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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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江知道林岳軒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而且匕首就架在他的脖子上,所以他一點也不敢刺激林岳軒,而是輕聲細語地說:“我確實最後跟林九爺說了會兒話,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一口咬定我是兇手啊,還是你帶著我進去的。而且我沒事害九爺幹什麽?你仔細想想,不能冤枉我啊……”

林岳軒冷冷道:“監控顯示,我爺爺出事前,那個杯子根本沒出過房間門,而且那天只有你和我爺爺在內。你不是兇手,難道我爺爺還是自殺的不成?”

林九爺的屋子裏顯然是不會安裝監控的,但是走廊上到處都是,林岳軒親自看了好幾遍,確認那個杯子之前從沒被別人動過。而林九爺喝的水和茶葉,也查驗了無數次,沒有任何異常。林岳軒這才確定了謝江就是兇手,因為那天他跟林九爺獨處的時候,才是下藥的唯一時機

謝江腦子一片糊塗,他真的沒有給林九爺下過藥,但如果真的像林岳軒所說的那樣,他就算長滿身的嘴也說不清了。

謝江急了,忘了自己的處境喊道:“林岳軒你不能這樣!反正我不是兇手!有能耐你把真兇揪出來,只會欺負我算什麽好漢!”

林岳軒冷哼一聲,手裏的匕首貼的更近,讓謝江一下子收聲了。林岳軒冷道:“除了你,我真想不到還有別的嫌疑人了。那你倒是說說,那天的情況下,除了你,還有誰有動手的條件?”

謝江頓了頓,這算什麽事啊!沒想到,一邊的木赫然突然開口了:“林少,您可以看看監控。那天除了小謝總,還有個人鬼鬼祟祟地也進入了大宅內。”

“對對對!”謝江也想了起來,激動道,“那天除了我,譚曉偉那個王八羔子也在,還臭不要臉的偷聽呢!一定是他,毒害九爺還栽贓我,林少您趕緊把他抓過來,把他千刀萬剮了!”

林岳軒面色如常:“你以為他跑得了?我當然會把他喊來問話,可是我在監控上看的清清楚楚,他根本沒進門,更沒碰過那杯茶,你倒是說說他怎麽下藥?”

謝江語塞了,林岳軒說的沒錯,譚曉偉只是偷聽而已,他確實沒下藥的條件。但是謝江胡攪蠻纏道:“反正我沒害九爺,下藥的一定是他!林少你好好拷問他一番,他一定就是兇手!”

林岳軒收起匕首,慢慢站起來:“誰是兇手我差不多已經能確定了。謝江,假如譚曉偉不是,那你就等著兩天後,我爺爺頭七的時候,下去向他親自賠罪吧。”

謝江急了:“林岳軒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姐不會仍憑你胡作非為的!你要是查不出來,就報警啊,裝什麽江湖人!”

林岳軒沒跟他廢話,幾個手下很有眼色地走上了,將謝江五花大綁後,拖著仍在罵罵咧咧的他上了樓。謝江最後一聲怒罵被厚重的關門聲堵在了屋內。

重新坐會位置上後,林岳軒還是一言不發,手下的人有條不紊地走出了屋子,應該是去找那位倒黴的譚少爺麻煩了。

木赫然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去,還沒等他開口林岳軒就說道:“你之前,跟過謝江幾天對吧?”

木赫然點點頭,面對滿臉陰沈的林岳軒,說他心裏不慌是假的。同樣是惡名在外,但生氣的林岳軒和謝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林岳軒生起氣來是真的要人命的。

林岳軒盯著木赫然:“但你別忘了,你歸根到底還是林家的人,可別忘了真正的主子。”

木赫然心裏抱怨,我不就是給你親戚打過個工嗎,說得好像我賣給你了似的……不過木赫然表面上規規矩矩的,看著林岳軒的臉色遲疑道:“這我不會忘,但是林少……我覺得小謝總他不會害九爺的,他這麽做有什麽好處?而且今天他還去了凱旋酒吧,如果他是兇手,早就心虛的跑路了,怎麽可能還到林家的地盤上去呢?”

林岳軒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幾天的迷魂湯就喝成這樣?”

木赫然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辯解:“林少我沒有……只是,謝江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定不會害九爺的。”

林岳軒突然岔開了話題:“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也帶來嗎?”

木赫然老老實實地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林岳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因為我聽說,你跟謝江似乎挺合得來。所以想讓你幫我問清楚細節。”林岳軒一邊說一邊瞪了木赫然一樣,打斷了他的開口,“我跟謝江的關系其實還不錯,我也不願相信他會害我爺爺。可是事實就擺在那裏,除了他誰有動手的機會?我之所以想讓你那麽做,只是想搞明白真相。”

直到林岳軒說完沈默了半天,木赫然才開口:“林少,謝江真的不會幹出那種事的。我可以去幫你跟他溝通,不過我是為了調查出真正的真相。而且說真的林少……實在不行還是報案吧,警察查案總比我們專業吧?”

林岳軒哼了一聲:“這種事,別說我不會報案,就算報了也沒人敢管。所以這件事只能江湖事江湖了。”

木赫然不想就這個問題跟林岳軒多講,點了點頭說:“那我現在,去見見小謝總?”

林岳軒卻搖搖頭:“先餓他一天再說。”

木赫然不敢忤逆他,只能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看來林岳軒還是一心認為謝江是兇手了,讓他去找謝江,真的只是想問明白細節,而不是還謝江清白。不過無所謂了,木赫然輕輕握緊了拳頭,他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謝江的。

而樓上的謝江,被綁的嚴嚴實實的,正坐在地板上破口大罵。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裏邊被收拾的幹幹凈凈,連張床都沒有,唯一的窗戶還鑲上了鐵欄桿,用來關人再合適不過了。謝江躺在硬死人的地板上,掙紮了好久才從地上坐起來。

罵著罵著,他心裏就開始怕了。他跟林岳軒認識許多年了,林九爺是他絕不能碰的逆鱗,現在林岳軒豬油蒙了心一口咬定他的兇手,讓他給林九爺陪葬的話絕不是嚇唬人玩的。如果事情不發生轉機,那他真的必死無疑了。更慘的是謝洋還不知道這件事,今天跟他一起喝酒的那些慫包被老羅一恐嚇,估計也是守口如瓶,沒人會來救他了。

而且,即使謝洋知道了又能如何?謝洋不過是個商人而已,林家可是G市土生土長的老牌大家族,真鬥起來謝洋也無可奈何。

想到這裏,謝江終於停下了無意義的謾罵,靠在墻壁上苦笑了起來。要是就這麽被林岳軒宰了,那他這輩子……可就太可笑了。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東洛背叛了他們,然後他裝瘋賣傻好幾年,幫助喜歡的人報了仇後,喜歡的人拍拍屁股跟別人跑了,一個人形單影只地浪蕩了幾年,換來了滿身罵名,到了最後還要死在朋友手上。

還有他更可憐的人嗎?謝江苦中作樂地想了想,還真有,那根傻木頭被他這麽可憐的人欺負,豈不是更可憐?

想到木赫然,謝江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不過馬上就又低落了下去,無聲地罵了好幾句傻木頭。明明什麽也不是,面對他的示意還敢遲疑,剛剛自己被林岳軒收拾的那麽慘,木頭八成在心裏樂慘了吧?謝江想著想著就又開始氣了,要讓他知道真兇是誰,做鬼也不會放過他的!

謝江就這麽心情忽好忽壞地熬了一晚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才抽空想了一句,媽的林岳軒也太不當人了,這麽久了連口水也沒給他喝。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謝江渾身都是疼的。小時候爸媽寵他寵的不行,後來在療養院那幾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這兩年就更不用說了,小謝總什麽時候受過這種苦?在酒吧挨了頓打,又被林岳軒踹了個半死,還滴水未進的被捆了一晚上,謝江覺得自己的四肢都要報廢了。

突然響起開門聲,謝江嚇了一跳,該不是喪心病狂的林岳軒又來打他了吧?心驚膽戰地看過去,發現進來的居然是被他罵了半晚上的木赫然。

木赫然一晚上沒休息好,閉上眼就是謝江挨打的畫面,他不僅不解氣,反而越想越心疼,小謝總這次被人欺負的太慘了。所以第二天一早,剛剛過了“餓一天”的界限,木赫然就到廚房裏拿了蟹黃包跑上了樓。林岳軒假裝自己沒看見,對謝江這個將死之人,他也就不過多折騰了。

木赫然當然不知道謝江昨晚的心路歷程,以為一進門就會被盛怒的小祖宗罵的狗血淋頭呢,畢竟昨晚謝江挨打的時候他沒敢攔著林岳軒。結果謝江說的話讓他楞在了原地。

謝江見到木赫然就笑了起來,餓了一晚上他更怕死了,見到木赫然跟見到親人一樣:“木頭你終於來了!木頭,你趕緊去告訴我姐,林岳軒這小畜生把我抓了!楞著幹什麽,去啊!”

木赫然下意識地點點頭,面對這樣的謝江,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還別說,小祖宗哀求的時候,那雙眼睛更好看了。

“我一會兒就去……謝總您先吃點東西吧。”木赫然一邊說,一邊打開飯盒。不用說,飯盒也是在廚房順走的。

謝江這會兒又餓又渴的,鼻子靈敏的不行,木赫然一進來他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他還以為是自己餓蒙了,沒想到真有啊!

謝江心頭一陣感動:“快餵我吃!”

“啊?不,不合適吧……”木赫然遲疑了,他倒不是不願意,而是謝江這種要強的人,能容忍別人餵自己吃東西?木赫然就是怕謝江生氣,才沒有一進門就往謝江嘴裏賽包子呢,結果謝江居然主動求餵食?

看到木赫然猶豫,謝江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不過慣會以己度人的他馬上就想歪了,以為木赫然是在報覆,故意逗他呢。默念了幾聲虎落平陽被犬欺後,謝江哀求地看著木赫然:“好木頭,我知道你最好了……我好餓啊,快餵我吃啊……”

那一聲好木頭,差點讓木赫然飄起來。腦子嗡的一下,木赫然覺得自己的鼻血都快被謝江這一聲喊出來了,吞了口口水,木赫然輕輕從飯盒裏捏出一枚小巧的蟹黃包,送到了謝江嘴裏:“小心燙。”

謝江確實怕燙,輕輕咬破了一層包子皮,小口小口啜著裏邊的湯汁。有些燙人的湯汁順著木赫然的手腕滑下,但是木赫然卻不以為意,覺得……小謝總的舌頭好像比湯汁更燙啊。

是的,也不知道是報覆還是討好,謝江吃包子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拿舌頭蹭著木赫然的手指。

看著木赫然真的當場變成呆滯的木頭了,謝江心裏滿足的同時,還有點不樂意,不想讓木赫然這麽占便宜。壞心眼一上來,謝江輕笑了一聲,對著木赫然的指頭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而且跟小王八似的,咬上就不撒嘴了。

木赫然終於被疼痛拉回了神志,一臉為難地看著謝江:“謝總你……松嘴啊,疼!別亂了,我繼續餵你包子吧……”

“辣裏求伍(那你求我)啊……”謝江繼續咬著他,含糊不清地說。

木赫然本來就聽不懂,謝江說話的時候,舌頭還不可避免地在他的手指上舔了幾下,更是讓木赫然腦子變的空白。他也不敢硬抽出來,只能傻著臉看著謝江。

謝江心裏更不爽了,敢無視他是不是?

木赫然只感到手指一陣鉆心的疼,頓時什麽烏七八糟的旖旎想法都沒有了,嚎著說:“謝總!松口啊,指頭要掉了!我求求你了!”

謝江聽到木赫然的哀求,這才滿意地松開了嘴,笑道:“繼續餵我。”

木赫然心有餘悸地甩掉謝江的口水,亂了這麽一會兒包子也不算燙了,幹脆一個一個丟進謝江的嘴裏。木赫然的動作極其謹慎,生怕謝江突然抽風,再咬他一口。

謝江心裏美滋滋的,直到吃完包子,木赫然說完了林岳軒的意思,謝江才意識到自己還被困在這裏等死呢。

“哼,”謝江不屑道,“林岳軒的腦子裏都是糞球吧?就因為我的嫌疑最大,沒證據也能結案?操!老子沒什麽想說的,木頭,你趕緊找我姐去,讓她帶人來救我。”

木赫然也不相信這件事是謝江做的,他來無非就是看看謝江,順道給他送吃的而已。

看到木赫然打算走了,謝江的心裏居然還有點不舍,不過他最擔心的,還是木赫然的想法。這木頭不會因為自己剛剛咬了他一口,就不替他傳話了吧?

謝江越想越心虛,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光,都生死關頭了,怎麽還忍不住逗這根救命木頭啊?

看著木赫然的背影,謝江很沒節操地說:“好木頭,你一定會帶著我姐來救我的,對不對?求求你了好木頭,一定要告訴我姐啊!”

木赫然聽的滿臉通紅,瘋狂地點點頭就出門了。心想著,小謝總的神經病原來是真的,要不怎麽一會兒一個樣?

林岳軒雖然將木赫然也帶來了林家,但似乎並沒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林岳軒不知道跑哪去了,木赫然心道一聲天助我也,趁著沒人管他悄悄溜出了林家的大門。木赫然覺得林岳軒一定不願意讓謝洋知道這件事,所以跑的飛快,殊不知,林岳軒和老羅正坐在監控室裏看林九爺出事前的鏡頭,順道把木赫然從大門溜走的畫面盡收眼底。

林岳軒熟視無睹地坐著,慢慢點上了一根煙。

老羅在他身邊忍不住開口道:“少主,這個木赫然一定會去告訴謝洋的,就讓他這麽走了嗎?”

林岳軒沒什麽表情地開口道:“讓他去吧。如果真的是謝江殺的,就算謝洋來了也救不了他的命。而假如兇手真的另有其人……謝洋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幫我們查清楚,她知道就知道吧。”

老羅嘆了口氣,不在說話了。他跟隨林岳軒多年,知道他對林九爺的感情,這件事不查個水落石出林岳軒是不會罷手的。

等到木赫然跑到海天大廈的時候,大廳裏和往日一樣,一片祥和。木赫然匆忙的腳步讓裏邊來往的人紛紛皺起了眉頭,不過木赫然肯定是沒時間理會他們的,徑直跑到了前臺。

運氣不錯,還是上次那姑娘。

木赫然著急忙慌地跑過去:“你還……你還記得我嗎?”

外邊傳謝江什麽的都有,甚至有說他吃小孩的,唯獨沒有傳過小謝總情場逸聞,所以前臺對木赫然這個“謝江的男人”印象很深。

“您好,我們謝總今天不在。”前臺微笑著對木赫然說。

木赫然當然知道謝江不在,不然他也不會來了,臉色焦急道:“你能幫我約一下謝董嗎?我找她有急事。”

前臺為難道:“可是謝董剛剛出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木赫然焦急地四下看了看,重新把希望寄托到了前臺姑娘的身上:“那,你能把謝董的手機號給我嗎?我找她真的有急事。”

“你找我什麽事?”木赫然回過頭,驚喜地發現謝洋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就站在他身後。

“謝董!”木赫然喊了一聲,剛剛想說謝江的事,謝洋就打斷了他。

“我弟弟被林岳軒抓走了對吧?”謝洋臉色不算好看,但也沒有驚慌失措。

木赫然楞了一下,謝洋是怎麽知道的?

謝洋看著他為謝江擔憂的份上,跟他解釋了一句:“我就這一個弟弟,還老是闖禍,你以為我不會暗自讓人看著他?”

說完,謝洋就不理會木赫然了,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專屬電梯。

電梯門閉合後,謝洋原本還算沈穩的表情一下子焦躁起來。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自然也了解林岳軒為什麽突然這麽做,如果不想辦法揪出真兇,林岳軒真的敢殺了嫌疑最大的謝江。

謝洋一直在閉著眼沈思,直到電梯升至最高層,大門緩緩打開的時候,她才跟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拿出手機撥出了一串號碼。

這個號碼她早已爛熟於心,可她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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