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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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暗殺
要打仗，政府急，軍隊急，浦老板也跟著急。他的理論很有見底，原話是：“日本人現在攻打北平和天津，下一步絕對是打上海。上海繁華，又是渡口，是一定要拿下的。上海若是打仗蘇城也就不會安全，跟著南京也要遭殃，咱們還是早點跑為妙。”
浦老板擬定好逃跑方案，便帶著兒子一同處理上海以及蘇城的生意店鋪。浦氏在上海算不上太出風頭的，所以賣了手頭的股票把公司清盤，只留下法租界的一處公館，便就萬事大吉。相比之下，讓浦老板操心是蘇城的產業。
浦家是蘇城最大的資本家，光是店鋪就開了幾十家，更不提郊外上百畝的田產。家大業大，浦老板有心處理也無心招架，末了只能快刀斬亂麻，賣的賣送的送，只要能兌換成金子的都不放過。如此大清理了一番，手頭剩下幾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還有幾處房產，浦老板這才閑下身心歇息了幾日。他吩咐兒子去上海買了一卡車的藥品捐給前線，自己則稍後跑去洪門勸餘其揚。
餘其揚死犟著不肯隨浦文渝走，並且已經開始安排洪門在上海各分部的工作。餘其揚這刀頭舔血出身的黑幫頭子有的是血性，更是有他的道理。
他把浦文渝抱到腿上攬著他的腰，抽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口鼻間呼出一道筆直的煙霧：“文渝，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安危，可就算是打仗我這洪門也未必有事。這些年也亂的很，改朝換代頭子輪流換，可我洪門在上海的地位卻是誰也動不得的。白道歸白道，黑道歸黑道，我只要不走他們就動不了我。可我一旦跑了，這洪門就散了，那麽多的商鋪碼頭落到日本人手裏，到時候還不知他們要怎樣禍害老百姓。我能守住的就一定要盡力，這是洪門的規矩，也是我做山主時發過的誓。我餘其揚不能背信棄義，更不能一走了之。”
浦文渝雖然理解，但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和餘其揚糾纏了十幾年，也煎熬了十幾年，終於拋下一切守在一起，可如今卻要被戰火隔開。他不甘，很不甘。憑什麽餘其揚當初說要他就費盡手段把他弄過來，現在說推開就一把推開。
浦文渝很氣惱，卻強忍住沒有發火。他站起身解開領帶脫下褲子，渾身上下赤luo到只剩一件白襯衣時便跪到餘其揚兩腿之間。
餘其揚嚇了一跳，剛想詢問就見浦文渝抱住他的腰，把臉頰貼到他kua間來回磨蹭。
餘其揚不可遏止地心慌了。
“阿其，四年前我跪在這裏求你放了嘉瑋，四年後我還跪在這裏，求你跟我走……”他說著伸手解開餘其揚的皮帶，用牙齒咬開褲子上的紐扣，就探出舌頭舔了一下底褲，“你跟我走好不好，把洪門交給其他人，他們離開你照樣能活，可我離不開你……你別不要我好不好，你不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浦文渝似要哭泣，一雙杏仁眼水涔涔的我見猶憐。他殷紅的嘴唇貼著餘其揚的下shen來回親吻，然後咬住底褲的邊緣，想要把裏面的xing 器放出來。
餘其揚倒抽一口冷氣，及時阻止了他。
他捏著浦文渝的下巴迫他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看。浦文渝是個美人，十七年前是，現在還是。上天眷顧浦家人，讓他們的容貌與歲月無關，並且似美酒一樣越是沈澱越是醇厚。
“文渝，你真漂亮……”餘其揚撫過他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後把食指插到他口中撫弄他柔軟的舌頭，“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多舍不得你嗎，我苦守了你這麽多年才換來了這一天，我怎麽可能說走就走？”他說著大嘆了口氣，把人抱了起來分開兩腿跨坐到自己身上，“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擔起這份責任，我縱使有萬分不舍也不能一走了之……文渝，你惱我也好罵我也好求我也好，我很感激，很開心，可不能跟你走……我的寶貝，你知道我心裏多苦嗎？我的寶貝……”
浦文渝聽了這話不可遏止地心酸，他抽了抽鼻子，抱住餘其揚的腦袋說道：“那我把夫人還有嘉瑋安置好了就過來陪你。”
餘其揚搖搖頭，隔著襯衣親了一下他的胸膛，擡起頭認真地道：“你得留在香港，那裏安全。只有你和嘉瑋安全我才能安心，才能在上海想方設法地活下來，你留下來我會擔心的，我不怕死，就怕你出事。”
浦文渝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光著屁股抱了餘其揚好久，才穿上衣裳回餘公館去了。
餘其揚站在窗前楞了好長時間的神，才對阿強下了命令——護好浦家父子的安全，不顧一切，絕不能讓日本人有機可乘。
上次沒能一口氣解決黑龍會，如今這條大蟲又開始興風作浪，餘其揚不怕明的就怕暗的，他生怕日本人對浦家父子出手，甚至想想都怕。
然而世事無常，偏偏怕什麽就來什麽。
這日一早便悶熱不堪，浦嘉瑋七點出門去找陳秘書清理賬目，而浦文渝和餘其揚則是在八點才起的床。
七月天太熱，浦文渝前半夜輾轉反側睡不好，只等到後半夜天涼了才迷糊過去。餘其揚有心留下陪他，便借著晨曦一邊親吻他的額頭一邊撫摸他□的後背，靜靜地等他睡醒。
浦家的男人都帶著一股子褪不去的稚氣，浦文渝也好，浦嘉瑋也好，只要睡著了都跟個孩子似地，單純可愛，瞧著十分的美好。
餘其揚望著浦文渝的睡顏出了神，琢磨著他要是個女的，照這幾年的幹法，多少也生了幾個孩子。餘其揚想著便伸手去摸浦文渝平坦的小腹，在肚臍眼邊點了點，接著就往下揪住胯間的陰毛。
浦文渝顫巍巍地睜開眼，迷瞪了一下就扭著身子往上爬，把身下那玩意蹭到餘其揚手中：“要摸就摸重點，揪我的毛幹嘛！”
餘其揚呵呵一笑，一手握著浦文渝的rou 棒，一手順著他光滑的脊背往下滑，摸到尾椎骨的時候浦文渝擡了擡腰，餘其揚的手指就順其自然地點到了他的私mi處。
“寶貝，你這裏又熱又緊……”餘其揚說著探進去半個指尖，在裏面攪了攪又抽了出去。
浦文渝也不臉紅，理所當然地打開腿，把臉埋到餘其揚的胸口咬了一下他的ru頭，然後伸出舌頭一路向上舔到他的鎖骨：“cao我吧！”
餘其揚笑笑不語，俯身把浦文渝抱到腿上，然後掰開他的tun肉細細摩挲那處入口。浦文渝被他弄得癢癢，扭動著身子呵呵直笑，餘其揚揚起巴掌抽了一下他的會ying，就聽見懷裏的人呻吟了一聲。
“阿其……”他甜膩膩地開口，求歡一般的撒嬌，“cao我吧……”
餘其揚饒有興趣地把手指伸進去又抽出來，另一只手搔刮著他的囊袋：“說，想讓我怎麽cao？”
浦文渝久經情場也不是什麽羞澀的人，故而直白地回道：“把你的那根玩意cha進來，使勁兒cao我。”
餘其揚勾唇一笑，罵道：“賤貨。”
浦文渝扭頭看他：“不喜歡嗎？”
餘其揚低頭親了親他的肩膀，滿心歡喜地說：“不僅喜歡，簡直是愛不釋手！”
浦文渝嘿嘿兩聲翻過身，正準備打趣卻瞅見了墻上的鐘表，他一個猛子坐起來，大驚失色道：“天啊，怎麽都這個時候了，我今天還約了張定幡呢！”
他喊完就手腳並用地穿衣服，提著褲子跑到洗手間，開始刷牙刮胡子。
餘其揚覺得浦文渝慌亂的樣子很可愛，於是□著上身走進去抱住他的腰，用新生的胡茬磨蹭他的脖子。
“寶貝，這會兒怎麽不讓我cao你了？”
浦文渝揮舞著剃刀很不得力，白了身後的男人一眼，鼓著腮幫子呢喃：“你以後別叫我寶貝，聽著跟喊嘉瑋似地。要cao急於這一時嗎，等我回來看玩不死你！”
浦老板放下狠話就擦了把臉出門，他走到院子裏時轉身向二樓窗口的餘其揚揮揮手，然後就一頭紮進了汽車。
浦嘉瑋走的早，所以開走了浦老板專用的雪鐵龍，浦老板沒得用只好從餘其揚的車庫挑了一輛奔馳，帶上一群洪門打手，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越是臨近離別越是讓人不舍，餘其揚站在陽臺上看著浦文渝的車隊消失在街角，這才折身回屋。夏日悶熱的天氣讓人異常難過，他抹了把腦門上的熱汗，突然間感到莫名怔忪。
他當即驚恐了，扶著房門粗喘了幾口氣，直起腰嚇得臉色蒼白——因為這種感覺以前也曾只有過一次，就是洪門山主常力雄被人打死的那一天！
餘其揚是只野獸，他能敏銳地感覺到危險的存在。但餘其揚也只是個凡人，他感覺的到卻無法阻止，只能手足無措的坐以待斃。
這時浦文渝的車隊駛到十字路口，卻被前方一輛公交車堵了路。汽車夫按著喇叭大聲呼喝，就見從街道兩邊沖出了一群殺手，沖著汽車就開始瘋狂地掃射！
汽車夫還有副座上的保鏢被當場打死，浦文渝縮著腦袋趕忙躲在座位下。洪門的打手反應過來立即還擊，槍戰持續了幾分鐘，車門突然被拉開，阿強端著一把機關槍把浦文渝給揪了出來。
“浦老板，跟在我身後，我護你離開！”
阿強說完就開槍打死距離最近的一個殺手，拽著浦文渝的胳膊開始在槍林彈雨中緩慢的移動。
雙方均是訓練有素，故而打起來旗鼓相當，一時相持不下。
阿強拉著浦文渝沒走幾步就中了一槍，一個趔趄跪在地上，擡手就掃死了對面的殺手。
“浦老板你快走，我掩護！”阿強站了一下沒站起來，推推浦文渝讓他快跑。浦文渝瞪著大眼睛搖搖頭，架著他站了起來：“別說話，咱們走。”
兩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在屍堆裏穿行，忽然一發子彈滑過浦文渝的面頰，頓時飈出了鮮血。
阿強嚇了一跳，擡手就捂他的傷。浦老板摸了一把臉傻兮兮地笑，說道：“沒事，就是擦了一下，我……”他話未說完竟戛然而止，僵著一張俊臉驚恐地往下望。
阿強感到了緊張，順著他的視線看，就見浦文渝雪白的襯衣上暈出了血花，正在一圈一圈地綻開！
（TBC）
☆、八十九 . 僅餘
八十九.僅餘
浦文渝中了槍，子彈從背後打中，把他射了個對穿！
阿強焦急萬分地抱著他趴在地上，一邊躲避劈頭蓋臉的槍子兒，一邊用力按住浦文渝的傷處。
“浦老板，堅持住，餘爺馬上就到！”
阿強心裏慌亂，但卻清楚的明白餘其揚絕對會迅速趕來。他緊緊壓住浦文渝，又把面前的屍體蓋到自己身上，妄圖用這種方式躲過攻擊。
槍聲陣陣轟鳴，交織著廝殺聲越演越烈。阿強背後感到疼痛，覺得準是子彈射穿屍體打中了自己。可他沒心思處理傷處，只是抱著浦文渝默默等待，與此同時心中一片空明，琢磨著這回是完了。
不過阿強悲傷的有些早，因為下一刻屍堆就被翻開，他擡眼就看到了面色鐵青的餘其揚！
交火處距離餘公館只有幾個路口，所以這邊一開火那邊便有人跑回去搬救兵，餘其揚聽到消息二話沒說，端上槍就親自上陣。
洪門的殺手個個身手不凡，若不是被偷襲也不會受此壓制。餘其揚這廂帶人一來，形勢立馬一邊倒，槍戰只持續了幾分鐘，對方便死傷無數。餘其揚見此便把槍支一丟，讓手下去抓幾個活口，而自己則在屍堆裏翻找。他心裏依舊怔忪不安，卻沒空閑去細想，他只希望浦文渝活著，就算殘廢了也行，只要活著。
翻出阿強的時候他松了一口氣，可緊接著看到浦文渝的時候卻屏住了呼吸。
“餘爺！”阿強大喊一聲，來不及說話就把身下的浦文渝拉了出來，“浦老板中槍了，快送他去醫院！”
餘其揚瞳孔驀然放大，楞了一秒後就抱起浦文渝沖向車子。
浦文渝在他臂彎裏沈甸甸冷冰冰的，聞起來一股子血腥味，餘其揚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覺得此時任何感官都讓他心如刀割。
上了車司機就一路狂奔，餘其揚用襯衣堵住浦文渝的傷口，把下巴抵在他額頭上輕輕地呼喚。
浦文渝到底是醒過來了。他迷茫著眼睛混沌不堪，看清了餘其揚就把腦袋埋到他懷裏。
“阿其……我疼……”他病貓一樣的□了一聲，接著就開始咳嗽。
餘其揚知道子彈準是打中了肺，可又不敢細看，只能手忙腳亂的伸手去抿浦文渝嘴角的血沫。可他越抿浦文渝就咳的越厲害，口鼻處噴出的鮮血汙了一臉。
餘其揚心頭發涼，死死攬住浦文渝一句話也不敢說，整個人都失了神。
浦文渝咳了一會兒不再動靜，抓著餘其揚的衣領斷斷續續地道：“阿其，你看看我的臉……子彈劃了一下……咳咳……你看會不會留疤……”
餘其揚鼻子一酸，淚就滾了下來。他強裝鎮定，托著浦文渝的臉用袖子抹了抹，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沒事的，不會留疤的……”
“阿其……”浦文渝虛弱地抿了一下酒窩，緊跟著大眼睛就掉下了淚，“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他顫抖著往餘其揚懷裏偎，無力的連他的衣襟都握不住。
“阿其，我身上好疼……嗚嗚……我好難過……”
“沒事沒事！”餘其揚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顫抖著聲音安慰，“馬上就到醫院了，別怕，我陪著你！我跟你保證，你這次傷好了我就跟你去香港，我誰也不要了，我跟你走！”
浦文渝眼睛亮了亮，咧嘴笑了一個：“你說真的……可不能食言。”
餘其揚攥著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半是悲傷半是認真地道：“我絕不食言！”
浦文渝得了保證安了心，迷蒙著眼睛漸漸沒了聲響。
餘其揚見他要睡立馬就慌了神，搖晃著把人弄醒，不顧外人是否看見就一個勁兒地親他的嘴。
“文渝，寶貝……別閉眼，千萬別睡，馬上就到醫院了，堅持住！”
浦文渝哼哼兩聲，卻是沒有氣力說話，他瞇著眼睛淡淡笑了笑，翕合了幾下嘴唇。
餘其揚掉了兩顆淚，歪著腦袋湊到浦文渝嘴邊，這才聽見他的聲音。
“我好疼……我好疼……阿其……我好疼啊……”
餘其揚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他想浦文渝若不是認識自己，怎麽會受這種罪。他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是應該被呵護疼愛著過完一生的，若不是自己，怎麽會……餘其揚不敢再想，他用臉頰貼著浦文渝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地說道：“我在，不疼的，堅持住，馬上就不疼了……別說話文渝，留著力氣，乖……”
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聖瑪麗醫院，一邊拍著喇叭喊叫醫生，一邊回過頭向餘其揚通報。
餘其揚木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蹭了蹭浦文渝的臉，後者滿臉血沫毫無反應，沈默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司機不敢吱聲，此時醫院的大夫護士拿著擔架圍了上來。
“先生，請把病人交給我們！”頭發花白的英國醫生用笨拙的中文結結巴巴地講，同時拉開車門向餘其揚伸出手。
餘其揚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看了大夫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懷裏的浦文渝。
浦文渝毫無動靜，餘其揚仿若抱著個死人。
英國醫生動動嘴，剛準備再勸就見餘其揚從車中邁出一條腿。
餘其揚人高馬大，腿也長的出奇，就這麽單伸出來，就已經健美的如同獵豹。
英國醫生見他動了心思，便往後退了一步，同時用英語吩咐後面的助手，一旦見到病人就趕快送進去搶救。
這時間餘其揚從車裏邁出了另外一條腿。他兩腿並攏抱著浦文渝直直站了起來，頂天立地的擡頭望了一眼天——天色昏沈沈的，暴雨將至。
“先生！”英國大夫迫不及待，再次向餘其揚伸出手。
餘其揚這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抱著浦文渝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就撲騰一聲跪了下來！
英國大夫心中大喊不妙，乘此時機慌忙去探浦文渝的鼻息，一探之下氣息全無，人竟是斷氣已久！
此時天邊滾了個悶雷，把眾人嚇了一跳。餘其揚一驚之下恢覆了神智，他摸了摸浦文渝的臉，然後就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哭聲似乎是硬生生從肉裏剜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悲傷。醫生護士們見慣了生離死別對此毫無興趣，一見人死了就掂著醫療器械離去。洪門的門徒陸續趕來，卻是沒有一個敢上前，眾人一動不動地圍在餘其揚身邊，直到落下雨水，這才有人上前去勸。
餘其揚聽不見，哭的撕心裂肺。門徒們只能撐起黑傘為他擋雨，烏壓壓的一片。
暴雨來勢兇狠，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管事的老何正琢磨著如何把餘其揚弄走，此時浦嘉瑋終於驅車趕來。
浦嘉瑋跳下車二話不說就沖進人群，他跪到餘其揚對面晃了晃浦文渝，然後就揮手打了餘其揚一拳。
餘其揚偏了偏腦袋，立刻本能的抓住浦嘉瑋的脖子。他是殺手出身，功夫和手段都是一等一，此刻攥著浦嘉瑋的細脖子，捏斷只在一瞬間。
一旁的老何懸了心，驚慌失措地大喊道：“不好，餘爺魔怔了！”
眾人想要上前拉開餘其揚，卻又怕他傷到浦少爺，正在這猶豫之際，浦嘉瑋突然紅著眼睛大叫了一聲，揮舞著雙手死死握住餘其揚的手腕：“你害死了我爸爸！”
餘其揚一呆，當即放了手。浦嘉瑋順勢揪住他的衣領，一邊簌簌地掉眼淚一邊大喊：“餘其揚，你害死我爸爸！你害死了我爸爸！”
餘其揚木然地望了望懷裏的浦文渝，雨水沖幹凈他臉上的血汙，露出了青白色的臉色。
“文渝……”他摸了摸浦文渝的臉，又擡頭看了看浦嘉瑋。
浦嘉瑋居高臨下地跪著，雨水浸著他的淚水劈裏啪啦地往下打，餘其揚覺出了口中的腥鹹。
“文渝……”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突然就咳出一口血。浦嘉瑋一楞松了手，可緊接著就被他拉住扯到懷裏。
“放開我！”浦嘉瑋抵著餘其揚的胸膛拳打腳踢，卻是怎麽也掙不開。
餘其揚氣力非凡，只用一條胳膊就把人勒死了：“文渝……我的文渝……”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到底是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於是索性把兩人都鎖在懷裏，誰也不許離開。
浦嘉瑋哭喊著，餘其揚卻不停著親他的發旋。他抱緊浦嘉瑋再摸摸浦文渝，整個人都陷在一種癲狂而滿足的氛圍裏。
眾人無計可施地等到下午天晴，餘其揚才吐血昏死過去。門徒們七手八腳從他懷裏拉出冰冷發硬的浦文渝，還有憔悴不堪的浦嘉瑋。
浦嘉瑋白著嘴唇紅著眼，望著青天白日眩暈不已。老何上前扶了他一把，深沈地說道：“少爺，您得撐住，現在只能靠你了。”
（TBC）
☆、九十 . 創傷
九十.創傷
浦文渝死了，餘其揚瘋了，只留下浦少爺主持大局。
浦嘉瑋壓住胸口海嘯山崩一般的悲傷，吩咐老何照顧受傷的門徒，在餘其揚醒之前先穩住局面，自己則是打電話知會了陳秘書，讓他帶著浦文渝的遺體先回蘇城安排後事。
這些事做完他已精疲力竭，靠在墻上抽了根煙，然後就帶上兩個手下去了審訊室。
洪門的審訊室不比巡捕房的差，各類刑具琳瑯滿目繽彩紛呈，逐一在被抓的殺手身上試煉。
審訊室的老章頭聽聞少爺駕到就趕忙迎接，搬了把椅子放到視野最好的位置，請他落座。無奈浦嘉瑋對嚴刑拷打一類並無興致，他掏出手帕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開門見山地問道：“供出來了嗎？”
老章頭搓搓手，很惶恐地回道：“少爺，還沒，這裏面有幾個似乎是東洋人，都咬舌自殺了，還剩幾個……”他話沒說完浦嘉瑋就一腳踹了過來，老章頭翻了個跟頭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求饒：“少爺……少爺！我們會盡心的，您再給點時間！”
“時間，我給你時間誰又給我時間！？誰給過我父親時間！？”浦嘉瑋大喘了口氣，向後一擡手便有人遞上來一支煙，他低頭吸了兩口吐出煙霧，然後一腳踩在老章頭手背上緩慢而又嚴厲地說，“我再給你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他們不交代，你就給我交代！”
老章頭頭如搗蒜，忙不疊地應道：“謝謝少爺！謝謝少爺！”
浦嘉瑋蹙眉轉身，走了兩步卻又回了頭，他動動嘴，像是說給老章頭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是我故意要難為人，而是形勢所逼……”
此話說完他便頭也不回離開了，只留下一屋子凝重的血氣。
浦嘉瑋在前廳坐下，不喝水不吃東西單是兇猛地抽煙，老何上前勸他他也不聽，整個人繃成了一根琴弦，生怕一絲絲的悲傷乘機入侵。
如此坐立不安等了一個小時，幕後黑手沒有問出，餘其揚倒是先跑了回來。
他蓬亂著頭發瘋瘋癲癲，環顧了四周只見浦嘉瑋，便上前拉起他質問：“浦文渝呢？”
浦嘉瑋瞇起眼，扭頭吐出口中的半截香煙，言簡意賅地道：“死了。”
餘其揚楞了一下，然後就欲哭無淚地大喊：“你騙人！”喊完之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竟是半癡傻半癲狂地開始自言自語。
浦嘉瑋腦子被攪成了一團亂麻，他閉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就蹲在餘其揚身邊。
餘其揚不看他，一會兒哭一會兒傻笑，完全不是個正常人的模樣。
浦嘉瑋知道他是悲傷太過痰蒙心竅，於是便勒住他的領子猛然伸手連抽了十來個大嘴巴子，並且一邊抽一邊喊：“浦文渝死了！浦文渝死了！浦文渝死了！”
此番舉動看的旁人膽戰心驚，均為浦少爺的大膽捏了把汗。
待抽到第十五個耳光時餘其揚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接著就瞪圓眼睛吐出了一口黑血。浦嘉瑋見此連忙拍打他的後背，等淤血吐幹凈，這才拿水讓他漱了口，接著端著一杯香茶扶著他慢慢地喝下。
餘其揚喝了茶，神智就恢覆清晰。他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浦嘉瑋，然後就坐了起來。
“嘉瑋，抱歉，辛苦你了。”
餘其揚說完站起身，眼光銳利地掃視一圈，然後就喊老何上前問話。
餘其揚得知情形之後皺起眉峰，陰沈著臉來回走了幾步，他目光掃過浦嘉瑋，便過來用力抱了他一下，接著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嘉瑋，好兒子，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浦嘉瑋疲倦地低首斂眉，沙啞著嗓子說：“餘叔叔，我知道你並不希望如此，事情變成這樣也非你意願，我不該責難你的……可當時我太過悲傷，說了過分的話，害的你差點……”
浦嘉瑋話沒說完就被餘其揚一把抱住，他抵著他的肩膀磨蹭著他的耳朵，強忍住眼中的淚水說道：“別說了嘉瑋，都是我的錯，你不用道歉的……你父親的死我會負責，我不會讓他死不瞑目，我餘其揚用自己的命跟你發誓！”餘其揚說著拉開兩人的距離，捧著浦嘉瑋的臉悲傷而慈愛，“嘉瑋，我的寶貝，就剩你了……就剩你了……”
隨後餘其揚便命手下連夜把浦嘉瑋送回了蘇城。
浦嘉瑋有些擔心，但是家中卻也真少不了他。他坐在汽車裏半睡半醒，天色大亮之時抵達了蘇城。
浦宅上下一片縞素，浦太太穿著一身漆黑的旗袍，高山一樣巋然不動地立在門旁。而慕容兄弟一見他下車，就小跑著迎了過來。
“哥哥……哥哥……”慕容麒揪著浦嘉瑋的衣領，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浦嘉瑋拍了拍他的後背，忍住眼中的淚水安慰道：“小麒乖，別哭，沒事的……沒事的……”
慕容鑫不多言語，他伸手把慕容麒接過來，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浦嘉瑋道：“哥哥，我幫你。”
浦嘉瑋不知說什麽好，他摸摸孩子們的頭發，然後就走到浦太太面前跪了下來——沒守住父親，確實是做兒子的錯。
浦太太攥緊手帕閉上眼，顫抖著聲音說：“起來吧，還有很多事要忙。”說完她就轉身進去，獨留浦嘉瑋跪在門口。
劉管家上前扶他起來，一低頭才見浦少爺滿頭冷汗，於是趕忙掏出手絹給他擦了一把，然後顫微微地把人拉起來，擔心地問道：“少爺您累著了吧，要不要回屋歇歇，老爺的葬禮有陳秘書和陸師傅操辦，您就放心瞇一會兒。”
浦嘉瑋青白著臉搖搖頭，掙脫劉管家的手臂就往裏走。劉管家想追又不敢追，正當為難之際就見一輛轎車哢嚓停到了浦宅門口，黑褲白衣的姚少爺推開車門就跳了下來。
“劉叔，你家少爺回來沒？”姚遠且走且問，沒等劉管家回話就瞅見了浦嘉瑋，當即一個箭步沖上去把人給攬住，“兔崽子，有哥哥在，沒事的！天塌了哥給你頂住，你別怕！”
浦嘉瑋扯著嘴角想露出個微笑，可無亂如何也笑不出，姚遠戳了戳他的酒窩又拍拍他的臉，甩手就賞了個輕飄飄的巴掌：“行了，在我面前不要你強撐著，難受就難受，不用委屈自己。嘉瑋，我是你兄弟，不是外人，你哭我不會笑話的。”
浦嘉瑋感激地捏了捏他的肩，一邊往主樓走一邊說：“姚遠，謝謝你的好意，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姚遠陪同浦嘉瑋回房換了麻衣素服，然後二人就去靈堂向前來吊喪的親朋鄉鄰磕頭拜謝。
浦家在蘇城是大戶，前來吊唁的均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故而禮節方面是萬萬馬虎不得的。姚遠陪著浦嘉瑋忍饑挨餓地磕了一整天的頭，到晚上守靈時終於不小心昏睡了過去。浦嘉瑋心地和善地把他翹著的屁股按平，順便把整個人擺成五體投地的模樣放在棺材旁。做完惡作劇他忙裏偷閑地苦笑一聲，然後就靠在桌子腿上看院裏老樹婆娑的枝椏。
浦文渝最怕熱，一到夏天就會在院裏陰涼處加個躺椅，抱著兒子一邊吃冰淇淋一邊說笑。
可現在樹還在，躺椅還在，可那人卻沒了……
浦嘉瑋思及於此猛然掉下了淚，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驚愕於昨日流了那麽多淚水為何今日還有，莫非自己真是越來越像父親了？
浦嘉瑋不敢多想，闔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前來吊唁的客人更多，接待到最忙碌的時刻，浦嘉瑋突然感覺到鼻子一熱，鼻血就流淌了下來。他嚇了一跳，又怕被別人看見，於是連忙用黑色的腰帶堵住鼻孔，從地上爬起來跑向後院。
炙熱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照射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圈，浦嘉瑋躲在假山後面的大青石上擡頭望天，靜靜的等待鼻血止住。
“我是脆弱的。”他心想，“父親突然逝世對我造成了莫大的傷害，盡管我極力掩蓋，可是我的心靈受到了創傷。”
浦嘉瑋按了按眉心，透過樹枝看細碎的藍天。從浦文渝去世到現在是第三天，他終於有了自己安靜的時間，他孤孤單單躺在青石上，覺出了透骨的悲涼。
（TBC）
☆、九十一 . 保重
九十一. 保重
停屍三日，浦老爺出殯。
浦嘉瑋在墓地時又流了一次鼻血，沒撐到最後就暈了過去。
浦家上下人心惶惶，姚少爺則在此時起到了從沒有過的關鍵作用——他一方面派人送浦嘉瑋回去，一方面安撫了群眾，一直忙到事情結束，又回浦宅看了看浦嘉瑋，這才精疲力竭地回家去了。
浦太太給兒子把了脈，開了副藥讓他喝下，然後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浦少爺躺在頗為寬敞的大床上頭腦眩暈半睡半醒，突然聽見有人進來，他無知無覺做不出反應，接著就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頭發。
他費力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他虛弱過度視力昏花，只能靠直覺念出來人的名字：“餘……叔叔……”
餘其揚不吭聲，俯身把他抱在懷裏，用力親吻了幾下：“嘉瑋，我做到了……”
浦嘉瑋做不出回應，伸手握了一下他的衣領，然後就垂下了來。餘其揚握著他那只手狠狠吮了兩口，然後就把臉埋在他胸前用力呼吸。浦嘉瑋太像浦文渝，除卻性格，簡直就是年輕美化過的版本。餘其揚不止一次為他心蕩神移，此刻擁人在懷，卻沒了半分的□。
浦文渝曾經說過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許餘其揚碰浦嘉瑋，這句話現在想來當真是一語成讖。餘其揚曾經幾次覺得自己會對浦嘉瑋下手，可到了如今，湧上心頭的除了悔恨和羞愧，剩餘的就是對這孩子的珍愛。
浦嘉瑋是眾人眼裏心裏的寶貝，寧肯他一輩子單純無知不問世事，也總好過如此這般的一夜長大。
餘其揚打心眼裏心疼他。
“嘉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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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仗，政府急，軍隊急，浦老板也跟著急。他的理論很有見底，原話是：“日本人現在攻打北平和天津，下一步絕對是打上海。上海繁華，又是渡口，是一定要拿下的。上海若是打仗蘇城也就不會安全，跟著南京也要遭殃，咱們還是早點跑為妙。”
浦老板擬定好逃跑方案，便帶著兒子一同處理上海以及蘇城的生意店鋪。浦氏在上海算不上太出風頭的，所以賣了手頭的股票把公司清盤，只留下法租界的一處公館，便就萬事大吉。相比之下，讓浦老板操心是蘇城的產業。
浦家是蘇城最大的資本家，光是店鋪就開了幾十家，更不提郊外上百畝的田產。家大業大，浦老板有心處理也無心招架，末了只能快刀斬亂麻，賣的賣送的送，只要能兌換成金子的都不放過。如此大清理了一番，手頭剩下幾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還有幾處房產，浦老板這才閑下身心歇息了幾日。他吩咐兒子去上海買了一卡車的藥品捐給前線，自己則稍後跑去洪門勸餘其揚。
餘其揚死犟著不肯隨浦文渝走，並且已經開始安排洪門在上海各分部的工作。餘其揚這刀頭舔血出身的黑幫頭子有的是血性，更是有他的道理。
他把浦文渝抱到腿上攬著他的腰，抽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口鼻間呼出一道筆直的煙霧：“文渝，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安危，可就算是打仗我這洪門也未必有事。這些年也亂的很，改朝換代頭子輪流換，可我洪門在上海的地位卻是誰也動不得的。白道歸白道，黑道歸黑道，我只要不走他們就動不了我。可我一旦跑了，這洪門就散了，那麽多的商鋪碼頭落到日本人手裏，到時候還不知他們要怎樣禍害老百姓。我能守住的就一定要盡力，這是洪門的規矩，也是我做山主時發過的誓。我餘其揚不能背信棄義，更不能一走了之。”
浦文渝雖然理解，但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和餘其揚糾纏了十幾年，也煎熬了十幾年，終於拋下一切守在一起，可如今卻要被戰火隔開。他不甘，很不甘。憑什麽餘其揚當初說要他就費盡手段把他弄過來，現在說推開就一把推開。
浦文渝很氣惱，卻強忍住沒有發火。他站起身解開領帶脫下褲子，渾身上下赤luo到只剩一件白襯衣時便跪到餘其揚兩腿之間。
餘其揚嚇了一跳，剛想詢問就見浦文渝抱住他的腰，把臉頰貼到他kua間來回磨蹭。
餘其揚不可遏止地心慌了。
“阿其，四年前我跪在這裏求你放了嘉瑋，四年後我還跪在這裏，求你跟我走……”他說著伸手解開餘其揚的皮帶，用牙齒咬開褲子上的紐扣，就探出舌頭舔了一下底褲，“你跟我走好不好，把洪門交給其他人，他們離開你照樣能活，可我離不開你……你別不要我好不好，你不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浦文渝似要哭泣，一雙杏仁眼水涔涔的我見猶憐。他殷紅的嘴唇貼著餘其揚的下shen來回親吻，然後咬住底褲的邊緣，想要把裏面的xing 器放出來。
餘其揚倒抽一口冷氣，及時阻止了他。
他捏著浦文渝的下巴迫他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看。浦文渝是個美人，十七年前是，現在還是。上天眷顧浦家人，讓他們的容貌與歲月無關，並且似美酒一樣越是沈澱越是醇厚。
“文渝，你真漂亮……”餘其揚撫過他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後把食指插到他口中撫弄他柔軟的舌頭，“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多舍不得你嗎，我苦守了你這麽多年才換來了這一天，我怎麽可能說走就走？”他說著大嘆了口氣，把人抱了起來分開兩腿跨坐到自己身上，“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擔起這份責任，我縱使有萬分不舍也不能一走了之……文渝，你惱我也好罵我也好求我也好，我很感激，很開心，可不能跟你走……我的寶貝，你知道我心裏多苦嗎？我的寶貝……”
浦文渝聽了這話不可遏止地心酸，他抽了抽鼻子，抱住餘其揚的腦袋說道：“那我把夫人還有嘉瑋安置好了就過來陪你。”
餘其揚搖搖頭，隔著襯衣親了一下他的胸膛，擡起頭認真地道：“你得留在香港，那裏安全。只有你和嘉瑋安全我才能安心，才能在上海想方設法地活下來，你留下來我會擔心的，我不怕死，就怕你出事。”
浦文渝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光著屁股抱了餘其揚好久，才穿上衣裳回餘公館去了。
餘其揚站在窗前楞了好長時間的神，才對阿強下了命令——護好浦家父子的安全，不顧一切，絕不能讓日本人有機可乘。
上次沒能一口氣解決黑龍會，如今這條大蟲又開始興風作浪，餘其揚不怕明的就怕暗的，他生怕日本人對浦家父子出手，甚至想想都怕。
然而世事無常，偏偏怕什麽就來什麽。
這日一早便悶熱不堪，浦嘉瑋七點出門去找陳秘書清理賬目，而浦文渝和餘其揚則是在八點才起的床。
七月天太熱，浦文渝前半夜輾轉反側睡不好，只等到後半夜天涼了才迷糊過去。餘其揚有心留下陪他，便借著晨曦一邊親吻他的額頭一邊撫摸他□的後背，靜靜地等他睡醒。
浦家的男人都帶著一股子褪不去的稚氣，浦文渝也好，浦嘉瑋也好，只要睡著了都跟個孩子似地，單純可愛，瞧著十分的美好。
餘其揚望著浦文渝的睡顏出了神，琢磨著他要是個女的，照這幾年的幹法，多少也生了幾個孩子。餘其揚想著便伸手去摸浦文渝平坦的小腹，在肚臍眼邊點了點，接著就往下揪住胯間的陰毛。
浦文渝顫巍巍地睜開眼，迷瞪了一下就扭著身子往上爬，把身下那玩意蹭到餘其揚手中：“要摸就摸重點，揪我的毛幹嘛！”
餘其揚呵呵一笑，一手握著浦文渝的rou 棒，一手順著他光滑的脊背往下滑，摸到尾椎骨的時候浦文渝擡了擡腰，餘其揚的手指就順其自然地點到了他的私mi處。
“寶貝，你這裏又熱又緊……”餘其揚說著探進去半個指尖，在裏面攪了攪又抽了出去。
浦文渝也不臉紅，理所當然地打開腿，把臉埋到餘其揚的胸口咬了一下他的ru頭，然後伸出舌頭一路向上舔到他的鎖骨：“cao我吧！”
餘其揚笑笑不語，俯身把浦文渝抱到腿上，然後掰開他的tun肉細細摩挲那處入口。浦文渝被他弄得癢癢，扭動著身子呵呵直笑，餘其揚揚起巴掌抽了一下他的會ying，就聽見懷裏的人呻吟了一聲。
“阿其……”他甜膩膩地開口，求歡一般的撒嬌，“cao我吧……”
餘其揚饒有興趣地把手指伸進去又抽出來，另一只手搔刮著他的囊袋：“說，想讓我怎麽cao？”
浦文渝久經情場也不是什麽羞澀的人，故而直白地回道：“把你的那根玩意cha進來，使勁兒cao我。”
餘其揚勾唇一笑，罵道：“賤貨。”
浦文渝扭頭看他：“不喜歡嗎？”
餘其揚低頭親了親他的肩膀，滿心歡喜地說：“不僅喜歡，簡直是愛不釋手！”
浦文渝嘿嘿兩聲翻過身，正準備打趣卻瞅見了墻上的鐘表，他一個猛子坐起來，大驚失色道：“天啊，怎麽都這個時候了，我今天還約了張定幡呢！”
他喊完就手腳並用地穿衣服，提著褲子跑到洗手間，開始刷牙刮胡子。
餘其揚覺得浦文渝慌亂的樣子很可愛，於是□著上身走進去抱住他的腰，用新生的胡茬磨蹭他的脖子。
“寶貝，這會兒怎麽不讓我cao你了？”
浦文渝揮舞著剃刀很不得力，白了身後的男人一眼，鼓著腮幫子呢喃：“你以後別叫我寶貝，聽著跟喊嘉瑋似地。要cao急於這一時嗎，等我回來看玩不死你！”
浦老板放下狠話就擦了把臉出門，他走到院子裏時轉身向二樓窗口的餘其揚揮揮手，然後就一頭紮進了汽車。
浦嘉瑋走的早，所以開走了浦老板專用的雪鐵龍，浦老板沒得用只好從餘其揚的車庫挑了一輛奔馳，帶上一群洪門打手，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越是臨近離別越是讓人不舍，餘其揚站在陽臺上看著浦文渝的車隊消失在街角，這才折身回屋。夏日悶熱的天氣讓人異常難過，他抹了把腦門上的熱汗，突然間感到莫名怔忪。
他當即驚恐了，扶著房門粗喘了幾口氣，直起腰嚇得臉色蒼白——因為這種感覺以前也曾只有過一次，就是洪門山主常力雄被人打死的那一天！
餘其揚是只野獸，他能敏銳地感覺到危險的存在。但餘其揚也只是個凡人，他感覺的到卻無法阻止，只能手足無措的坐以待斃。
這時浦文渝的車隊駛到十字路口，卻被前方一輛公交車堵了路。汽車夫按著喇叭大聲呼喝，就見從街道兩邊沖出了一群殺手，沖著汽車就開始瘋狂地掃射！
汽車夫還有副座上的保鏢被當場打死，浦文渝縮著腦袋趕忙躲在座位下。洪門的打手反應過來立即還擊，槍戰持續了幾分鐘，車門突然被拉開，阿強端著一把機關槍把浦文渝給揪了出來。
“浦老板，跟在我身後，我護你離開！”
阿強說完就開槍打死距離最近的一個殺手，拽著浦文渝的胳膊開始在槍林彈雨中緩慢的移動。
雙方均是訓練有素，故而打起來旗鼓相當，一時相持不下。
阿強拉著浦文渝沒走幾步就中了一槍，一個趔趄跪在地上，擡手就掃死了對面的殺手。
“浦老板你快走，我掩護！”阿強站了一下沒站起來，推推浦文渝讓他快跑。浦文渝瞪著大眼睛搖搖頭，架著他站了起來：“別說話，咱們走。”
兩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在屍堆裏穿行，忽然一發子彈滑過浦文渝的面頰，頓時飈出了鮮血。
阿強嚇了一跳，擡手就捂他的傷。浦老板摸了一把臉傻兮兮地笑，說道：“沒事，就是擦了一下，我……”他話未說完竟戛然而止，僵著一張俊臉驚恐地往下望。
阿強感到了緊張，順著他的視線看，就見浦文渝雪白的襯衣上暈出了血花，正在一圈一圈地綻開！
（TBC）
☆、八十九 . 僅餘
八十九.僅餘
浦文渝中了槍，子彈從背後打中，把他射了個對穿！
阿強焦急萬分地抱著他趴在地上，一邊躲避劈頭蓋臉的槍子兒，一邊用力按住浦文渝的傷處。
“浦老板，堅持住，餘爺馬上就到！”
阿強心裏慌亂，但卻清楚的明白餘其揚絕對會迅速趕來。他緊緊壓住浦文渝，又把面前的屍體蓋到自己身上，妄圖用這種方式躲過攻擊。
槍聲陣陣轟鳴，交織著廝殺聲越演越烈。阿強背後感到疼痛，覺得準是子彈射穿屍體打中了自己。可他沒心思處理傷處，只是抱著浦文渝默默等待，與此同時心中一片空明，琢磨著這回是完了。
不過阿強悲傷的有些早，因為下一刻屍堆就被翻開，他擡眼就看到了面色鐵青的餘其揚！
交火處距離餘公館只有幾個路口，所以這邊一開火那邊便有人跑回去搬救兵，餘其揚聽到消息二話沒說，端上槍就親自上陣。
洪門的殺手個個身手不凡，若不是被偷襲也不會受此壓制。餘其揚這廂帶人一來，形勢立馬一邊倒，槍戰只持續了幾分鐘，對方便死傷無數。餘其揚見此便把槍支一丟，讓手下去抓幾個活口，而自己則在屍堆裏翻找。他心裏依舊怔忪不安，卻沒空閑去細想，他只希望浦文渝活著，就算殘廢了也行，只要活著。
翻出阿強的時候他松了一口氣，可緊接著看到浦文渝的時候卻屏住了呼吸。
“餘爺！”阿強大喊一聲，來不及說話就把身下的浦文渝拉了出來，“浦老板中槍了，快送他去醫院！”
餘其揚瞳孔驀然放大，楞了一秒後就抱起浦文渝沖向車子。
浦文渝在他臂彎裏沈甸甸冷冰冰的，聞起來一股子血腥味，餘其揚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覺得此時任何感官都讓他心如刀割。
上了車司機就一路狂奔，餘其揚用襯衣堵住浦文渝的傷口，把下巴抵在他額頭上輕輕地呼喚。
浦文渝到底是醒過來了。他迷茫著眼睛混沌不堪，看清了餘其揚就把腦袋埋到他懷裏。
“阿其……我疼……”他病貓一樣的□了一聲，接著就開始咳嗽。
餘其揚知道子彈準是打中了肺，可又不敢細看，只能手忙腳亂的伸手去抿浦文渝嘴角的血沫。可他越抿浦文渝就咳的越厲害，口鼻處噴出的鮮血汙了一臉。
餘其揚心頭發涼，死死攬住浦文渝一句話也不敢說，整個人都失了神。
浦文渝咳了一會兒不再動靜，抓著餘其揚的衣領斷斷續續地道：“阿其，你看看我的臉……子彈劃了一下……咳咳……你看會不會留疤……”
餘其揚鼻子一酸，淚就滾了下來。他強裝鎮定，托著浦文渝的臉用袖子抹了抹，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沒事的，不會留疤的……”
“阿其……”浦文渝虛弱地抿了一下酒窩，緊跟著大眼睛就掉下了淚，“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他顫抖著往餘其揚懷裏偎，無力的連他的衣襟都握不住。
“阿其，我身上好疼……嗚嗚……我好難過……”
“沒事沒事！”餘其揚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顫抖著聲音安慰，“馬上就到醫院了，別怕，我陪著你！我跟你保證，你這次傷好了我就跟你去香港，我誰也不要了，我跟你走！”
浦文渝眼睛亮了亮，咧嘴笑了一個：“你說真的……可不能食言。”
餘其揚攥著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半是悲傷半是認真地道：“我絕不食言！”
浦文渝得了保證安了心，迷蒙著眼睛漸漸沒了聲響。
餘其揚見他要睡立馬就慌了神，搖晃著把人弄醒，不顧外人是否看見就一個勁兒地親他的嘴。
“文渝，寶貝……別閉眼，千萬別睡，馬上就到醫院了，堅持住！”
浦文渝哼哼兩聲，卻是沒有氣力說話，他瞇著眼睛淡淡笑了笑，翕合了幾下嘴唇。
餘其揚掉了兩顆淚，歪著腦袋湊到浦文渝嘴邊，這才聽見他的聲音。
“我好疼……我好疼……阿其……我好疼啊……”
餘其揚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他想浦文渝若不是認識自己，怎麽會受這種罪。他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是應該被呵護疼愛著過完一生的，若不是自己，怎麽會……餘其揚不敢再想，他用臉頰貼著浦文渝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地說道：“我在，不疼的，堅持住，馬上就不疼了……別說話文渝，留著力氣，乖……”
司機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聖瑪麗醫院，一邊拍著喇叭喊叫醫生，一邊回過頭向餘其揚通報。
餘其揚木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蹭了蹭浦文渝的臉，後者滿臉血沫毫無反應，沈默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司機不敢吱聲，此時醫院的大夫護士拿著擔架圍了上來。
“先生，請把病人交給我們！”頭發花白的英國醫生用笨拙的中文結結巴巴地講，同時拉開車門向餘其揚伸出手。
餘其揚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看了大夫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懷裏的浦文渝。
浦文渝毫無動靜，餘其揚仿若抱著個死人。
英國醫生動動嘴，剛準備再勸就見餘其揚從車中邁出一條腿。
餘其揚人高馬大，腿也長的出奇，就這麽單伸出來，就已經健美的如同獵豹。
英國醫生見他動了心思，便往後退了一步，同時用英語吩咐後面的助手，一旦見到病人就趕快送進去搶救。
這時間餘其揚從車裏邁出了另外一條腿。他兩腿並攏抱著浦文渝直直站了起來，頂天立地的擡頭望了一眼天——天色昏沈沈的，暴雨將至。
“先生！”英國大夫迫不及待，再次向餘其揚伸出手。
餘其揚這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抱著浦文渝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就撲騰一聲跪了下來！
英國大夫心中大喊不妙，乘此時機慌忙去探浦文渝的鼻息，一探之下氣息全無，人竟是斷氣已久！
此時天邊滾了個悶雷，把眾人嚇了一跳。餘其揚一驚之下恢覆了神智，他摸了摸浦文渝的臉，然後就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哭聲似乎是硬生生從肉裏剜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悲傷。醫生護士們見慣了生離死別對此毫無興趣，一見人死了就掂著醫療器械離去。洪門的門徒陸續趕來，卻是沒有一個敢上前，眾人一動不動地圍在餘其揚身邊，直到落下雨水，這才有人上前去勸。
餘其揚聽不見，哭的撕心裂肺。門徒們只能撐起黑傘為他擋雨，烏壓壓的一片。
暴雨來勢兇狠，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管事的老何正琢磨著如何把餘其揚弄走，此時浦嘉瑋終於驅車趕來。
浦嘉瑋跳下車二話不說就沖進人群，他跪到餘其揚對面晃了晃浦文渝，然後就揮手打了餘其揚一拳。
餘其揚偏了偏腦袋，立刻本能的抓住浦嘉瑋的脖子。他是殺手出身，功夫和手段都是一等一，此刻攥著浦嘉瑋的細脖子，捏斷只在一瞬間。
一旁的老何懸了心，驚慌失措地大喊道：“不好，餘爺魔怔了！”
眾人想要上前拉開餘其揚，卻又怕他傷到浦少爺，正在這猶豫之際，浦嘉瑋突然紅著眼睛大叫了一聲，揮舞著雙手死死握住餘其揚的手腕：“你害死了我爸爸！”
餘其揚一呆，當即放了手。浦嘉瑋順勢揪住他的衣領，一邊簌簌地掉眼淚一邊大喊：“餘其揚，你害死我爸爸！你害死了我爸爸！”
餘其揚木然地望了望懷裏的浦文渝，雨水沖幹凈他臉上的血汙，露出了青白色的臉色。
“文渝……”他摸了摸浦文渝的臉，又擡頭看了看浦嘉瑋。
浦嘉瑋居高臨下地跪著，雨水浸著他的淚水劈裏啪啦地往下打，餘其揚覺出了口中的腥鹹。
“文渝……”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突然就咳出一口血。浦嘉瑋一楞松了手，可緊接著就被他拉住扯到懷裏。
“放開我！”浦嘉瑋抵著餘其揚的胸膛拳打腳踢，卻是怎麽也掙不開。
餘其揚氣力非凡，只用一條胳膊就把人勒死了：“文渝……我的文渝……”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到底是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於是索性把兩人都鎖在懷裏，誰也不許離開。
浦嘉瑋哭喊著，餘其揚卻不停著親他的發旋。他抱緊浦嘉瑋再摸摸浦文渝，整個人都陷在一種癲狂而滿足的氛圍裏。
眾人無計可施地等到下午天晴，餘其揚才吐血昏死過去。門徒們七手八腳從他懷裏拉出冰冷發硬的浦文渝，還有憔悴不堪的浦嘉瑋。
浦嘉瑋白著嘴唇紅著眼，望著青天白日眩暈不已。老何上前扶了他一把，深沈地說道：“少爺，您得撐住，現在只能靠你了。”
（TBC）
☆、九十 . 創傷
九十.創傷
浦文渝死了，餘其揚瘋了，只留下浦少爺主持大局。
浦嘉瑋壓住胸口海嘯山崩一般的悲傷，吩咐老何照顧受傷的門徒，在餘其揚醒之前先穩住局面，自己則是打電話知會了陳秘書，讓他帶著浦文渝的遺體先回蘇城安排後事。
這些事做完他已精疲力竭，靠在墻上抽了根煙，然後就帶上兩個手下去了審訊室。
洪門的審訊室不比巡捕房的差，各類刑具琳瑯滿目繽彩紛呈，逐一在被抓的殺手身上試煉。
審訊室的老章頭聽聞少爺駕到就趕忙迎接，搬了把椅子放到視野最好的位置，請他落座。無奈浦嘉瑋對嚴刑拷打一類並無興致，他掏出手帕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開門見山地問道：“供出來了嗎？”
老章頭搓搓手，很惶恐地回道：“少爺，還沒，這裏面有幾個似乎是東洋人，都咬舌自殺了，還剩幾個……”他話沒說完浦嘉瑋就一腳踹了過來，老章頭翻了個跟頭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求饒：“少爺……少爺！我們會盡心的，您再給點時間！”
“時間，我給你時間誰又給我時間！？誰給過我父親時間！？”浦嘉瑋大喘了口氣，向後一擡手便有人遞上來一支煙，他低頭吸了兩口吐出煙霧，然後一腳踩在老章頭手背上緩慢而又嚴厲地說，“我再給你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他們不交代，你就給我交代！”
老章頭頭如搗蒜，忙不疊地應道：“謝謝少爺！謝謝少爺！”
浦嘉瑋蹙眉轉身，走了兩步卻又回了頭，他動動嘴，像是說給老章頭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是我故意要難為人，而是形勢所逼……”
此話說完他便頭也不回離開了，只留下一屋子凝重的血氣。
浦嘉瑋在前廳坐下，不喝水不吃東西單是兇猛地抽煙，老何上前勸他他也不聽，整個人繃成了一根琴弦，生怕一絲絲的悲傷乘機入侵。
如此坐立不安等了一個小時，幕後黑手沒有問出，餘其揚倒是先跑了回來。
他蓬亂著頭發瘋瘋癲癲，環顧了四周只見浦嘉瑋，便上前拉起他質問：“浦文渝呢？”
浦嘉瑋瞇起眼，扭頭吐出口中的半截香煙，言簡意賅地道：“死了。”
餘其揚楞了一下，然後就欲哭無淚地大喊：“你騙人！”喊完之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竟是半癡傻半癲狂地開始自言自語。
浦嘉瑋腦子被攪成了一團亂麻，他閉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就蹲在餘其揚身邊。
餘其揚不看他，一會兒哭一會兒傻笑，完全不是個正常人的模樣。
浦嘉瑋知道他是悲傷太過痰蒙心竅，於是便勒住他的領子猛然伸手連抽了十來個大嘴巴子，並且一邊抽一邊喊：“浦文渝死了！浦文渝死了！浦文渝死了！”
此番舉動看的旁人膽戰心驚，均為浦少爺的大膽捏了把汗。
待抽到第十五個耳光時餘其揚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接著就瞪圓眼睛吐出了一口黑血。浦嘉瑋見此連忙拍打他的後背，等淤血吐幹凈，這才拿水讓他漱了口，接著端著一杯香茶扶著他慢慢地喝下。
餘其揚喝了茶，神智就恢覆清晰。他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浦嘉瑋，然後就坐了起來。
“嘉瑋，抱歉，辛苦你了。”
餘其揚說完站起身，眼光銳利地掃視一圈，然後就喊老何上前問話。
餘其揚得知情形之後皺起眉峰，陰沈著臉來回走了幾步，他目光掃過浦嘉瑋，便過來用力抱了他一下，接著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嘉瑋，好兒子，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浦嘉瑋疲倦地低首斂眉，沙啞著嗓子說：“餘叔叔，我知道你並不希望如此，事情變成這樣也非你意願，我不該責難你的……可當時我太過悲傷，說了過分的話，害的你差點……”
浦嘉瑋話沒說完就被餘其揚一把抱住，他抵著他的肩膀磨蹭著他的耳朵，強忍住眼中的淚水說道：“別說了嘉瑋，都是我的錯，你不用道歉的……你父親的死我會負責，我不會讓他死不瞑目，我餘其揚用自己的命跟你發誓！”餘其揚說著拉開兩人的距離，捧著浦嘉瑋的臉悲傷而慈愛，“嘉瑋，我的寶貝，就剩你了……就剩你了……”
隨後餘其揚便命手下連夜把浦嘉瑋送回了蘇城。
浦嘉瑋有些擔心，但是家中卻也真少不了他。他坐在汽車裏半睡半醒，天色大亮之時抵達了蘇城。
浦宅上下一片縞素，浦太太穿著一身漆黑的旗袍，高山一樣巋然不動地立在門旁。而慕容兄弟一見他下車，就小跑著迎了過來。
“哥哥……哥哥……”慕容麒揪著浦嘉瑋的衣領，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浦嘉瑋拍了拍他的後背，忍住眼中的淚水安慰道：“小麒乖，別哭，沒事的……沒事的……”
慕容鑫不多言語，他伸手把慕容麒接過來，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浦嘉瑋道：“哥哥，我幫你。”
浦嘉瑋不知說什麽好，他摸摸孩子們的頭發，然後就走到浦太太面前跪了下來——沒守住父親，確實是做兒子的錯。
浦太太攥緊手帕閉上眼，顫抖著聲音說：“起來吧，還有很多事要忙。”說完她就轉身進去，獨留浦嘉瑋跪在門口。
劉管家上前扶他起來，一低頭才見浦少爺滿頭冷汗，於是趕忙掏出手絹給他擦了一把，然後顫微微地把人拉起來，擔心地問道：“少爺您累著了吧，要不要回屋歇歇，老爺的葬禮有陳秘書和陸師傅操辦，您就放心瞇一會兒。”
浦嘉瑋青白著臉搖搖頭，掙脫劉管家的手臂就往裏走。劉管家想追又不敢追，正當為難之際就見一輛轎車哢嚓停到了浦宅門口，黑褲白衣的姚少爺推開車門就跳了下來。
“劉叔，你家少爺回來沒？”姚遠且走且問，沒等劉管家回話就瞅見了浦嘉瑋，當即一個箭步沖上去把人給攬住，“兔崽子，有哥哥在，沒事的！天塌了哥給你頂住，你別怕！”
浦嘉瑋扯著嘴角想露出個微笑，可無亂如何也笑不出，姚遠戳了戳他的酒窩又拍拍他的臉，甩手就賞了個輕飄飄的巴掌：“行了，在我面前不要你強撐著，難受就難受，不用委屈自己。嘉瑋，我是你兄弟，不是外人，你哭我不會笑話的。”
浦嘉瑋感激地捏了捏他的肩，一邊往主樓走一邊說：“姚遠，謝謝你的好意，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姚遠陪同浦嘉瑋回房換了麻衣素服，然後二人就去靈堂向前來吊喪的親朋鄉鄰磕頭拜謝。
浦家在蘇城是大戶，前來吊唁的均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故而禮節方面是萬萬馬虎不得的。姚遠陪著浦嘉瑋忍饑挨餓地磕了一整天的頭，到晚上守靈時終於不小心昏睡了過去。浦嘉瑋心地和善地把他翹著的屁股按平，順便把整個人擺成五體投地的模樣放在棺材旁。做完惡作劇他忙裏偷閑地苦笑一聲，然後就靠在桌子腿上看院裏老樹婆娑的枝椏。
浦文渝最怕熱，一到夏天就會在院裏陰涼處加個躺椅，抱著兒子一邊吃冰淇淋一邊說笑。
可現在樹還在，躺椅還在，可那人卻沒了……
浦嘉瑋思及於此猛然掉下了淚，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驚愕於昨日流了那麽多淚水為何今日還有，莫非自己真是越來越像父親了？
浦嘉瑋不敢多想，闔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前來吊唁的客人更多，接待到最忙碌的時刻，浦嘉瑋突然感覺到鼻子一熱，鼻血就流淌了下來。他嚇了一跳，又怕被別人看見，於是連忙用黑色的腰帶堵住鼻孔，從地上爬起來跑向後院。
炙熱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照射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圈，浦嘉瑋躲在假山後面的大青石上擡頭望天，靜靜的等待鼻血止住。
“我是脆弱的。”他心想，“父親突然逝世對我造成了莫大的傷害，盡管我極力掩蓋，可是我的心靈受到了創傷。”
浦嘉瑋按了按眉心，透過樹枝看細碎的藍天。從浦文渝去世到現在是第三天，他終於有了自己安靜的時間，他孤孤單單躺在青石上，覺出了透骨的悲涼。
（TBC）
☆、九十一 . 保重
九十一. 保重
停屍三日，浦老爺出殯。
浦嘉瑋在墓地時又流了一次鼻血，沒撐到最後就暈了過去。
浦家上下人心惶惶，姚少爺則在此時起到了從沒有過的關鍵作用——他一方面派人送浦嘉瑋回去，一方面安撫了群眾，一直忙到事情結束，又回浦宅看了看浦嘉瑋，這才精疲力竭地回家去了。
浦太太給兒子把了脈，開了副藥讓他喝下，然後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浦少爺躺在頗為寬敞的大床上頭腦眩暈半睡半醒，突然聽見有人進來，他無知無覺做不出反應，接著就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頭發。
他費力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他虛弱過度視力昏花，只能靠直覺念出來人的名字：“餘……叔叔……”
餘其揚不吭聲，俯身把他抱在懷裏，用力親吻了幾下：“嘉瑋，我做到了……”
浦嘉瑋做不出回應，伸手握了一下他的衣領，然後就垂下了來。餘其揚握著他那只手狠狠吮了兩口，然後就把臉埋在他胸前用力呼吸。浦嘉瑋太像浦文渝，除卻性格，簡直就是年輕美化過的版本。餘其揚不止一次為他心蕩神移，此刻擁人在懷，卻沒了半分的□。
浦文渝曾經說過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許餘其揚碰浦嘉瑋，這句話現在想來當真是一語成讖。餘其揚曾經幾次覺得自己會對浦嘉瑋下手，可到了如今，湧上心頭的除了悔恨和羞愧，剩餘的就是對這孩子的珍愛。
浦嘉瑋是眾人眼裏心裏的寶貝，寧肯他一輩子單純無知不問世事，也總好過如此這般的一夜長大。
餘其揚打心眼裏心疼他。
“嘉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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