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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傻笑：“少爺反正您要抽煙，咱們說說話吧！您這些天都不理我，我心裏不好受。”
浦嘉瑋叼著煙卷乜斜了他一眼，然後眼睛放空望向墻壁，他也不是在看什麽，只是若有所思地出神。
周夏至看到他這幅表情心裏就酸酸的，他偷偷摸了摸浦嘉瑋放在床褥上的手指，開口道：“少爺您還在想慕容先生？”
浦嘉瑋不吭聲，只是及其緩慢地嘎巴了一下大眼睛。他三年來面容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瞧著還是一副十分嬌美的模樣，不過因為身量拔高的緣故，整個人都顯得格外頎長，連帶著臉頰都有些青年的味道。
周夏至想碰他卻不敢，只能摩挲著他白嫩的指尖接著說：“您去英國的時候慕容先生就沒來送您，這三年更是音信全無，您對他還是……哎……少爺，咱們回國連家都沒回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承州找他，可現在東北都是日本人的地盤，咱們要不是有英國護照，這一路不知要走的多艱辛呢。少爺，這次要是打聽不到慕容先生的消息，咱們就回蘇城吧，老爺和太太都想您呢！”
浦嘉瑋恍恍惚惚地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極遠，又像是極近：“我來承州是為了打聽他的消息，可更想再看看這個地方。我十五歲那年曾經來過一次，這裏有我的留念的人和事，更有我沈澱在這裏的年華……”
周夏至動動嘴還想再說些什麽，浦嘉瑋這時把煙頭一丟，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回去睡吧，明天咱們出去轉轉。”
周夏至站起身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推開門走了。
浦嘉瑋揚起頭深深嘆了口氣，口齒間突然蹦出含糊不清的兩個字——
“哥哥……”
（TBC）
☆、六十五. 事故
六十五.事故
浦嘉瑋帶著周夏至在承州城轉了兩三天，沒怎麽回憶出以前的那股子親切感，倒是越發感覺出這淪陷區的悲哀。
以前軍閥土匪輪流占，雖然也是燒殺搶掠，但好歹是自己人——自己人強勢自己人，談不上什麽屈辱不屈辱。可如今換成了日本人占城，就算沒有放搶沒有大規模的屠殺，給人的感覺卻是真實的屈辱。亡國奴，聽起來不好聽，當起來更是不好當。
浦嘉瑋在這裏待的十分的不舒服，於是他便合計著再去見劉向東一面問問慕容灃的消息，然後就收拾東西離開承州。
這天晚上他吃完晚飯，便吩咐周夏至出去買點東西路上用。他自己枯坐了一會兒覺得很是無聊，瞧了瞧天色覺得時間尚早就起身出門順著大街散步。
承州冬日天黑的很快，浦嘉瑋只轉悠了半個多點，天就黑透了。他出來的匆忙也沒帶手表，望著星星約摸著又走了幾十分鐘便就轉身打道回府。
此時時候已晚，路上行人匆匆，皆是趕在宵禁之前回家的。
浦嘉瑋緊了緊衣領覺出了涼意，把手伸進大衣口袋就碰到了個冷家夥。這是一把勃朗寧手槍，浦嘉瑋去到英國之後才在行李裏面發現的。槍身是特制的銀白色，手柄上還刻了一個小小的“白”字，精致又小巧。浦嘉瑋覺得稀奇便給父親去了一封信詢問，浦文渝回信說此槍乃白將軍所贈，留給他防身。
浦嘉瑋決定北上之前就明白此行兇險，所以便將手槍隨身攜帶。他很小的時候就隨本家的哥哥們一起打獵，故而對槍支也算熟悉，加之陸光炎教過他拳腳而他在英國也學了些擊劍，樣樣雖稱不上精通但加起來防身卻也夠用。他膽子大，並且有自己的主意，有時做的決定看似魯莽，其實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此時浦嘉瑋擡頭望了望四周，發現街上的行人越發稀少，大有全體消失的意味。他這會兒才覺知出自己走的太遠，不得不加緊腳步往回趕。而不出一會兒大型的探照燈就亮了起來，一些日本兵也開始巡邏。
浦嘉瑋有些不安，可在聽到一聲慘叫後更加不安。他竭力忍住自己去探究的好奇心，但還是在小巷拐角處看到了殘暴不堪的一幕——兩個日本兵抓住一個賣香煙的姑娘，正在肆意□！
浦嘉瑋咬咬嘴唇知道自己不能管，可卻無論如何都忍不住這股子憤怒。他向前快走了幾步揪住一個日本兵的衣領把他丟到了一旁，然後飛起一腳踢到另一個人的腹部。
“站起來！跟我走！”浦嘉瑋拉住香煙女的胳膊，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可那姑娘只是望著他動了動嘴唇，怎麽用力也站不起來。這時浦嘉瑋才發現她從腰往下全是血，腿上的幾個黑幽幽血窟窿還在噗嗤噗嗤往外冒。
“畜生！”浦嘉瑋低聲罵了一句，架住她的肩膀就把人支了起來，可走了沒兩步腦後突然一疼，便單腿跪了下來。
一個爬起來的日本兵用槍托狠擊了他的後頸，罵罵咧咧又踹了兩腳，接著便一刺刀捅進香煙女的腹部，把人用力挑到了一邊。香煙女張著冒血的嘴啊啊了兩下，然後就沒了聲響。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沈靜，浦嘉瑋瞪著大眼只看到雪亮的刺刀，然後就是香煙女的屍體。他的心口一冷行動便早於意識之前，當即揮起一拳打在日本兵的頸窩，然後雙手擰住他的脖子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人抽搐了兩下就死了！
另一個日本兵本在嬉笑，此時一見同伴被殺就嘶吼了一聲端起槍就射，浦嘉瑋慌忙中堪堪躲過了要害，卻被子彈打中了右臂。
他不敢遲疑，悶哼了一聲連忙從口袋裏摸出槍，用左手朝著對面就開了一槍。手槍的後坐力震得他虎口一麻，他也來不及反應，一瞅見對面人倒下就趕快轉身狂奔！
槍聲會吸引日本兵，他若是被圍住只有死路一條！
浦嘉瑋跑了兩條街才止住腳步往後看，瞧見沒人跟來便長舒了一口氣。神經一放松手臂上的傷就開始疼，他低頭借著月光一看，嚇得心臟一頓！剛才並沒註意，現在才發現鮮血已經順著指尖流了一路！
不行，會把日本人引過來的！
浦嘉瑋閉了一下眼睛鎮定心神，然後用左手捏著右手塞到外套口袋裏。他今日穿的是黑色薄呢大衣，所以血跡並不明顯，他咬牙忍了一下疼，然後立刻改變方向往城東走。
這個樣子飯店是絕對回不去了，當下能去的地方只有劉向東家。
劉向東天一黑就關了院門，兄妹三人坐在炕上吃完飯，便各幹各的去。他如今識了字，業餘興趣也就跟著增多，於是算完帳就拿著本破爛的白話小說，坐在燈下一頁一頁的翻。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他聽見了細微的敲門聲，於是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接著就聽到浦嘉瑋的喊聲。
“東子，是我，開門！”
劉向東蹭的一下從炕上跳下來，躋上皮鞋就跑出去開門。
浦嘉瑋依在門口，臉色煞白，血腥味濃郁。
劉向東嚇了一跳，趕忙問：“少爺，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出啥事了？”
浦嘉瑋搖搖頭，推了一下他的肩，擡腿就跨了進去：“進去再說，把門鎖好了。”
劉向東哎了一聲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就把門小心地鎖好，他一回頭，就見浦嘉瑋急速的穿過院子，竄進了他的房間。
劉向東吃驚之餘趕忙提著長袍前擺跟上，一進屋就見浦嘉瑋依著桌子站著，沖著他一點頭：“東子，把門關好，過來給我脫衣服。”
劉向東依言行事，關上屋門就走過去幫浦嘉瑋脫衣服。這一脫血淋淋的右臂就露了出來，驚的他差點尖叫。
浦嘉瑋搖搖頭示意他輕聲，然後就忍著疼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劉向東聽了既驚又怕，圍著浦嘉瑋轉了幾圈都不知如何是好。
浦嘉瑋此時倒是異常冷靜，他先喝完一杯水，然後用左手抿了一下額上的細汗：“東子你別怕，我會盡快走的，不會連累你。”
劉向東咬牙跺了跺腳，望著浦嘉瑋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少爺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東子是那樣的人嗎！？”他望著浦嘉瑋的右臂想碰卻不敢碰，末了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大剪刀，把粘連在皮膚上的衣物剪開，然後又跑到廚房拿了一壺熱水還有一瓶燒酒，幫浦嘉瑋清理傷口。
子彈從胳膊穿了過去，只留下前後兩個洞眼，浦嘉瑋貼身的白襯衣都被鮮血漚透了，瞧著格外的慘烈。
劉向東有些慌，捧著他的胳膊不知所措。浦嘉瑋微垂了眼扭過頭，平靜地說：“我沒事，下手吧。”
劉向東得了這話才拿起桌上的燒酒，往血窟窿上澆。
浦嘉瑋疼的一哆嗦，輕微掙了一下，他咬緊牙關竭力忍住不叫喊，把嘴唇都咬出了一排牙印。
劉向東從櫃子裏拿出刀傷藥撒上，然後找出一卷紗布一圈一圈往上纏。他瞅見浦嘉瑋臉上細密的汗珠便用手抹了一把，心疼地說：“要是疼的很了少爺您就喊兩聲，別憋著，怪難受的。”
浦嘉瑋虛弱的搖搖頭，靜默著緩過那陣疼，才張口道：“東子，等一會兒天亮了就把我帶血的衣裳給燒了，然後你出去打聽一下看有沒有引起騷動，再去飯店告訴周夏至，讓他收拾好東西過來。”
劉向東點了點頭，用熱水擦幹凈他身上的血漬，然後找了件棉襖給他披上。
浦嘉瑋攏著袖子覺得異常疲憊，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突然又問道：“你打聽出慕容灃的下落了嗎？”
劉向東一楞，如實回道：“我托人問了，說四少跑到了陜西一帶，具體的地方不太清楚，所以沒跟少爺您說。”
浦嘉瑋聽了不吱聲，低垂著腦袋像是要睡。劉向東連忙拿熱毛巾給他凈手臉，然後把人扶到了炕上。
浦嘉瑋昏昏沈沈哼哼了兩聲，然後就陷入失血過多後的昏迷。
浦嘉瑋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劉家弟妹早已上了學堂，而劉向東還未歸。
浦嘉瑋穿上衣服洗了把臉，晃晃悠悠到廚房尋吃的。劉家爐竈還有些熱氣，籠屜裏溜著幾個白面饅頭。
浦嘉瑋抓起一個大口吃完，然後從缸裏舀了半碗涼水喝了，他覺得肚裏那股餓勁兒過了大半，這才慢悠悠又拿起一個邊吃邊走。
他失血過多，到現在整個人都有些暈乎。初冬的陽光一照在他的臉上，他便傻呆呆地昂頭看。看了一會兒覺得刺眼才低下頭，挪動腳步正準備回屋，這時大門就開了。
浦嘉瑋有些發楞，望著門口連躲都不躲。周夏至提著兩個箱子進來就看到這幅場景——浦少爺穿著粗布棉襖，蓬亂著頭發，手裏抓著個大饅頭傻呆呆地望著自己。
他一時心急又心疼，竟突然覺得少爺是被日本人打傻。可巧此時浦嘉瑋回過了神，歪歪腦袋輕輕喊了一聲，周夏至聽他頭腦清醒吐字清晰，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上前一步把浦嘉瑋攔腰抱了起來，激動而又驚恐地說：“少爺你昨天沒回來嚇死我了，怎麽就弄成了這樣，劉先生說你傷到了，在哪兒？快給我看看！”
浦嘉瑋任由他抱著也不推拒，用拿著饅頭的左手沖後面的劉向東晃了晃，謹慎而又虛弱地說：“東子，鎖門。”
（TBC）
☆、六十六 . 脫險
六十六.脫險
三人進了屋，周夏至第一件事就是去扒浦嘉瑋的衣服。浦嘉瑋行動不便，所以身上除了件棉襖連個背心都沒，解開扣子就露了白嫩的胸膛。
周夏至此時也沒心觀賞浦少爺的美色，只顧捧著那截胳膊唏噓：“哎呀這可咋辦啊！？一定疼死了少爺！這傷得多久才能好，要是被太太知道了可怎麽辦？少爺，都怪夏至沒護好您，讓您受這麽大的罪……一定疼死了……”
浦嘉瑋被他關心的有些煩躁，於是搔了搔短發蹙起眉：“是我自己往槍口上撞的關你什麽事，別自責了，也別一直喊疼，我本來都忘了，你這麽一說可又要疼起來了。”
周夏至一聽這話連忙閉嘴，一手攔著浦嘉瑋的腰，一手捏著那段胳膊，鼓著腮幫子呼呼地往繃帶上吹氣，好像這樣做就能減輕痛楚似地。
浦嘉瑋習慣了他的大驚小怪所以並沒覺得不適，他正了正身子坐好，開始詢問：“東子外面的情況如何？”
劉向東從暖壺裏倒了三杯熱水放到炕桌上，然後盤腿坐了下來：“不好。少爺你昨個開槍打的那個日本兵沒死，現在全城都在張貼通告抓你。要知道殺日本人可是重罪，逮住就要槍斃的，所以這時候外面都是巡邏兵，想出去都難。”
浦嘉瑋低頭思索了一下，擡起頭又問：“有我的畫像嗎？”
劉向東點點頭：“有，不過不太像，估計是因為天太黑，那個日本兵沒看清。”
浦嘉瑋稍微放了心，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接著又說：“現在只是在外面抓，你覺得會不會搜民宅？”
劉向東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以前有過類似的事兒，搜過，但是並不是每家都搜。他們要是真來了少爺您就躲到地窖裏委屈一下，總之在我這兒您放心吧！”
浦嘉瑋心裏對東子十分感激，可嘴上並沒多說。他任由周夏至親近個遍，然後就穿上大棉襖坐到院子裏曬太陽。
中午劉向東做了一鍋子燉肉還有幾樣素菜，三個人圍著吃了個幹凈，然後浦嘉瑋就擦著嘴說：“東子，我們得走。”
劉向東一聽這話張嘴就準備挽留，卻被浦嘉瑋一個手勢止住。
“你先聽我說完。”他喝了口水，扶著炕桌坐好，“我待在這兒危險性太大，搜民宅這事兒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被逮住咱們都得完蛋。我知道東子你擔心我，但是你先聽聽我的計劃再做決定，我想好了才跟你說的，想不好我也不會開口。”
劉向東乖乖的點點頭，於周夏至一起湊過來聆聽。
浦嘉瑋和二人嘀嘀咕咕說了一通，然後又將細節之處商量清楚。三人敲定方案，便各自行動。等到下午劉家的小南小北回來之時，劉向東和周夏至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妥當。
劉向南瞧見浦夏二人很是開心，連忙下廚做了一頓好吃的。浦嘉瑋對著女士向來不吝嗇讚美，把這桌子菜從頭誇到尾，搞得小姑娘面色潮紅竊喜不已。
吃完飯又嘮了會兒閑話，小南小北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屋做功課。劉向東把廚房一收拾，然後就從衣櫃裏扯出一個大包袱。
“少爺，過來試試！”他邊說邊把包袱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套女裝，“我跑了半個承州才找到這麽大號的，雖然說俺們這兒大個子的姑娘也不少，不過像您這麽大的就少見了。”
浦嘉瑋接過衣服皺起眉：“桃紅色？這太艷了吧，你給我找套藍色或是綠色的就行了，這個顏色我怎麽穿的？”
劉向東有些為難地陪笑：“少爺您就別要求了，能找到就很不錯了，您要是真是個閨女，在南方衣裳都要訂做，您就別嫌棄顏色了！”
浦嘉瑋嘟著嘴有些不高興，周夏至趕忙拉著他坐到炕上。
“這顏色確實有點……”他拿過來在浦嘉瑋身上比了一下，接著就笑了起來，“不過少爺您皮膚白，穿著或許會好看呢，來試試吧！”
浦嘉瑋不情不願在二人的伺候下換上衣服，然後劉向東又拿出胭脂水粉要給他打扮。浦嘉瑋嫌他手粗不用他，自己拿著面小鏡子畫眉撲粉，又在嘴上抿了點口紅，末了戴上假發還有頭巾，一切就收拾完畢。
“看看，怎麽樣？”浦嘉瑋轉過身，伸展開雙臂轉了個圈，“咋樣，像女的嗎？”
劉向東和周夏至盯著他皆是一楞，好半天才說的出話。
“少爺，你真漂亮！”周夏至說著走過來，望著那雪白的臉蛋禁不住咽了咽吐沫，“除了個頭太大真就看不出您是男的，您明個別下車就行，也別說話，我們會安排好的……您這……這實在是……”他咂咂嘴，大聲感嘆道，“哎呀，太漂亮了！”
浦嘉瑋撲棱著長睫毛呵呵一笑，頗為得意地講：“我以前經常被鄰居的姐姐逼迫扮女裝，當時覺得挺受罪的，真沒想到竟有用得上的一天。我這身，日本人絕對認不出來，咱們明個就這樣出城吧！”
周夏至點點頭，望著浦嘉瑋紅嫩嫩的嘴唇開始心猿意馬，十分有心在上面親一口。
這時劉向東圍著浦嘉瑋轉了兩圈，捏著下巴突然自言自語道：“要不要給少爺塞個胸，估計會更像！”
周夏至眼睛一亮立馬同意：“好啊好啊！來試試！”
兩人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恨不得立馬把浦少爺給扒幹凈了。浦嘉瑋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一甩手分別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輕飄飄的耳光，然後他一托腮幫子，笑罵道：“膽子肥了，敢消遣少爺我了，都給我滾一邊！”
第二天天還沒亮三個人就起身開始搗騰。
浦嘉瑋給自己穿戴整齊，便微含著著腰走到院裏。周夏至穿著身半舊不新的褂子，腰上勒著一根粗布腰帶，提著兩個大包裹傻兮兮地沖他笑：“少爺，你這回成我媳婦兒了！”
浦嘉瑋怕驚動小南小北所以沒回嘴，提著裙子邁過門檻，就瞅見劉向東盤著腿坐在一輛馬車上。
“少爺，上來吧！”他跳下來拿出一條長板凳，扶著浦嘉瑋登上，然後又從身後扯出一個大披風，“把這個披上吧，早上冷，別凍著。”
浦嘉瑋道了句謝，圍上披風坐到車裏。一會兒周夏至也鉆了進來，盯著人瞧了兩眼，然後伸手把披風的帽子給他戴上。
他嘴上說：“遮著點好，別讓日本兵瞧出破綻。”
他心裏想：“遮著點好，別讓日本兵占了便宜。”
兩人坐穩之後劉向東一甩馬鞭，馬車就咕嚕咕嚕的往城門走去。
劉向東心裏緊張不敢趕的太快，生怕招人懷疑。而浦嘉瑋卻是心思坦然，悠閑地竟有些昏昏欲睡。周夏至半扶著他的肩，大氣都不敢出，一路都惴惴不安。
馬車趕到城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放亮，守城的除了幾個日本憲兵，還有一隊偽軍。
劉向東跳下車把自己還有劉向北的良民證掏出來讓日本憲兵檢查，臉上陪笑地說：“太君，自家兄弟帶著媳婦兒回娘家，您給通融通融。”他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些錢要往憲兵手裏塞，可那憲兵估計是看不上他那些票子，十分蠻橫地搡了他一把。
“讓車上人下來，檢查！”
劉向東有些慌，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周夏至趕忙從車裏跳了出來，拉住一位偽軍的手就往裏塞錢：“大哥，裏面是俺的新媳婦兒，不好給外人看，您就給個方便吧！俺們都是良民，不會出啥岔子的，您就給求個情！”
日本憲兵看不上的票子偽軍看的上，他捏了捏手裏的錢，便客氣地跟憲兵說了兩句。過了一會兒雙方達成協議——不上車檢查，但要看人。
憲兵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命令道：“看一眼！”然後他用刺刀挑開簾子，就瞅見一位香氣四溢的少婦。
因為戴著帽子所以模樣看不太清，但臉蛋粉嫩嘴唇艷紅，是個很美的樣子。
日本憲兵笑嘻嘻地放下簾子，比著大拇指誇獎：“花姑娘，漂亮！”
接著一揮手，放行。
劉向東和周夏至趕忙跳上車，一甩馬鞭，就駛出了承州城。
劉向東不敢停，一口氣跑到承州城外的林周縣才止住馬匹。
他抹了把頭上的熱汗，跳下車把拴在車軸上的東西給取了下來，然後就爬進車廂。
浦嘉瑋早已換了衣裳，又用手帕沾著水抹掉了臉上的妝，此時正靠在窗欞上慢悠悠地吃饅頭。
劉向東瞧著他氣定神閑地摸樣不禁感嘆：“少爺您咋這麽淡定呢，我緊張地都快嚇死了！”
浦嘉瑋咧嘴一笑，不在意地說：“我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光緊張有啥用，繃著神經多累。”
劉向東搔搔頭發點點頭，把懷裏的東西遞給周夏至，然後囑咐道：“從這兒一直往南走，出了林周縣就不是承州的地界了，你們坐汽車到察哈爾，到了張家口再搭火車南下，總之跑出淪陷區就沒事了。這是您的護照還有傷藥，路上要小心啊！”
劉向東說完就扶著浦嘉瑋下了馬車，催促他們快離開。浦嘉瑋拉著他的手道了謝，然後就領著周夏至往前走。
周夏至這會兒可算是緩過了氣，提著包袱邊走邊說：“總算是跑出來了，少爺咱們可以回家了！”
浦嘉瑋聽了這話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微嘟起嘴，他的嘴角還留著些口紅，所以瞧著格外的嬌美：“不回家，去陜西。”
周夏至啊了一聲，接著就不可遏止地沈下了臉：“少爺您還是要去找慕容灃！？”
浦嘉瑋握了拳，非常堅定地說：“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TBC）
☆、六十七 . 北平
六十七. 北平
浦嘉瑋雖有著十二萬分的決心去會情人，但現實並沒有允許，離開林周縣的第二天，他便因傷口發炎發起了高燒。
開始他強忍著沒說一直趕路，可剛跑到張家口，就因為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周夏至心急火燎地把人送到醫院輸了兩天的水，而浦嘉瑋燒一退就讓他去買車票南下。
周夏至十分不願意，覺得浦嘉瑋這麽拼命實在不值。浦嘉瑋身體虛弱沒氣力同他吵，只能病歪歪地靠在被褥上喘氣。
二人走走停停，坎坷不斷，最終也沒走到陜西，而是在北平逗留了下來。
因為虛弱和疲勞，浦嘉瑋的傷口一直不肯愈合，每天都發低燒出冷汗，飯也吃不下，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周夏至心疼的不得了，說什麽也不答應再往西走，他在城南的巷子裏租了一所民居，守著浦嘉瑋養病。
浦嘉瑋精神上面再強大，可也鬥不過身體上的病痛。他頭兩天還鬧著不願意，可伴隨著第三天突如其來的一場昏迷，醒來後是再也沒有起身的力氣。
浦嘉瑋的軟化讓周夏至感到了安心，他每天煎藥煮飯無微不至地細心照顧浦少爺，漸漸生出一種廝守一生的快感。
要是少爺一直這麽病著也不錯。他望著冒煙的藥罐有時會這麽想，想過之後就會狠狠甩自己一巴掌，然後大罵一聲混蛋。
這日天氣晴朗，周夏至早早的跑了一趟市集買了一只母雞，然後去藥鋪抓了兩幅藥。做完這些之後他見天色還早，便去成衣店制備了兩件綢子面的棉襖。北方的氣候總是冷的很快，過了十一月，就有隨時飄雪的感覺。
周夏至收拾得當，便大包小包地往回趕，路上遇見幾個面熟的點頭打個招呼，也不敢逗留，急慌慌地往家裏跑。
打開門便見浦嘉瑋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臉色雪白，像是個瓷做的娃娃。
“少爺，”周夏至輕喊了一下，走過去蹲到他身邊，“今個身上覺得怎麽樣？”
浦嘉瑋微睜開眼睛瞟了他一眼，然後很是費力地點點頭：“還好，胳膊不是很疼了，可身上還是沒勁兒。”
周夏至笑了笑，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大夫說您的傷口開始愈合了，等過些日子就長好了，您病了這麽久，身上沒力氣是自然的，我買了母雞，一會兒給你燉湯喝。”
浦嘉瑋聽了這話嗯了一聲，接著闔上眼睛像是要睡。
周夏至站起來摸了一下他的頭發，有些擔心地說道：“少爺去屋裏睡吧，在院裏被風吹到就不好了！”他說著便俯下身，一手穿過浦嘉瑋的腋下一手摟住他的腿彎，手臂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來。
浦嘉瑋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於是便溫順地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周夏至心裏暖烘烘地高興至極，小心翼翼地把浦少爺放到床榻上，然後就屁顛兒屁顛兒的去廚房做飯。
浦嘉瑋一覺睡醒飯也了得，周夏至用熱毛巾給他凈了手臉，然後就扶著他坐到桌邊。
浦嘉瑋食欲有限，吃了幾口菜又喝了一碗雞湯，就放下筷子不再吃。
周夏至為他貓咪一樣的胃口很是擔心，苦勸了許久又餵了他半個饅頭，浦嘉瑋卻是再也吃不下去。
“明個找大夫給您開點健胃的藥，吃的這麽少怎麽養身子？”周夏至一邊嘟囔一邊收拾桌子，把剩下的飯菜放到櫥櫃裏，然後就往竈裏添了幾把柴火，架起大鍋燒水。
“少爺，待會兒喝了藥我給您洗洗，這些天沒擦身子，您該覺得不舒服了。”
周夏至這話一說，浦嘉瑋才覺得自己是有些時日沒洗澡了。他一開始身上有傷不能見水，現在傷口開始愈合可卻渾身無力，不好像周夏至一般到澡堂子去洗，如此一拖也頗有些時日，估計身上汙垢可觀，得來回搓上好幾遍。
浦嘉瑋喝完藥就拿著份報紙閱讀，他有些心不在焉，半個鐘頭也沒翻一頁。這時周夏至挽著袖子一身熱氣的跑進來，笑瞇瞇地伺候浦少爺寬衣沐浴。
浦嘉瑋站起來伸開手臂，在周夏至的幫助下脫了個精光，然後他攔住周夏至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打橫抱起。
浦嘉瑋從小就是個軟身子，長大之後雖然身量頎長，可摟抱起來依舊是綿軟滑膩，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硌人。周夏至抱著□的浦少爺將其放進水裏，然後就拿著毛巾給他擦洗。
因為天氣暖和，所以浴桶就放在避風向陽之處，午後的陽光燦爛異常，照在浦嘉瑋那身白皙的皮肉上，就為其鍍上了一層金色，瞧著很有一種奢華的美感。
“少爺，你真漂亮！”周夏至有感而發，傻兮兮地笑起來。可浦嘉瑋對自己的美貌並沒什麽在意，趴在浴桶上半合雙眼，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你說我這身子什麽時候能養好？”
周夏至正在往毛巾上塗香皂，聽了這話動作一頓，咧著嘴幹笑：“大夫說還得十天半個月吧！”
浦嘉瑋蹙眉：“怎麽還得這麽久？”
周夏至用毛巾在他身上輕輕搓揉，輕飄飄地回話：“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您又不是鐵打的，養病可是要些時日的。”
浦嘉瑋垂下眼睛點點頭：“你說的也對。”然後他往後靠在桶壁上揚起下巴，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樣下去，我什麽時候才能走到陜西……”
周夏至心裏發苦不想回答，他把浦嘉瑋撈出浴桶又放了一桶幹凈水，把人放進去自己就跑到廚房滅火。
浦嘉瑋泡在水裏正是出神，水面上突然就濺起了個水花。他一驚之後連忙擡頭，就瞧見一個小孩趴在墻上賊溜溜地往這邊看。
浦嘉瑋笑了，問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麽用石子丟我？”
小孩估摸著有□歲，生的虎頭虎腦很是討喜，他一鼓臉頰，嫩聲嫩氣地反問：“你是誰，怎麽大白天的洗澡？”
浦嘉瑋覺得這孩子好玩，便逗他道：“是我先問你的，你自然要先答覆我，之後我才能答覆你。”
小孩大眼珠子滴流轉了一圈，撅了撅嘴：“我叫馬天瑞，我打碎了大哥的花瓶所以他罰我不許出門，我想翻墻出去結果就看到了你。你怎麽大白天洗澡啊？叫人瞧見了羞不羞？”
浦嘉瑋徹底被他逗樂了，搔了搔短發呵呵一笑，趴在桶壁上說：“這是我家，我想什麽時候洗就什麽時候洗，要不是你想翻墻，怎麽會被瞧見。你趕快下去吧，要是被你大哥逮住了，準得再關你幾天。”
馬天瑞哼了一聲，抓起個石子又丟了浦嘉瑋一下，氣哄哄地說：“我才不怕大哥呢，我有爸爸撐腰，等爸爸回來了我就告狀，讓爸爸打大哥！爸爸最討厭大哥了，爸爸喜歡我！”馬天瑞正說得起勁，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了喧鬧聲，他緊張的回頭喊了一聲，然後就從墻上掉了下去！
浦嘉瑋心下一緊，趕忙從浴桶裏站了起來，這時隔壁傳來了打罵聲，還有小孩子尖銳的哭喊。
“夏至，衣服！”浦嘉瑋大喊了一聲，跨出浴桶開始擦水珠。周夏至抱著衣服慌裏慌張地跑過來，還沒來得及詢問，浦嘉瑋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隔壁是一處很不錯的四合院，朱紅色的大門，門檻奇高。
浦嘉瑋砰砰砰地拍了幾下，便有傭人應門，大門一開，隱約就能聽見後院的哭喊聲。
浦嘉瑋皺起了眉。
“勞駕，我想見你家大公子！”
傭人見他氣質出眾衣著光鮮，所以並不敢攔，他請浦嘉瑋進去稍候，自己便跑去後院通報。
浦嘉瑋在大堂裏等的心急火燎，生怕這脾氣暴躁的大哥把弟弟打出個好歹，他見不得欺負人，尤其是欺負小孩子，雖然這有些多管閑事的傾向，可他總是忍不住想管上一管。
此刻他站在大廳裏用袖子擦了一下頭發上淌下來的水珠，默默在心裏打腹稿。可他的腹稿並沒有派上用場，因為從後堂出來的大公子，竟然是馬天祥！
馬天祥這三年裏並沒有多大變化，依舊是一副貴公子的派頭，他瞧見天上掉下來的浦嘉瑋很是一楞，接著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浦公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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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嘉瑋叼著煙卷乜斜了他一眼，然後眼睛放空望向墻壁，他也不是在看什麽，只是若有所思地出神。
周夏至看到他這幅表情心裏就酸酸的，他偷偷摸了摸浦嘉瑋放在床褥上的手指，開口道：“少爺您還在想慕容先生？”
浦嘉瑋不吭聲，只是及其緩慢地嘎巴了一下大眼睛。他三年來面容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瞧著還是一副十分嬌美的模樣，不過因為身量拔高的緣故，整個人都顯得格外頎長，連帶著臉頰都有些青年的味道。
周夏至想碰他卻不敢，只能摩挲著他白嫩的指尖接著說：“您去英國的時候慕容先生就沒來送您，這三年更是音信全無，您對他還是……哎……少爺，咱們回國連家都沒回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承州找他，可現在東北都是日本人的地盤，咱們要不是有英國護照，這一路不知要走的多艱辛呢。少爺，這次要是打聽不到慕容先生的消息，咱們就回蘇城吧，老爺和太太都想您呢！”
浦嘉瑋恍恍惚惚地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極遠，又像是極近：“我來承州是為了打聽他的消息，可更想再看看這個地方。我十五歲那年曾經來過一次，這裏有我的留念的人和事，更有我沈澱在這裏的年華……”
周夏至動動嘴還想再說些什麽，浦嘉瑋這時把煙頭一丟，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回去睡吧，明天咱們出去轉轉。”
周夏至站起身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推開門走了。
浦嘉瑋揚起頭深深嘆了口氣，口齒間突然蹦出含糊不清的兩個字——
“哥哥……”
（TBC）
☆、六十五. 事故
六十五.事故
浦嘉瑋帶著周夏至在承州城轉了兩三天，沒怎麽回憶出以前的那股子親切感，倒是越發感覺出這淪陷區的悲哀。
以前軍閥土匪輪流占，雖然也是燒殺搶掠，但好歹是自己人——自己人強勢自己人，談不上什麽屈辱不屈辱。可如今換成了日本人占城，就算沒有放搶沒有大規模的屠殺，給人的感覺卻是真實的屈辱。亡國奴，聽起來不好聽，當起來更是不好當。
浦嘉瑋在這裏待的十分的不舒服，於是他便合計著再去見劉向東一面問問慕容灃的消息，然後就收拾東西離開承州。
這天晚上他吃完晚飯，便吩咐周夏至出去買點東西路上用。他自己枯坐了一會兒覺得很是無聊，瞧了瞧天色覺得時間尚早就起身出門順著大街散步。
承州冬日天黑的很快，浦嘉瑋只轉悠了半個多點，天就黑透了。他出來的匆忙也沒帶手表，望著星星約摸著又走了幾十分鐘便就轉身打道回府。
此時時候已晚，路上行人匆匆，皆是趕在宵禁之前回家的。
浦嘉瑋緊了緊衣領覺出了涼意，把手伸進大衣口袋就碰到了個冷家夥。這是一把勃朗寧手槍，浦嘉瑋去到英國之後才在行李裏面發現的。槍身是特制的銀白色，手柄上還刻了一個小小的“白”字，精致又小巧。浦嘉瑋覺得稀奇便給父親去了一封信詢問，浦文渝回信說此槍乃白將軍所贈，留給他防身。
浦嘉瑋決定北上之前就明白此行兇險，所以便將手槍隨身攜帶。他很小的時候就隨本家的哥哥們一起打獵，故而對槍支也算熟悉，加之陸光炎教過他拳腳而他在英國也學了些擊劍，樣樣雖稱不上精通但加起來防身卻也夠用。他膽子大，並且有自己的主意，有時做的決定看似魯莽，其實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此時浦嘉瑋擡頭望了望四周，發現街上的行人越發稀少，大有全體消失的意味。他這會兒才覺知出自己走的太遠，不得不加緊腳步往回趕。而不出一會兒大型的探照燈就亮了起來，一些日本兵也開始巡邏。
浦嘉瑋有些不安，可在聽到一聲慘叫後更加不安。他竭力忍住自己去探究的好奇心，但還是在小巷拐角處看到了殘暴不堪的一幕——兩個日本兵抓住一個賣香煙的姑娘，正在肆意□！
浦嘉瑋咬咬嘴唇知道自己不能管，可卻無論如何都忍不住這股子憤怒。他向前快走了幾步揪住一個日本兵的衣領把他丟到了一旁，然後飛起一腳踢到另一個人的腹部。
“站起來！跟我走！”浦嘉瑋拉住香煙女的胳膊，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可那姑娘只是望著他動了動嘴唇，怎麽用力也站不起來。這時浦嘉瑋才發現她從腰往下全是血，腿上的幾個黑幽幽血窟窿還在噗嗤噗嗤往外冒。
“畜生！”浦嘉瑋低聲罵了一句，架住她的肩膀就把人支了起來，可走了沒兩步腦後突然一疼，便單腿跪了下來。
一個爬起來的日本兵用槍托狠擊了他的後頸，罵罵咧咧又踹了兩腳，接著便一刺刀捅進香煙女的腹部，把人用力挑到了一邊。香煙女張著冒血的嘴啊啊了兩下，然後就沒了聲響。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沈靜，浦嘉瑋瞪著大眼只看到雪亮的刺刀，然後就是香煙女的屍體。他的心口一冷行動便早於意識之前，當即揮起一拳打在日本兵的頸窩，然後雙手擰住他的脖子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人抽搐了兩下就死了！
另一個日本兵本在嬉笑，此時一見同伴被殺就嘶吼了一聲端起槍就射，浦嘉瑋慌忙中堪堪躲過了要害，卻被子彈打中了右臂。
他不敢遲疑，悶哼了一聲連忙從口袋裏摸出槍，用左手朝著對面就開了一槍。手槍的後坐力震得他虎口一麻，他也來不及反應，一瞅見對面人倒下就趕快轉身狂奔！
槍聲會吸引日本兵，他若是被圍住只有死路一條！
浦嘉瑋跑了兩條街才止住腳步往後看，瞧見沒人跟來便長舒了一口氣。神經一放松手臂上的傷就開始疼，他低頭借著月光一看，嚇得心臟一頓！剛才並沒註意，現在才發現鮮血已經順著指尖流了一路！
不行，會把日本人引過來的！
浦嘉瑋閉了一下眼睛鎮定心神，然後用左手捏著右手塞到外套口袋裏。他今日穿的是黑色薄呢大衣，所以血跡並不明顯，他咬牙忍了一下疼，然後立刻改變方向往城東走。
這個樣子飯店是絕對回不去了，當下能去的地方只有劉向東家。
劉向東天一黑就關了院門，兄妹三人坐在炕上吃完飯，便各幹各的去。他如今識了字，業餘興趣也就跟著增多，於是算完帳就拿著本破爛的白話小說，坐在燈下一頁一頁的翻。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他聽見了細微的敲門聲，於是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接著就聽到浦嘉瑋的喊聲。
“東子，是我，開門！”
劉向東蹭的一下從炕上跳下來，躋上皮鞋就跑出去開門。
浦嘉瑋依在門口，臉色煞白，血腥味濃郁。
劉向東嚇了一跳，趕忙問：“少爺，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出啥事了？”
浦嘉瑋搖搖頭，推了一下他的肩，擡腿就跨了進去：“進去再說，把門鎖好了。”
劉向東哎了一聲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就把門小心地鎖好，他一回頭，就見浦嘉瑋急速的穿過院子，竄進了他的房間。
劉向東吃驚之餘趕忙提著長袍前擺跟上，一進屋就見浦嘉瑋依著桌子站著，沖著他一點頭：“東子，把門關好，過來給我脫衣服。”
劉向東依言行事，關上屋門就走過去幫浦嘉瑋脫衣服。這一脫血淋淋的右臂就露了出來，驚的他差點尖叫。
浦嘉瑋搖搖頭示意他輕聲，然後就忍著疼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劉向東聽了既驚又怕，圍著浦嘉瑋轉了幾圈都不知如何是好。
浦嘉瑋此時倒是異常冷靜，他先喝完一杯水，然後用左手抿了一下額上的細汗：“東子你別怕，我會盡快走的，不會連累你。”
劉向東咬牙跺了跺腳，望著浦嘉瑋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少爺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東子是那樣的人嗎！？”他望著浦嘉瑋的右臂想碰卻不敢碰，末了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大剪刀，把粘連在皮膚上的衣物剪開，然後又跑到廚房拿了一壺熱水還有一瓶燒酒，幫浦嘉瑋清理傷口。
子彈從胳膊穿了過去，只留下前後兩個洞眼，浦嘉瑋貼身的白襯衣都被鮮血漚透了，瞧著格外的慘烈。
劉向東有些慌，捧著他的胳膊不知所措。浦嘉瑋微垂了眼扭過頭，平靜地說：“我沒事，下手吧。”
劉向東得了這話才拿起桌上的燒酒，往血窟窿上澆。
浦嘉瑋疼的一哆嗦，輕微掙了一下，他咬緊牙關竭力忍住不叫喊，把嘴唇都咬出了一排牙印。
劉向東從櫃子裏拿出刀傷藥撒上，然後找出一卷紗布一圈一圈往上纏。他瞅見浦嘉瑋臉上細密的汗珠便用手抹了一把，心疼地說：“要是疼的很了少爺您就喊兩聲，別憋著，怪難受的。”
浦嘉瑋虛弱的搖搖頭，靜默著緩過那陣疼，才張口道：“東子，等一會兒天亮了就把我帶血的衣裳給燒了，然後你出去打聽一下看有沒有引起騷動，再去飯店告訴周夏至，讓他收拾好東西過來。”
劉向東點了點頭，用熱水擦幹凈他身上的血漬，然後找了件棉襖給他披上。
浦嘉瑋攏著袖子覺得異常疲憊，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突然又問道：“你打聽出慕容灃的下落了嗎？”
劉向東一楞，如實回道：“我托人問了，說四少跑到了陜西一帶，具體的地方不太清楚，所以沒跟少爺您說。”
浦嘉瑋聽了不吱聲，低垂著腦袋像是要睡。劉向東連忙拿熱毛巾給他凈手臉，然後把人扶到了炕上。
浦嘉瑋昏昏沈沈哼哼了兩聲，然後就陷入失血過多後的昏迷。
浦嘉瑋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劉家弟妹早已上了學堂，而劉向東還未歸。
浦嘉瑋穿上衣服洗了把臉，晃晃悠悠到廚房尋吃的。劉家爐竈還有些熱氣，籠屜裏溜著幾個白面饅頭。
浦嘉瑋抓起一個大口吃完，然後從缸裏舀了半碗涼水喝了，他覺得肚裏那股餓勁兒過了大半，這才慢悠悠又拿起一個邊吃邊走。
他失血過多，到現在整個人都有些暈乎。初冬的陽光一照在他的臉上，他便傻呆呆地昂頭看。看了一會兒覺得刺眼才低下頭，挪動腳步正準備回屋，這時大門就開了。
浦嘉瑋有些發楞，望著門口連躲都不躲。周夏至提著兩個箱子進來就看到這幅場景——浦少爺穿著粗布棉襖，蓬亂著頭發，手裏抓著個大饅頭傻呆呆地望著自己。
他一時心急又心疼，竟突然覺得少爺是被日本人打傻。可巧此時浦嘉瑋回過了神，歪歪腦袋輕輕喊了一聲，周夏至聽他頭腦清醒吐字清晰，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上前一步把浦嘉瑋攔腰抱了起來，激動而又驚恐地說：“少爺你昨天沒回來嚇死我了，怎麽就弄成了這樣，劉先生說你傷到了，在哪兒？快給我看看！”
浦嘉瑋任由他抱著也不推拒，用拿著饅頭的左手沖後面的劉向東晃了晃，謹慎而又虛弱地說：“東子，鎖門。”
（TBC）
☆、六十六 . 脫險
六十六.脫險
三人進了屋，周夏至第一件事就是去扒浦嘉瑋的衣服。浦嘉瑋行動不便，所以身上除了件棉襖連個背心都沒，解開扣子就露了白嫩的胸膛。
周夏至此時也沒心觀賞浦少爺的美色，只顧捧著那截胳膊唏噓：“哎呀這可咋辦啊！？一定疼死了少爺！這傷得多久才能好，要是被太太知道了可怎麽辦？少爺，都怪夏至沒護好您，讓您受這麽大的罪……一定疼死了……”
浦嘉瑋被他關心的有些煩躁，於是搔了搔短發蹙起眉：“是我自己往槍口上撞的關你什麽事，別自責了，也別一直喊疼，我本來都忘了，你這麽一說可又要疼起來了。”
周夏至一聽這話連忙閉嘴，一手攔著浦嘉瑋的腰，一手捏著那段胳膊，鼓著腮幫子呼呼地往繃帶上吹氣，好像這樣做就能減輕痛楚似地。
浦嘉瑋習慣了他的大驚小怪所以並沒覺得不適，他正了正身子坐好，開始詢問：“東子外面的情況如何？”
劉向東從暖壺裏倒了三杯熱水放到炕桌上，然後盤腿坐了下來：“不好。少爺你昨個開槍打的那個日本兵沒死，現在全城都在張貼通告抓你。要知道殺日本人可是重罪，逮住就要槍斃的，所以這時候外面都是巡邏兵，想出去都難。”
浦嘉瑋低頭思索了一下，擡起頭又問：“有我的畫像嗎？”
劉向東點點頭：“有，不過不太像，估計是因為天太黑，那個日本兵沒看清。”
浦嘉瑋稍微放了心，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接著又說：“現在只是在外面抓，你覺得會不會搜民宅？”
劉向東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以前有過類似的事兒，搜過，但是並不是每家都搜。他們要是真來了少爺您就躲到地窖裏委屈一下，總之在我這兒您放心吧！”
浦嘉瑋心裏對東子十分感激，可嘴上並沒多說。他任由周夏至親近個遍，然後就穿上大棉襖坐到院子裏曬太陽。
中午劉向東做了一鍋子燉肉還有幾樣素菜，三個人圍著吃了個幹凈，然後浦嘉瑋就擦著嘴說：“東子，我們得走。”
劉向東一聽這話張嘴就準備挽留，卻被浦嘉瑋一個手勢止住。
“你先聽我說完。”他喝了口水，扶著炕桌坐好，“我待在這兒危險性太大，搜民宅這事兒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被逮住咱們都得完蛋。我知道東子你擔心我，但是你先聽聽我的計劃再做決定，我想好了才跟你說的，想不好我也不會開口。”
劉向東乖乖的點點頭，於周夏至一起湊過來聆聽。
浦嘉瑋和二人嘀嘀咕咕說了一通，然後又將細節之處商量清楚。三人敲定方案，便各自行動。等到下午劉家的小南小北回來之時，劉向東和周夏至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妥當。
劉向南瞧見浦夏二人很是開心，連忙下廚做了一頓好吃的。浦嘉瑋對著女士向來不吝嗇讚美，把這桌子菜從頭誇到尾，搞得小姑娘面色潮紅竊喜不已。
吃完飯又嘮了會兒閑話，小南小北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屋做功課。劉向東把廚房一收拾，然後就從衣櫃裏扯出一個大包袱。
“少爺，過來試試！”他邊說邊把包袱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套女裝，“我跑了半個承州才找到這麽大號的，雖然說俺們這兒大個子的姑娘也不少，不過像您這麽大的就少見了。”
浦嘉瑋接過衣服皺起眉：“桃紅色？這太艷了吧，你給我找套藍色或是綠色的就行了，這個顏色我怎麽穿的？”
劉向東有些為難地陪笑：“少爺您就別要求了，能找到就很不錯了，您要是真是個閨女，在南方衣裳都要訂做，您就別嫌棄顏色了！”
浦嘉瑋嘟著嘴有些不高興，周夏至趕忙拉著他坐到炕上。
“這顏色確實有點……”他拿過來在浦嘉瑋身上比了一下，接著就笑了起來，“不過少爺您皮膚白，穿著或許會好看呢，來試試吧！”
浦嘉瑋不情不願在二人的伺候下換上衣服，然後劉向東又拿出胭脂水粉要給他打扮。浦嘉瑋嫌他手粗不用他，自己拿著面小鏡子畫眉撲粉，又在嘴上抿了點口紅，末了戴上假發還有頭巾，一切就收拾完畢。
“看看，怎麽樣？”浦嘉瑋轉過身，伸展開雙臂轉了個圈，“咋樣，像女的嗎？”
劉向東和周夏至盯著他皆是一楞，好半天才說的出話。
“少爺，你真漂亮！”周夏至說著走過來，望著那雪白的臉蛋禁不住咽了咽吐沫，“除了個頭太大真就看不出您是男的，您明個別下車就行，也別說話，我們會安排好的……您這……這實在是……”他咂咂嘴，大聲感嘆道，“哎呀，太漂亮了！”
浦嘉瑋撲棱著長睫毛呵呵一笑，頗為得意地講：“我以前經常被鄰居的姐姐逼迫扮女裝，當時覺得挺受罪的，真沒想到竟有用得上的一天。我這身，日本人絕對認不出來，咱們明個就這樣出城吧！”
周夏至點點頭，望著浦嘉瑋紅嫩嫩的嘴唇開始心猿意馬，十分有心在上面親一口。
這時劉向東圍著浦嘉瑋轉了兩圈，捏著下巴突然自言自語道：“要不要給少爺塞個胸，估計會更像！”
周夏至眼睛一亮立馬同意：“好啊好啊！來試試！”
兩人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恨不得立馬把浦少爺給扒幹凈了。浦嘉瑋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一甩手分別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輕飄飄的耳光，然後他一托腮幫子，笑罵道：“膽子肥了，敢消遣少爺我了，都給我滾一邊！”
第二天天還沒亮三個人就起身開始搗騰。
浦嘉瑋給自己穿戴整齊，便微含著著腰走到院裏。周夏至穿著身半舊不新的褂子，腰上勒著一根粗布腰帶，提著兩個大包裹傻兮兮地沖他笑：“少爺，你這回成我媳婦兒了！”
浦嘉瑋怕驚動小南小北所以沒回嘴，提著裙子邁過門檻，就瞅見劉向東盤著腿坐在一輛馬車上。
“少爺，上來吧！”他跳下來拿出一條長板凳，扶著浦嘉瑋登上，然後又從身後扯出一個大披風，“把這個披上吧，早上冷，別凍著。”
浦嘉瑋道了句謝，圍上披風坐到車裏。一會兒周夏至也鉆了進來，盯著人瞧了兩眼，然後伸手把披風的帽子給他戴上。
他嘴上說：“遮著點好，別讓日本兵瞧出破綻。”
他心裏想：“遮著點好，別讓日本兵占了便宜。”
兩人坐穩之後劉向東一甩馬鞭，馬車就咕嚕咕嚕的往城門走去。
劉向東心裏緊張不敢趕的太快，生怕招人懷疑。而浦嘉瑋卻是心思坦然，悠閑地竟有些昏昏欲睡。周夏至半扶著他的肩，大氣都不敢出，一路都惴惴不安。
馬車趕到城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放亮，守城的除了幾個日本憲兵，還有一隊偽軍。
劉向東跳下車把自己還有劉向北的良民證掏出來讓日本憲兵檢查，臉上陪笑地說：“太君，自家兄弟帶著媳婦兒回娘家，您給通融通融。”他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些錢要往憲兵手裏塞，可那憲兵估計是看不上他那些票子，十分蠻橫地搡了他一把。
“讓車上人下來，檢查！”
劉向東有些慌，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周夏至趕忙從車裏跳了出來，拉住一位偽軍的手就往裏塞錢：“大哥，裏面是俺的新媳婦兒，不好給外人看，您就給個方便吧！俺們都是良民，不會出啥岔子的，您就給求個情！”
日本憲兵看不上的票子偽軍看的上，他捏了捏手裏的錢，便客氣地跟憲兵說了兩句。過了一會兒雙方達成協議——不上車檢查，但要看人。
憲兵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命令道：“看一眼！”然後他用刺刀挑開簾子，就瞅見一位香氣四溢的少婦。
因為戴著帽子所以模樣看不太清，但臉蛋粉嫩嘴唇艷紅，是個很美的樣子。
日本憲兵笑嘻嘻地放下簾子，比著大拇指誇獎：“花姑娘，漂亮！”
接著一揮手，放行。
劉向東和周夏至趕忙跳上車，一甩馬鞭，就駛出了承州城。
劉向東不敢停，一口氣跑到承州城外的林周縣才止住馬匹。
他抹了把頭上的熱汗，跳下車把拴在車軸上的東西給取了下來，然後就爬進車廂。
浦嘉瑋早已換了衣裳，又用手帕沾著水抹掉了臉上的妝，此時正靠在窗欞上慢悠悠地吃饅頭。
劉向東瞧著他氣定神閑地摸樣不禁感嘆：“少爺您咋這麽淡定呢，我緊張地都快嚇死了！”
浦嘉瑋咧嘴一笑，不在意地說：“我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光緊張有啥用，繃著神經多累。”
劉向東搔搔頭發點點頭，把懷裏的東西遞給周夏至，然後囑咐道：“從這兒一直往南走，出了林周縣就不是承州的地界了，你們坐汽車到察哈爾，到了張家口再搭火車南下，總之跑出淪陷區就沒事了。這是您的護照還有傷藥，路上要小心啊！”
劉向東說完就扶著浦嘉瑋下了馬車，催促他們快離開。浦嘉瑋拉著他的手道了謝，然後就領著周夏至往前走。
周夏至這會兒可算是緩過了氣，提著包袱邊走邊說：“總算是跑出來了，少爺咱們可以回家了！”
浦嘉瑋聽了這話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微嘟起嘴，他的嘴角還留著些口紅，所以瞧著格外的嬌美：“不回家，去陜西。”
周夏至啊了一聲，接著就不可遏止地沈下了臉：“少爺您還是要去找慕容灃！？”
浦嘉瑋握了拳，非常堅定地說：“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TBC）
☆、六十七 . 北平
六十七. 北平
浦嘉瑋雖有著十二萬分的決心去會情人，但現實並沒有允許，離開林周縣的第二天，他便因傷口發炎發起了高燒。
開始他強忍著沒說一直趕路，可剛跑到張家口，就因為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周夏至心急火燎地把人送到醫院輸了兩天的水，而浦嘉瑋燒一退就讓他去買車票南下。
周夏至十分不願意，覺得浦嘉瑋這麽拼命實在不值。浦嘉瑋身體虛弱沒氣力同他吵，只能病歪歪地靠在被褥上喘氣。
二人走走停停，坎坷不斷，最終也沒走到陜西，而是在北平逗留了下來。
因為虛弱和疲勞，浦嘉瑋的傷口一直不肯愈合，每天都發低燒出冷汗，飯也吃不下，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周夏至心疼的不得了，說什麽也不答應再往西走，他在城南的巷子裏租了一所民居，守著浦嘉瑋養病。
浦嘉瑋精神上面再強大，可也鬥不過身體上的病痛。他頭兩天還鬧著不願意，可伴隨著第三天突如其來的一場昏迷，醒來後是再也沒有起身的力氣。
浦嘉瑋的軟化讓周夏至感到了安心，他每天煎藥煮飯無微不至地細心照顧浦少爺，漸漸生出一種廝守一生的快感。
要是少爺一直這麽病著也不錯。他望著冒煙的藥罐有時會這麽想，想過之後就會狠狠甩自己一巴掌，然後大罵一聲混蛋。
這日天氣晴朗，周夏至早早的跑了一趟市集買了一只母雞，然後去藥鋪抓了兩幅藥。做完這些之後他見天色還早，便去成衣店制備了兩件綢子面的棉襖。北方的氣候總是冷的很快，過了十一月，就有隨時飄雪的感覺。
周夏至收拾得當，便大包小包地往回趕，路上遇見幾個面熟的點頭打個招呼，也不敢逗留，急慌慌地往家裏跑。
打開門便見浦嘉瑋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臉色雪白，像是個瓷做的娃娃。
“少爺，”周夏至輕喊了一下，走過去蹲到他身邊，“今個身上覺得怎麽樣？”
浦嘉瑋微睜開眼睛瞟了他一眼，然後很是費力地點點頭：“還好，胳膊不是很疼了，可身上還是沒勁兒。”
周夏至笑了笑，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大夫說您的傷口開始愈合了，等過些日子就長好了，您病了這麽久，身上沒力氣是自然的，我買了母雞，一會兒給你燉湯喝。”
浦嘉瑋聽了這話嗯了一聲，接著闔上眼睛像是要睡。
周夏至站起來摸了一下他的頭發，有些擔心地說道：“少爺去屋裏睡吧，在院裏被風吹到就不好了！”他說著便俯下身，一手穿過浦嘉瑋的腋下一手摟住他的腿彎，手臂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來。
浦嘉瑋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於是便溫順地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周夏至心裏暖烘烘地高興至極，小心翼翼地把浦少爺放到床榻上，然後就屁顛兒屁顛兒的去廚房做飯。
浦嘉瑋一覺睡醒飯也了得，周夏至用熱毛巾給他凈了手臉，然後就扶著他坐到桌邊。
浦嘉瑋食欲有限，吃了幾口菜又喝了一碗雞湯，就放下筷子不再吃。
周夏至為他貓咪一樣的胃口很是擔心，苦勸了許久又餵了他半個饅頭，浦嘉瑋卻是再也吃不下去。
“明個找大夫給您開點健胃的藥，吃的這麽少怎麽養身子？”周夏至一邊嘟囔一邊收拾桌子，把剩下的飯菜放到櫥櫃裏，然後就往竈裏添了幾把柴火，架起大鍋燒水。
“少爺，待會兒喝了藥我給您洗洗，這些天沒擦身子，您該覺得不舒服了。”
周夏至這話一說，浦嘉瑋才覺得自己是有些時日沒洗澡了。他一開始身上有傷不能見水，現在傷口開始愈合可卻渾身無力，不好像周夏至一般到澡堂子去洗，如此一拖也頗有些時日，估計身上汙垢可觀，得來回搓上好幾遍。
浦嘉瑋喝完藥就拿著份報紙閱讀，他有些心不在焉，半個鐘頭也沒翻一頁。這時周夏至挽著袖子一身熱氣的跑進來，笑瞇瞇地伺候浦少爺寬衣沐浴。
浦嘉瑋站起來伸開手臂，在周夏至的幫助下脫了個精光，然後他攔住周夏至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打橫抱起。
浦嘉瑋從小就是個軟身子，長大之後雖然身量頎長，可摟抱起來依舊是綿軟滑膩，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硌人。周夏至抱著□的浦少爺將其放進水裏，然後就拿著毛巾給他擦洗。
因為天氣暖和，所以浴桶就放在避風向陽之處，午後的陽光燦爛異常，照在浦嘉瑋那身白皙的皮肉上，就為其鍍上了一層金色，瞧著很有一種奢華的美感。
“少爺，你真漂亮！”周夏至有感而發，傻兮兮地笑起來。可浦嘉瑋對自己的美貌並沒什麽在意，趴在浴桶上半合雙眼，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你說我這身子什麽時候能養好？”
周夏至正在往毛巾上塗香皂，聽了這話動作一頓，咧著嘴幹笑：“大夫說還得十天半個月吧！”
浦嘉瑋蹙眉：“怎麽還得這麽久？”
周夏至用毛巾在他身上輕輕搓揉，輕飄飄地回話：“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您又不是鐵打的，養病可是要些時日的。”
浦嘉瑋垂下眼睛點點頭：“你說的也對。”然後他往後靠在桶壁上揚起下巴，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樣下去，我什麽時候才能走到陜西……”
周夏至心裏發苦不想回答，他把浦嘉瑋撈出浴桶又放了一桶幹凈水，把人放進去自己就跑到廚房滅火。
浦嘉瑋泡在水裏正是出神，水面上突然就濺起了個水花。他一驚之後連忙擡頭，就瞧見一個小孩趴在墻上賊溜溜地往這邊看。
浦嘉瑋笑了，問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麽用石子丟我？”
小孩估摸著有□歲，生的虎頭虎腦很是討喜，他一鼓臉頰，嫩聲嫩氣地反問：“你是誰，怎麽大白天的洗澡？”
浦嘉瑋覺得這孩子好玩，便逗他道：“是我先問你的，你自然要先答覆我，之後我才能答覆你。”
小孩大眼珠子滴流轉了一圈，撅了撅嘴：“我叫馬天瑞，我打碎了大哥的花瓶所以他罰我不許出門，我想翻墻出去結果就看到了你。你怎麽大白天洗澡啊？叫人瞧見了羞不羞？”
浦嘉瑋徹底被他逗樂了，搔了搔短發呵呵一笑，趴在桶壁上說：“這是我家，我想什麽時候洗就什麽時候洗，要不是你想翻墻，怎麽會被瞧見。你趕快下去吧，要是被你大哥逮住了，準得再關你幾天。”
馬天瑞哼了一聲，抓起個石子又丟了浦嘉瑋一下，氣哄哄地說：“我才不怕大哥呢，我有爸爸撐腰，等爸爸回來了我就告狀，讓爸爸打大哥！爸爸最討厭大哥了，爸爸喜歡我！”馬天瑞正說得起勁，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了喧鬧聲，他緊張的回頭喊了一聲，然後就從墻上掉了下去！
浦嘉瑋心下一緊，趕忙從浴桶裏站了起來，這時隔壁傳來了打罵聲，還有小孩子尖銳的哭喊。
“夏至，衣服！”浦嘉瑋大喊了一聲，跨出浴桶開始擦水珠。周夏至抱著衣服慌裏慌張地跑過來，還沒來得及詢問，浦嘉瑋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隔壁是一處很不錯的四合院，朱紅色的大門，門檻奇高。
浦嘉瑋砰砰砰地拍了幾下，便有傭人應門，大門一開，隱約就能聽見後院的哭喊聲。
浦嘉瑋皺起了眉。
“勞駕，我想見你家大公子！”
傭人見他氣質出眾衣著光鮮，所以並不敢攔，他請浦嘉瑋進去稍候，自己便跑去後院通報。
浦嘉瑋在大堂裏等的心急火燎，生怕這脾氣暴躁的大哥把弟弟打出個好歹，他見不得欺負人，尤其是欺負小孩子，雖然這有些多管閑事的傾向，可他總是忍不住想管上一管。
此刻他站在大廳裏用袖子擦了一下頭發上淌下來的水珠，默默在心裏打腹稿。可他的腹稿並沒有派上用場，因為從後堂出來的大公子，竟然是馬天祥！
馬天祥這三年裏並沒有多大變化，依舊是一副貴公子的派頭，他瞧見天上掉下來的浦嘉瑋很是一楞，接著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浦公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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