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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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赫然被老羅丟到了一個酒吧包間裏,就這麽湊合了一晚上。其他人大清早下班收拾屋子的時候才發現他,被喊醒的時候木赫然腦子都是混的,差不多已經把昨晚的事忘了。

趙光推了推他:“木頭,昨天小謝總把你喊過去,沒把你怎麽樣吧?”

聽到謝江,木赫然本就頭痛欲裂的腦子就更疼了:“老哥,恐怕以後咱們就不能一起上班了……”

趙光皺起了眉頭:“為了這麽點事,小謝總不至於砸你飯碗吧?”

木赫然搖了搖頭,頭更疼了:“他不是砸了我的飯碗,而是給我找了份新工作。哥,你說我留在小謝總身邊當保鏢,最後會是什麽下場?”

趙光眼皮一跳,由衷的為他家木頭感到悲傷。若是正常情況,能給謝江這種有錢人當保鏢,怎麽也比在酒吧看場子強,可問題是謝江很難伺候啊!而且木赫然得罪他在先,被謝江拉到身邊後,怎麽看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吧?

出於多年的情誼,趙光沒有落井下石,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木赫然的肩膀。

木赫然突然想了起來,謝江貌似讓他今天一早就去報到,趕緊站起來摸出手機,還好,才六點半。著急忙慌地出了門,木赫然回頭沖趙光喊道:“我現在就要去了,你幫我收拾一下東西!我晚上回去拿行李……假如我到時候還活著的話。”

趙光憂心忡忡地喊:“木頭!實在不行記得報警啊!”接著趙光搖頭嘆息,謝江是出了名的好折騰人,可從來沒有把人拉到身邊折騰的先例,他家木頭這次估計要倒大黴,怕是各種酷刑都要嘗一遍了。

木赫然不知道謝江幾點上班,只能飛速地洗了把臉,跑到後廚抓了兩個包子就離開了。

海天大廈是一棟位於G市市中心的寫字樓,是謝家明面上最大的產業。距離凱旋酒吧不算近,所以當木赫然打車趕到的時候,大門那兒已經有人開始進出了。

木赫然不知道自己遲到了沒有,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心想這種地方,能讓他這樣的人進去嗎?

不過事實證明木赫然多慮了,他身上還穿著酒吧發的西服,再加上那張占便宜的臉,外人看了他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呢,當然不會把他當成看場子的趕出去。

前臺的迎賓一臉專業的微笑,等到木赫然遲疑地走到跟前時才開口問道:“先生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我……”木赫然有些拘謹,“是,謝總讓我來的。”

前臺翻開登記簿,繼續問道:“是謝董還是謝總?”

謝江私下被人們稱作小謝總,當然也有大謝總了,就是他的親姐姐謝洋。不過他們這些給謝洋打工的人當然不敢用大小這種戲謔的稱呼,所以將謝洋稱為謝董,將謝江稱為謝總,避免混淆。

木赫然對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不是很懂,但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強調了一下說:“是謝江謝總讓我來的。”

“哦……”前臺的表情頓時變得諱莫如深起來,剛剛翻開的登記簿也合上了。

關於謝江的往事,她們也略有耳聞,現在看著長相出挑還有些畏懼的木赫然,她理所當然的想歪了。她從木赫然身上聞到了淡淡的酒氣,仔細一看,木赫然的眼圈還有點泛紅,活脫脫一副來找謝江討說法的樣子啊。

“請稍等……”前臺拿起電話,撥通了內線,“王秘書您好,有一位先生來找謝總,我能讓他上去嗎?”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麽,前臺嗯了兩聲就放下了電話。

“請您跟我來。”

前臺拿起門禁卡,帶著木赫然走到了電梯處。幫木赫然刷開電梯後,前臺又笑著說:“您直接上最高層就行了,不過我們謝總還沒來,謝董的秘書會先招待您。”

木赫然點頭道謝,走進了電梯,老老實實地按下了最高層。

映在金屬外壁上的倒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清晰可見,木赫然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心裏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希望謝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折騰他幾天就能讓他回去吧。不管是跟著謝江,還是不發工資,對木赫然來說都有點過於殘忍了。

就在木赫然走進電梯的同一時間,一輛賓利停在了海天大廈樓下。

幾個戴著墨鏡的保鏢動作迅捷地各就各位,無死角地看望向四周。其中一個保鏢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從中走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跟謝江一模一樣的臉,不過眼神多了幾分銳利,正是謝洋。

在保鏢的簇擁下,謝洋腳步輕快地踏入了大廈內部,本就安靜的大廳更是寂靜無聲,沒人敢唐突地跟她問好,不過一個個都下意識地站的更加筆直。

宛如一片低氣壓過境。直到謝洋走進自己的專屬電梯,電梯門慢慢閉合時,大廳才重新恢覆了幾分人氣。

王秘書是個看上去就十分幹練的女性,雖然她看到木赫然後的想法跟前臺那位沒什麽區別,但沒有從情緒中表現出來,給木赫然泡了杯茶後,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等候在電梯口。

果然,八點整的時候,謝洋的專屬電梯在頂樓緩緩打開。

“謝董早上好。”王秘書低頭問好。

謝洋簡單地點點頭:“一會兒上班了先給趙局打個電話,問一下那片地的事……這人誰啊?”謝洋正說著,不經意地一瞥,通過透明的玻璃看到了會客室裏的木赫然。

木赫然也看到了謝洋,連忙站起來隔著玻璃點頭示意。他總算知道謝江身上那種脂粉氣是哪裏來的了,跟姐姐長的這麽像,確實女氣了一點。

王秘書在謝洋耳邊說:“他說是謝總讓他來的。”

謝洋明白了王秘書語氣之下隱藏很深的含義,不由地皺起了眉頭。這人跟謝江是什麽關系?謝江莫名其妙把人喊道公司又是幾個意思?不過謝洋沒有多做停留,給王秘書安排了一天的工作後,就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

謝江接到自家老姐的電話時,正在家裏睡大覺。屋子裏的冷氣開的很足,謝江跟個毛毛蟲一樣縮在被子裏,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時候一臉煩躁,白花花的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摸索了一陣才摸到手機。

“誰啊……”謝江不耐煩地問道。

“你姐。”

冷冰冰的倆字瞬間就讓謝江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地在床上坐好,換了一副口吻:“姐姐啊,大早上打我電話幹什麽?”

“已經不早了,怎麽沒來公司?”謝洋沒有語氣地問道。

謝江重新躺下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昨晚喝多了,不想去了……姐,給你親愛的弟弟放一天假吧。”

謝洋對待他並沒有傳聞中那麽寵溺:“趕緊過來,我有個正事要跟你說。還有,你把那個人叫來公司幹什麽?你跟他什麽關系啊?”

謝江心想我把誰叫去公司了?

那頭的謝洋向王秘書詢問過後,說道:“木赫然,你認識嗎?”

謝江這才想起來,還有根木頭等著他玩兒呢,馬上來了精神,一邊套衣服一邊笑道:“姐,他是前兩天得罪過我的那個人,本來在林岳軒手下辦事,我把他要過來了。”

謝洋深知他的尿性,說道:“你一天天的少惹點事吧,我看人挺老實的,怎麽惹到你了?趕緊過來。”

掛了電話,謝江洗漱的時候一臉愉悅。管你惹沒惹到我,反正我謝江是出了名的不講理,遇上我只能怪你倒黴。

木赫然一個人坐在會客廳等了好久,面前的茶水已經被他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也沒見到謝江的影子。木赫然在心裏祈禱,希望謝江真的是拿他開涮,這樣他晚上就能重回酒吧的懷抱了。

木赫然無比郁悶,好好的管個閑事,怎麽就成這樣了?

等謝江開著他那輛拉風的跑車,一路狂飆來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木赫然昨晚喝多了還沒休息好,正在沙發上點頭呢,突然感到一陣惡寒,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機。

果然,十分鐘後,謝江甩著胳膊從電梯裏出來了。路過會客廳外時,謝江先是笑著看了木赫然一眼,然後在木赫然膽戰心驚的目送下走進了謝洋的辦公室。

謝江一進門,就吊兒郎當地坐在了謝洋對面,笑著說:“老姐,幾天不見怎麽越發的漂亮了?這是打算開始發展第二春的前兆嗎?”

“你再這麽沒大沒小的,就給我滾到非洲發掘新市場去。”謝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謝江馬上噤聲了。

謝洋看著他就來氣:“你說你天天就不能有個正行?公司總不能一直讓我一個女人扛著吧?你什麽時候才能有點人樣?”

這種話謝洋已經對他說過無數次了,謝江往椅背上一靠,死豬不怕開水燙道:“我就沒有經商的頭腦,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掙多少錢是多啊,夠花不就行了。姐,要不你給我幾億,我直接跑外國混吃等死去吧。”

謝洋瞪他:“你覺得你現在不是在混吃等死?還用得著去國外?”

謝江笑嘻嘻的:“去國外好啊,能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

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坐在彼此對面,謝洋看著自己弟弟的時候感覺在照鏡子一樣,看著看著就有點異樣的感覺。幹咳了一聲後謝洋才說:“別扯沒用的,說正事吧。”

謝洋一邊說,一邊把腳下的密碼箱擡到了桌子上。

打開一看,是幾件翡翠雕飾,不僅看上去通透清澈,而是雕工非常細膩,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過陣子是林九爺的生日,到時候你替我去一趟吧,這些你當成壽禮帶過去。”謝洋說道。

林九爺喜歡的東西不多,只有古玩玉石茶葉這幾樣。送茶葉,無論多麽貴重說出去也有點寒酸,而古玩之類的謝洋也不懂,怕送去贗品惹九爺不高興,所以前陣子在雲南拍賣了幾件翡翠,打算到時候送給九爺。

謝江不明白了:“姐你不去嗎?”

謝洋沈默了會兒,才說道:“林九爺他們,雖然身份說出去不算好聽,但若想把生意做大,免不了有需要人家幫襯的地方,所以一定要打好關系。姐遲早要把公司交給你的,所以這次林九爺的壽辰,就由你替我出面吧。”

謝江一聽這話就頭大:“公司千萬別給我啊姐!你給我點錢讓我當富貴閑人就成了,公司落到我手裏非黃了不可。你還是趕緊尋找自己的第二春吧,給我生個小外甥,將來把公司給他。”

謝洋難得好脾氣地聽他把話說完,才輕嘆了一聲說道:“之前的事,不僅對你有影響,其實我也一樣留下了陰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其他人睡一張床了,第二春什麽的……真的不可能了。”

“操!”謝江罵了一聲,“咱們幾個都讓東洛那王八蛋毀了!”

“別提他了,人死為大。”謝洋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就恢覆了平日的鋒利,“不管怎麽說,公司遲早會交給你的,黃不黃是你的事,與我無關。現在咱們說說另一件事,你把那個木赫然帶來公司,盤算什麽呢?”

提起這個,謝江心情好了一點:“其實,是之前他誤會我了,後來面對我的時候嚇得不輕,跟個鵪鶉似的,我覺得挺好玩,就把他留下了。”

謝洋哼了一聲:“我一大早看見他,還以為……”

“還以為什麽?”謝江笑了一聲,可眼神裏卻沒什麽笑意,“我早就說了,這輩子我的心裏,已經裝不下第二個人了。我就是覺得木赫然這根木頭挺有趣,想逗逗他罷了,保不齊過兩天我煩了,就把他打發走了。”

謝洋無言以對地點點頭:“隨你去吧,反正你愛折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別惹出什麽大亂子啊。”

謝江不以為然:“他不就是個看大門的嘛,我能惹出什麽亂子?”

拿著密碼箱走出辦公室,謝江勾起嘴角,沖著還在會客廳裏傻坐著的木赫然勾勾手指,木赫然馬上跟個乖巧的大狗一樣小跑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站到了謝江面前。

“拿著。”謝江隨手將箱子拋給了木赫然。

木赫然趕緊接好,提在手裏掂了掂,還挺重。

謝江目光含笑地看著他:“小心著點,萬一摔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木赫然的動作更加拘謹了,他相信謝江沒有誆他,以他們家的有錢程度,確實隨便拿出點什麽都比他貴。

“那個,謝總啊……”木赫然唯唯諾諾地說,“我以後跟著你,具體幹什麽啊?”

謝江還是昨晚那句話:“我想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走吧,你應該會開車吧,先帶我回我的公司。”

木赫然點點頭,等他看到謝江的愛車後,再次傻眼了。

他確實會開車,但僅限於二十萬以下的車,面對謝江的那輛蘭博基尼,他真的沒有坐進駕駛室的勇氣。萬一磕著碰著了,謝江不宰了他才怪!

謝江看到木赫然為難的臉色就覺得痛快,大咧咧地往剩下的那個位置上一坐,指著方向盤說:“上來開車。”

木赫然心想,豪車和普通車都是一個方向盤四個輪子,應該差不多吧……鼓足了半天勇氣,才憋進了對他健壯的身材而言有些狹窄的駕駛室。

手忙腳亂地發動起來,謝江笑瞇瞇地對他說:“可別蹭到我的愛車哦,不然……你蹭到多少,我就剝你多少皮。”

木赫然欲哭無淚,心驚膽戰地抓住了方向盤。

跑車的加速確實快,木赫然一腳油門剛剛踩下,車子就跟要起飛了似的“嗡”一聲竄出去好遠,嚇得他馬上又踩下了剎車,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謝江順著慣性狠狠晃了一下,面色不善道:“你再玩一次試試?”

木赫然都快哭出來了,真心覺得謝江可以去駕校當教練。就這尊瘟神往身邊一坐,絕對五分鐘速成。

走到大路上,這輛公牛跟烏龜似的慢慢往前爬,木赫然這才抽出空來問謝江:“謝總,您公司……在哪兒啊?”

謝江從沒做過這麽慢的車,懶洋洋道:“江洋海灣。”

江洋海灣是G市最大的酒店,裏邊什麽玩意兒都有。這些年謝洋確實有讓謝江慢慢接手公司的意向,包括江洋海灣在內,不少公司的股份都已經贈予到了謝江名下。

來G時這麽久了,木赫然當然知道江洋海灣在哪,帶著謝江慢吞吞地上路了。

車雖然走的很慢,但路又不會自己變長,幾十分鐘後木赫然帶著謝江抵達了目的地。

木赫然不是第一次從外邊見到江洋海灣的大樓,但卻依舊差點被晃瞎了眼。不過近些年來,G市的建築都走張揚風格,所以這棟樓看上去並不算特立獨行鶴立雞群,只是要比其他建築更加精致。

謝江幾乎一路都在冷笑著,嘴都快笑抽了。木赫然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到了江洋海灣的停車場,終於才松了口氣。看來他天生就沒有開豪車的命,這一路過來簡直是走在刀尖上。

下了車,木赫然趕緊把鑰匙遞給了謝江。

打算謝江卻沒有接,而是看著他笑道:“你拿著吧,以後我再出行,你就當我的司機。你最好一輩子都別蹭到我的車,別讓我抓到罰你的機會。”

說完,謝江心情大好地上了樓。木赫然悲催著一張臉,提著密碼箱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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