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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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丟在大廳裏頭的木赫然,有點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兒,就急匆匆地再次離開了。雖然謝洋的反應有點過於冷靜了,但也算是他不辱使命告訴了她,木赫然擔心謝江,就重新回到了林家。

認識謝江之前,木赫然每天都是固定的兩點一線生活,自打接觸了這位小祖宗,木赫然感覺自己永遠在路上奔波。

不過,如果之前是無可奈何,現在卻多了幾分樂在其中。

林家依舊是沈浸在那種壓抑的氛圍裏,也不知道林岳軒有沒有註意到自己剛剛的失蹤。等木赫然回到林家大宅的時候,林岳軒仍舊陰沈著臉坐在座位上,對進門的木赫然視若無物,身邊乖乖巧巧地坐著一個少年。

皇不凡很少有這麽乖的時候,不過林九爺出了事,他顯然不敢再在林岳軒跟前放肆了,所以才向學校請了假,暫時拋棄了其他男人來到了林岳軒的身邊。

看著林岳軒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木赫然大著膽子說:“林少,我能去看看小謝總嗎?”

林岳軒沒有說話,只是表情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木赫然愛滾去哪兒就滾去哪兒。於是,木赫然就很聽話地滾上了樓。

早上那短暫的好心情,早就被身陷囹圄的郁悶所取代了,當木赫然進門的時候,謝江苦著一張臉,正在望著鐵窗怔怔出神,簡直是當代版的鐵窗淚。

見到木赫然,謝江的表情才輕松了一些,問道:“木頭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告訴我姐了嗎?”

木赫然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將實情告訴謝江:“小謝總,謝董她……好像在我開口之前就知道了,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對於謝洋暗中派人保護自己這件事,謝江之前雖然不知道,但現在也不覺得意外。只是自家老姐既然都派人了,為什麽不多派點?昨天直接把自己從老羅手上救下來,不就沒這麽多破事了嗎?

沈默了片刻,謝江微微地嘆了口氣:“真是流年不利啊,莫名其妙就卷到這種事情裏……木頭,我現在算是明白什麽叫做有苦難言了。我之前那麽折騰你,你還願意幫我,謝謝你了。”

木赫然撓撓臉:“小謝總你不用說這種話,畢竟……是我先誤解了你。你生氣也是正常的吧。”

謝江笑了一聲:“你還真是個好木頭啊。”

木赫然跟著笑了一陣,看著謝江被五花大綁似乎很難受的樣子,就說道:“小謝總,要不我幫你把繩子解開吧?這樣被綁著,血液會流通不暢的。”

“謝謝你的好意了,不過不用了。”謝江搖搖頭,“林岳軒那畜生正氣兒不順呢,萬一看到你給我松綁了,怕是你也要倒黴。”

木赫然點點頭,隨即說:“我再去給你拿點吃的吧?”

謝江趕緊搖搖頭:“不用 ,我現在沒胃口。”

他倒不是沒胃口,而是……畢竟一晚上帶一上午沒上廁所了,他現在已經憋到了極致,再吃吃喝喝的,怕是要丟人了。至於讓木赫然帶著自己上廁所,如果是之前,那謝江當然樂得如此,可現在……謝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反正不希望木赫然再難堪了。

木赫然的腦子當然想不了這麽多,單純地相信了謝江是沒胃口,又聊了幾句話後,二人之間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雖然沒什麽話題,但木赫然還是不想離開,就這麽陪著謝江坐在地上,不知道等待著什麽。

過了好久,謝江才重新開口:“木頭,你就這麽確信,林九爺不是我殺的?”

“嗯,我確信。”木赫然點頭道。

謝江輕笑了一聲:“為什麽啊?”

木赫然道:“不知道,可我就是確信,小謝總你是好人,不會幹這種事。”

謝江聽到這話笑的更開心了,可嘴上還是不饒人:“我對你,可不算很好吧?你到底是怎麽得出我是個好人的結論的?”

木赫然當然答不上這個問題,為難地看著謝江,可謝江目光堅定,反正這會兒沒什麽事,打定主意要從木頭的嘴裏問出答案。木赫然有點郁悶,謝江這惡劣的個性怕是這輩子都改不過來了,這麽都大難臨頭了,還在這兒逗他?不過,木赫然卻不討厭這樣的謝江。

就在木赫然猶豫著,要不要胡扯點什麽對付過去時,外邊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而且聽上去,似乎很快就在林家的大門外停了下來。

木赫然和謝江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木頭,扶我起來,去窗戶那兒看看!”謝江反應比較快,心想著應該是他姐救他來了,只不過報警這種方式……他還真沒想到,他以為謝洋會帶人殺上門來的。被綁了一整天,謝江身體早就麻木了,幸好木赫然力氣大,連拉帶抱的將他扶到了窗戶前,通過欄桿的縫隙正好能看到大門口的情景。

林岳軒從頭到尾都沒報案,此時警察突然找上門來顯然在他意料之外,很快,林岳軒就帶著皇不凡,一臉陰沈地從大宅裏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名很年輕的警官,或許他的五官有些過於俊秀,還偏偏硬裝出一副可靠的模樣,所以看上去反而有些流裏流氣的感覺。而謝江看到那張跟吳純一模一樣的臉時,頓時心跳都停止了,李雲逸不是隔壁市的警察嗎?為什麽會來這裏?而且他來了,是不是那個人也在?

林岳軒的臉色不比樓上偷看的謝江好多少,看到一臉笑意的李雲逸後也是眉頭一皺,下意識地輕罵了一句:“操?”

他身邊的皇不凡本來還挺淡定,但看到李雲逸身後那個唯一沒穿警服的人後,也是臉色大變:“臥槽!”

李雲逸身後那個和周圍格格不入的人,穿著很貼身的白襯衣,每一粒扣子都緊緊扣著,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十分有書卷氣,可看看他的眼神,又覺得這人似乎不大好相處的樣子。這人正是皇不凡的班主任,吳超凡,也是謝江曾經的發小,他的白月光。

李雲逸帶著一幫人走了進來,他和林岳軒還沒開口,吳超凡先看著皇不凡皺起了眉頭:“你生病請假,不在家歇著,跑外地幹什麽?”

皇不凡心想,你連假也沒請,不也來了嗎?臉上笑道:“我來看看朋友……吳老師您怎麽來了?”

“查案。”吳超凡言簡意賅。

林岳軒冷笑了一聲,不過他沒理會吳超凡,而是把矛頭對準了李雲逸:“李警官,請問你到我家裏來,查什麽案子?”

李雲逸一臉笑容:“啊,是這樣的,我們接到群眾報案,說是這裏發生了命案,所以過來看看。”

林岳軒哼著點了點頭:“那李警官請回吧,這件事不用你操心。”

李雲逸笑容不變:“那怎麽能行呢,出了命案,這事就必須管。”

林岳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隱忍著脾氣:“李雲逸,我爺爺出了意外,但我們沒有報警,輪不到你們來管吧?而且,就算要動用警方,也是我們G市本地的,你一個外地警察,閑事是不是管的太寬了?”

李雲逸點點頭:“是有點,你可以去投訴我啊。”林岳軒險些沒忍住直接動手,李雲逸繼續笑道:“你別拿跨地區辦案的名頭壓我,我不怕這個。我不僅要管閑事,而且回頭還要去省廳告一狀,你們G市的警察也太不作為了。”

林岳軒閉著眼冷靜了片刻,才重新睜開眼道:“只是家裏的老人出了意外而已,不報警很正常吧?你們還用得著專門從臨市跑來?”

看到林岳軒避重就輕,李雲逸也掛起了冷笑:“如果是單純的意外,我們當然懶得這麽興師動眾,但是林岳軒……你少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們接到有人舉報,說你非法拘禁他人。林少,不介意我們搜一搜吧?”

“不介意,”林岳軒冷道,“但是搜查令呢?”

李雲逸擺擺手,示意底下的警員直接進去:“報告了,正打著呢。”

林岳軒一言不發,身後那一群壯漢將大宅的入口堵得水洩不通。林岳軒道:“李雲逸,別給臉不要臉。你連搜查令都沒有,就敢來搜我們林家?以後是不打算走夜路了?”

李雲逸佯裝聽不懂他這句威脅,慢慢笑道:“林少,優秀市民可是不能阻礙警察辦案的。你就讓我去搜一搜嘛,反正你問心無愧,我搜不到人,你正好可以去投訴我啊。”

皇不凡看到他們老班那陰森的目光,就畏懼地看向林岳軒:“小林啊,要不就讓他們管這事吧……正好把案子破了嘛。”

皇不凡在林岳軒更加陰森的註視下聲音越來越低,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了。林岳軒牙都快咬碎了,很明顯,李雲逸是謝洋招來的,而且打定主意要管這件事了。當初他在臨市生活的那段時間,李雲逸就看他不順眼,現在肯定管到底。只是林岳軒沒想到,謝洋這麽不講究,居然真的讓警察插手這件事,她跟警察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近了?

不過眼下看來,讓李雲逸接受案子,也是不算辦法的辦法了,如果確定謝江真的是兇手,再殺他也不晚。

至於那個非法拘禁的罪名,到時候說不定就變成了協助捉拿罪犯呢,還不是人嘴兩張皮的事兒?

想到這裏,林岳軒示意手下讓出路來:“那李警官就輕便吧。提醒一下,這或許是你穿著這身皮的最後一個案子了,可留神著點。”

李雲逸仍然是不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而樓上的謝江,還在盯著那個人,直到吳超凡走進了大宅,他都半天沒回過神來。

木赫然推了推他,激動道:“他們一定是謝董叫來的,小謝總你得救了!”

看著木赫然的激動模樣,謝江心裏卻很不是滋味。與其讓吳超凡來救他,他寧願死在林岳軒手上。想著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吳超凡了,卻在這種場合下再次見到,謝江又想哭又想笑,這算什麽事啊?

林家大宅雖然大,不過也就幾十間屋子,警察很快就發現了被捆成粽子的謝江,給他松了綁後,帶到了一層大廳。

林岳軒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對謝江的事情毫不知情一樣。而謝江看了吳超凡一眼後,就把目光挪開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而吳超凡,雖然表面上波瀾不驚的,但心裏很疑惑。謝江這兩年的名聲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但他身邊那個一臉關切的人是什麽情況?找到真愛了?

李雲逸笑著看向林岳軒:“林少,你現在可以解釋了。”

“沒什麽好解釋的,”林岳軒冷道,“謝江是殺害我爺爺的兇手,你們今天絕不可能帶他離開這裏。至於非法拘禁的事,我不否認,李警官請回去拿逮捕證吧。”

這要是別人,李雲逸非把他直接拷走不可,可這裏畢竟是林岳軒的地盤,而且林少心情正郁悶著,萬一起了沖突吃虧的還是他。可是人證就擺在這裏,自己總不能白跑一趟吧?李雲逸陷入了沈思。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謝江看的吳超凡突然開口了:“林少,你為什麽確定謝江就是兇手?”

林岳軒冷笑一聲,奈何性子把事情的原委告訴給了在場的警察。聽完之後,李雲逸的眉頭更深了,連他都覺得謝江是兇手了,不過他還是說:“這麽說來,謝江確實是第一嫌疑人,那就更該讓我們帶著調查了。林少,你就不想搞清楚真相嗎?”

林岳軒冷道:“我不需要真相,我需要的是血債血償。”

李雲逸嘖了一聲:“法治社會啊林少,別整天搞什麽覆仇那一套。”李雲逸一邊說,一邊意有所指地看了吳超凡一眼。

吳超凡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說道:“林少,九爺確實是誤食興奮劑而死,那杯茶水裏也確實有興奮劑。可是,你怎麽證明,林九爺是喝了那杯茶水才出的問題?”

林岳軒本來對這話不屑一顧,不過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林九爺出事後他關心則亂,只顧著調查那杯茶水和謝江了,其他方面還真沒註意到。

看到林岳軒被吳超凡一句話就說的若有所思,李雲逸挑眉看了看吳超凡,意思是:可以啊你。

吳超凡笑了笑,接著說:“假設謝江不是兇手,那就是有人故意栽贓了。林少,你確認那杯子事先沒有被人動過手腳,可之後呢?如果是在查驗杯子的過程中動了手腳,那就說得通了。當然,這還只是猜測,您可以求證一番。”

林岳軒看向了老羅,目光陰狠:“去查監控,把我爺爺當天碰過的所有食物都測一測。還有,那杯子是誰,拿去哪裏提樣的?所有經手的人全部抓過來問話。”

看來林岳軒是聽進去了,李雲逸松了口氣:“既然這樣,就讓我們配合你吧。”

林岳軒瞪著李雲逸:“你差不多夠了,接下來的事你別插手,反正把謝江帶回去你就能跟謝洋交差了。”

李雲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跟她交什麽差?出了案子我就必須管!謝江這個無辜的人我要救,那些真正的兇手也不能任憑你胡亂……”

李雲逸還沒說完,吳超凡就攬著他的肩將他強行拉到了一邊:“行了雲逸,把謝洋的任務做完就行,你真打算跨地區查案啊?再被罰寫檢查我可不幫你了。”

當眾被丟份的李雲逸臉色好不好看:“你給我滾一邊去!虧你還是人民教師呢,心裏一點遵紀守法的觀念都沒有!”

“是是是,我沒有。”吳超凡的語氣極為敷衍,但是謝江卻從中聽到了幾分寵溺的味道,“那你還不趕緊回去給我補一補知識,留這兒幹什麽?”

李雲逸無奈,瞪了他一眼:“他媽的,你們這幫人啊,一天天的就作死吧!”

說著,他扯掉吳超凡的手:“我去開車,你去跟那誰說兩句話吧,看你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兄弟們,回吧!”

木赫然看著這個場面,有些難以置信,那個戴眼鏡的居然幾句話就讓林岳軒變了心思?文化人簡直太可怕了……不過看向謝江,小謝總為什麽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都沒有,反而有點不高興呢?

警察們跟著李雲逸出門了,林岳軒帶人急匆匆地忙了起來,整間屋子裏似乎就剩下吳超凡和他們兩個閑人。

吳超凡慢慢走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聲開口道:“謝江。”

“吳超凡……”謝江看上去心慌意亂的,手腳有點僵硬地後退了一步,“這次真的謝謝你啊……不然我就倒大黴了。”

謝江也沒想到他姐居然把救他的任務交給了吳超凡,直到現在,謝江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吳超凡。剛剛吳超凡沒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時候還好,現在近距離對視著,他身上那種衣冠禽獸的感覺真的能要了謝江的命啊……

謝江頓時感覺更想尿了,也確實是這麽做的,慌張地推開吳超凡說:“那啥,我去上個洗手間……”說罷,他急匆匆地溜向了走廊的盡頭,他之前也來過林家,對這裏的布局還算熟悉。

木赫然不知道小謝總怎麽了,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倒是吳超凡,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問道:“你跟謝江,是什麽關系啊?”

什麽關系?這個問題有點覆雜,木赫然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而且在他看來,謝江和吳超凡的關系也怪怪的,看上去應該是老朋友了,可是謝江似乎有點害怕吳超凡。

得不到木赫然的回答,吳超凡還以為他是知道了些什麽,苦笑了一聲道:“我現在,似乎也沒有立場問這個問題了。不過無妨,謝江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木赫然更迷惑了,這又是什麽意思?吳超凡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說出來的話……也不能說完全不對,這讓木赫然心裏更加好奇。

不過以他木訥的性格,吳超凡沒主動說,他也不好意思問,倆人就這麽傻站著,跟兩根木頭似的。

當了會兒木頭,吳超凡就聽到外邊傳來極其不耐煩的喇叭聲,吳超凡笑了笑後說道:“那我們這就告辭了,保重。”

木赫然點點頭,下意識道:“這就走了嗎?小謝總還沒感謝你們呢。”

聽到這話,吳超凡邁出的步子停了一下,回頭笑著看了木赫然一眼:“謝江他,沒跟你說過我的事?”

木赫然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吳超凡笑道:“那我也不說了,以後有機會讓謝江親口告訴你吧,走了。”

說完,吳超凡再次邁開步伐,這次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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