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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見啊！”
浦嘉瑋抿嘴一笑，點頭道：“的確是好久。”
馬天祥偶遇故人很是開心，立刻吩咐傭人上茶，然後就拉著浦嘉瑋坐了下來攀談：“嘉瑋，聽說你去英國留學了，怎麽會在北平？”
浦嘉瑋對著他倒也沒什麽好隱瞞，便淡淡地回道：“我本想北上去會一位朋友，沒想到他已經搬離，途中出了些事故大病了一場，就留在北平養病。可巧你家二公子今日爬墻，我就和他說了幾句話，聽到你打罵他就忍不住想來勸架。小孩子做錯事，罵幾句便好，打就算了，擱不住。”
馬天祥神色陰沈地哼了一聲，把手裏的茶碗一撂，怒沖沖地說：“這野仔子跟他娘一樣都是賤骨頭，打他算是輕的了，我留他一條命就算不錯，當年就該把這孩子摔死！”
浦嘉瑋聽不得狠話，便面色不悅地搖搖頭：“你們是兄弟，何苦如此。”
馬天祥餘怒未消地喘了口氣，沈著臉色對他說：“嘉瑋這事怪不得我，我前年才知道老頭在外面有一房，還生了個這麽大的野種。我娘一咽氣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對母子接進家門，還讓我問那個□喊姨娘。我呸！□也配啊！好在她命淺，去年得病死了，留下這個半大不小的野種。老頭把他當心頭肉疼著，走到哪兒都帶著，瞧那樣子有心想讓野種繼承家業。那我算什麽！？我娘算什麽！？”馬天祥情緒激動地喝了口茶，閉了閉眼惡狠狠地道，“瞧著吧，有我在一天就不會讓這野種好過！”
浦嘉瑋雖然心疼馬天瑞的處境，卻是無法插手馬家的家事，他順著馬天祥勸了他幾句，然後就轉移了話題：“馬兄你怎麽會在北平，薛二哥可好？”
一提到薛景堂馬天祥神色更是不悅，他頗為煩躁地撓了撓後頸，陰沈沈地說：“兔崽子娶了高官的女兒，過好日子去了！”然後他按了按太陽穴，接著道，“我家老頭在中央受到排擠所以回北平老家，如今勉強在北平政府裏混，好了，不說這些，你的身體怎麽樣，需不需要我幫忙？”
浦嘉瑋覺得這馬天祥行事作風實屬乖戾，可對朋友卻是熱心坦誠，於是便笑了笑，十分誠懇地說：“我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再養幾日便好，不過我想讓馬兄幫我個忙，打聽個人。”
馬天祥挑眉：“誰？”
浦嘉瑋垂下眼：“慕容灃。”
（TBC）
☆、六十八 . 西安
六十八.西安
馬天祥在政府混的久了，人脈頗廣，要尋個聲名顯赫的軍閥頭子簡直是易如反掌。浦嘉瑋拜托後的第三天，他便親臨浦宅，把消息送了過來。
不過馬天祥並未多說，只是簡要敘述了一下承軍如今的形勢還有慕容灃的落腳之處，然後就步履匆匆地趕回去找自家老爹吵架。
如此一來待浦嘉瑋得知慕容灃已有妻兒便為後話，而之後的種種苦難由此看來仿若是命中註定。
西安，建國路，慕容公館。
慕容灃穿著筆挺的軍裝跨出汽車，滿臉怒氣地踢開前來開車門的勤務兵，然後就開始破口大罵：“混蛋！中央的都是一群老王八蛋！我就沒見過這麽熊的！他娘的也不看看形勢，瞎了眼的畜生！”
沈家平從後面把大衣給他披上，聽見慕容灃話裏帶了臟字，就曉得主子心情極為不悅。從承州到察哈爾，再從察哈爾到山西，如今跑到了陜西，十幾萬的承軍被分配的七零八落，是個人也得窩一肚子氣。
沈家平想安慰卻找不出話，正在焦急之時程謹之裹著皮草迎面走了過來。
承州一役之時慕容灃由於收到中央的命令不許抵抗，只得舍城跑到宛平。人困馬乏之際又遭遇叛徒出賣，被日軍圍困數月，他無奈之下只得派人求助駐紮在宛城以北的程家軍，送回來的消息卻是要求聯姻。
慕容灃深知中央政府為了不給日本侵略的借口所以不許軍隊抵抗，故而絕不會派兵支援。當下局勢如若不娶程謹之，就得等死，慕容灃不想死，所以只得娶程謹之。
程謹之夙願得償成了慕容夫人，隨著承軍撤到了陜西，自此便就不再帶兵，守在家中相夫教子。
她聞見慕容灃的車聲便從屋裏出來，儀態大方地迎接丈夫：“沛林，你回來了，外面冷了吧，快進來吧！”
程謹之說著便去挽慕容灃的手，慕容灃在人前也算是給她面子，沒掙，可剛一到屋裏就使勁把她的手甩開：“我餓了，吩咐廚房開飯。”
程謹之對丈夫冰冷的態度感到傷心，但她並未多說，而是點了點頭褪下。
慕容灃心煩，看見程謹之更加心煩。他松開腰上的武裝帶，解開軍裝的領口，接過傭人遞過來的茶水連喝了三杯，然後就把茶杯摔了！
“狗娘養的！他媽的都是狗娘養的！”他雙目赤紅狠踹了幾腳茶幾，接著就瘋狗似地大喊，“去把少爺帶來！”
傭人巴不得趕快離開，連忙躬了一下身，攏著袖子跑了。
慕容灃大喘了幾口氣強令自己冷靜，然後叉開兩腿坐到沙發上，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十歲的慕容鑫牽著三歲的慕容麒進來，遠遠地給慕容灃鞠了個躬，淡漠地說：“父親。”
慕容灃瞅著慕容鑫皺起眉，十分厭煩地道：“誰讓你過來的！？”
慕容鑫一聽這話就知道慕容灃想見的只有慕容麒，於是把慕容麒往前推了推，自己轉身便走。可慕容麒並不喜愛自己這位兇巴巴的父親，他揪著慕容鑫的衣角不放，眼睛水汪汪地哀求：“哥哥……別走！”
慕容灃最討厭這種場景，自己三姐的孩子，血親的外甥名義上的兒子，竟然只親近那個野種。他當即被氣得渾身發抖，可過了幾分鐘就又把怒氣給壓了回去。
“都別走了，全給我留下！”
慕容鑫道了聲是，然後抱起慕容麒坐到一邊。
慕容灃有心想看看自己的唯一親人，可慕容麒卻摟著慕容鑫不放，他強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和顏悅色地說道：“小麒，到爸爸這兒來。”
慕容麒怯生生地望著他，然後把眼神放到了慕容鑫身上。慕容鑫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勸道：“小麒，沒事的，去父親那裏。”
慕容麒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挪到慕容灃身邊，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慕容灃聽了這聲呼喚心裏的火氣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他笑著把慕容麒抱到腿上，然後在他嘴角上親了一口：“真乖，我的寶貝！”
慕容麒確實是他的寶貝，三年前慕容三小姐難產死了，只為他留下了這個可憐的小外甥，慕容灃自然而然的把慕容麒認成親兒子，當眼珠子似地把他養大。不過慕容麒並不親近他，慕容麒喜愛的是大他七歲的小哥哥，慕容鑫。
慕容鑫是□養的兒子，而這□是和慕容灃曾經春風數度的承州名妓。□生了慕容鑫後不敢張揚，自己含辛茹苦的把孩子帶大，直到自己病重去世前，才拖老媽子把慕容鑫送到督軍府，交給了慕容灃。
當時正值內憂外患，慕容三小姐剛去世，日本人蠢蠢欲動，而自己的寶貝小嘉瑋也跑得無影無蹤。慕容灃苦惱非常，整日又被小外甥的哭聲攪和的精疲力竭，此時對於突然冒出的慕容鑫就更是不想要。
他讓人把老媽子轟出門外，不予理睬。那老媽子本只是花錢雇來的，一見事情不對也就不多管，把七歲大的慕容鑫往門口一擱，自己就跑了。可憐慕容鑫年紀小小便沒了母親，生父又不與他相認，的確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他縮在督軍府的圍墻邊苦熬了兩天，最終在第三個冰霜降臨的深秋晚上凍昏了。
周管家於心不忍，偷偷把慕容鑫撿回來。小孩命大，灌了兩碗姜湯吃了幾頓飽飯，竟是活了過來。周管家把人洗幹凈換上厚實衣服，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像慕容灃。不僅僅是外貌像，連眼裏那股肅殺之氣都如出一轍——像狼。
慕容家人丁雕零，三小姐一去就剩下慕容四少還有小少爺，周管家思及於此就有心把慕容鑫留下，趁著慕容灃心情好的一日把人送了過去。
慕容灃很不想要這個孩子，盡管他並不是吝嗇多養個人，而是不能確定這崽子是自己的。他年輕時風流過的女人多了去，要是每個都送個孩子過來，他還能全給養了？
他不能開這個頭。
周管家知道他心中有疑，便將慕容鑫推到前面給慕容灃看。慕容灃卻也瞧出這孩子長得和自己確實像，但依舊不松口，不想認。他想要兒子大可以找個身世清白地位尊貴的小姐給生，犯不著養□的種。
周管家瞧著這種情形有些急，便彎著腰建議：“四少，我知道您嫌棄這孩子，不想要，但這兵荒馬亂的您讓這孩子去哪兒啊？我瞧這孩子長得也周正，心思也純，要不您就認他做個養子，也好給少爺做個伴兒。您就當是養了個家奴，給一口飯，也總比眼瞅著他餓死的好啊！而且我看這孩子的眉眼跟您真的是像，老奴說句心裏話，我覺得這孩子八成是您的，我跟了慕容家一輩子，真狠不下心看慕容家的孩子在外面流浪……四少，您就把他給留下吧！”
慕容灃捱不住周管家的苦勸，最終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頭，承認了慕容鑫這個養子。
周管家十分歡喜的按著慕容鑫跪拜，小孩迷迷糊糊地給慕容灃磕了三個頭。慕容灃用馬靴挑起他的下巴乜了一眼，冷漠鄙視地說：“你叫什麽？”
慕容鑫老實回道：“狗兒。”
慕容灃哼了一聲，踩著他的肩膀把人踢到一邊，然後及其厭惡地說：“什麽名字！”然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說道，“我記得你娘生前很是愛錢，那我就給你‘三個金’，以後就叫慕容鑫。你記住，你雖然姓慕容，可並不是我慕容灃的兒子，你恪守好自己的本分，若是我發現你有逾越，定會宰了你。”
慕容灃說完便甩手走了，慕容鑫望著他的背影磕了頭，依照周管家的吩咐渾渾噩噩地喊道：“謝謝父親。”
於是慕容鑫憑著慕容四少近似施舍的一句話，從此做上了督軍府的養少爺。下人雖未對他不敬，但慕容灃總是看他不順眼，常常非打即罵，日子竟是不勝從前。慕容鑫有時會想娘要是不死就好了，日子雖然過得貧困，但至少還有人疼，總好過如今。認爹幹什麽，當初要真是凍死了也幹脆。
時光匆匆過了三年，慕容鑫隨著家眷一起輾轉來到了西安，暫且算是安定了下來。可這三年慕容灃的脾氣算是火爆到了極點，尤其是娶了程謹之後，更是如同瘋狗一般。慕容鑫怕他，漸漸長大的慕容麒也怕他。雖然慕容灃很疼愛慕容麒，但慕容麒還是打心底不喜歡這位父親。
此時慕容小少爺坐在父親腿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一邊的小哥哥求助，水涔涔的樣子似乎是下一刻就要嚎啕出來。
慕容灃知道自己不討孩子們歡迎，可也沒因此想要改變，他攏著嬌嫩的小兒子咬上一口，只為了在疲勞和煩躁中尋求一點親人的味道。他雖生的性子如同野狼，可依舊怕孤單。身邊無人便會孤獨，內心無人就會寂寞。在這個裏外交困戰火不斷的時期，他越發覺出了孤單和寂寞的可怕，而怕過之後就又恨，恨親人疏遠戀人不在。
慕容灃抱著戰戰兢兢的小兒子親了個夠，然後就把孩子遞給了慕容鑫。
慕容麒歡喜雀躍地跳進哥哥的懷抱，再也不願看父親一眼。慕容灃習慣了兒子這種態度，也不多言，閉了閉眼睛起身去餐廳用飯。
慕容灃不喜歡見到程謹之，而且是很不喜歡。一看到這個女人他就會想起失去東北的屈辱以及被人要挾的無力，程謹之像是留在他肉裏的一根毒刺，疼，而且醜陋。
慕容灃狼吞虎咽地扒了兩碗飯，然後抹嘴起身。程謹之想和他說話就□脆的拒絕，只能味同嚼蠟地吃著碗裏的米。
慕容灃出了餐廳遇見了沈家平，沈家平顯得興致勃勃，樂呵呵地遞給他一封信。
慕容灃本無任何喜氣，可看到信封上的落款頓時眼睛一亮。
——寫信的人，正是三年杳無音訊的浦嘉瑋！
（TBC）
☆、六十九 . 散了
六十九.散了
浦嘉瑋把信送出去後沒多久，就開始後悔了。
原因很簡單，他拼死拼活地從北平趕到西安，剛一落腳就給慕容灃發了信，可之後周夏至就從街上帶回了話，說慕容灃娶了老婆，還有兩個兒子。
浦嘉瑋一聽這話只覺得恍惚，而恍惚之後胸口就悶的發疼。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頭重腳輕地立在窗口，眼前茫然一片，默默地問了好幾遍卻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其實不用解釋，娶妻生子天經地義，慕容灃根本就沒做錯什麽，自己為何要因此氣悶？
他扶著額依著床邊坐下，反覆思索了幾番。有些憤怒，有些疑惑，有些失望，更多的還是不甘。自己生死幾回跑來尋他，可真沒想到會是這一出，真是……真是……
浦嘉瑋深吸了幾口氣平伏情緒，然後及其悲傷地道：“真是造化弄人……”
周夏至舍不得看他難過，於是便蹲下身子拉住浦嘉瑋的手，愛憐非常地說：“少爺，既然慕容先生有妻有子，我們還是回蘇城去吧，您就別見他了，再說您的身子也沒好全，而且……”周夏至頓了一下，咬牙切齒地道，“慕容灃，他不值得您這般。”
浦嘉瑋瞳孔放大，像是被燙到一樣掙開周夏至的手，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他臉色蒼白，嘴唇鮮紅，如同枯樹上的葉子般顫抖不已：“你懂什麽……”他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周夏至，大大的眼睛溢滿了淚水，“你什麽都不懂，你不是我，怎知我走過的路，我心中的樂與苦！慕容灃值不值，不是你能評斷的！”
他闔上眼簾，一陣頭暈目眩。周夏至見況趕忙扶著他坐下，倒了一杯水餵他喝。
浦嘉瑋喝了水歇了歇，頭腦就冷靜了下來。他按著周夏至的肩膀直起身子，擺擺手道歉：“對不起夏至，我不應該沖你吼……我只是……氣糊塗了。”
周夏至心中五味摻雜，一時也說不出話，他把浦嘉瑋的手緊緊攥著，生怕一松手小少爺就飛了。
浦嘉瑋站起身，甩了甩手臂：“別一直抓著我，起來給我換身衣服。”
周夏至呆呆地望了他一眼，問道：“少爺您要出去？”
浦嘉瑋點點頭：“恩，我約了慕容灃見面，時間快到了。”
周夏至惱羞成怒，站起身猛地就把浦嘉瑋攔在懷裏。浦嘉瑋嚇了一跳，趕忙推他的肩，可周夏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死活不放。
“少爺，您別去了，求您別去了……慕容灃都這樣了，您找他還有什麽意思？咱們回蘇城，老爺和太太都等著您呢……還有陳大哥，餘老板……大家都等著您呢……您這是何苦啊！”
浦嘉瑋被他勒的太緊，以至於呼吸急促眼睛泛濕，他憋足了勁兒推開周夏至，扶著床柱喘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咳咳……你這是要勒死我啊！？”
周夏至也覺得自己過火，伸手向前想要扶他。浦嘉瑋放射性地往後一躲，搖了搖頭說：“夏至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我不值，可我費了這麽多功夫就是為了來見他，若是這麽一走了之，力氣不就白費了？我不是那種執迷不悟的人，我只是想見見他，問個清楚。他有了妻兒我和他的關系自然就斷了，只剩下過去和現在，沒有以後了。”
浦嘉瑋說著閉了閉眼，待睜開的時候神情便恢覆了以往的淡然自若。
“我得見他。”他口氣很堅定。
“估計這是最後一次了……”他黯然神傷。
浦嘉瑋把自己打扮的風流倜儻，然後就坐人力車去酒樓赴約。
他坐在窗口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然後便在煙霧裊裊的朦朧中看西安的街景。
華燈初上，人影憧憧，好一派喧囂繁華。
慕容灃推門進來，入眼便是這番景致——浦嘉瑋陷在縹緲的香煙氣息中，整個人都帶著些朦朧，他微闔眼簾眉目如畫，嘴唇水紅嬌嫩。
慕容灃心裏悸動了。
他快步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浦嘉瑋摟在懷裏，然後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可能是觸感太過美妙以致欲罷不能，他擄住他的口舌開始狂放的親吻。
浦嘉瑋嚇了一跳，可在確認來著是慕容灃之後便放軟了身子配合——他很喜歡他的親吻，從開始到現在，一如既往的喜歡。
兩人默契地擁吻，如同一對熱戀的情侶，激情，火辣，充滿了欲望。
“嘉瑋！”慕容灃依依不舍地拉開兩人的距離，望著浦嘉瑋的眼神像是摻了蜜糖般的粘稠，“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真是想死你了！你這三年去哪了，怎麽一個口信也沒有？”
浦嘉瑋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就遇到質問，便楞了一下。慕容灃瞅著他傻呆呆的表情覺得很是可愛，便低頭在他酒窩上啄了一口，接著笑瞇瞇地道：“我的小寶貝，長大了！”
浦嘉瑋確實長大了，身量與慕容灃相仿，手腳也變得更加修長，只是臉上肉乎乎的稚氣未脫，一雙水汪汪的杏仁眼更是顯得明亮可愛。
此時他蹙起眉，很是疑惑的問道：“你不知道我去英國了嗎？我走之前托人給你留了口信，難道你沒有收到？”
慕容灃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家裏出了事，情況緊急，來不及跟你說就先回承州，等我回來時你就無影無蹤，我去找了你的父親，可被他趕出來了。”
“這樣啊……”浦嘉瑋了然的點點頭，又關心地問道，“你家裏出了什麽事？”
慕容灃苦笑了一聲，神情痛苦地回答：“三姐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早產，之後就大出血去世了。”
浦嘉瑋嚇得一楞，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這……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然後他的大眼睛撲棱出了眼淚，一瞬間就沾濕了面頰。
慕容灃沒想到浦嘉瑋反應會這麽大，手忙腳亂地把人攬到懷裏，摸出手帕給他擦眼淚。
浦嘉瑋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收住悲傷，卻因貪戀慕容灃身上的溫暖而倚在他懷裏。
“三姐真可憐，她人那麽好，還那麽年輕，怎麽就……”浦嘉瑋不敢往下說，怕下一刻淚水婆娑。慕容灃抱著他的腰一下一下拍打他的後背，輕輕地安撫道：“三姐已經走了三年了，你這麽一哭就把我的傷心也勾了出來。好了嘉瑋，別哭了，明個我帶你看看三姐的孩子，我給他起了名字叫慕容麒，認他做自己的兒子，他現在都三歲了，很聰明。”
浦嘉瑋聽了這話才想起自己所行的目的，他撐開慕容灃的懷抱，面對面地問道：“我聽說你娶了妻子還有兩個兒子。”
慕容灃抿了一下嘴角，神情不悅地說：“一個是三姐的孩子，另外那個是不得已領養的，而娶程謹之是情勢所逼，並非我的意願。”
浦嘉瑋一開始只知慕容灃有妻但並不知竟是程謹之，此時便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大驚道：“程謹之！？你娶得竟然是程謹之！”程謹之恨透了浦嘉瑋，幾次三番地羞辱和迫害，逼迫一向好脾氣的浦嘉瑋也難得地討厭人。
“我不喜歡她，”浦嘉瑋搖了搖頭，“可她現在竟然是你的妻子，那我們……”他思索了一下，咬了咬牙，“斷了吧！”
慕容灃皺眉：“你說什麽？就因為我娶了程謹之你就要和我斷，若是如此你為何還來見我，都三年了，我們三年沒見，你送信給我就是為了說你要和我斷！？你知道我見到你有多高興嗎？如今的局勢也只有你能讓我感到歡喜，可你怎麽……浦嘉瑋，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浦嘉瑋惱怒地瞪大眼，一字一頓地說，“你若無情我便休，沒什麽好說的。”
“你！”慕容灃沒想到浦嘉瑋會說的這麽決絕，於是當場就恨地咬牙切齒，“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我無情，我哪裏無情了，娶程謹之並不是我願意的事，這怪的了我嗎？你為何就不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我一個人的命也好，成千上萬承軍戰士的命也好，我都不想放棄。一個女人，若是我鐵了心不愛她，就算她是我的妻子又如何？嘉瑋，你不能這樣逼我，你也不可以這樣！”
浦嘉瑋被他唯我獨尊地口氣氣得腦袋嗡嗡作響，深吸了幾口氣才說道：“你要我站在你的立場上想想，你為何不站在我的立場上。以前你沒有家室我們混在一起也可算是個情人，如今你既然已經成家，我再摻和進去算什麽？到時候程謹之就算是活活把我打死也不會有任何非議，我該死，我只是你的姘頭，寵物，男娼，微不足道更不值一提！”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慕容灃，我是浦家大少爺，我有身份有地位更有自己的尊嚴，若結局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我是不會舍棄自己的尊嚴來換取別人的幸福的。這是我的原則，更是我的底線。我到現在依舊承認我喜歡你，而且很喜歡，否則我也不會千裏迢迢來找你。我沒有逼你什麽，你也別逼我。我努力了，珍惜了，問心無愧，既然命運如此，我就放手。”他擡起頭把眼裏的淚水咽回去，然後伸手去握慕容灃的手，“我們……好聚好散。”
(TBC)
☆、七十 . 回家
七十.回家
“好聚……好散？”慕容灃咬著牙把這幾個字重覆了幾遍，望著浦嘉瑋的眼神像是凝了霜，“你這是鐵了心了要和我散？”
浦嘉瑋艱難的點點頭，扯著他的手說：“我們握個手吧，之後就做好朋友，好兄弟，我……”他話沒說完，手就被慕容灃狠狠地甩開，接著領子就被人攥在手裏。
“浦嘉瑋，你這個兔崽子翅膀硬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你說散就散的！？”
浦嘉瑋皺了皺眉，十分不合時宜地覺知出慕容灃話裏有病句：“我是兔崽子怎麽會有翅膀，慕容灃你糊塗了？”
慕容灃沒想到他在分手的時候還有心玩笑，於是直接氣得滿臉通紅，他扯著浦嘉瑋往沙發上一摜，然後就居高臨下地說道：“我不跟你散，你收了這份心吧！遇見是兩個人的事，離開為何要你一個人決定？浦嘉瑋，你是我的，四年前我把你從上海帶走時你就是我的！”
“你怎麽不講理……”浦嘉瑋捏了捏眉心，怒極而笑，“你已經有了家室，我們就不該再在一起。過去的事可以不忘記，但一定要放下，忍一忍，就習慣了。”
“忍個屁啊！”慕容灃狂亂地爆了粗口，掐著浦嘉瑋的下巴迫他看著自己，“這件事我忍不了，更不想忍！我那麽喜歡你，喜歡到一想到你就會心疼的地步，你怎麽能夠下這麽狠的手，為什麽！？”
浦嘉瑋睜著明亮的眼睛望著他，神情沒有一絲的慌亂：“因為你有妻有子，我不要做見不得光的事。”
“好！”慕容灃捏了一下他尖尖的下巴，然後冷笑道，“那我殺了程謹之，你就留在我身邊！”
浦嘉瑋沒想到慕容灃會這麽狠，心下一緊，連忙吼道：“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慕容灃冷酷的好似一塊冰，瘆的人心裏發寒，“我會做的很幹凈的，讓旁人挑不出一點破綻，我討厭這個女人，你又因為她不和我在一起，那就幹脆做掉她，大家就都開心了。”他用拇指肚摩挲著浦嘉瑋柔軟的嘴唇，眼神迷離地說，“你是我的，嘉瑋，我的心肝寶貝……我現在什麽都沒了，就剩你了……你不能離開我，絕對不能……”
“你……你！”浦嘉瑋覺得頭疼的緊，用力把慕容灃的手扯到一邊，“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你知道我最討厭這樣！”
慕容灃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抵到沙發背上，眼神兇狠地像只狼：“你也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忤逆我，我不許你離開，若是如此，我就只能威脅你！若是不殺程謹之，你就會和我分，殺了她你又會討厭我，世間哪有兩全的方法？還是說，你願意和你父親一樣，既有了家室又和餘其揚廝混？你父親既然能和有婦之夫在一起，你就也做的到！”
浦嘉瑋聽了這話當即惱羞成怒，踢打著想要掙開慕容灃的桎梏。可慕容灃也在氣頭上，浦嘉瑋越掙他就抓的越緊，到最後竟然用膝蓋狠狠頂了他一下。
浦嘉瑋吃疼，眼角都飆出了淚，但也老實了下來，他望著慕容灃的臉，斷斷續續地說：“慕容灃……你說我什麽都行，咳咳……但是不要侮辱我的父親。”
慕容灃一梗脖子，理直氣壯地道：“我沒有侮辱他，這是事實，他既然做的出就不會怕別人說，要麽就別做。”
浦嘉瑋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你真是個混蛋啊……”
慕容灃不為所動，伸手摟住他的腰：“我要你！”
浦嘉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憋足力氣用力一踹，慕容灃猝不及防，就被他從身上跺了下來。浦嘉瑋爬起身整了整衣服，微闔雙眼淡漠地說：“我不受你的威脅也不受你的侮辱，你若真是要殺程謹之就不會等到現在。我不欠你什麽，你也不欠我什麽，我說了我們好聚好散就是好聚好散。”他說著拉開包間的門，清淡而又決絕的道，“慕容先生，再見。”接著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慕容灃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人，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然後身體就在意識之前行動了——他抓起身邊的一把椅子摔了過去，然後就聽到浦嘉瑋跌到的悶哼。
沈家平就站在門外不遠處，他看到有人走出來就準備迎上，可下一刻就瞅見浦嘉瑋被椅子砸到了後背。
“浦少爺！”沈家平趕忙跑過去攙扶，可此時慕容灃雙眼通紅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大聲喝道：“別碰他！”然後他垂下眼，怒不可遏地道：“浦嘉瑋，我再問你一遍，你留不留在我身邊？”
浦嘉瑋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忍著疼搖了搖頭：“兄弟和朋友，我做……但情人，我不幹。”
慕容灃大叫了一聲，擡腿就往浦嘉瑋身上踹，沈家平一見情形不對連忙阻攔：“四少，這是浦少爺啊，您別沖動！”
“給我滾！”慕容灃嘶吼了一聲就把註意力轉移到沈家平身上，他沖著沈家平使勁兒給了一腳，後者就疼的噗通一下跪了下來。浦嘉瑋趁著這個間隙勉強站了起來，雖是自身難保卻也忍不住庇護旁人：“慕容灃，你沖著我來，你打沈副官幹什麽！？你這瘋狗！”
慕容灃惱的臉色發青，模樣看起來像個閻王：“說我瘋狗，那我就瘋給你看！”他語音未落就揚手給了浦嘉瑋一個巴掌，浦嘉瑋被他打得一個趔趄，後退兩步撞上樓梯護欄，然後就踩空臺階滾了下去！
慕容灃的血液瞬間就冷了，他伸手去拉沒拉住，然後就看到浦嘉瑋乒乒乓乓滾到樓梯拐角處，歪著腦袋不動了。
“嘉……嘉瑋！”他三步並成兩步慌忙地跑下來，一時間手足無措。
浦嘉瑋眼前金光四濺，好大一會兒才看得清，他擺正腦袋動了動嘴唇，額角便劃出了一道紅線。
先是紅線之後就變成了紅繩，鮮血撲撲拉拉地淌了下來。
慕容灃慌了，而浦嘉瑋卻是很鎮定。他清楚的感覺到頭上的那道疤痕裂開了，而且以自己無法忍受的程度迅速疼痛了起來。
“慕容……灃……”他顫巍巍地說出這幾個字，在看到對方想要抱自己的動作時又道，“你別碰我……”
慕容灃手一頓，果真停了下來。他望著浦嘉瑋後悔的緊，一如當年不小心傷到他時的心情。
“嘉瑋，我下手重了，對不起……你聽話，我帶你去醫院。”
浦嘉瑋及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後動了動手腳，在確認自己無法站起來之後他把眼神飄向了一邊，沖著沈家平伸出胳膊：“沈副官，抱我。”
沈家平聽了這話又看了一眼慕容灃，在得到後者的批準後走過去抱起浦嘉瑋。
浦嘉瑋雖然身量見長卻因為連日的傷病損失了很多的體重，故而抱起來竟如同個少年。沈家平望著懷裏的人低低嘆了一口氣，心道浦少爺真是可憐。
浦少爺確實可憐，他跌下樓梯不僅磕破了腦袋，還扭傷了左腳，雙腿和胳膊上也撞出許多淤青。而且他由於心急來西安所以身子並未養好，如此大動了一番幹戈可謂是身心俱疲，竟是在醫院迷迷糊糊昏了過去。
沈家平很心急，慕容灃很心疼，兩位杵在病房裏沈默了一陣，然後就從大夫那兒得到了需要靜養的診斷結果。
慕容灃聽完之後思索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說：“抱浦少爺回家。”
沈家平一楞，心裏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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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嘉瑋抿嘴一笑，點頭道：“的確是好久。”
馬天祥偶遇故人很是開心，立刻吩咐傭人上茶，然後就拉著浦嘉瑋坐了下來攀談：“嘉瑋，聽說你去英國留學了，怎麽會在北平？”
浦嘉瑋對著他倒也沒什麽好隱瞞，便淡淡地回道：“我本想北上去會一位朋友，沒想到他已經搬離，途中出了些事故大病了一場，就留在北平養病。可巧你家二公子今日爬墻，我就和他說了幾句話，聽到你打罵他就忍不住想來勸架。小孩子做錯事，罵幾句便好，打就算了，擱不住。”
馬天祥神色陰沈地哼了一聲，把手裏的茶碗一撂，怒沖沖地說：“這野仔子跟他娘一樣都是賤骨頭，打他算是輕的了，我留他一條命就算不錯，當年就該把這孩子摔死！”
浦嘉瑋聽不得狠話，便面色不悅地搖搖頭：“你們是兄弟，何苦如此。”
馬天祥餘怒未消地喘了口氣，沈著臉色對他說：“嘉瑋這事怪不得我，我前年才知道老頭在外面有一房，還生了個這麽大的野種。我娘一咽氣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對母子接進家門，還讓我問那個□喊姨娘。我呸！□也配啊！好在她命淺，去年得病死了，留下這個半大不小的野種。老頭把他當心頭肉疼著，走到哪兒都帶著，瞧那樣子有心想讓野種繼承家業。那我算什麽！？我娘算什麽！？”馬天祥情緒激動地喝了口茶，閉了閉眼惡狠狠地道，“瞧著吧，有我在一天就不會讓這野種好過！”
浦嘉瑋雖然心疼馬天瑞的處境，卻是無法插手馬家的家事，他順著馬天祥勸了他幾句，然後就轉移了話題：“馬兄你怎麽會在北平，薛二哥可好？”
一提到薛景堂馬天祥神色更是不悅，他頗為煩躁地撓了撓後頸，陰沈沈地說：“兔崽子娶了高官的女兒，過好日子去了！”然後他按了按太陽穴，接著道，“我家老頭在中央受到排擠所以回北平老家，如今勉強在北平政府裏混，好了，不說這些，你的身體怎麽樣，需不需要我幫忙？”
浦嘉瑋覺得這馬天祥行事作風實屬乖戾，可對朋友卻是熱心坦誠，於是便笑了笑，十分誠懇地說：“我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再養幾日便好，不過我想讓馬兄幫我個忙，打聽個人。”
馬天祥挑眉：“誰？”
浦嘉瑋垂下眼：“慕容灃。”
（TBC）
☆、六十八 . 西安
六十八.西安
馬天祥在政府混的久了，人脈頗廣，要尋個聲名顯赫的軍閥頭子簡直是易如反掌。浦嘉瑋拜托後的第三天，他便親臨浦宅，把消息送了過來。
不過馬天祥並未多說，只是簡要敘述了一下承軍如今的形勢還有慕容灃的落腳之處，然後就步履匆匆地趕回去找自家老爹吵架。
如此一來待浦嘉瑋得知慕容灃已有妻兒便為後話，而之後的種種苦難由此看來仿若是命中註定。
西安，建國路，慕容公館。
慕容灃穿著筆挺的軍裝跨出汽車，滿臉怒氣地踢開前來開車門的勤務兵，然後就開始破口大罵：“混蛋！中央的都是一群老王八蛋！我就沒見過這麽熊的！他娘的也不看看形勢，瞎了眼的畜生！”
沈家平從後面把大衣給他披上，聽見慕容灃話裏帶了臟字，就曉得主子心情極為不悅。從承州到察哈爾，再從察哈爾到山西，如今跑到了陜西，十幾萬的承軍被分配的七零八落，是個人也得窩一肚子氣。
沈家平想安慰卻找不出話，正在焦急之時程謹之裹著皮草迎面走了過來。
承州一役之時慕容灃由於收到中央的命令不許抵抗，只得舍城跑到宛平。人困馬乏之際又遭遇叛徒出賣，被日軍圍困數月，他無奈之下只得派人求助駐紮在宛城以北的程家軍，送回來的消息卻是要求聯姻。
慕容灃深知中央政府為了不給日本侵略的借口所以不許軍隊抵抗，故而絕不會派兵支援。當下局勢如若不娶程謹之，就得等死，慕容灃不想死，所以只得娶程謹之。
程謹之夙願得償成了慕容夫人，隨著承軍撤到了陜西，自此便就不再帶兵，守在家中相夫教子。
她聞見慕容灃的車聲便從屋裏出來，儀態大方地迎接丈夫：“沛林，你回來了，外面冷了吧，快進來吧！”
程謹之說著便去挽慕容灃的手，慕容灃在人前也算是給她面子，沒掙，可剛一到屋裏就使勁把她的手甩開：“我餓了，吩咐廚房開飯。”
程謹之對丈夫冰冷的態度感到傷心，但她並未多說，而是點了點頭褪下。
慕容灃心煩，看見程謹之更加心煩。他松開腰上的武裝帶，解開軍裝的領口，接過傭人遞過來的茶水連喝了三杯，然後就把茶杯摔了！
“狗娘養的！他媽的都是狗娘養的！”他雙目赤紅狠踹了幾腳茶幾，接著就瘋狗似地大喊，“去把少爺帶來！”
傭人巴不得趕快離開，連忙躬了一下身，攏著袖子跑了。
慕容灃大喘了幾口氣強令自己冷靜，然後叉開兩腿坐到沙發上，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十歲的慕容鑫牽著三歲的慕容麒進來，遠遠地給慕容灃鞠了個躬，淡漠地說：“父親。”
慕容灃瞅著慕容鑫皺起眉，十分厭煩地道：“誰讓你過來的！？”
慕容鑫一聽這話就知道慕容灃想見的只有慕容麒，於是把慕容麒往前推了推，自己轉身便走。可慕容麒並不喜愛自己這位兇巴巴的父親，他揪著慕容鑫的衣角不放，眼睛水汪汪地哀求：“哥哥……別走！”
慕容灃最討厭這種場景，自己三姐的孩子，血親的外甥名義上的兒子，竟然只親近那個野種。他當即被氣得渾身發抖，可過了幾分鐘就又把怒氣給壓了回去。
“都別走了，全給我留下！”
慕容鑫道了聲是，然後抱起慕容麒坐到一邊。
慕容灃有心想看看自己的唯一親人，可慕容麒卻摟著慕容鑫不放，他強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和顏悅色地說道：“小麒，到爸爸這兒來。”
慕容麒怯生生地望著他，然後把眼神放到了慕容鑫身上。慕容鑫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勸道：“小麒，沒事的，去父親那裏。”
慕容麒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挪到慕容灃身邊，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慕容灃聽了這聲呼喚心裏的火氣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他笑著把慕容麒抱到腿上，然後在他嘴角上親了一口：“真乖，我的寶貝！”
慕容麒確實是他的寶貝，三年前慕容三小姐難產死了，只為他留下了這個可憐的小外甥，慕容灃自然而然的把慕容麒認成親兒子，當眼珠子似地把他養大。不過慕容麒並不親近他，慕容麒喜愛的是大他七歲的小哥哥，慕容鑫。
慕容鑫是□養的兒子，而這□是和慕容灃曾經春風數度的承州名妓。□生了慕容鑫後不敢張揚，自己含辛茹苦的把孩子帶大，直到自己病重去世前，才拖老媽子把慕容鑫送到督軍府，交給了慕容灃。
當時正值內憂外患，慕容三小姐剛去世，日本人蠢蠢欲動，而自己的寶貝小嘉瑋也跑得無影無蹤。慕容灃苦惱非常，整日又被小外甥的哭聲攪和的精疲力竭，此時對於突然冒出的慕容鑫就更是不想要。
他讓人把老媽子轟出門外，不予理睬。那老媽子本只是花錢雇來的，一見事情不對也就不多管，把七歲大的慕容鑫往門口一擱，自己就跑了。可憐慕容鑫年紀小小便沒了母親，生父又不與他相認，的確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他縮在督軍府的圍墻邊苦熬了兩天，最終在第三個冰霜降臨的深秋晚上凍昏了。
周管家於心不忍，偷偷把慕容鑫撿回來。小孩命大，灌了兩碗姜湯吃了幾頓飽飯，竟是活了過來。周管家把人洗幹凈換上厚實衣服，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像慕容灃。不僅僅是外貌像，連眼裏那股肅殺之氣都如出一轍——像狼。
慕容家人丁雕零，三小姐一去就剩下慕容四少還有小少爺，周管家思及於此就有心把慕容鑫留下，趁著慕容灃心情好的一日把人送了過去。
慕容灃很不想要這個孩子，盡管他並不是吝嗇多養個人，而是不能確定這崽子是自己的。他年輕時風流過的女人多了去，要是每個都送個孩子過來，他還能全給養了？
他不能開這個頭。
周管家知道他心中有疑，便將慕容鑫推到前面給慕容灃看。慕容灃卻也瞧出這孩子長得和自己確實像，但依舊不松口，不想認。他想要兒子大可以找個身世清白地位尊貴的小姐給生，犯不著養□的種。
周管家瞧著這種情形有些急，便彎著腰建議：“四少，我知道您嫌棄這孩子，不想要，但這兵荒馬亂的您讓這孩子去哪兒啊？我瞧這孩子長得也周正，心思也純，要不您就認他做個養子，也好給少爺做個伴兒。您就當是養了個家奴，給一口飯，也總比眼瞅著他餓死的好啊！而且我看這孩子的眉眼跟您真的是像，老奴說句心裏話，我覺得這孩子八成是您的，我跟了慕容家一輩子，真狠不下心看慕容家的孩子在外面流浪……四少，您就把他給留下吧！”
慕容灃捱不住周管家的苦勸，最終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頭，承認了慕容鑫這個養子。
周管家十分歡喜的按著慕容鑫跪拜，小孩迷迷糊糊地給慕容灃磕了三個頭。慕容灃用馬靴挑起他的下巴乜了一眼，冷漠鄙視地說：“你叫什麽？”
慕容鑫老實回道：“狗兒。”
慕容灃哼了一聲，踩著他的肩膀把人踢到一邊，然後及其厭惡地說：“什麽名字！”然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說道，“我記得你娘生前很是愛錢，那我就給你‘三個金’，以後就叫慕容鑫。你記住，你雖然姓慕容，可並不是我慕容灃的兒子，你恪守好自己的本分，若是我發現你有逾越，定會宰了你。”
慕容灃說完便甩手走了，慕容鑫望著他的背影磕了頭，依照周管家的吩咐渾渾噩噩地喊道：“謝謝父親。”
於是慕容鑫憑著慕容四少近似施舍的一句話，從此做上了督軍府的養少爺。下人雖未對他不敬，但慕容灃總是看他不順眼，常常非打即罵，日子竟是不勝從前。慕容鑫有時會想娘要是不死就好了，日子雖然過得貧困，但至少還有人疼，總好過如今。認爹幹什麽，當初要真是凍死了也幹脆。
時光匆匆過了三年，慕容鑫隨著家眷一起輾轉來到了西安，暫且算是安定了下來。可這三年慕容灃的脾氣算是火爆到了極點，尤其是娶了程謹之後，更是如同瘋狗一般。慕容鑫怕他，漸漸長大的慕容麒也怕他。雖然慕容灃很疼愛慕容麒，但慕容麒還是打心底不喜歡這位父親。
此時慕容小少爺坐在父親腿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一邊的小哥哥求助，水涔涔的樣子似乎是下一刻就要嚎啕出來。
慕容灃知道自己不討孩子們歡迎，可也沒因此想要改變，他攏著嬌嫩的小兒子咬上一口，只為了在疲勞和煩躁中尋求一點親人的味道。他雖生的性子如同野狼，可依舊怕孤單。身邊無人便會孤獨，內心無人就會寂寞。在這個裏外交困戰火不斷的時期，他越發覺出了孤單和寂寞的可怕，而怕過之後就又恨，恨親人疏遠戀人不在。
慕容灃抱著戰戰兢兢的小兒子親了個夠，然後就把孩子遞給了慕容鑫。
慕容麒歡喜雀躍地跳進哥哥的懷抱，再也不願看父親一眼。慕容灃習慣了兒子這種態度，也不多言，閉了閉眼睛起身去餐廳用飯。
慕容灃不喜歡見到程謹之，而且是很不喜歡。一看到這個女人他就會想起失去東北的屈辱以及被人要挾的無力，程謹之像是留在他肉裏的一根毒刺，疼，而且醜陋。
慕容灃狼吞虎咽地扒了兩碗飯，然後抹嘴起身。程謹之想和他說話就□脆的拒絕，只能味同嚼蠟地吃著碗裏的米。
慕容灃出了餐廳遇見了沈家平，沈家平顯得興致勃勃，樂呵呵地遞給他一封信。
慕容灃本無任何喜氣，可看到信封上的落款頓時眼睛一亮。
——寫信的人，正是三年杳無音訊的浦嘉瑋！
（TBC）
☆、六十九 . 散了
六十九.散了
浦嘉瑋把信送出去後沒多久，就開始後悔了。
原因很簡單，他拼死拼活地從北平趕到西安，剛一落腳就給慕容灃發了信，可之後周夏至就從街上帶回了話，說慕容灃娶了老婆，還有兩個兒子。
浦嘉瑋一聽這話只覺得恍惚，而恍惚之後胸口就悶的發疼。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頭重腳輕地立在窗口，眼前茫然一片，默默地問了好幾遍卻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其實不用解釋，娶妻生子天經地義，慕容灃根本就沒做錯什麽，自己為何要因此氣悶？
他扶著額依著床邊坐下，反覆思索了幾番。有些憤怒，有些疑惑，有些失望，更多的還是不甘。自己生死幾回跑來尋他，可真沒想到會是這一出，真是……真是……
浦嘉瑋深吸了幾口氣平伏情緒，然後及其悲傷地道：“真是造化弄人……”
周夏至舍不得看他難過，於是便蹲下身子拉住浦嘉瑋的手，愛憐非常地說：“少爺，既然慕容先生有妻有子，我們還是回蘇城去吧，您就別見他了，再說您的身子也沒好全，而且……”周夏至頓了一下，咬牙切齒地道，“慕容灃，他不值得您這般。”
浦嘉瑋瞳孔放大，像是被燙到一樣掙開周夏至的手，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他臉色蒼白，嘴唇鮮紅，如同枯樹上的葉子般顫抖不已：“你懂什麽……”他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周夏至，大大的眼睛溢滿了淚水，“你什麽都不懂，你不是我，怎知我走過的路，我心中的樂與苦！慕容灃值不值，不是你能評斷的！”
他闔上眼簾，一陣頭暈目眩。周夏至見況趕忙扶著他坐下，倒了一杯水餵他喝。
浦嘉瑋喝了水歇了歇，頭腦就冷靜了下來。他按著周夏至的肩膀直起身子，擺擺手道歉：“對不起夏至，我不應該沖你吼……我只是……氣糊塗了。”
周夏至心中五味摻雜，一時也說不出話，他把浦嘉瑋的手緊緊攥著，生怕一松手小少爺就飛了。
浦嘉瑋站起身，甩了甩手臂：“別一直抓著我，起來給我換身衣服。”
周夏至呆呆地望了他一眼，問道：“少爺您要出去？”
浦嘉瑋點點頭：“恩，我約了慕容灃見面，時間快到了。”
周夏至惱羞成怒，站起身猛地就把浦嘉瑋攔在懷裏。浦嘉瑋嚇了一跳，趕忙推他的肩，可周夏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死活不放。
“少爺，您別去了，求您別去了……慕容灃都這樣了，您找他還有什麽意思？咱們回蘇城，老爺和太太都等著您呢……還有陳大哥，餘老板……大家都等著您呢……您這是何苦啊！”
浦嘉瑋被他勒的太緊，以至於呼吸急促眼睛泛濕，他憋足了勁兒推開周夏至，扶著床柱喘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咳咳……你這是要勒死我啊！？”
周夏至也覺得自己過火，伸手向前想要扶他。浦嘉瑋放射性地往後一躲，搖了搖頭說：“夏至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我不值，可我費了這麽多功夫就是為了來見他，若是這麽一走了之，力氣不就白費了？我不是那種執迷不悟的人，我只是想見見他，問個清楚。他有了妻兒我和他的關系自然就斷了，只剩下過去和現在，沒有以後了。”
浦嘉瑋說著閉了閉眼，待睜開的時候神情便恢覆了以往的淡然自若。
“我得見他。”他口氣很堅定。
“估計這是最後一次了……”他黯然神傷。
浦嘉瑋把自己打扮的風流倜儻，然後就坐人力車去酒樓赴約。
他坐在窗口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然後便在煙霧裊裊的朦朧中看西安的街景。
華燈初上，人影憧憧，好一派喧囂繁華。
慕容灃推門進來，入眼便是這番景致——浦嘉瑋陷在縹緲的香煙氣息中，整個人都帶著些朦朧，他微闔眼簾眉目如畫，嘴唇水紅嬌嫩。
慕容灃心裏悸動了。
他快步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浦嘉瑋摟在懷裏，然後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可能是觸感太過美妙以致欲罷不能，他擄住他的口舌開始狂放的親吻。
浦嘉瑋嚇了一跳，可在確認來著是慕容灃之後便放軟了身子配合——他很喜歡他的親吻，從開始到現在，一如既往的喜歡。
兩人默契地擁吻，如同一對熱戀的情侶，激情，火辣，充滿了欲望。
“嘉瑋！”慕容灃依依不舍地拉開兩人的距離，望著浦嘉瑋的眼神像是摻了蜜糖般的粘稠，“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真是想死你了！你這三年去哪了，怎麽一個口信也沒有？”
浦嘉瑋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就遇到質問，便楞了一下。慕容灃瞅著他傻呆呆的表情覺得很是可愛，便低頭在他酒窩上啄了一口，接著笑瞇瞇地道：“我的小寶貝，長大了！”
浦嘉瑋確實長大了，身量與慕容灃相仿，手腳也變得更加修長，只是臉上肉乎乎的稚氣未脫，一雙水汪汪的杏仁眼更是顯得明亮可愛。
此時他蹙起眉，很是疑惑的問道：“你不知道我去英國了嗎？我走之前托人給你留了口信，難道你沒有收到？”
慕容灃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家裏出了事，情況緊急，來不及跟你說就先回承州，等我回來時你就無影無蹤，我去找了你的父親，可被他趕出來了。”
“這樣啊……”浦嘉瑋了然的點點頭，又關心地問道，“你家裏出了什麽事？”
慕容灃苦笑了一聲，神情痛苦地回答：“三姐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早產，之後就大出血去世了。”
浦嘉瑋嚇得一楞，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這……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然後他的大眼睛撲棱出了眼淚，一瞬間就沾濕了面頰。
慕容灃沒想到浦嘉瑋反應會這麽大，手忙腳亂地把人攬到懷裏，摸出手帕給他擦眼淚。
浦嘉瑋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收住悲傷，卻因貪戀慕容灃身上的溫暖而倚在他懷裏。
“三姐真可憐，她人那麽好，還那麽年輕，怎麽就……”浦嘉瑋不敢往下說，怕下一刻淚水婆娑。慕容灃抱著他的腰一下一下拍打他的後背，輕輕地安撫道：“三姐已經走了三年了，你這麽一哭就把我的傷心也勾了出來。好了嘉瑋，別哭了，明個我帶你看看三姐的孩子，我給他起了名字叫慕容麒，認他做自己的兒子，他現在都三歲了，很聰明。”
浦嘉瑋聽了這話才想起自己所行的目的，他撐開慕容灃的懷抱，面對面地問道：“我聽說你娶了妻子還有兩個兒子。”
慕容灃抿了一下嘴角，神情不悅地說：“一個是三姐的孩子，另外那個是不得已領養的，而娶程謹之是情勢所逼，並非我的意願。”
浦嘉瑋一開始只知慕容灃有妻但並不知竟是程謹之，此時便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大驚道：“程謹之！？你娶得竟然是程謹之！”程謹之恨透了浦嘉瑋，幾次三番地羞辱和迫害，逼迫一向好脾氣的浦嘉瑋也難得地討厭人。
“我不喜歡她，”浦嘉瑋搖了搖頭，“可她現在竟然是你的妻子，那我們……”他思索了一下，咬了咬牙，“斷了吧！”
慕容灃皺眉：“你說什麽？就因為我娶了程謹之你就要和我斷，若是如此你為何還來見我，都三年了，我們三年沒見，你送信給我就是為了說你要和我斷！？你知道我見到你有多高興嗎？如今的局勢也只有你能讓我感到歡喜，可你怎麽……浦嘉瑋，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浦嘉瑋惱怒地瞪大眼，一字一頓地說，“你若無情我便休，沒什麽好說的。”
“你！”慕容灃沒想到浦嘉瑋會說的這麽決絕，於是當場就恨地咬牙切齒，“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我無情，我哪裏無情了，娶程謹之並不是我願意的事，這怪的了我嗎？你為何就不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我一個人的命也好，成千上萬承軍戰士的命也好，我都不想放棄。一個女人，若是我鐵了心不愛她，就算她是我的妻子又如何？嘉瑋，你不能這樣逼我，你也不可以這樣！”
浦嘉瑋被他唯我獨尊地口氣氣得腦袋嗡嗡作響，深吸了幾口氣才說道：“你要我站在你的立場上想想，你為何不站在我的立場上。以前你沒有家室我們混在一起也可算是個情人，如今你既然已經成家，我再摻和進去算什麽？到時候程謹之就算是活活把我打死也不會有任何非議，我該死，我只是你的姘頭，寵物，男娼，微不足道更不值一提！”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慕容灃，我是浦家大少爺，我有身份有地位更有自己的尊嚴，若結局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我是不會舍棄自己的尊嚴來換取別人的幸福的。這是我的原則，更是我的底線。我到現在依舊承認我喜歡你，而且很喜歡，否則我也不會千裏迢迢來找你。我沒有逼你什麽，你也別逼我。我努力了，珍惜了，問心無愧，既然命運如此，我就放手。”他擡起頭把眼裏的淚水咽回去，然後伸手去握慕容灃的手，“我們……好聚好散。”
(TBC)
☆、七十 . 回家
七十.回家
“好聚……好散？”慕容灃咬著牙把這幾個字重覆了幾遍，望著浦嘉瑋的眼神像是凝了霜，“你這是鐵了心了要和我散？”
浦嘉瑋艱難的點點頭，扯著他的手說：“我們握個手吧，之後就做好朋友，好兄弟，我……”他話沒說完，手就被慕容灃狠狠地甩開，接著領子就被人攥在手裏。
“浦嘉瑋，你這個兔崽子翅膀硬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你說散就散的！？”
浦嘉瑋皺了皺眉，十分不合時宜地覺知出慕容灃話裏有病句：“我是兔崽子怎麽會有翅膀，慕容灃你糊塗了？”
慕容灃沒想到他在分手的時候還有心玩笑，於是直接氣得滿臉通紅，他扯著浦嘉瑋往沙發上一摜，然後就居高臨下地說道：“我不跟你散，你收了這份心吧！遇見是兩個人的事，離開為何要你一個人決定？浦嘉瑋，你是我的，四年前我把你從上海帶走時你就是我的！”
“你怎麽不講理……”浦嘉瑋捏了捏眉心，怒極而笑，“你已經有了家室，我們就不該再在一起。過去的事可以不忘記，但一定要放下，忍一忍，就習慣了。”
“忍個屁啊！”慕容灃狂亂地爆了粗口，掐著浦嘉瑋的下巴迫他看著自己，“這件事我忍不了，更不想忍！我那麽喜歡你，喜歡到一想到你就會心疼的地步，你怎麽能夠下這麽狠的手，為什麽！？”
浦嘉瑋睜著明亮的眼睛望著他，神情沒有一絲的慌亂：“因為你有妻有子，我不要做見不得光的事。”
“好！”慕容灃捏了一下他尖尖的下巴，然後冷笑道，“那我殺了程謹之，你就留在我身邊！”
浦嘉瑋沒想到慕容灃會這麽狠，心下一緊，連忙吼道：“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慕容灃冷酷的好似一塊冰，瘆的人心裏發寒，“我會做的很幹凈的，讓旁人挑不出一點破綻，我討厭這個女人，你又因為她不和我在一起，那就幹脆做掉她，大家就都開心了。”他用拇指肚摩挲著浦嘉瑋柔軟的嘴唇，眼神迷離地說，“你是我的，嘉瑋，我的心肝寶貝……我現在什麽都沒了，就剩你了……你不能離開我，絕對不能……”
“你……你！”浦嘉瑋覺得頭疼的緊，用力把慕容灃的手扯到一邊，“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你知道我最討厭這樣！”
慕容灃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抵到沙發背上，眼神兇狠地像只狼：“你也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忤逆我，我不許你離開，若是如此，我就只能威脅你！若是不殺程謹之，你就會和我分，殺了她你又會討厭我，世間哪有兩全的方法？還是說，你願意和你父親一樣，既有了家室又和餘其揚廝混？你父親既然能和有婦之夫在一起，你就也做的到！”
浦嘉瑋聽了這話當即惱羞成怒，踢打著想要掙開慕容灃的桎梏。可慕容灃也在氣頭上，浦嘉瑋越掙他就抓的越緊，到最後竟然用膝蓋狠狠頂了他一下。
浦嘉瑋吃疼，眼角都飆出了淚，但也老實了下來，他望著慕容灃的臉，斷斷續續地說：“慕容灃……你說我什麽都行，咳咳……但是不要侮辱我的父親。”
慕容灃一梗脖子，理直氣壯地道：“我沒有侮辱他，這是事實，他既然做的出就不會怕別人說，要麽就別做。”
浦嘉瑋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你真是個混蛋啊……”
慕容灃不為所動，伸手摟住他的腰：“我要你！”
浦嘉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憋足力氣用力一踹，慕容灃猝不及防，就被他從身上跺了下來。浦嘉瑋爬起身整了整衣服，微闔雙眼淡漠地說：“我不受你的威脅也不受你的侮辱，你若真是要殺程謹之就不會等到現在。我不欠你什麽，你也不欠我什麽，我說了我們好聚好散就是好聚好散。”他說著拉開包間的門，清淡而又決絕的道，“慕容先生，再見。”接著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慕容灃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人，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然後身體就在意識之前行動了——他抓起身邊的一把椅子摔了過去，然後就聽到浦嘉瑋跌到的悶哼。
沈家平就站在門外不遠處，他看到有人走出來就準備迎上，可下一刻就瞅見浦嘉瑋被椅子砸到了後背。
“浦少爺！”沈家平趕忙跑過去攙扶，可此時慕容灃雙眼通紅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大聲喝道：“別碰他！”然後他垂下眼，怒不可遏地道：“浦嘉瑋，我再問你一遍，你留不留在我身邊？”
浦嘉瑋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忍著疼搖了搖頭：“兄弟和朋友，我做……但情人，我不幹。”
慕容灃大叫了一聲，擡腿就往浦嘉瑋身上踹，沈家平一見情形不對連忙阻攔：“四少，這是浦少爺啊，您別沖動！”
“給我滾！”慕容灃嘶吼了一聲就把註意力轉移到沈家平身上，他沖著沈家平使勁兒給了一腳，後者就疼的噗通一下跪了下來。浦嘉瑋趁著這個間隙勉強站了起來，雖是自身難保卻也忍不住庇護旁人：“慕容灃，你沖著我來，你打沈副官幹什麽！？你這瘋狗！”
慕容灃惱的臉色發青，模樣看起來像個閻王：“說我瘋狗，那我就瘋給你看！”他語音未落就揚手給了浦嘉瑋一個巴掌，浦嘉瑋被他打得一個趔趄，後退兩步撞上樓梯護欄，然後就踩空臺階滾了下去！
慕容灃的血液瞬間就冷了，他伸手去拉沒拉住，然後就看到浦嘉瑋乒乒乓乓滾到樓梯拐角處，歪著腦袋不動了。
“嘉……嘉瑋！”他三步並成兩步慌忙地跑下來，一時間手足無措。
浦嘉瑋眼前金光四濺，好大一會兒才看得清，他擺正腦袋動了動嘴唇，額角便劃出了一道紅線。
先是紅線之後就變成了紅繩，鮮血撲撲拉拉地淌了下來。
慕容灃慌了，而浦嘉瑋卻是很鎮定。他清楚的感覺到頭上的那道疤痕裂開了，而且以自己無法忍受的程度迅速疼痛了起來。
“慕容……灃……”他顫巍巍地說出這幾個字，在看到對方想要抱自己的動作時又道，“你別碰我……”
慕容灃手一頓，果真停了下來。他望著浦嘉瑋後悔的緊，一如當年不小心傷到他時的心情。
“嘉瑋，我下手重了，對不起……你聽話，我帶你去醫院。”
浦嘉瑋及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後動了動手腳，在確認自己無法站起來之後他把眼神飄向了一邊，沖著沈家平伸出胳膊：“沈副官，抱我。”
沈家平聽了這話又看了一眼慕容灃，在得到後者的批準後走過去抱起浦嘉瑋。
浦嘉瑋雖然身量見長卻因為連日的傷病損失了很多的體重，故而抱起來竟如同個少年。沈家平望著懷裏的人低低嘆了一口氣，心道浦少爺真是可憐。
浦少爺確實可憐，他跌下樓梯不僅磕破了腦袋，還扭傷了左腳，雙腿和胳膊上也撞出許多淤青。而且他由於心急來西安所以身子並未養好，如此大動了一番幹戈可謂是身心俱疲，竟是在醫院迷迷糊糊昏了過去。
沈家平很心急，慕容灃很心疼，兩位杵在病房裏沈默了一陣，然後就從大夫那兒得到了需要靜養的診斷結果。
慕容灃聽完之後思索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說：“抱浦少爺回家。”
沈家平一楞，心裏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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