給出的結果,這個扇墜子做工精巧,也算是好物件,列為二等。

象牙扇墜一亮相,官子再沒心思看別的。從賽寶會開始直至現在,兩個多時辰過去,一件件寶物競相展示,品鑒團命人做了鑒定記錄,等全部鑒賞之後再宣布此次賽寶會的魁首。

只聽林風意說道:“承蒙各位擡愛,這次鑒寶會異寶紛呈,各類珍奇璀璨奪目,接下來展示的是今天的最後一件寶貝,由三皇子殿下尋到的墨寶一件。”

錦衣少年捧著一支錦盒從後面走出來,呈給林風意。林風意打開錦盒,從裏面取出一方長兩尺餘、寬接近一尺的紙本墨寶出來,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展寶臺上,廳內光線充足,紙本墨寶細節一展無遺,眾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過去。

官子驚呼:“燕禎,你想讓我看的就是這個,是不是?”燕禎笑著點頭,官子仔細看去,不禁為之讚嘆。那副字筆勢疏朗簡凈,流暢自然,一氣呵成!

這時候,展臺下方也齊齊驚呼,精神矍鑠的白發老者、自認風流倜儻的名士、治學嚴謹的學者,全都情不自禁站起,有人大聲問:“這……這可是王逸少的《臨河帖》?”

林風意笑道:“不錯,這正是王書聖的《臨河帖》,此貼真跡世間絕跡,目前最好的版本是前朝書法大家馮承素的神龍本,這次三殿下歷經千辛萬苦尋到,拿到賽寶會上與大家同賞。”

王逸少,《臨河帖》!官子的腦子裏轟地一聲響,心也狂跳起來。她突然相信平行世界是存在的,就好像這幅字,和她從前看到的幾乎沒有什麽分別。如果不是兩個時空,她甚至覺得這就是同一人所寫。

世間技藝都是相通的,沒有時空的束縛限制,道理相通,此心相通。這一幅字,那樣飄逸灑脫,當得起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是天下第一行書!

王逸少《臨河帖》,馮承素臨本!全場都震驚了,好多人都激動到極點,想上前來仔細觀看。林風意道:“大家稍安勿躁,書聖墨寶是世間最金貴的東西,萬一磕了碰了,誰都擔待不起。”

151砸場子

的確如此啊,眾人心裏嘆口氣,都回到原處,但又心有不甘,翹著腳遙遙向這邊望。

此情此景,讓王司空也激動萬分,說道:“王逸少被海內書家尊為書聖,《臨河帖》是他的巔峰之作,更是被奉為古往今來四海八荒第一行書!《臨河帖》真本早已絕跡,這部神龍本是存世的‘臨河八柱’中最好的摹本了,稱為國之瑰寶毫不為過。三殿下費心尋找輾轉而得,今天來賽寶會的諸位,實在是太有福氣!”說著,以袖拭淚,難以自持,又向燕堂遙遙一拜。

是啊是啊!下面眾人紛紛附和,這《臨河帖》現世,雖不能近距離觀摩,但是能遠遠瞧上幾眼,都覺得沾了仙氣兒。

此時官子腦子裏一片空白,眼睛盯在《臨河帖》上,仔仔細細地琢磨,在心裏體會運筆走勢,以及整部作品縱橫往來的氣勢,一只手下意識隨著帖上的字跡的走向臨摹起來。

看她的樣子,燕禎笑了笑。眼底盡是暖意。他伏在她耳邊輕聲說:“別累著了。”

燕闕又捂眼,心道:饒了我吧,我就是個吃狗糧的,我為什麽要在這坐著?我為什麽不到別處去?我這麽甘心受虐是不是有病?

官子臨了一會兒,緩緩放下右手,燕禎問:“怎樣?”

官子鼻子一酸,眼睛也微微有些潮濕,輕聲道:“輕雲蔽月,流風回雪,能見到這一幅字,不枉此生了。”

燕禎嘆了口氣:“要不是為了燕堂,這幅字我就私自藏下了,如今交到他手裏,不好再要回來。這幅《臨河帖》他也不會留著,十有八九是要呈給聖上的。”

官子點點頭:“我都懂,今生能得見,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這東西留在手裏不見得是好事,我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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