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皇夜堯歪在冰躺椅上，啜飲著冰杯裏的酒水。

“你不是一直也沒講話嗎？”林琦卷縮在角落裏，聞著空氣中蕩漾的酒香，暗自神傷。

“咱倆怎麽能相提並論呢？”皇夜堯停下即要送到唇邊的冰杯，偏過頭詫異地看著林琦，認真糾正道：“首先我早過了話多的年紀，再加上內在博學、思想充實，幾個月不講話也算正常！但你就不同了，你本來也就才活了…。”他想了想“七十多年！再加上車禍撞壞的腦子，你現在正是思想簡單、經驗匱乏卻及其自以為是，廢話連篇的狀態！而且…每次見到我，你不是都要用語言跟我較量一番嗎？今天怎麽老實了？我不在時發生了什麽？”說著，冰杯被貼到下唇，皇夜堯飄逸地仰頭，整杯酒又下肚了。

“你…說…我…活了七十多年？”林琦猛地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竄到皇夜堯跟前，反手指著自己的臉：“我已經七十歲高齡了？”

皇夜堯微醺著點點頭。

“可…我？為什麽我長的不像七十多歲的人？！”她巴望著看著他，期待答案。

“改天再告訴你，今天沒心情！”

“哦！”還擺起譜來了。

皇夜堯發現了林琦的反常，但林琦卻沒有發現皇夜堯今日的異常，林琦好奇道：“那你呢，幾歲了？”

“幾千歲？也許上萬？我不記得了！”一杯接一杯，皇夜堯不停地喝著酒：“你今天不止是不講話，從我進來以後，你就沒離開過那個墻角，沒發出半點響動，連那份每天讓你如饑似渴地翻閱的報紙都沒碰一下！”皇夜堯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真是奇怪！”

一道藍光疾掠過皇夜堯手中的冰杯，那杯子的外廓被藍光的力量拉扯得扭曲變形，半指高的杯子頓時拔高成了一指高容量的大冰杯。

自杯底溢出香氣濃郁的白酒，酒水滿到冰杯的九成時戛然停止。

皇夜堯面帶一副極具美感的失落神情，凝望著杯中酒。

良久，他淡淡道：“段鴻最喜歡喝白酒！”

段鴻？林琦方才意識到皇夜堯的異常，今天他好像沒帶鮮花來。

他不開心，他在傷心，難道他在為段鴻難過？

“你們關系很好嗎？”林琦問。

皇夜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爸媽犧牲以後，他就一直跟著我，我看著他長大，看著他成才……”說著，他忽而仰天大笑。

他的驀然失態，嚇得林琦警惕地向後退開。

細細聽來，這笑聲的層次極為分明，前半段高亢，後半段斷崖式收聲。

情緒跨度非常之大，聲音甚是悲淒：“這酒…本來打算在他過六百歲生日時，送給他…！”

段鴻，段鴻！

為什麽所有人都在提段鴻？

顧精京、顧憲、皇夜堯…他們都在為段鴻難過……

有人要為段鴻報仇…有人為他神傷…

段鴻不是已經死了嗎？

為什麽要為一個死人浪費感情？

林琦在病房裏走了會，消耗掉了一些怒氣，片刻，沈著臉問：“段鴻是怎樣的人？”

皇夜堯手中又是藍光乍現，一指高的酒杯被替換成了他手掌都握不住的大肚子冰制酒壺。

他拎著酒壺的細脖子，註視著壺裏不斷上升的水位，閉口不答。

想必他參加了今日的追悼會，勾起了心中對段鴻的思念，才這般傷感。

算了，段鴻為人如何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打聽他還不夠浪費時間的！

林琦轉而又問：“你知道夏璐現在怎麽樣了嗎？”

“身體痊愈了！精神也正常了！”

“那她…..她現在一定很傷心吧！”最近，每當林琦想起夏璐時，內心都是揣揣不安。

一陣狂飲之後：“她還不知道段鴻過世了！”

“人多口雜，追悼會都辦了，這事恐怕瞞不久吧！再說了，就算別人口風緊…精京可是個守不住秘密的人！”

皇夜堯冷聲道：“她還沒傻到那個份上！”

“精京一點也不傻…！”林琦抿著嘴替朋友辯駁，頓了頓問：“那夏璐的狀態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那她出院後，還能去學校上學嗎？”

“不能！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被體內的怨靈邪反控而大開殺戒了！上次…政府的異類調查部門已經網開一面，沒有追究她的責任！這次….本來她必死無疑，但大家一起作保，才勉強保住了她的命！命是保住了，但她終究是危險人物，異類調查部門要求夏璐終生都不能再進入中心城……！”

“那怎麽辦…..她要去哪？”

“怎麽？你很關心夏璐嗎？”

“她是我的朋友，我當然要關心了！”

皇夜堯咕咚咕咚灌下兩口白湯：“她要去長靈學院！”

林琦心頭一凜，明知故問：“什麽學院？教什麽的？”

林琦的心情變得沈重，因為她將繼續失去朋友。

不知如此，很可能是增加一個敵人。

“培養六異門生的長靈學院！”

“夏璐去那幹嘛？難道她要當六異門生嗎？”

“沒有段鴻時刻在身邊保護她，她要學著自己保護自己！去那裏正好多學一些法術！” 皇夜堯閉上眼睛，周遭的溫度倏然蕭冷無比：“那裏荒郊野嶺遠離中心城，又有六異家族護衛，夏璐住在那裏…對誰都比較安全！”

空氣中漸漸浮現出一粒粒淡藍色的小冰珠，波光粼粼密密麻麻地布滿房間。

林琦一時錯覺，覺得自己正飄游於絢麗壯觀的星海中。

隨著皇夜堯的一聲輕嘆，小冰珠逐個分解，陸續化作霧氣稀釋在空中。

“學法術？學什麽法術？”林琦疑惑道：“我是說，以夏璐這種獨特的體質要學習什麽法術呢？學習六異家族的嗎？”

“當然！”皇夜堯諷笑：“難不成讓她學怨靈邪的法術嗎？”

“我的意思是說她體內的能量石會不會影響她學習六異家族的法術？”林琦補充道：“而且就算她學了六異家族的法術，那…..這個法術會不會跟她體內的能量石發生沖突？”

“段鴻教過夏璐一些法術，夏璐掌握的不錯！所以答案是不會影響！”皇夜堯抿口酒，清清嗓子，慵懶地靠在冰椅背上，合上眼皮：“好像沒聽說過有什麽沖突！”

林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眸中精光一閃，一時間，她萌生出一個念頭、一種可能性。

一種能讓她時刻看到顧憲的可能性…

但思來想去，她覺得自己瘋了，簡直找死。

“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就是…你上次說…是我引起了那晚的□□…這句話是跟我開玩笑呢，還是當真？”

“千真萬確，不用再確認了！”

好像一塊巨石從天而降，落到林琦的頭上，輕易將她砸了個稀碎。

一想到顧憲和顧精京咬牙切齒的表情，握緊的拳頭，炸開的青筋。

想到他們一個說要將罪魁禍首……另一個說要…

“我不是故意要提及段鴻讓你傷心，但我想知道，他的死算誰的？算夏璐體內怨靈邪的，還是算我的？”林琦不甘心，繼續確認道。

“算他自己的！每個生命的降生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務，他已完成了此生的任務，周圍的生命和環境已經不需要他了，他便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他不是死了，而是去了另一個空間，開啟新的生命，承載新的使命！”

皇夜堯半寐著，慢悠悠地以一種極為輕蔑不屑的口吻，冷聲道：“最近耳邊總晃過蠢話，說什麽要為段鴻報仇，哼，作為六異家族的門生，犧牲是家常便飯！又不是私人恩怨，有什麽仇可報？還非要辦什麽追悼會，也是可笑！早前慘死的門生成千上萬，現在誰還記得他們，誰給他們辦過追悼會？現在這些後輩都嬌氣得厲害，全都被寵壞了！”

皇夜堯後面批判了什麽，林琦根本沒聽。

她覺得皇夜堯頭兩句的表態已經足以消除她內心那微量的負罪感。

她正熟記皇夜堯的話，計劃以後說給顧憲聽，說給顧精京聽，必要時還要說給夏璐聽。

段鴻的死明明是他命數已盡，跟誰都沒關系。

“沒有問題了嗎？”皇夜堯仰面躺著，一手握著酒壺搭在躺椅外面，一手墊著自己的後腦勺，悠然地閉著眼。

樣子像是醉了，也倦了。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皇夜堯道：“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呵呵！”心裏的負擔被剔除了，情緒自然就松快了，林琦忍不住打趣道：“請講，但我不一定回答！”

“你想不想去長靈學院？去學習一些…..！”

“去自投羅網嗎？你以為我傻嗎？”

這人到底是來幫我還是來害我。

“就因為知道你聰明，所以才相信你的自控力，

相信你不會暴露自己。你不要忘了，你體內不止有能量石！與其天天看守著你，不如讓你去學習一些法術，發展一下你體內的另一部分！”

“我不……想去！”

“為什麽？你不是一直吵著讓你爸教你怨靈邪的法術嗎？都是法術，怎麽就要厚此薄彼呢？”

“因為六異門生的法術很弱啊，不如怨靈邪的法術高強！”

皇夜堯怒道：“這是誰告訴你的？誰說我們六異家族的法術不如……！”

“要是厲害的話，怎麽沒有把怨靈邪消滅呢？報紙上為什麽每日都有人被撕碎的照片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