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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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浴巾裹住下身坐到蘇筠面前，蹙著眉向她道歉：“蘇小姐，對不住了，我沒用，只能讓你受這種委屈。”
蘇筠聽了這話心頭一暖，就掉下了眼淚：“浦先生，其實我在人販市場時就做了最壞的打算，賣到妓院去做□……我想的很清楚，也有準備……結果能碰上你，算是上天優待我了。你可憐我，心疼我，雖然自身難保還為我爭取，我已經很感激你了，請你……請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她說著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顧淩雲，羞赧地垂下了頭，“剛才在外面，駱副官已經跟我說了，我知道要怎麽辦。”
蘇筠不敢多說，因為自己的命運都捏在顧淩雲手中。她在昆明城聽過顧師的作為，所以完全相信顧淩雲會把她送到營裏做軍妓。退一萬步講，只要不做軍妓，做什麽都好。而且侍奉浦嘉瑋這般豐神俊朗的美男子，雖然顧淩雲非要變態的看著，但她心中也並不是非常排斥。
女方那邊既然通情達理，浦嘉瑋雖然羞憤可也無可奈何。二人褪了衣衫坦誠相見，然後便行那雲雨之事。
浦嘉瑋許久沒碰過女人，身體也是興奮激動，暫時忘卻顧淩雲，他倒也頗為投入。氣喘籲籲折騰到緊要關頭，顧淩雲突然站起來走到床前。
浦嘉瑋顧不上理他，只瞧了他一眼。顧淩雲面無表情，突然伸手在他會ying處一按，浦嘉瑋立刻洩了shen。
浦嘉瑋悶哼一聲，渾身大汗地從蘇筠身上滾下來，肚皮朝天望著顧淩雲，猛然勾唇一笑。
顧淩雲陰沈了臉，拿過一邊的毯子裹住他，二話不說就把人抱了起來。
浦嘉瑋一驚，慌忙問道：“做什麽？”
顧淩雲不答話，抱著他踢開房門，快步走進自己的臥室。
“我錯了……”他輕聲說著把浦嘉瑋放到浴缸裏，打開熱水龍頭就一個勁兒給他沖洗。浦嘉瑋在浴缸了磕磕絆絆，幾次都被水嗆住，顧淩雲扯著他的胳膊，沒頭沒腦給他打香皂洗頭發，最後連下身和xx都不放過，從裏到外都洗的幹幹凈凈。
好不容易待這個澡洗完，浦嘉瑋也被折騰的只剩一口氣。顧淩雲依舊陰沈著臉，把他擦好抱到床上，然後便掐著他的下巴與其激吻。
浦嘉瑋不抗拒，任其所為。一吻結束，二人均是氣息不穩，浦嘉瑋面泛桃花眼睛水波盈盈，是個很嬌美的模樣。
顧淩雲摸了摸他的臉，在他酒窩上親了一下，然後就用被子裹著兩人，緊摟著他躺了下來。
浦嘉瑋覺得奇怪，翻身面對著他：“怎麽，不做了？”
顧淩雲不語。
浦嘉瑋歪歪頭，又問：“你剛才那句‘我錯了’，是什麽意思？”
顧淩雲依舊不說話。
浦嘉瑋挑了下眉，突然就笑了：“怎麽，後悔送我女人了？還是後悔不該看我和別人上床？顧淩雲，你這不是愛上我了吧？”
顧淩雲聽了這話垂下眼，良久之後開口道：“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浦嘉瑋不笑了。他笑不出來。
這時顧淩雲又說：“我想讓你陪著我，對我好。我努力了，可你卻不開心，我不知為什麽。”
顧淩雲說這話時並不是平常的語氣，夾雜著一絲的無奈和哀傷。浦嘉瑋吃驚之餘，心就開始變軟，然後鼻子一酸，突然滾下來一顆眼淚。
“顧淩雲，你簡直就是個傻子……”他伸開手臂擁住他，把臉埋到他的頸窩處，聲音溫柔又悲哀，“你口口聲聲說要對我好，可你問過我的意見嗎？我說了我不要紋身，不要打針，不要女人，但是你都強加到我身上。我不開心，我甚至是恨你的，可你卻自我感覺無辜，認為自己是喜歡我的，是為了讓我留下來……顧淩雲，你真是太可恨了，也太可憐了。”
顧淩雲聽罷摸了摸浦嘉瑋光滑的脊背，慢悠悠地說道：“我不懂……我是否可恨我不知道，但我不可憐。我能吃飽穿暖，還有軍隊，我能養著你留著你，不讓你離開我，這點上，我就不可憐。”說完之後他驚訝於自己竟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便閉上嘴巴不動了。
浦嘉瑋趴在他肩上又哭又笑，末了嘆了口氣：“你確實不可憐，可憐的人是我。”
顧淩雲休息了一會兒覺得氣力足了，便回道：“你也不可憐，我養著你呢。”
浦嘉瑋仰頭：“那我該說謝謝嗎？”
顧淩雲抵住他的額頭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冷冰冰地說：“至少……別太過恨我。”
（TBC）
☆、一百一十三 . 計劃
一百一十三.計劃
蘇筠陪著浦嘉瑋春風一度，之後就被派到下人房做了女傭。
浦嘉瑋見顧淩雲並沒有拿她做軍妓的打算，便稍稍放了心，第二日下午便乘上汽車，一起回了呈貢。
過完生日，便是年關。顧軍上下喜氣洋洋，正是預備年貨，殺豬宰牛之際。
這個時段是最忙碌的，也是最不安定的，山上的土匪過年要吃喝，自然要下山搶劫擄掠。顧師是正牌軍隊，既有軍餉又有營生，和那些窮瘋了的土匪一比，簡直是天上人間。土匪們眼紅他，又恨他，但又懼怕顧軍的美式裝備不敢與其動手，於是只能在附近的村莊大肆搶劫。
土匪殺的人多了，顧淩雲就坐不住了。他沒什麽愛護老百姓的概念，只是覺得這土匪在自己的地盤上太過囂張，要打壓教訓一下，順便也讓營裏的小兵活動活動筋骨。主意一敲定，他便讓參謀長召集手下大小將官到軍部開會，會後自己親自帶隊，拉出兩個團，殺氣騰騰地直奔惡匪而去。
顧淩雲走了，浦嘉瑋就閑了。閑下來後他合計了一番，覺得自己還是要逃跑。
可逃跑不難，但毒癮卻是個問題。浦嘉瑋不想受制，很想戒了，可戒嗎啡不是個小事兒，他毫無經驗，又無法光明正大，只得從別處下手。
顧淩雲前腿一走，浦嘉瑋就同駱副官玩上了。駱副官雖然一開始被浦嘉瑋擺了一道，可事後浦嘉瑋就向他道了歉，加上時間一久二人相處時間也長了，故而便慢慢對這青年好了許多。
浦嘉瑋知道駱副官是個好說話的，於是便同他商量讓他自己給自己打針。
駱副官聽了這話想都沒想，直接就答應了。浦嘉瑋自己打針，他省了不知道多少事兒。
浦嘉瑋接手了小皮箱，開始很小心給自己減少嗎啡劑量。
一開始很難受，他便支開人自己躺倒床上強忍住，能多挨一分鐘是一分鐘，實在痛苦極了才給自己打一點。
浦嘉瑋有時會詫異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意念，若是換在半年前，他一定堅持不了半天，可如今……他掰著指頭數了數，已經忍下五天了。
這五天，他根本忘了自己是怎麽過的。在人前要一切如常，生怕別人看出一點破綻。他很累，不禁是身體累，精神也是累的。截斷癥狀太過痛苦，有時他不得不把自己弄昏。他強撐住一口氣，準時在飯點出來吃飯。吃不下也得吃，就算這廂塞到嘴裏，那廂跑到廁所給吐了，他也要吃。
不能讓人發現他在戒毒。他對自己說。
絕對不能放棄。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自己。
一定要在顧淩雲回來前，把毒癮給斷了！
顧淩雲去了十二天。這十二天，浦嘉瑋差點把自己逼死。不過好在只是差點，浦嘉瑋還是熬了下來。
他身體疲憊，意識卻很清晰，在顧淩雲回來前一天用針頭在左右胳膊的靜脈上紮了幾十個針眼，然後又把窗子打開，就這麽睡了一夜。
第二天，浦嘉瑋病了。軍醫給他掛了水，駱副官讓人搬來了火盆，又給他換了厚被子。
浦嘉瑋渾身酸疼之際很滿意，用被子把自己蓋的嚴實，只露出一張燒的酡紅的臉。
下午四點，顧淩雲一身寒氣從外面推門進來，軍服筆挺，馬靴鋥亮，襯著他帥氣的臉龐，猶如一朵軍中之花。
不過軍中之花不茍言笑，冷冰冰的，乃是一朵雪花。
“雪花”大步走到床邊坐下看了浦嘉瑋一眼，便脫下皮手套，摸了摸他通紅的臉。
因為強制戒毒，浦嘉瑋瘦了很多，但好在他臉上肉肉並未消減，除了下巴更尖外，依舊是個粉白粉白的圓臉。
“你回來了？”浦嘉瑋嘎巴嘎巴眼睛，沙啞著嗓子問，“贏了嗎？”
顧淩雲點點頭，把手伸進被子裏摸了摸他的脊背，蹙眉道：“你好像瘦了。”
浦嘉瑋咳嗽了一聲，擁著被子偎到他腿上，軟綿綿地開口道：“我好像打針打多了，很不舒服，昨天睡時忘了關窗子，結果今天就起不來了。我跟你說個事兒，能不能把我的嗎啡換成紅丸什麽的，我的兩條胳膊，快被紮爛了。”他說著便把胳膊從被窩裏伸了出來，只見上面針眼密布，青紫交錯，映著本來雪白細膩的皮膚，很有一種受虐感。
顧淩雲見了，不禁瞇了眼。
“怎麽這樣嚴重？”他抓著浦嘉瑋的胳膊摸了摸，然後又拉出另一支看。可另一只並沒好到哪兒去，紫的發黑，很是醜陋。
顧淩雲平生最恨醜陋的事物，一見針眼竟然毀了浦嘉瑋白嫩的胳膊，於是便皺了眉。
浦嘉瑋一看他的表情便知有戲，在他懷裏蹭了蹭，好聲好氣地說道：“給我換了吧，打針也是疼的，我很難受，換成吃的不是更方便嗎？”
顧淩雲沒說話，但表情卻微微變了，浦嘉瑋加了把勁兒，可並沒多言，他知道顧淩雲多疑，說多了恐怕露出馬腳，便窩在他懷裏斷斷續續地咳嗽喘氣。
隔著被子，顧淩雲沒看出他那身骨頭，之覺出懷裏人確實是病的很厲害，便依著他點了點頭。
紅丸這種東西，是嗎啡和糖精合成的，可以直接服用，效果也算不錯。顧淩雲既然點了頭，駱副官就立馬去辦，把裝針劑的皮箱換成了玻璃罐，裏面裝滿了糖果一般甜美的毒品。
浦嘉瑋每次吃，都將其壓到舌下做個吞咽的動作，然後再偷偷吐出來。當著顧淩雲的面他有時會囫圇吞下去，不時便借口去廁所，掐著喉嚨將其吐掉。
如此這般，浦嘉瑋也算奸計得逞瞞天過海，他安心之餘便開始狂吃海喝，力圖趁著顧淩雲憐惜他的這幾日吃出幾斤肉來。
五日之後，浦嘉瑋病無可病，顧淩雲忍無可忍，於是把人按在床上狠狠開操。浦嘉瑋被他操慣了，也不甚在意，用被子遮擋住自己的肋骨，把有肉的屁股對著他哼哼唧唧。
這哼唧聲無異於催化劑，顧淩雲被他迷得顛三倒四，洩了三次身，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浦嘉瑋披著浴袍坐在馬桶上，一邊等待體內的精|液流出來，一邊心思縝密的慢慢計劃。
第二日一早，浦嘉瑋抱著顧淩雲的腰，撒嬌要一只鉆石戒指。
顧淩雲驚奇他竟然向自己要禮物，故而一言不發的疑惑。浦嘉瑋看透了他的心思，嘟著嘴說是就當是新年禮物，為何不送自己一只呢？
顧淩雲轉念一想也是，浦嘉瑋是富家公子哥，這種奢華飾品自然是缺不了的。於是親自帶他去了昆明，買了一只鉆石戒指，還額外送了他一塊名牌手表。
浦嘉瑋很高興，當眾擁抱了他。顧淩雲冰冷的臉上冒出一絲紅暈，可見心裏甚是喜悅。
其後幾日浦嘉瑋都很乖巧，不頂嘴，不打鬧，也不說讓顧淩雲放他。
顧淩雲在這近乎完美的氛圍中迎來了農歷新年，同浦嘉瑋一起去了周邊游玩了半個月，又贈予他數目可觀的珠寶飾物。
浦嘉瑋很高興，像只漂亮的小鳥。顧淩雲望著他也高興，只不過不茍言笑慣了，笑不出來，只是脖子臉頰染上淺淺的一層紅，如同塗了粉色的胭脂，也是別樣的俊美。
可顧淩雲帶著浦嘉瑋回到呈貢，浦嘉瑋便就開始不老實。顧淩雲不知自己怎麽得罪了他，是捧著也不行，含著也不行，他又不會說話不會哄人，悶葫蘆一般地看著浦嘉瑋鬧別扭發脾氣，末了只能挽起袖子打他一頓。
浦嘉瑋哭天抹淚是死都不屈服，顧淩雲無奈只能斷了他的紅丸，果真不出一會兒他便開始求饒，濃密的睫毛挑著大淚珠子，顫巍巍地抖動，手摟著顧淩雲的腰，一股子難描難畫的可憐模樣。
顧淩雲把紅丸遞過去，浦嘉瑋便一把抓住湊到嘴邊，然後做個吞咽的動作。顧淩雲只顧憐惜他，倒是從沒看到浦嘉瑋的小動作，浦嘉瑋把紅丸藏在袖子裏，隨後再丟進馬桶。
如此鬧了幾天，顧淩雲便感到身心俱疲。
他一度疑惑浦嘉瑋到底是怎麽了，為何一會兒好一會兒壞，脾氣發的根本毫無理由。
駱副官是個知事兒的人，便說是毒品給惹得，浦嘉瑋用了那麽多的嗎啡，腦子多多少少會出些問題，精神不正常，也是情有可原。
顧淩雲不管什麽情有可原，他只覺得如今十分頭疼，獨坐著思索了一會兒，心裏也漸漸有了個想法。
可他這想法並未實施，因為通訊兵送來了加急軍報，說是西邊的土匪打劫了滇緬公路上的貨物，上頭發令，要顧淩雲不惜一切代價給找回來！
顧淩雲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幫土匪竟然有這麽大的膽子，連抗戰物資都敢動？他從沒認為是自己把土匪逼得太緊，導致狗急跳墻，他只認為這幫柳子膽大包天，這次一定要全數殲滅，斬草除根！
顧淩雲帶了隊伍去了楚雄，另行前難得對駱副官吐露了心聲：“照顧好浦嘉瑋，等我回來了，帶他去戒毒。”
但顧淩雲沒想到浦嘉瑋根本沒留到他回來的那一天，他走後的第二日深夜，浦嘉瑋殺了看守的衛兵，換了小兵的裝扮，混出了呈貢軍營。
（TBC）
☆、一百一十四 . 重慶
一百一十四.重慶
一九四二年三月，重慶。
沈家平起了個大早，打開窗簾一看是個陰雨天，便沈下了臉。
陰雨天，慕容灃的腿傷就又該疼了。他心裏盤算著，穿戴整潔，便打門出去。
他在樓梯玄關處和水墨打了個照面，順帶問問他慕容灃的情況。水墨笑著搖了搖頭，說：“將軍半夜裏腿疼的睡不著，我去拿了熱水袋給他敷著，又給他吃了片止疼藥，天亮時他才睡過去，今日估計不會早起了。”
沈家平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今日要辛苦你照看了，四少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這種天氣他最是暴躁，吩咐府裏的下人都當心點。”
水墨答了聲是，便下樓去給慕容灃換熱水袋。
自從來到重慶之後，因為慕容灃那條腿時好時壞，手下隊伍也死的差不多，所以中央就給他一個中將的頭銜和閑職，這表面上是升，暗地裏卻是為了架空他的軍權。慕容灃心裏有氣，腿上有傷，加之手頭無兵，只能閑居在別墅中，對手下的那些副官仆人打打罵罵，日子過的也是好生淒慘。
副官們輕易不敢靠近他，甚至沈家平都有些畏忌，還好慕容灃身邊有個水墨，這才有人敢往來傳達旨意，讓手下人松了口氣。
沈家平出了門口就有副官上前給他打傘，他望了一眼毛毛細雨便揮手拒絕，穿上一件雨衣，便走出了院子。
門口的衛兵向他敬禮，他也頗有禮貌的點頭示意。目光向下掃過那幾十節臺階，突然看到旁邊的林子裏偎著個人影。
他蹙了眉，扭頭詢問衛兵道：“那是什麽東西？是人嗎？”
衛兵點點頭，回道：“昨個夜裏來的，說要見將軍。可大半夜的也不是個時候，再說那人看起來邋遢又狼狽，估計是以前將軍的部下，這種人多了去了，所以我就讓他等到明日。他也沒多說，便在那邊林子裏歇下了，我瞅著也不怎麽礙眼，就沒管。副官長您要是看他不順，我就去把他給攆走。”
沈家平搖搖頭，從口袋裏摸出幾塊錢遞給衛兵，說：“今日四少不會見客，你一會兒去跟他說一聲，讓他改日，這錢拿給他，讓他先回去。”
衛兵打了個立正，說：“明白了！”
沈家平按按他的肩膀，然後就大步下了臺階。
司機開著車在大路上等著，他拉開車門又扭頭看了一眼隱藏在樹林深處的別墅屋脊，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種日子也不知要過到什麽時候，他心想，若是浦少爺願意來的話就好了。
他想完，便坐到了車裏。今日軍部例會，慕容灃是向來是不去的，可他作為慕容灃的代表，還是要去參加的。
會議開得乏味無趣，沈家平幾次都險些睡著，耐著性子聽各位軍長吵完，然後就帶上衛兵回歌樂山。
自打年初轟炸的頻率就變的越來越少，市區的房子也漸漸修葺了起來，不少貧民也不至於露宿街頭。沈家平望著窗外的景色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想了想便讓司機掉頭，去了沙坪壩。
在重慶安穩之後，沈家平就找了個相好的。平頭正臉的小家碧玉，姓嚴，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到了重慶之後接連幾顆炮彈就炸掉了全部家產，家裏不得已才把十六歲的黃花大閨女了給沈家平這個三十多歲的大兵。
沈家平是個會心疼人的，對著小自己一半多的嚴小姐既有慈父的細心又有丈夫溫柔，還給媳婦娘家在沙坪壩的新村找個所不錯的二層房子——下面有防空洞，上面有自來水，真的好生難得。
沈家平平日需要守在慕容灃身邊，難得回來，所以嚴小姐就同父母一起住。司機將車停在門口，沈家平就走了下來，嚴母正在院中洗菜，一看姑爺到了就很喜慶的向屋裏呼喊，一口東北話字正腔圓，很有家鄉的氣息。
嚴父見到沈家平，裝模作樣地點頭致意，他並不比沈家平大幾歲，所以收著這姑爺後心裏很不舒服。沈家平毫不介意，很有禮貌地微笑問好，這時嚴小姐從二樓跑下來，拉著沈家平就往樓上扯。
沈家平對著小媳婦束手無策，只得隨其上樓。嚴小姐做賊似地關緊門窗，然後就把丈夫拉到床邊坐下。
沈家平以為她想同自己做|愛，便動手解軍裝扣子，哪只嚴小姐突然搡了他一把，又羞又惱地嚷道：“你這人……怎麽都想著這種事？我是有話要同你講！”
沈家平哦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把扣子又給系上，然後正襟危坐，一臉肅穆地道：“夫人，請說！”
嚴小姐噗嗤一聲笑了，她扯了扯手上的手帕，扭捏了一番便面色泛紅地說：“我……我有孩子了。”
沈家平啊了一聲，片刻之後立馬瞪大了眼：“你真的有孩子了！？”
嚴小姐嘟嘟嘴，說：“今個早上才去醫院看的，大夫說才一個多月，怎麽，你不高興嗎？”
沈家平哈哈一笑，摟著嚴小姐親了一口：“哪兒有的事兒？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嗎，怎麽岳父岳母沒跟我說啊？”
“我不讓的！”嚴小姐眨眨眼，狡黠地說道，“我想給你個驚喜！怎麽樣，驚喜嗎？”
沈家平摸了摸下巴，笑著點點頭：“驚是驚了，喜也喜了，我的好媳婦，來，讓我親兩口！”
嚴小姐笑瞇瞇地和他打鬧，可又怕傷了胎氣，所以兩人都很有度。
嚴母做好飯呼喊小兩口下來吃飯，嚴父開了瓶酒，一頓飯吃的很是歡樂。
飯後沈家平上車回去，嚴家三口都沖他揮手。
沈家平窩在車裏越想越美，末了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他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了別墅前，於是便揉了揉眼，開門下了車。
游刃有餘地爬上那幾十層石階，沈家平向著林子一望，只見早上那人還坐在那裏。
沈家平皺起眉，詢問衛兵道：“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了讓你們把人弄走嗎，怎麽還在這兒？”
衛兵搖了搖頭，說：“我照您的吩咐做了，可那人就是不走，而且問了您的名字，還說若是您回來了，讓您去見他。您聽聽他這口氣，好像是什麽大人物似地，副官長，你說我們要不要把他給趕走？”
沈家平今日心情十分之好，所以擺擺手示意不用，他對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起了興趣，便走過去和他搭話。
沈家平居高臨下地站著，低頭咳嗽了一聲。
那人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長袍，頭發淩亂，胡子拉碴，聽見聲音便擡起頭，接著就沖沈家平一笑。
沈家平驚詫地屏住了呼吸，然後就聽見那人說道：“沈副官，不要站的那麽高，我脖子疼。”
沈家平撲騰一下就蹲了下來，抱住那人的腦袋使勁看了看，猛然喜極而泣地喊道：“浦少爺……是浦少爺！是您吧，您怎麽會弄成這樣？”
浦嘉瑋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淒慘的微笑，把臟兮兮的手搭到沈家平的肩上，有氣無力地說道：“這事兒說來話長，你先扶我進去，我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沈家平一聽這話連忙去抱他，雖然浦嘉瑋讓他扶，可他硬是把他攔腰抱了起來。
和五年前相比，浦嘉瑋沒重多少，但身形頎長，軟綿綿的，像是一條蛇。
沈家平抱著這條大蛇進到屋中，一邊吩咐下人準備粥食和熱水，一邊大聲的呼喊慕容灃。
慕容灃聽見騷亂十分不悅，便讓水墨去看。水墨跑下樓，幾分鐘後又跑了上來，氣喘籲籲地回道：“將軍，沈副官長抱了個男人回來，說是什麽浦少爺，讓您趕快下去！”
慕容灃一驚，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接過水墨手裏的鋼制手杖，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走。
水墨亦步亦趨地跟著，幾次想扶慕容灃都被他甩開，待到了樓下大廳，就看見沈家平抱著個臟汙不堪的男人，正一口一口地餵他喝粥。
浦嘉瑋餓壞了，喝得很急，沈家平怕他撐到胃，便只餵了他兩碗，然後就解開他長袍的扣子，隔著襯衣輕輕地幫他揉肚子。
浦嘉瑋腹中有了熱食兒，便覺得好過多了，他擡起眼，就看見慕容灃站在自己一米遠的地方，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TBC）
☆、一百一十五 . 相逢
一百一十五.相逢
浦嘉瑋這次出逃，所受之苦比以往多了。他不敢坐車，也不敢走大路，只怕顧淩雲把他抓回去，所以只能挑些偏僻無人的道路來走。窮山惡水處他就算滿身的金銀珠寶也換不來一口吃食，好在他命大，遇到幾戶好心的農家，便用戒指首飾什麽的換了些救急的幹糧和衣物，如此徒步走了近乎大半個月，這才活著到了重慶。
他一踏上重慶，哪裏都沒去，便憑著記憶中的地址直接摸到了歌樂山。衛兵不認識他，不給他通報，他本想用身上唯一值錢的懷表做個小費，可摸了一圈卻發現是掉了。
浦嘉瑋苦笑一聲，只能在灌木叢裏坐著等，期待能見到個熟人，好領自己進去。
可他向來倒黴，天竟然下起了雨。他被凍得發起燒，早晨時分昏睡了過去，又錯過了沈家平。
浦嘉瑋思及於此不由得嗤笑，然後望著慕容灃眨了眨眼，說：“好久不見。”
慕容灃動了動嘴，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浦嘉瑋身子暖和有了幾分力氣，便又說道：“我弄的如此狼狽，想必你也不願見我，我先去洗個澡，睡一覺，其他的事，等我醒過來再說吧。”
他說完這話便要起身，沈家平連忙伸手扶他，這時慕容灃突然丟掉手杖，走過來一把攔住浦嘉瑋的腰，一用力把他橫抱了起來。
浦嘉瑋不做聲，腦袋軟綿綿地往下垂著，沒了一絲力氣。
慕容灃把他抱到浴室，輕輕放到放滿熱水的浴缸裏。水墨和沈家平親自上陣，用一把大剪刀剪開浦嘉瑋的衣物，然後便挽起袖子大洗起來。
慕容灃毫無用武之地，便被趕到了一邊。他死死盯著浦嘉瑋的身體，入眼的先是腰腹上的那條荊棘，然後才看到右臂和左腿上的羽翼。
他蹙眉，卻依舊沒說話，只看著水墨一遍一遍地給他擦洗身子，換了幾次的水，才洗出了原先白凈的模樣。
沈家平擦了把汗，又放了一缸熱水讓浦嘉瑋泡著，這才直起腰對慕容灃說：“四少，您先去外面等著吧，浴室濕熱，對您的腿不好。”
慕容灃搖搖頭：“我沒事，你繼續。”
沈家平得了這話也就不勸，搬了個小凳子取了理發工具，便坐在浴缸邊給浦嘉瑋理發。
浦嘉瑋的頭發濃密雜亂，他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給他剃了個小平頭。剃完之後他突然噗嗤一笑，扭頭對慕容灃說道：“四少，你還記得十年前咱們在承州，我給浦少爺就是剃成了這個發型，他當時氣壞了，嘴巴都嘟了整整幾天！”
慕容灃點點頭，說：“那次是我跟他鬧，結果他摔破了頭，你看看，現在還能看到那個疤嗎？”
慕容灃這麽一提，沈家平就扒拉著浦嘉瑋的腦袋找，最後只在發際邊看到了很淺的一點白，便嘟囔道：“浦少爺長大了，這疤快不見了。”
慕容灃聽了這話心中五味陳雜，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這時水墨直起身，對沈家平說：“沈副官長，這下身的毛，要不要也剃了？若是藏著臟東西不好。”
沈家平當即看了一眼慕容灃，後者便點點頭，示意他怎麽好怎麽來。
沈家平放了水，在那處打了香皂，然後就小心翼翼地把附近的毛發全給剃了。浦嘉瑋昏睡的無知無覺，絲毫不知道自己在三個人的註視下，成了無毛的白斬雞。
一切都收拾好，沈家平和水墨合力將浦嘉瑋放到了床上。深藍色的羽絨被子又軟又輕，浦嘉瑋陳列在其上，更像是一條白蛇。
水墨給浦嘉瑋穿上睡衣，沈家平就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箱，把浦嘉瑋手腳上的水泡都挑破，然後塗抹藥膏包紮。
如此這般才算是完工，他用袖子蘸了蘸額頭上的汗，轉身對慕容灃說：“四少，讓浦少爺睡吧，等他睡醒了再找大夫做個詳細檢查，您也別在這兒站著了，腿會疼的，歇會兒吧。”
慕容灃不吭聲，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浦嘉瑋，腦子像是個沸水鍋，不停地浮現出疑問的氣泡——他是怎麽來的？身上的紋身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弄到這般慘狀？這次見我會不會再離開我？他來是要做什麽？
慕容灃心情既驚喜又沈重，兩廂交織起來，卻是成了劇烈的心疼。他呆呆站著，一句話也不說，不拄手杖，也忘了腿疼。
沈家平此時湊過來燦然一笑，又對慕容灃說道：“四少，終於見到浦少爺了，這真是好事！您別想太多了，浦少爺既然來了，就不會那麽容易走，再說他要走，您留他不就得了！？”
慕容灃突感醍醐灌頂，用手掌拍了拍額頭，道：“你說的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他連嘆三聲，然後就轉身往外走，沈家平以為他是出去，便松了一口氣，可哪知慕容灃搬了一把椅子往床邊一放，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沈家平見主子這麽堅定，卻還是不放心，又開始喃喃提醒：“四少，浦少爺現在虛弱著呢，您……您千萬別折騰他。”
這話說完就收到慕容灃一個銳利的眼刀，沈家平打了個激靈，扯著水墨就溜了。
晚上的時候水墨來給慕容灃送飯，就見後者快成了個雕塑。他是不知浦嘉瑋的來頭，可見自家將軍這麽的上心，那想必一定是個很重要的人。
水墨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呼喚慕容灃吃飯，慕容灃聞聲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下去。”
水墨不敢多言，把飯菜規制好，便退下了。
慕容灃借著暗淡的月色摸了摸浦嘉瑋的臉，涼涼的，軟軟的，感覺很虛幻。他俯身把自己的臉貼上去，嗅到浦嘉瑋身上的香皂味，又聽到他的呼吸，這才讓他有了幾分真實。
他的小寶貝，他的小嘉瑋，現在是在他的身邊。
慕容灃心頭一熱，感覺整顆心像是要化了。他悉悉索索褪了自己的鞋襪外套，便偎著床上人躺下。
浦嘉瑋睡得並不是很安穩，迷糊著翻了個身，慕容灃趁著機會鉆進被子裏，隔著睡衣摟住他的那身骨頭，覺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縷幽魂。
太瘦了……他想。
得努力把他給養胖……他暗暗發誓。
第二日清晨，浦嘉瑋醒了。
他感覺到身後的溫暖嚇了一跳，渾身肌肉僵硬，可馬上又松弛了下來。
他找到慕容灃了。他心想，然後就扭過頭，伸手抱住了他。
慕容灃也醒了過來，望著他久久不語，末了才用手捧著他的腦袋，抵住他的前額。
“嘉瑋……”他啞著嗓子，眼角赤紅，話語裏浸滿了悲傷，“是你嗎？”
浦嘉瑋聞言笑了，依舊抿著兩個酒窩，笑容稚嫩的像個孩子。
“是我。”他說，“慕容灃，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句話一出，慕容灃險些落淚，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用鼻尖慢慢磨蹭他的鼻尖。兩人呼吸交纏，嘴唇近的不能再近，緊貼的胸膛也能聽到彼此砰砰的心跳。
“我想吻你……”慕容灃突然說道，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張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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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筠聽了這話心頭一暖，就掉下了眼淚：“浦先生，其實我在人販市場時就做了最壞的打算，賣到妓院去做□……我想的很清楚，也有準備……結果能碰上你，算是上天優待我了。你可憐我，心疼我，雖然自身難保還為我爭取，我已經很感激你了，請你……請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她說著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顧淩雲，羞赧地垂下了頭，“剛才在外面，駱副官已經跟我說了，我知道要怎麽辦。”
蘇筠不敢多說，因為自己的命運都捏在顧淩雲手中。她在昆明城聽過顧師的作為，所以完全相信顧淩雲會把她送到營裏做軍妓。退一萬步講，只要不做軍妓，做什麽都好。而且侍奉浦嘉瑋這般豐神俊朗的美男子，雖然顧淩雲非要變態的看著，但她心中也並不是非常排斥。
女方那邊既然通情達理，浦嘉瑋雖然羞憤可也無可奈何。二人褪了衣衫坦誠相見，然後便行那雲雨之事。
浦嘉瑋許久沒碰過女人，身體也是興奮激動，暫時忘卻顧淩雲，他倒也頗為投入。氣喘籲籲折騰到緊要關頭，顧淩雲突然站起來走到床前。
浦嘉瑋顧不上理他，只瞧了他一眼。顧淩雲面無表情，突然伸手在他會ying處一按，浦嘉瑋立刻洩了shen。
浦嘉瑋悶哼一聲，渾身大汗地從蘇筠身上滾下來，肚皮朝天望著顧淩雲，猛然勾唇一笑。
顧淩雲陰沈了臉，拿過一邊的毯子裹住他，二話不說就把人抱了起來。
浦嘉瑋一驚，慌忙問道：“做什麽？”
顧淩雲不答話，抱著他踢開房門，快步走進自己的臥室。
“我錯了……”他輕聲說著把浦嘉瑋放到浴缸裏，打開熱水龍頭就一個勁兒給他沖洗。浦嘉瑋在浴缸了磕磕絆絆，幾次都被水嗆住，顧淩雲扯著他的胳膊，沒頭沒腦給他打香皂洗頭發，最後連下身和xx都不放過，從裏到外都洗的幹幹凈凈。
好不容易待這個澡洗完，浦嘉瑋也被折騰的只剩一口氣。顧淩雲依舊陰沈著臉，把他擦好抱到床上，然後便掐著他的下巴與其激吻。
浦嘉瑋不抗拒，任其所為。一吻結束，二人均是氣息不穩，浦嘉瑋面泛桃花眼睛水波盈盈，是個很嬌美的模樣。
顧淩雲摸了摸他的臉，在他酒窩上親了一下，然後就用被子裹著兩人，緊摟著他躺了下來。
浦嘉瑋覺得奇怪，翻身面對著他：“怎麽，不做了？”
顧淩雲不語。
浦嘉瑋歪歪頭，又問：“你剛才那句‘我錯了’，是什麽意思？”
顧淩雲依舊不說話。
浦嘉瑋挑了下眉，突然就笑了：“怎麽，後悔送我女人了？還是後悔不該看我和別人上床？顧淩雲，你這不是愛上我了吧？”
顧淩雲聽了這話垂下眼，良久之後開口道：“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浦嘉瑋不笑了。他笑不出來。
這時顧淩雲又說：“我想讓你陪著我，對我好。我努力了，可你卻不開心，我不知為什麽。”
顧淩雲說這話時並不是平常的語氣，夾雜著一絲的無奈和哀傷。浦嘉瑋吃驚之餘，心就開始變軟，然後鼻子一酸，突然滾下來一顆眼淚。
“顧淩雲，你簡直就是個傻子……”他伸開手臂擁住他，把臉埋到他的頸窩處，聲音溫柔又悲哀，“你口口聲聲說要對我好，可你問過我的意見嗎？我說了我不要紋身，不要打針，不要女人，但是你都強加到我身上。我不開心，我甚至是恨你的，可你卻自我感覺無辜，認為自己是喜歡我的，是為了讓我留下來……顧淩雲，你真是太可恨了，也太可憐了。”
顧淩雲聽罷摸了摸浦嘉瑋光滑的脊背，慢悠悠地說道：“我不懂……我是否可恨我不知道，但我不可憐。我能吃飽穿暖，還有軍隊，我能養著你留著你，不讓你離開我，這點上，我就不可憐。”說完之後他驚訝於自己竟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便閉上嘴巴不動了。
浦嘉瑋趴在他肩上又哭又笑，末了嘆了口氣：“你確實不可憐，可憐的人是我。”
顧淩雲休息了一會兒覺得氣力足了，便回道：“你也不可憐，我養著你呢。”
浦嘉瑋仰頭：“那我該說謝謝嗎？”
顧淩雲抵住他的額頭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冷冰冰地說：“至少……別太過恨我。”
（TBC）
☆、一百一十三 . 計劃
一百一十三.計劃
蘇筠陪著浦嘉瑋春風一度，之後就被派到下人房做了女傭。
浦嘉瑋見顧淩雲並沒有拿她做軍妓的打算，便稍稍放了心，第二日下午便乘上汽車，一起回了呈貢。
過完生日，便是年關。顧軍上下喜氣洋洋，正是預備年貨，殺豬宰牛之際。
這個時段是最忙碌的，也是最不安定的，山上的土匪過年要吃喝，自然要下山搶劫擄掠。顧師是正牌軍隊，既有軍餉又有營生，和那些窮瘋了的土匪一比，簡直是天上人間。土匪們眼紅他，又恨他，但又懼怕顧軍的美式裝備不敢與其動手，於是只能在附近的村莊大肆搶劫。
土匪殺的人多了，顧淩雲就坐不住了。他沒什麽愛護老百姓的概念，只是覺得這土匪在自己的地盤上太過囂張，要打壓教訓一下，順便也讓營裏的小兵活動活動筋骨。主意一敲定，他便讓參謀長召集手下大小將官到軍部開會，會後自己親自帶隊，拉出兩個團，殺氣騰騰地直奔惡匪而去。
顧淩雲走了，浦嘉瑋就閑了。閑下來後他合計了一番，覺得自己還是要逃跑。
可逃跑不難，但毒癮卻是個問題。浦嘉瑋不想受制，很想戒了，可戒嗎啡不是個小事兒，他毫無經驗，又無法光明正大，只得從別處下手。
顧淩雲前腿一走，浦嘉瑋就同駱副官玩上了。駱副官雖然一開始被浦嘉瑋擺了一道，可事後浦嘉瑋就向他道了歉，加上時間一久二人相處時間也長了，故而便慢慢對這青年好了許多。
浦嘉瑋知道駱副官是個好說話的，於是便同他商量讓他自己給自己打針。
駱副官聽了這話想都沒想，直接就答應了。浦嘉瑋自己打針，他省了不知道多少事兒。
浦嘉瑋接手了小皮箱，開始很小心給自己減少嗎啡劑量。
一開始很難受，他便支開人自己躺倒床上強忍住，能多挨一分鐘是一分鐘，實在痛苦極了才給自己打一點。
浦嘉瑋有時會詫異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意念，若是換在半年前，他一定堅持不了半天，可如今……他掰著指頭數了數，已經忍下五天了。
這五天，他根本忘了自己是怎麽過的。在人前要一切如常，生怕別人看出一點破綻。他很累，不禁是身體累，精神也是累的。截斷癥狀太過痛苦，有時他不得不把自己弄昏。他強撐住一口氣，準時在飯點出來吃飯。吃不下也得吃，就算這廂塞到嘴裏，那廂跑到廁所給吐了，他也要吃。
不能讓人發現他在戒毒。他對自己說。
絕對不能放棄。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自己。
一定要在顧淩雲回來前，把毒癮給斷了！
顧淩雲去了十二天。這十二天，浦嘉瑋差點把自己逼死。不過好在只是差點，浦嘉瑋還是熬了下來。
他身體疲憊，意識卻很清晰，在顧淩雲回來前一天用針頭在左右胳膊的靜脈上紮了幾十個針眼，然後又把窗子打開，就這麽睡了一夜。
第二天，浦嘉瑋病了。軍醫給他掛了水，駱副官讓人搬來了火盆，又給他換了厚被子。
浦嘉瑋渾身酸疼之際很滿意，用被子把自己蓋的嚴實，只露出一張燒的酡紅的臉。
下午四點，顧淩雲一身寒氣從外面推門進來，軍服筆挺，馬靴鋥亮，襯著他帥氣的臉龐，猶如一朵軍中之花。
不過軍中之花不茍言笑，冷冰冰的，乃是一朵雪花。
“雪花”大步走到床邊坐下看了浦嘉瑋一眼，便脫下皮手套，摸了摸他通紅的臉。
因為強制戒毒，浦嘉瑋瘦了很多，但好在他臉上肉肉並未消減，除了下巴更尖外，依舊是個粉白粉白的圓臉。
“你回來了？”浦嘉瑋嘎巴嘎巴眼睛，沙啞著嗓子問，“贏了嗎？”
顧淩雲點點頭，把手伸進被子裏摸了摸他的脊背，蹙眉道：“你好像瘦了。”
浦嘉瑋咳嗽了一聲，擁著被子偎到他腿上，軟綿綿地開口道：“我好像打針打多了，很不舒服，昨天睡時忘了關窗子，結果今天就起不來了。我跟你說個事兒，能不能把我的嗎啡換成紅丸什麽的，我的兩條胳膊，快被紮爛了。”他說著便把胳膊從被窩裏伸了出來，只見上面針眼密布，青紫交錯，映著本來雪白細膩的皮膚，很有一種受虐感。
顧淩雲見了，不禁瞇了眼。
“怎麽這樣嚴重？”他抓著浦嘉瑋的胳膊摸了摸，然後又拉出另一支看。可另一只並沒好到哪兒去，紫的發黑，很是醜陋。
顧淩雲平生最恨醜陋的事物，一見針眼竟然毀了浦嘉瑋白嫩的胳膊，於是便皺了眉。
浦嘉瑋一看他的表情便知有戲，在他懷裏蹭了蹭，好聲好氣地說道：“給我換了吧，打針也是疼的，我很難受，換成吃的不是更方便嗎？”
顧淩雲沒說話，但表情卻微微變了，浦嘉瑋加了把勁兒，可並沒多言，他知道顧淩雲多疑，說多了恐怕露出馬腳，便窩在他懷裏斷斷續續地咳嗽喘氣。
隔著被子，顧淩雲沒看出他那身骨頭，之覺出懷裏人確實是病的很厲害，便依著他點了點頭。
紅丸這種東西，是嗎啡和糖精合成的，可以直接服用，效果也算不錯。顧淩雲既然點了頭，駱副官就立馬去辦，把裝針劑的皮箱換成了玻璃罐，裏面裝滿了糖果一般甜美的毒品。
浦嘉瑋每次吃，都將其壓到舌下做個吞咽的動作，然後再偷偷吐出來。當著顧淩雲的面他有時會囫圇吞下去，不時便借口去廁所，掐著喉嚨將其吐掉。
如此這般，浦嘉瑋也算奸計得逞瞞天過海，他安心之餘便開始狂吃海喝，力圖趁著顧淩雲憐惜他的這幾日吃出幾斤肉來。
五日之後，浦嘉瑋病無可病，顧淩雲忍無可忍，於是把人按在床上狠狠開操。浦嘉瑋被他操慣了，也不甚在意，用被子遮擋住自己的肋骨，把有肉的屁股對著他哼哼唧唧。
這哼唧聲無異於催化劑，顧淩雲被他迷得顛三倒四，洩了三次身，這才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浦嘉瑋披著浴袍坐在馬桶上，一邊等待體內的精|液流出來，一邊心思縝密的慢慢計劃。
第二日一早，浦嘉瑋抱著顧淩雲的腰，撒嬌要一只鉆石戒指。
顧淩雲驚奇他竟然向自己要禮物，故而一言不發的疑惑。浦嘉瑋看透了他的心思，嘟著嘴說是就當是新年禮物，為何不送自己一只呢？
顧淩雲轉念一想也是，浦嘉瑋是富家公子哥，這種奢華飾品自然是缺不了的。於是親自帶他去了昆明，買了一只鉆石戒指，還額外送了他一塊名牌手表。
浦嘉瑋很高興，當眾擁抱了他。顧淩雲冰冷的臉上冒出一絲紅暈，可見心裏甚是喜悅。
其後幾日浦嘉瑋都很乖巧，不頂嘴，不打鬧，也不說讓顧淩雲放他。
顧淩雲在這近乎完美的氛圍中迎來了農歷新年，同浦嘉瑋一起去了周邊游玩了半個月，又贈予他數目可觀的珠寶飾物。
浦嘉瑋很高興，像只漂亮的小鳥。顧淩雲望著他也高興，只不過不茍言笑慣了，笑不出來，只是脖子臉頰染上淺淺的一層紅，如同塗了粉色的胭脂，也是別樣的俊美。
可顧淩雲帶著浦嘉瑋回到呈貢，浦嘉瑋便就開始不老實。顧淩雲不知自己怎麽得罪了他，是捧著也不行，含著也不行，他又不會說話不會哄人，悶葫蘆一般地看著浦嘉瑋鬧別扭發脾氣，末了只能挽起袖子打他一頓。
浦嘉瑋哭天抹淚是死都不屈服，顧淩雲無奈只能斷了他的紅丸，果真不出一會兒他便開始求饒，濃密的睫毛挑著大淚珠子，顫巍巍地抖動，手摟著顧淩雲的腰，一股子難描難畫的可憐模樣。
顧淩雲把紅丸遞過去，浦嘉瑋便一把抓住湊到嘴邊，然後做個吞咽的動作。顧淩雲只顧憐惜他，倒是從沒看到浦嘉瑋的小動作，浦嘉瑋把紅丸藏在袖子裏，隨後再丟進馬桶。
如此鬧了幾天，顧淩雲便感到身心俱疲。
他一度疑惑浦嘉瑋到底是怎麽了，為何一會兒好一會兒壞，脾氣發的根本毫無理由。
駱副官是個知事兒的人，便說是毒品給惹得，浦嘉瑋用了那麽多的嗎啡，腦子多多少少會出些問題，精神不正常，也是情有可原。
顧淩雲不管什麽情有可原，他只覺得如今十分頭疼，獨坐著思索了一會兒，心裏也漸漸有了個想法。
可他這想法並未實施，因為通訊兵送來了加急軍報，說是西邊的土匪打劫了滇緬公路上的貨物，上頭發令，要顧淩雲不惜一切代價給找回來！
顧淩雲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幫土匪竟然有這麽大的膽子，連抗戰物資都敢動？他從沒認為是自己把土匪逼得太緊，導致狗急跳墻，他只認為這幫柳子膽大包天，這次一定要全數殲滅，斬草除根！
顧淩雲帶了隊伍去了楚雄，另行前難得對駱副官吐露了心聲：“照顧好浦嘉瑋，等我回來了，帶他去戒毒。”
但顧淩雲沒想到浦嘉瑋根本沒留到他回來的那一天，他走後的第二日深夜，浦嘉瑋殺了看守的衛兵，換了小兵的裝扮，混出了呈貢軍營。
（TBC）
☆、一百一十四 . 重慶
一百一十四.重慶
一九四二年三月，重慶。
沈家平起了個大早，打開窗簾一看是個陰雨天，便沈下了臉。
陰雨天，慕容灃的腿傷就又該疼了。他心裏盤算著，穿戴整潔，便打門出去。
他在樓梯玄關處和水墨打了個照面，順帶問問他慕容灃的情況。水墨笑著搖了搖頭，說：“將軍半夜裏腿疼的睡不著，我去拿了熱水袋給他敷著，又給他吃了片止疼藥，天亮時他才睡過去，今日估計不會早起了。”
沈家平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今日要辛苦你照看了，四少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這種天氣他最是暴躁，吩咐府裏的下人都當心點。”
水墨答了聲是，便下樓去給慕容灃換熱水袋。
自從來到重慶之後，因為慕容灃那條腿時好時壞，手下隊伍也死的差不多，所以中央就給他一個中將的頭銜和閑職，這表面上是升，暗地裏卻是為了架空他的軍權。慕容灃心裏有氣，腿上有傷，加之手頭無兵，只能閑居在別墅中，對手下的那些副官仆人打打罵罵，日子過的也是好生淒慘。
副官們輕易不敢靠近他，甚至沈家平都有些畏忌，還好慕容灃身邊有個水墨，這才有人敢往來傳達旨意，讓手下人松了口氣。
沈家平出了門口就有副官上前給他打傘，他望了一眼毛毛細雨便揮手拒絕，穿上一件雨衣，便走出了院子。
門口的衛兵向他敬禮，他也頗有禮貌的點頭示意。目光向下掃過那幾十節臺階，突然看到旁邊的林子裏偎著個人影。
他蹙了眉，扭頭詢問衛兵道：“那是什麽東西？是人嗎？”
衛兵點點頭，回道：“昨個夜裏來的，說要見將軍。可大半夜的也不是個時候，再說那人看起來邋遢又狼狽，估計是以前將軍的部下，這種人多了去了，所以我就讓他等到明日。他也沒多說，便在那邊林子裏歇下了，我瞅著也不怎麽礙眼，就沒管。副官長您要是看他不順，我就去把他給攆走。”
沈家平搖搖頭，從口袋裏摸出幾塊錢遞給衛兵，說：“今日四少不會見客，你一會兒去跟他說一聲，讓他改日，這錢拿給他，讓他先回去。”
衛兵打了個立正，說：“明白了！”
沈家平按按他的肩膀，然後就大步下了臺階。
司機開著車在大路上等著，他拉開車門又扭頭看了一眼隱藏在樹林深處的別墅屋脊，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種日子也不知要過到什麽時候，他心想，若是浦少爺願意來的話就好了。
他想完，便坐到了車裏。今日軍部例會，慕容灃是向來是不去的，可他作為慕容灃的代表，還是要去參加的。
會議開得乏味無趣，沈家平幾次都險些睡著，耐著性子聽各位軍長吵完，然後就帶上衛兵回歌樂山。
自打年初轟炸的頻率就變的越來越少，市區的房子也漸漸修葺了起來，不少貧民也不至於露宿街頭。沈家平望著窗外的景色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想了想便讓司機掉頭，去了沙坪壩。
在重慶安穩之後，沈家平就找了個相好的。平頭正臉的小家碧玉，姓嚴，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到了重慶之後接連幾顆炮彈就炸掉了全部家產，家裏不得已才把十六歲的黃花大閨女了給沈家平這個三十多歲的大兵。
沈家平是個會心疼人的，對著小自己一半多的嚴小姐既有慈父的細心又有丈夫溫柔，還給媳婦娘家在沙坪壩的新村找個所不錯的二層房子——下面有防空洞，上面有自來水，真的好生難得。
沈家平平日需要守在慕容灃身邊，難得回來，所以嚴小姐就同父母一起住。司機將車停在門口，沈家平就走了下來，嚴母正在院中洗菜，一看姑爺到了就很喜慶的向屋裏呼喊，一口東北話字正腔圓，很有家鄉的氣息。
嚴父見到沈家平，裝模作樣地點頭致意，他並不比沈家平大幾歲，所以收著這姑爺後心裏很不舒服。沈家平毫不介意，很有禮貌地微笑問好，這時嚴小姐從二樓跑下來，拉著沈家平就往樓上扯。
沈家平對著小媳婦束手無策，只得隨其上樓。嚴小姐做賊似地關緊門窗，然後就把丈夫拉到床邊坐下。
沈家平以為她想同自己做|愛，便動手解軍裝扣子，哪只嚴小姐突然搡了他一把，又羞又惱地嚷道：“你這人……怎麽都想著這種事？我是有話要同你講！”
沈家平哦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把扣子又給系上，然後正襟危坐，一臉肅穆地道：“夫人，請說！”
嚴小姐噗嗤一聲笑了，她扯了扯手上的手帕，扭捏了一番便面色泛紅地說：“我……我有孩子了。”
沈家平啊了一聲，片刻之後立馬瞪大了眼：“你真的有孩子了！？”
嚴小姐嘟嘟嘴，說：“今個早上才去醫院看的，大夫說才一個多月，怎麽，你不高興嗎？”
沈家平哈哈一笑，摟著嚴小姐親了一口：“哪兒有的事兒？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嗎，怎麽岳父岳母沒跟我說啊？”
“我不讓的！”嚴小姐眨眨眼，狡黠地說道，“我想給你個驚喜！怎麽樣，驚喜嗎？”
沈家平摸了摸下巴，笑著點點頭：“驚是驚了，喜也喜了，我的好媳婦，來，讓我親兩口！”
嚴小姐笑瞇瞇地和他打鬧，可又怕傷了胎氣，所以兩人都很有度。
嚴母做好飯呼喊小兩口下來吃飯，嚴父開了瓶酒，一頓飯吃的很是歡樂。
飯後沈家平上車回去，嚴家三口都沖他揮手。
沈家平窩在車裏越想越美，末了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他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了別墅前，於是便揉了揉眼，開門下了車。
游刃有餘地爬上那幾十層石階，沈家平向著林子一望，只見早上那人還坐在那裏。
沈家平皺起眉，詢問衛兵道：“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了讓你們把人弄走嗎，怎麽還在這兒？”
衛兵搖了搖頭，說：“我照您的吩咐做了，可那人就是不走，而且問了您的名字，還說若是您回來了，讓您去見他。您聽聽他這口氣，好像是什麽大人物似地，副官長，你說我們要不要把他給趕走？”
沈家平今日心情十分之好，所以擺擺手示意不用，他對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起了興趣，便走過去和他搭話。
沈家平居高臨下地站著，低頭咳嗽了一聲。
那人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長袍，頭發淩亂，胡子拉碴，聽見聲音便擡起頭，接著就沖沈家平一笑。
沈家平驚詫地屏住了呼吸，然後就聽見那人說道：“沈副官，不要站的那麽高，我脖子疼。”
沈家平撲騰一下就蹲了下來，抱住那人的腦袋使勁看了看，猛然喜極而泣地喊道：“浦少爺……是浦少爺！是您吧，您怎麽會弄成這樣？”
浦嘉瑋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淒慘的微笑，把臟兮兮的手搭到沈家平的肩上，有氣無力地說道：“這事兒說來話長，你先扶我進去，我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沈家平一聽這話連忙去抱他，雖然浦嘉瑋讓他扶，可他硬是把他攔腰抱了起來。
和五年前相比，浦嘉瑋沒重多少，但身形頎長，軟綿綿的，像是一條蛇。
沈家平抱著這條大蛇進到屋中，一邊吩咐下人準備粥食和熱水，一邊大聲的呼喊慕容灃。
慕容灃聽見騷亂十分不悅，便讓水墨去看。水墨跑下樓，幾分鐘後又跑了上來，氣喘籲籲地回道：“將軍，沈副官長抱了個男人回來，說是什麽浦少爺，讓您趕快下去！”
慕容灃一驚，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接過水墨手裏的鋼制手杖，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走。
水墨亦步亦趨地跟著，幾次想扶慕容灃都被他甩開，待到了樓下大廳，就看見沈家平抱著個臟汙不堪的男人，正一口一口地餵他喝粥。
浦嘉瑋餓壞了，喝得很急，沈家平怕他撐到胃，便只餵了他兩碗，然後就解開他長袍的扣子，隔著襯衣輕輕地幫他揉肚子。
浦嘉瑋腹中有了熱食兒，便覺得好過多了，他擡起眼，就看見慕容灃站在自己一米遠的地方，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TBC）
☆、一百一十五 . 相逢
一百一十五.相逢
浦嘉瑋這次出逃，所受之苦比以往多了。他不敢坐車，也不敢走大路，只怕顧淩雲把他抓回去，所以只能挑些偏僻無人的道路來走。窮山惡水處他就算滿身的金銀珠寶也換不來一口吃食，好在他命大，遇到幾戶好心的農家，便用戒指首飾什麽的換了些救急的幹糧和衣物，如此徒步走了近乎大半個月，這才活著到了重慶。
他一踏上重慶，哪裏都沒去，便憑著記憶中的地址直接摸到了歌樂山。衛兵不認識他，不給他通報，他本想用身上唯一值錢的懷表做個小費，可摸了一圈卻發現是掉了。
浦嘉瑋苦笑一聲，只能在灌木叢裏坐著等，期待能見到個熟人，好領自己進去。
可他向來倒黴，天竟然下起了雨。他被凍得發起燒，早晨時分昏睡了過去，又錯過了沈家平。
浦嘉瑋思及於此不由得嗤笑，然後望著慕容灃眨了眨眼，說：“好久不見。”
慕容灃動了動嘴，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浦嘉瑋身子暖和有了幾分力氣，便又說道：“我弄的如此狼狽，想必你也不願見我，我先去洗個澡，睡一覺，其他的事，等我醒過來再說吧。”
他說完這話便要起身，沈家平連忙伸手扶他，這時慕容灃突然丟掉手杖，走過來一把攔住浦嘉瑋的腰，一用力把他橫抱了起來。
浦嘉瑋不做聲，腦袋軟綿綿地往下垂著，沒了一絲力氣。
慕容灃把他抱到浴室，輕輕放到放滿熱水的浴缸裏。水墨和沈家平親自上陣，用一把大剪刀剪開浦嘉瑋的衣物，然後便挽起袖子大洗起來。
慕容灃毫無用武之地，便被趕到了一邊。他死死盯著浦嘉瑋的身體，入眼的先是腰腹上的那條荊棘，然後才看到右臂和左腿上的羽翼。
他蹙眉，卻依舊沒說話，只看著水墨一遍一遍地給他擦洗身子，換了幾次的水，才洗出了原先白凈的模樣。
沈家平擦了把汗，又放了一缸熱水讓浦嘉瑋泡著，這才直起腰對慕容灃說：“四少，您先去外面等著吧，浴室濕熱，對您的腿不好。”
慕容灃搖搖頭：“我沒事，你繼續。”
沈家平得了這話也就不勸，搬了個小凳子取了理發工具，便坐在浴缸邊給浦嘉瑋理發。
浦嘉瑋的頭發濃密雜亂，他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給他剃了個小平頭。剃完之後他突然噗嗤一笑，扭頭對慕容灃說道：“四少，你還記得十年前咱們在承州，我給浦少爺就是剃成了這個發型，他當時氣壞了，嘴巴都嘟了整整幾天！”
慕容灃點點頭，說：“那次是我跟他鬧，結果他摔破了頭，你看看，現在還能看到那個疤嗎？”
慕容灃這麽一提，沈家平就扒拉著浦嘉瑋的腦袋找，最後只在發際邊看到了很淺的一點白，便嘟囔道：“浦少爺長大了，這疤快不見了。”
慕容灃聽了這話心中五味陳雜，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這時水墨直起身，對沈家平說：“沈副官長，這下身的毛，要不要也剃了？若是藏著臟東西不好。”
沈家平當即看了一眼慕容灃，後者便點點頭，示意他怎麽好怎麽來。
沈家平放了水，在那處打了香皂，然後就小心翼翼地把附近的毛發全給剃了。浦嘉瑋昏睡的無知無覺，絲毫不知道自己在三個人的註視下，成了無毛的白斬雞。
一切都收拾好，沈家平和水墨合力將浦嘉瑋放到了床上。深藍色的羽絨被子又軟又輕，浦嘉瑋陳列在其上，更像是一條白蛇。
水墨給浦嘉瑋穿上睡衣，沈家平就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箱，把浦嘉瑋手腳上的水泡都挑破，然後塗抹藥膏包紮。
如此這般才算是完工，他用袖子蘸了蘸額頭上的汗，轉身對慕容灃說：“四少，讓浦少爺睡吧，等他睡醒了再找大夫做個詳細檢查，您也別在這兒站著了，腿會疼的，歇會兒吧。”
慕容灃不吭聲，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浦嘉瑋，腦子像是個沸水鍋，不停地浮現出疑問的氣泡——他是怎麽來的？身上的紋身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弄到這般慘狀？這次見我會不會再離開我？他來是要做什麽？
慕容灃心情既驚喜又沈重，兩廂交織起來，卻是成了劇烈的心疼。他呆呆站著，一句話也不說，不拄手杖，也忘了腿疼。
沈家平此時湊過來燦然一笑，又對慕容灃說道：“四少，終於見到浦少爺了，這真是好事！您別想太多了，浦少爺既然來了，就不會那麽容易走，再說他要走，您留他不就得了！？”
慕容灃突感醍醐灌頂，用手掌拍了拍額頭，道：“你說的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他連嘆三聲，然後就轉身往外走，沈家平以為他是出去，便松了一口氣，可哪知慕容灃搬了一把椅子往床邊一放，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沈家平見主子這麽堅定，卻還是不放心，又開始喃喃提醒：“四少，浦少爺現在虛弱著呢，您……您千萬別折騰他。”
這話說完就收到慕容灃一個銳利的眼刀，沈家平打了個激靈，扯著水墨就溜了。
晚上的時候水墨來給慕容灃送飯，就見後者快成了個雕塑。他是不知浦嘉瑋的來頭，可見自家將軍這麽的上心，那想必一定是個很重要的人。
水墨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呼喚慕容灃吃飯，慕容灃聞聲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下去。”
水墨不敢多言，把飯菜規制好，便退下了。
慕容灃借著暗淡的月色摸了摸浦嘉瑋的臉，涼涼的，軟軟的，感覺很虛幻。他俯身把自己的臉貼上去，嗅到浦嘉瑋身上的香皂味，又聽到他的呼吸，這才讓他有了幾分真實。
他的小寶貝，他的小嘉瑋，現在是在他的身邊。
慕容灃心頭一熱，感覺整顆心像是要化了。他悉悉索索褪了自己的鞋襪外套，便偎著床上人躺下。
浦嘉瑋睡得並不是很安穩，迷糊著翻了個身，慕容灃趁著機會鉆進被子裏，隔著睡衣摟住他的那身骨頭，覺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縷幽魂。
太瘦了……他想。
得努力把他給養胖……他暗暗發誓。
第二日清晨，浦嘉瑋醒了。
他感覺到身後的溫暖嚇了一跳，渾身肌肉僵硬，可馬上又松弛了下來。
他找到慕容灃了。他心想，然後就扭過頭，伸手抱住了他。
慕容灃也醒了過來，望著他久久不語，末了才用手捧著他的腦袋，抵住他的前額。
“嘉瑋……”他啞著嗓子，眼角赤紅，話語裏浸滿了悲傷，“是你嗎？”
浦嘉瑋聞言笑了，依舊抿著兩個酒窩，笑容稚嫩的像個孩子。
“是我。”他說，“慕容灃，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句話一出，慕容灃險些落淚，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用鼻尖慢慢磨蹭他的鼻尖。兩人呼吸交纏，嘴唇近的不能再近，緊貼的胸膛也能聽到彼此砰砰的心跳。
“我想吻你……”慕容灃突然說道，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張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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