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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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謝洋找自己這件事,木赫然沒敢多想,不過還是跟著王秘書坐上了車。

一路無言,抵達海天大廈後,木赫然跟著王秘書踏進了電梯。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了,可這次跟以往都不一樣,木赫然大概能猜到謝洋找他是想說什麽事。不過能猜到歸能猜到,木赫然沒想到謝洋的行動這麽快,而且偏偏挑了在謝江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不知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

謝江依舊坐在辦公椅上,王秘書敲門帶著木赫然入內後,她的臉上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坐吧。”

王秘書跟隨謝洋多年,什麽該聽什麽不該聽她再明白不過了,連茶水都沒倒,就踩著高跟鞋退出去了。

木赫然坐在謝洋對面,看著那張跟謝江幾乎別無二致的臉,突然就緊張了起來、假如面前有杯子,木赫然還能假裝喝喝水,然而什麽都沒有,他只能硬著頭皮跟謝洋對視。

倆人跟比賽誰能一直不說話似的,謝洋除了在他剛剛進來時說的那倆字外,一言不發,甚至沒看木赫然一樣,一直盯著面前的合同。

直到謝洋將這本合同都快背下來了,才在最後一頁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輕輕將筆塞進筆帽後,她才擡起頭看向木赫然,眼眸裏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謝洋終於開口了,卻還是一個問句:“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木赫然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謝洋的眼睛道:“是小謝總的事吧。”

謝洋輕輕點點頭:“這不是很顯而易見的嘛,木赫然,我知道你幫過我弟弟,謝江是什麽樣的人我心裏也清楚。但是,你們不能在一起。”

木赫然心裏一緊,果然是這樣。不過他並沒有退縮,而是繼續說道:“謝董,這種事情,還是讓謝江跟我說吧。”

謝洋居然沒有生氣,而是輕輕笑了起來。這是木赫然第一次見到微笑著的謝洋,不知道為什麽,木赫然有種拉近了彼此距離的感覺,謝洋好像一下子充滿了善意。

“謝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寄托。”謝洋笑著開口道,“任何妄圖染指他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雖然謝洋的話有點詭異,但並不妨礙木赫然聽出來,她還是反對。想想也是正常的,謝江作為謝家唯一的男人,怎麽可以沒有後代呢?但是想讓木赫然因為這個原因離開謝江,那也是不可能的。

木赫然的目光突然很堅定:“我還是那句話,我聽謝江的。您雖然是他唯一的親人,但是感情的事,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我知道我很窮,還是個男人,但我自認為……”

“打住。”謝洋打斷了他的話,“無論你是男是女,有錢沒錢,都無所謂,你只是不能跟謝江在一起而已。”

木赫然心底一陣無語,這是幾個意思?真是謝江的親姐姐啊,說話是一脈相承的不講道理。

“我了解我的弟弟,”謝洋繼續說,“向來不知道輕重,歲數也不小了,還是對不該期待人充滿憧憬,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我不知道你跟謝江是誰先招惹的誰,我就默認是謝江吧,代他向你道個歉。你要錢也好,要工作也好,都可以商量。”

木赫然真沒想到,這種八點檔電視劇的情節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看著謝洋的目光帶上了些惱怒:“謝董說這話,是不是有點看不起人了?我跟著謝江,可不是貪圖他什麽。”

謝洋看著他:“我知道,所以才沒有直接給你錢,只是在跟你商量而已。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問題你要想清楚,就算你跟謝江真的在一起了,又能如何?你們能好多長時間?與其到時候你煩我、我怨你,倒不如一開始就結束。”

木赫然冷道:“照您的意思,這世上的所有人,都別在一起算了。”

“別人我管不著,我只管謝江。”謝洋道,“我不會因為你的任何原因挑刺,並不是你不夠好或是怎樣,而是我作為謝江的姐姐,不允許你們在一起,僅此而已。”

木赫然已經不想說什麽了,站起來打算離開:“您找謝江吧,如果他能聽進你的話,我自然不會繼續糾纏他。”

他剛剛轉身,就聽到身後的謝洋不緊不慢道:“你老家在外省的一個小鄉村,家裏除了年事已高的父母外,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

木赫然猛地轉過頭,目光帶著驚懼:“謝董你……”

謝洋打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別誤會,我不至於幹出拿老人孩子開刀的齷齪事,也不會讓人去他們那裏胡說八道。可是你要想明白,你跟謝江在一起,打算一輩子瞞著家裏嗎?你是家裏的頂梁柱,很多事情,由不得你胡來的。”

木赫然握緊了拳頭,冷聲道:“我確實是家裏的老大哥,要為這個家付出,但也不是說什麽都得聽家裏人的。我盡到自己的孝心和責任就好,至於感情的問題,是我自己的事。”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木赫然繼續說道:“我工作的這幾年,攢的那點積蓄也足夠我父母養老和弟弟妹妹上學了。所以經濟和家庭方面,就不勞謝董操心了。”

謝洋的眼裏已經帶上了些狠厲:“木赫然,我也是農村出身,那種荒唐的風氣我太了解了。你給家裏再多的錢也沒用,你不把骨頭渣子榨出油來補貼家裏,不遵循老父老母的意願過日子,那就是不孝,就是千夫所指的敗類!你為了謝江,連家都不要了嗎?”

木赫然突然笑了起來,整理了一番身上謝江買的衣服,笑道:“謝董可是人中龍鳳,也會說出這種山野村婦話嗎?那種連自己感情都做不了主的廢物,哪個家庭需要?”

說完,木赫然就轉身離去了。

他背井離鄉,獨自在這座城市裏打拼,幹著一份不算體面的工作。假如他的心智不堅定,怎麽可能熬到今天?雖然他平時木訥老實,面對謝江的時候也算是膽小如鼠,可這並不意味著,任何人都能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木頭,也不是人人都能踩一腳的。

木赫然懷著一顆豪邁的心,剛剛走出海天大廈沒多遠就虛了,謝江跟自己姐姐感情那麽好,自己得罪了謝洋,會不會讓謝江為難?

想到這裏,木赫然拿出手機,對著謝江的號碼發呆,要坦白從寬嗎?想了半天,木赫然還是一臉糾結地將手機放了回去,還是等謝洋告訴謝江吧,自己現在說,好像在告狀似的。

木赫然回到江洋海灣的時候,謝江還沒回來,劉副總正在樓梯口訓斥兩個服務員,看到木赫然後馬上掛出一副討好的笑容,很熟絡地搭著話。直到木赫然走遠後,他還一個勁兒地在身後擺手。

木赫然搖頭苦笑了幾聲,誰看著都覺得他是抱謝江的大腿上位,難怪謝洋那麽說他。不過身正不怕影子斜,木赫然也不會把這種閑事放進心裏,將一塵不染的辦公室收拾的更加幹凈後,坐等小謝總的歸來。

梧桐鄉。

每次離開,謝江都有一種自己是偷雞被村民抓住了的感覺,難走的很。今天也不例外,兩個穿著新衣服的老人緊緊跟著他,老爺子一個勁兒地抓住謝江的手:“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麽快就走啊?”

老太太的眼裏也是很不舍,但還是推了自己老伴兒一把:“人家忙得很,哪有功夫一直跟你下棋啊……江啊,來,拿著!”

謝江看著手裏被老太太硬塞進來的提兜,笑著問:“奶奶這是啥啊?”

老太太被那一句奶奶哄的開心,笑的見牙不見眼:“這是奶奶親手包的槐花餃子,城裏可買不到。拿回去吃不完了放冰箱裏,別壞了。”

謝江感受了一下手裏的重量,心想老太太還挺有勁兒的:“您二位別送了,外邊熱。我走了啊,有空再來看你們!”

老兩口攙扶著,看著謝江鉆進自己的跑車,紅著眼眶揮揮手。幸好這些年梧桐鄉的路修的不錯,不然他那車子在山路上跑,底盤早就磨沒了。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老爺子才拍了拍老太太:“進去吧。”

“這孩子,天天那麽忙還老來看我們,真是好孩子啊……”老太太紅了眼眶,“咱孫子要是還活著,應該也跟江兒這麽大了……”

“別說了,老天爺待咱們倆不薄了。”老爺子嘆了口氣,帶著老伴走進了屋內。

謝江開著車,看著前方彎彎曲曲的小路,心情卻好了起來。以往每次來到梧桐鄉,想到以前的事後,他總會沈悶很久。但是今天不一樣,他第一次過來沒給錢,而是將木赫然上次買的衣服帶了過來,兩位老人看到新衣服時的表情,那種發自內心的歡笑,觸動了他。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謝江勾起了嘴角,突然想早點見到木赫然。這種地方也沒有攝像頭,謝江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像脫弦之箭似的往前沖著。

要是木赫然在車上,一定二話不說奪下他的方向盤,在這種路上飆車簡直就是挑戰閻王的極限。不過謝江早就把這裏摸熟了,一路無驚無險地回到了市區。

木赫然被手機鈴聲驚醒的時候,正在謝江的辦公室裏打盹,看到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木赫然沒說話就先笑了起來:“餵,謝總。”

“你不在家,瞎跑什麽呢?”謝江一上來就興師問罪。

木赫然聽到家這個字,嘴角翹的更高:“不是啊謝總,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我當然在酒店啊。”木赫然故意忽略了自己在上班時間打瞌睡的事實,反正謝江也不知道。

謝江那頭頓了一下:“……我不管,反正你不在家我就要說你。”

“行,隨便說。”木赫然笑道。

謝江那邊語氣微微一變:“我去梧桐鄉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麽事嗎?你平時可不會說這種話啊?”

木赫然心想小謝總還挺敏銳的,笑道:“沒什麽事,反正我說不說你不都要欺負我嘛,沒差。等著啊,我現在就回家。”

謝江放下手機,提著一大兜餃子,鉆進了幾乎從沒用過的廚房。

親手下餃子,給那傻木頭一個驚喜吧。謝江這麽想著,從櫥櫃裏翻出落了一層灰的說明書,笨手笨腳地打開了火。

看著幽藍色的火苗,謝江無比滿足,看來自己還是有幾分天賦的,只是平時懶得下廚而已。來來回回將鍋子洗了好幾遍,才盛了半鍋水,等著燒開。

知道不把水接滿,也知道等水開了再下餃子,謝江看上去還挺懂的。可實際上,他知道的也只有這麽多了……等到木赫然回到家時,給他開門的謝江一臉委屈:“木頭,我家廚房造反了!”

謝江心想木赫然可真是及時雨啊,他正手足無措呢,回來的正好。

聞到空氣中漂浮的類似食物的味道,木赫然大驚失色,謝江去廚房幹什麽了?!著急忙慌的跑到廚房,木赫然就看到了竈臺上的小鐵鍋,正在死不瞑目地吐著白沫,順著鍋沿一路滴到火焰上,看上去煤氣中毒是遲早的事。

木赫然趕緊過去關了火,鍋裏的泡泡停止沸騰後,木赫然才看清楚了鍋裏的廬山真面目。

“小謝總,”木赫然看著那一鍋莫名其妙的東西艱難問道,順道深深吸了一口氣,“你這是在做……槐花雞蛋湯?”

謝江瞪了他一眼:“餃子!是餃子!你眼瞎了?”

木赫然仔細看了一會兒,還真讓他看到了幾個逃過一劫的餃子,但是看成色根本沒熟。他回過頭,表情糾結,很想問一問謝江,有的煮爛了有的還是生的,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謝江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眉頭一皺喝到:“老子為了讓你一回來就吃上熱騰騰的餃子,才親自下廚的,你那是什麽鬼表情?!”

木赫然生怕謝江犯神經讓他把這一鍋東西吃了,趕緊換上感激的笑臉:“我太感動了,小謝總你居然親自為我下廚。”

謝江哼了一聲:“你敢再浮誇點?”

木赫然笑而不語,開始替謝江收拾殘局。謝江悶悶不樂地將剩下的生餃子提過來:“木頭你會下餃子吧,我就不信了,今天還不能把它們吃到嘴裏!”

木赫然看了一眼,驚訝道:“這不像是外邊買的,倒像是手工包的……小謝總你從哪搞來的?”

“什麽叫搞來的?”謝江皺起眉頭,“說的好像我搶誰的一樣。別人送我的,算你有口福。”

木赫然在他身邊幹笑著刷鍋,同時心裏更奇怪了。給小謝總送禮,難道不該拿些金銀珠寶古董字畫嗎,送餃子算怎麽回事?不過木赫然突然想起來,謝江今天到梧桐鄉去了,這禮物倒是符合他們的淳樸作風。

謝江不想讓他見梧桐鄉的人,木赫然就裝作沒猜到,麻利地接好水後,等著水開下餃子。

謝江百無聊賴地看著逐漸不安穩的水面,隨口問道:“你一白天都縮在酒店裏?幹什麽呢?”

木赫然心虛地幹咳了一聲:“給你收拾辦公室唄,還能幹什麽?”

謝江斜眼看他,神情很不正經:“光收拾辦公室了?沒有到處搜尋我遺留下的衣服什麽的,幹一些猥瑣事?”

木赫然差點被口水噎住:“小謝總,你能不能別把我想的這麽……”那個詞他實在是說不出口,他的臉皮到小謝總面前還錯幾分。

謝江調戲完木赫然之後心情似乎好了點,拿手捏著餃子皮玩。木赫然心裏剛松口氣,就聽到謝江慢悠悠地說:“木頭,你知不知道,你挺不會騙人的。”

木赫然心頭一驚,故作無奈道:“小謝總,我真沒幹什麽猥瑣事。”

“誰跟你說那個了,”謝江笑道,“打你一進門,看我的眼神就不怎麽對。以前你偷看我的時候吧,眼神裏的欲.火都快噴出來了,今天……怎麽說呢,多了點奇怪的感情。”

木赫然大呼冤枉:“我以前看你真的沒有欲.火啊……”

謝江哼道:“說吧,我不在的時候,哪個不長眼的找你說閑話了?”

木赫然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姐。”

“咳!”謝江幹咳了一聲,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姐找你啊……她找你幹什麽,是不是幫我考驗你來著?”

考驗?要是考驗就好了,就算木赫然再怎麽缺心眼,他也能看得出來謝洋不是在開玩笑。木赫然輕輕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反正我只聽你的。”

謝江看著他,陰陽怪氣道:“你這話,可比說什麽都厲害,這是在挑撥我和我姐的關系嗎?”

木赫然無奈地將謝江的腦袋轉過去:“好好看鍋。既然你都知道了,差不多也能猜到你姐說了什麽,小謝總……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謝江掰開他的手:“你先告訴我,你怎麽跟我姐說的?”

木赫然沒有保留,差不多將早上的對話向謝江覆述了一遍。謝江聽完後滿臉震驚:“我靠,木頭你不會是在我面前吹牛逼吧?你敢這麽跟我姐說話?我都不敢啊。”

木赫然被謝江說的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只要想阻礙我跟你在一起,無論是誰我都會這麽說的。”

謝江笑了一聲:“我差點就感動哭了。”

木赫然沒脾氣了,嘆了口氣看了看鍋說:“差不多了,可以下餃子了。”

謝江看著沸騰的水面輕輕點頭:“嗯,希望你下餃子的水平比我高。”

看著圓滾滾的大肚餃子一個個下了鍋,木赫然看向謝江,有點心虛地說:“小謝總,我是不是把你姐惹火了啊?”

謝江笑道:“還用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氣了……”木赫然解釋道,“會不會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是挺為難的。”謝江這句話讓木赫然心裏一顫,不過他馬上笑道,“可你都那麽說了,我要是再不給你面子,豈不是很渣。”

木赫然激動地看著他:“小謝總……”

謝江笑:“感動了?趕緊跪下感謝我。”

木赫然幹咳了一聲:“該吃餃子了……”

“吃你妹啊!才下鍋幾分鐘?”

“看面相,能吃了。”

“你逗傻子呢?餃子也能看面相?”

和謝江說說鬧鬧之間,噴香的餃子終於出鍋了,而且他們兩個不會做飯的人運氣很不錯,居然正好熟了。和謝江坐在桌前,吃著唇齒留香的槐花餃子,木赫然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暖感。

像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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