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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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餘其揚陰冷而強硬,帶著一股子血氣;慕容灃高傲而冷漠,帶著一股子殺氣。兩人相見就如同兩只野獸對峙,單是互相對視就帶著一陣濃烈的火藥味。

片刻之後,餘其揚先笑了:“這位先生是?”

慕容灃一勾唇,伸出手來:“在下承州慕容灃。”

餘其揚接住他的手晃了晃,客氣地道:“是慕容督軍,久仰久仰,在下餘其揚。”

“洪門,有所耳聞。”慕容灃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笑,客套而又生疏地和餘其揚寒暄。他覺得餘其揚這種地頭蛇沒什麽好怕的,可也犯不著去惹,惹了難免一身腥。

“餘先生,在下還有事要辦,等有空再上門親自拜會!”慕容灃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拉著浦嘉瑋的手就往外走。

浦文渝向前一步擋住門口,面色陰冷地道:“你走可以,把嘉瑋留下。”

慕容灃對這位俊美的父親依舊抱有強烈的好感,即使浦文渝看他不順眼,他卻怎麽也不舍得對他冷淡。於是他沖著浦文渝微微笑了笑,然後晃了晃浦嘉瑋的手,語氣帶了些玩笑的意味:“啊,嘉瑋,你爸爸不讓我們走,你說怎麽辦可好?”

浦嘉瑋瀟灑的一揮手,直接無視父親:“不要管他,我們走。”

慕容灃開心了,笑出一口整齊雪白的牙:“好的,聽浦公子的!”

浦文渝要氣炸了,他怒視了兩人一眼然後就把目光轉向沙發上的餘其揚,厲聲喝道:“餘其揚,你死了嗎!?幫我把兒子留下!”

餘其揚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文渝你脾氣好大啊,難怪會嚇到嘉瑋,哎呀哎呀,我來處理好了。”他說著起身走過來,拉住浦嘉瑋的另一只手,“嘉瑋你剛來就把爸爸氣成這個樣子,這可不好。”

浦嘉瑋很喜歡這位餘叔叔,覺得他不僅長得好,脾氣好,更重要的是絕對無條件地寵著自己。對於喜歡的人他的態度自然好,於是便微微蹙眉,輕聲抱怨說:“您也看到了,爸爸不講理,還打我!”

浦文渝當即要跳腳卻被餘其揚攔住,他扯著浦嘉瑋的手晃了晃,和聲和氣地說:“的確是爸爸的錯,我等會幫你教訓他,可爸爸是想見你才叫你來上海的,你若是這麽一直守著慕容督軍他可是會傷心的。而且我今天還專門吩咐廚房給你做了好吃的,你不留下來,我這些準備不就白費了?還有慕容督軍一路奔波也累了,讓他好好歇歇,明天再見面可好?”

他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也挑不出錯,浦嘉瑋思索了一下覺得自己也有不對,便接受了餘其揚的意見:“那好,可我要送送哥哥!”

餘其揚大方的一擺手,笑瞇瞇地說:“送吧!”然後他扭頭望向餘其揚,“慕容督軍可有下榻之處,餘某可以安排一下。”

慕容灃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多謝餘先生好意,在下已有安排,就此告辭。”他說罷便扯著浦嘉瑋走出去。

浦文渝恨得牙根癢癢,趴在窗口觀察院子裏的一舉一動。餘其揚見屋裏無人便走過去環住他的腰,親昵地用嘴唇碰觸他的耳後:“文渝別氣了,這人不是走了嘛。”

浦文渝冷哼一聲:“走了還會回來,魑魅魍魎一般的陰魂不散!”

餘其揚啃咬他的耳垂,揪出襯衣下擺就把手伸進去撫摸。浦文渝不掙也不吭,眼睛緊緊盯著外面,恨不得把摟抱浦嘉瑋的慕容灃碎屍萬段。

餘其揚瞧著他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把嘴湊過去啄吻他的唇角,語氣暧昧又帶著殺意:“就這麽討厭這個慕容灃,要我派人殺了他嗎?”

浦文渝垂下眼,含住他的嘴唇輕抿了一下,然後微微冷笑了一聲:“我不沾血腥,而且你也殺不了他。”

餘其揚一用力把他抱上窗臺,鼻子蹭到脖頸處嗅他的味道:“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做不到,我也會拼上性命,”他說著執起浦文渝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神。”

浦文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勾起了嘴角:“我是神,那嘉瑋是什麽?”

餘其揚撫上他的臉,輕輕摸他光潔細膩的臉蛋:“是兒子……我愛屋及烏……而且他太像你了,望著他就好像望著年少時期的你,簡直是要把我沒見過的那段歲月重新演繹一番,他太美好了……”

浦文渝猛的抓住餘其揚的頭發迫使他望向自己,接著眼神冰冷地問:“那你會愛上浦嘉瑋嗎?”

餘其揚用手指撥弄著他的嘴唇,斬釘截鐵地說:“不會,有你在我絕對不會。”

浦文渝眼神一暗:“那我若是不在了呢?”

餘其揚搖搖頭,噌的一下把人抱了起來:“我不知道。”

浦文渝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到他胸前,喃喃地說:“我不許,記住我不許。”接著他閉上眼長嘆道,“嘉瑋不能留了,我得把他送走……”

(TBC)

☆、六十二 . 忽然

六十二.忽然

浦老板動作很快,他在短短三天時間內給兒子辦好了護照定好了機票,還聯系了自己在英國的朋友準備接機。一切都辦妥之後浦老板親自回了一趟蘇城,把準備送兒子出國留學的事跟浦太太知會一聲。浦太太沒有異議,收拾了一些常備藥物還有衣物,就隨著丈夫去了上海。

浦嘉瑋對此事無知無覺,他陪著慕容灃玩的十分愉悅,一整個投入熱戀的少年。

這天晚上二人應邀參加一個舞會,浦嘉瑋跳了沒兩圈就瞅到了許久未見的薛景堂。薛景堂打扮的很漂亮,遠瞅著就有一種貴公子的美。浦嘉瑋見了他喜出望外,跟慕容灃說了一聲就繞過舞池去和他搭話,而一走近才發現,陪在薛二公子身邊的高挑男人,竟會是馬天祥。

浦嘉瑋很疑惑,但也不方便當眾詢問,正巧馬天祥轉身和他人寒暄,他便拉著薛景堂到了角落。

浦嘉瑋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就問:“薛二哥,你那天沒事吧?”

薛景堂有些迷惑,摸了摸鬢角說:“那天?哪天啊?”

浦嘉瑋不知怎麽形容好,只得低聲道:“就是咱們和馬天祥還有李民生吃飯的那天,馬天祥先讓我回去了,你……有沒有怎麽樣?”

薛景堂楞了片刻,突然面上就紅了起來,說話也有些吞吞吐吐:“嘉瑋,我……我沒事,馬天祥他不敢對我做什麽。”

浦嘉瑋覺得他這臉紅的不合時宜,便難得追問:“怎麽會沒事,我那天就幫你擋了一杯就覺得不對勁,你可是被他們灌了很多的……而且還是那種藥,薛二哥你真的沒被欺負嗎?”

薛景堂面上掛不住又不好解釋,眼睛餘光瞅見馬天祥走過來便慌忙說道:“嘉瑋你別問了,這事兒我暫時說不清,總之我現在好端端的你就放心吧,有空我再去找你。”他說完就擺了擺手,迎著馬天祥就走了。

浦嘉瑋抿著唇思索了片刻,大致明白了一些,接著他嘆了口氣,轉身去尋慕容灃了。

這天以後又過了一天,浦家夫婦打點好一切,便通知浦嘉瑋要送他去英國。

浦嘉瑋起初不願意,浦文渝便赤急白臉地和他吵,吵到最後大有綁兒子上飛機的意圖。餘其揚瞅著兩父子鬧別扭心裏也不是滋味,於是便讓浦文渝退下,自己親自上陣說教。

浦嘉瑋喜歡他,便先趴到他懷裏委屈地抱怨一通,接著就梨花帶雨地擡起頭,異常嬌美地同餘其揚撒嬌:“餘叔叔我不要去英國,太遠了,我舍不得離開你……難道你舍得我去那麽遠的地方嗎?”

餘其揚心臟猛的一跳,差點就被對方甜蜜的謊言攻破心理防線。於是他慌忙從口袋裏拿出手帕給浦嘉瑋擦擦眼淚,然後鎮定心神在他臉上啄了一口:“餘叔叔當然不舍的嘉瑋了,其實爸爸也不舍得你。”他說著拿出安撫浦文渝的伎倆,把人摟到懷裏一下一下地撫摸後頸,浦嘉瑋當即安靜了下來,像貓一樣半瞇起了眼睛。

餘其揚心中暗道這父子倆未免太像了,連反應都一模一樣,接著他放軟了聲音,和顏悅色地說:“嘉瑋你想想啊,你若是不去英國,這三年你只能在蘇城待著,沒有一點用,什麽都學不到。如今你還小所以大家都寵著你,包括你的慕容哥哥,可將來你要是大了,他還會寵著你嗎?你現在才十六歲,就算去英國幾年回來也不到二十,還學了知識文化變成了有用的人,得多招人喜歡啊!難道你想一直依賴著別人,不想成為獨當一面的男子漢?”

浦嘉瑋搖搖頭,回答地十分幹脆:“我不想!”

餘其揚低頭親了親他的發旋,微笑道:“這不就得了,嘉瑋你是男孩子,總有一天要成為家人的依靠,最重要的東西都是需要親自去保護的,而在此之前,你要有能力。餘叔叔我沒念過書,也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可我知道男人必須要有閱歷,有了閱歷才能成長,成長了才能變強,變強了才能成為家人的依靠。”他說著勾起浦嘉瑋的下巴,十分寵溺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你難道要一直像小貓似地偎在別人懷裏,讓別人替你遮風擋雨嗎?”

浦嘉瑋咬了咬下唇,一字一頓地說:“我不要!”

“那好!”餘其揚摸了摸他的頭發,“那就證明給我們看,先從留學這件事開始。”

浦嘉瑋點點頭:“我去。”然後他又垂下腦袋,略帶悲傷地說,“可三年好長啊……”

餘其揚拍了拍他的背,突然蹦出了一句浦文渝說過的話:“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浦嘉瑋既然已經決定去英國,當務之急便是和慕容灃道別。

他打了幾個電話沒人接,跑去賓館也撲了個空,無奈之下只得托侍者留下消息,說自己明天上午的飛機。

第二天一早浦家大隊人馬前去送行,十幾輛轎車浩浩蕩蕩很是壯觀。

浦嘉瑋在機場左等右等也沒見到慕容灃的影子,末了只得一步三回頭的登上飛機。

周夏至作為貼身跟班所以特許跟隨,他先上來給浦嘉瑋找好座位,便拉著他坐下。浦嘉瑋非常沈默,周夏至則是非常激動——和少爺單獨待上三年,就算只是想想就足以讓他欣喜萬分,更別說這個願望現在真的實現了。他激動之下忘卻了第一次坐飛機的恐懼,光顧睜著大眼睛歡天喜地。

浦嘉瑋完全沒把身邊人的異常看在眼裏,他滿心都在思考慕容灃為什麽就不來,越想越是悲傷。

我這一走就是三年,他怎麽就不來見我最後一次?這些日子不是不忙嗎,為何連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

浦嘉瑋悲憤了,想著幹脆跑去胖揍慕容灃一頓。他咬咬牙握緊拳,正搜腸刮肚地找句臟話來宣洩內心的憤怒,這時飛機突然轟隆隆地起飛了。

周夏至猝不及防地大叫了一聲,而浦嘉瑋則是完全楞住。

走了,這次真的是走了。

他恍惚了一下猛的掉下一顆眼淚,然後立馬把臉埋在手中。

周夏至強忍住不適拍打他的後背,焦急地安慰著:“少爺,您怎麽了,難受嗎?是不是想吐?要不要我給你拿點藥,太太讓我帶了生姜片,要不您含一片!”他說著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裏翻出一包姜片,捏了一塊放到浦嘉瑋嘴邊,“少爺,張嘴。”

浦嘉瑋乖乖的張嘴噙住,嘎嘣嘎嘣咬了兩下就咽了下去。生姜的幸辣從舌尖一直麻到胃裏,他的眼淚一時控制不住,又滾了下來。

周夏至急了,趕忙抽出手帕給浦嘉瑋擦眼淚,接著又遞了一片過去:“少爺這個不能吃,要含在舌頭底下,要含住,來……”

浦嘉瑋推開他的手搖了搖頭,然後竭力忍住眼淚,哽咽地說道:“我沒事,就是心裏難過……”

周夏至心裏不難過自然不能理解他心裏難過,於是輕輕拍打著浦嘉瑋的後背,慢悠悠地問道:“為什麽要難過呢?是因為要離開老爺和太太,您舍不得?”

浦嘉瑋搖搖頭又點點頭,捂住雙眼深吸了一口氣:“我會想念他們的,十分想念……所以一想起要忍受那麽痛苦的想念就覺得自己真是個悲劇。”

周夏至動動嘴唇沒來及說話,就聽見浦嘉瑋似笑非笑地低聲呢喃:“可如果喜歡一個人就能和他在一起,那麽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悲劇了……”接著他揚起頭,學著餘其揚的樣子輕聲道:“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TBC)

☆、六十三 . 東子

六十三. 東子

三年後,承州

劉向東一大清早起了床,洗漱幹凈吃飽飯,便前往城東的雜貨鋪開張。

承州過了十月就要下霜,一派初冬的涼意。他邊走邊刺棱了兩下鼻子,從口袋裏掏出塊深藍色的手絹擤了一下。

街上有幾個早起的街坊跟他打招呼,絮絮叨叨說了幾句閑話,可不敢逗留過久,便擺手告別。

劉向東緊了緊自己的小夾襖,快步往鋪子走。如今城裏來了日本兵,日子過得沒以前那麽舒坦了。

他開了鋪子,沒過一會兒夥計就來了。

夥計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手腳利落,很愛笑。大名叫張強,劉向東便喊他強子。

強子拿著笤帚把鋪裏鋪外掃了一遍,然後抽著根雞毛撣一邊撣灰塵一邊和劉向東聊天:“老板你說這城裏日本兵越來越多,會不會出事啊?”

劉向東扒拉著算盤看賬簿,頭也不擡的說:“出事?現在出的事還不夠多嗎?夜裏宵禁不說,白天走在路上就膽戰心驚的,日本兵禍害的多了去了。”

“是啊是啊!”強子把雞毛撣往肩上一順,瞪著大眼說,“俺隔壁的王嬸現在都不讓她家閨女出門,怕日本人禍害,可我覺得日本人也不算太壞,聽說他們滅了好幾個縣城,可對咱承州不沒燒殺搶奪嗎?”

劉向東有些怒,抄起身邊的鎮尺捅了捅他:“你屁大的崽子懂什麽,日本人把咱們都殺光了有什麽用,他占了咱的城,要咱們做順民,勞什子的順民啊,咱們就是亡國奴!你瞅著城裏有錢有勢的都跑了,就剩下咱們這些跑不了的,有錢人都傻啊,為啥不留下做順民?”

強子吧嗒了一下嘴,傻呆呆地問:“為啥?”

劉向東一摜算盤,冷冰冰地說:“咱們聽話日本人就留條命,不聽話就殺了,順民順民,你順著他才能做民。日本人嘴上說的好聽,可私底下禍害的多了去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跑也跑不了,就老老實實待著,千萬別惹毛子。”

強子點點頭,湊過來偷偷摸摸地又問:“那老板,你說承軍還會打回來嗎?這慕容四少眼睜睜地看咱們淪陷就沒一點反應?”

劉向東閉眼想了想,末了嘆了口氣:“這事兒誰知道啊,承軍早歸了中央軍,中央說啥他們就得聽啥,現在除了山上的那夥土匪,這承州附近真沒有和日本兵對著幹的了……我估計,國家這是不要咱們了……”

強子大驚失色,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咋辦啊?”

劉向東鼻子一吹氣,哼了一聲:“咋辦,除了等著還能咋辦,現在出城進貨都難,還能幹什麽。多給菩薩磕個頭,保佑咱們能活到日本人撤退那天就不錯了,還不知道他們臨走會不會屠城……”

強子大張著嘴巴啊啊了兩聲,劉向東就惦著賬簿拍了他兩下:“行了幹活吧,別杵哪兒,恁大的個頭看的鬧心。”

如今民生慘淡,鋪子開了一天也賺不了多少錢。劉向東中午吃了一碗面,下午便早早關門。今個是他妹子的生日,所以準備趕在天黑之前帶她出去吃頓好的。

他妹子今年十三,弟弟十五,都在學堂讀書。

劉向東籠著袖子在學堂門口站了一陣,然後就瞅到了兩個弟妹,他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北,小南!”

劉向北和劉向南聽到了喊聲,便撲棱著跑到劉向東身邊,非常親切地喊:“大哥!”

劉向東摸了摸妹妹又拍了拍弟弟,笑瞇瞇地說:“走吧,今個小南生日,咱們下館子。”

劉向東並不窮,積蓄也稱得上可觀。可他本事有限賺的也有限,若要把弟妹養大還不能坐吃山空,日常生活就必須節省一些。所以劉家輕易不買奢侈品,輕易也不下館子。

劉向北和劉向南很開心,圍著他哥嘰嘰喳喳,劉向東勾起嘴角笑的很愜意——家人都在,能吃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天冷,劉向南想吃火鍋,於是三人就徒步去了承州最好的火鍋店祥雲齋。這時離飯點還早,店裏零零散散坐了幾桌,不熱鬧,也不算冷清。

跑堂的過來把他們請到一處坐下,劉向南點好菜,三人便等著吃飯。

劉向東喝了口茶覺得熱,便伸手把小夾襖的扣子解開。

劉向北擺弄著筷子瞅著他哥皺皺眉,樂呵呵地說:“哥,這才十月你就把夾襖穿上了,等入了冬可咋辦?”

劉向東掏出手帕抿了抿汗,隨口說:“再多穿點。”

劉向北笑了笑:“哥你才二十,怎麽總是老氣橫秋的跟個老頭似地,就不能活潑點。”

劉向東不在意地點點頭,淡淡地說:“有你們活潑就夠了,我不能跟著摻和,再說了,平平淡淡就行了,我也不用那麽活潑。”

劉向北哎了一聲準備反擊,正巧這時跑堂的過來上鍋,他便把要說的話給忘了。

兄妹三人爭先恐後地夾菜往鍋裏放,然後就開開心心地吃了起來。

劉向東心裏舒坦,便問跑堂的要了一瓶白酒,跟自家兄弟一人一杯地對飲。飯至半飽酒至正酣,飯店裏進來了兩個人。

因為背對著的關系劉向東並沒看到,等兩個男人脫下大衣帽子坐下點菜,劉向南突然啊了一聲。

劉向北嚇了一跳,捏著筷子敲她的頭:“喊什麽!?”

劉向南被敲了也不在意,紅著臉小聲說:“好帥的男人!”

劉向北呸了一口就順著妹妹的視線往右邊看,果然瞧到了兩個帥哥。他咂咂嘴不以為意,頗為不滿地說:“長得確實不錯,不過比不上咱們慕容四少!”

劉向南不依了,氣哄哄地說:“怎麽比不上四少了,你看那個穿黑衣服的多好看啊!”

劉向北一挑眉,正巧對上男子的眼睛,他不由得心神一蕩,慌忙扭過頭:“好看是好看……”他咽了口吐沫,有些結巴,“可……可這叫漂亮吧!四少那種氣概可是比不上的……”他說著又偷看了一眼,禁不住感嘆道:“這臉長得真標致,那雙眼睛真好看。”

劉向東聽著弟妹吵嘴也不插話,只管低頭一個勁地吃東西。劉向南嘟著嘴敲了敲她大哥的筷子,抱怨道:“大哥你別光顧的吃啊,你也看看啊,多英俊的人!”

劉向東擦了一下嘴坐起來,十分不屑地說:“這麽多年我見過最好看的就是浦少爺,沒人能比他俊俏也沒人比他心腸好,要是沒有他……”

“咱們就活不下去,我們也不能讀書!”劉向北打斷他哥的話,誇張地掏了掏耳朵,“哥,這話我都聽了幾百遍了,可我們從來就沒見過浦少爺啊,他是個啥人也不知道。您就不能順著小南看一眼,今天可是她生日。”

劉向東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道看一眼就看一眼。他側著身子扭過頭,接著筷子就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少爺!?”劉向東站起身,試探地往前走了兩步,“是浦少爺嗎?”

男人瞅著他歪了歪腦袋,然後就微笑了起來:“東子!”

劉向東高興地要哭了!他跑過來握住浦嘉瑋的手激動地說不出話,然後突然就跪下來磕了仨頭。

“少爺,我可見到你了……這麽些年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這是咋來的啊!”劉向東一時語無倫次,說完又把自家弟妹扯過來拉著就往下跪,“小南,小北,快給少爺磕頭!”

劉向北和劉向南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楞楞地不知怎麽辦。劉向東急了,伸手作勢要打,接著就被浦嘉瑋止住。

“別,可別!”浦嘉瑋伸手把他攙起來,抿著酒窩笑罵,“你這是要折我的壽啊,還沒到過年,這磕頭可沒壓歲錢!趕快起來,別讓人看笑話。”

劉向東抹了把臉站好,握著浦嘉瑋的手一直傻笑。

周夏至不能眼瞅著一群人就這麽傻站著,便讓跑堂的把桌子拼了一起坐。

劉向東激動了一陣終於冷靜了下來,給浦嘉瑋夾了菜,就熱情洋溢地把自家弟妹給介紹了一下。

浦嘉瑋點點頭,把手上的戒指褪下來遞給劉向南,笑瞇瞇地說:“今天是小南生日,我也沒準備,就把這個當壽禮了!”

劉向東自然不能要,可浦嘉瑋給出去的東西就從沒收回的道理。兩人爭執了一會兒,末了劉向南還是紅著臉收下。

浦嘉瑋扒拉著菜吃了兩口,然後擡起頭說:“東子你現在過得如何?”

劉向東點點頭,很誠懇地說:“不錯,吃得飽穿的暖,若是沒有少爺我也活不到今天。”

浦嘉瑋微微笑了笑,並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麽大好事。他這人就是這樣,做過了,就忘了,別人找他報恩他就覺得匪夷所思。

周夏至見慣了浦嘉瑋這種呆楞楞的笑容,便伸手夾了一筷子羊肉,蘸好醬放到他嘴邊:“少爺,多吃點!”

浦嘉瑋就著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吐出來,淡漠地說:“老。”

周夏至一聲不吭又給他涮了幾塊,小心翼翼地夾過來。浦嘉瑋一垂眼,面無表情地說:“放著吧,我自己吃。”

劉向東在褲子上蹭掉手上的汗,湊過來輕輕笑:“要不少爺,我伺候你。”

浦嘉瑋微垂著眼睛擺擺手,模樣瞧著別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我現在脾氣大了,你伺候不了,算了,我自己吃就行,你們不用管我。”

劉向東哎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就又問:“少爺您是怎麽到承州來的,這兵荒馬亂的,您到這兒幹什麽?”

浦嘉瑋扒拉著盤子裏的菜沒什麽食欲,輕飄飄地說:“我從英國到天津,然後來承州,我想見慕容灃。”

劉向東一楞,趕忙回道:“可四少早就走了,現在承州是日本人的了!”

浦嘉瑋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已的樣子,懶洋洋地說:“我知道,可我不知他現在在哪裏,來了承州才會有線索。我想見他,而且非見不可。你若是有閑就幫我打聽一下,我剛來還有很多事情不熟悉。”

劉向東聽了這話趕忙點點頭,拍胸脯保證說:“少爺您放心吧,都交給東子!”

(TBC)

☆、六十四. 逾越

六十四.逾越

五人吃完飯,劉向東乘著時間還早便帶浦嘉瑋去自己家轉轉。

浦嘉瑋見他小日子過得不錯也就安了心,喝了杯熱茶,然後就帶著周夏至回酒店。劉向東有心想留他們在自己家住,可念及浦嘉瑋身嬌肉貴唯恐自己伺候不周,所以只得把這個念頭放下。

浦夏二人在宵禁前回到住處,浦嘉瑋回房間換了睡衣,然後就到浴室刷牙洗臉。洗漱完畢走出來,就看見周夏至提著兩個暖水壺推門進來。

他微微笑了笑,說:“少爺,洗腳。”

浦嘉瑋點點頭,便依著床沿坐了下來。周夏至先倒了一杯熱水放到床頭給浦嘉瑋喝,然後就從浴室接了小半盆涼水過來。他低著身子一邊調水溫,一邊輕輕地和浦嘉瑋聊天。

浦嘉瑋依舊是心不在焉,敷衍地回了兩句便就閉口不言。周夏至也不介意,他褪下浦嘉瑋的鞋襪,捧著他的雙腳就放到水盆裏。

水有些燙,浦嘉瑋哎呦了一聲就把腳往外抽。周夏至按住不許,一邊往上面撩水一邊說:“少爺燙點才好,別動!”

浦嘉瑋蹙著眉,眼睛裏水波粼粼地抱怨:“這有些過了,燙!”

周夏至捏著他纖細的腳踝不回話,而浦嘉瑋掙了兩下就不動了。

“好了,”他輕喘了一口氣,臉頰上升起了紅暈,“不那麽燙了,你松手吧。”

周夏至哎了一聲,然後就細細給他搓腳,過了一會兒察覺水變溫,便再添些熱水進去。這麽泡了大概一刻鐘,周夏至才把毛巾墊在自己膝蓋上,撈起來那雙赤腳慢慢擦幹。

給人洗腳並不算得上是美差,可浦嘉瑋的那雙因為養尊處優的關系所以格外的雪白嬌嫩,捏在手心裏跟水豆腐差不多。周夏至抱著那雙微微發紅的腳丫子,幾次強忍住沒咬上一口。

浦嘉瑋覺得擦的差不多,便在他膝蓋上踩了兩下。周夏至連忙把他放到床上,起身去浴室把殘水給倒了。他回來的時候浦嘉瑋正靠在床頭慢悠悠地喝那杯溫水,臉色微微發紅,眉眼氤氳的跟鴉羽一樣漆黑。

周夏至坐到床邊,捏住他的一只赤腳親了一口,愛慕至極地說:“少爺,你真好看!”

浦嘉瑋喝完水長舒了一口氣,側著臉把腳伸到他肩膀上,周夏至一手捧著腳跟一手向上撫摸他的小腿,絲綢的睡褲水一樣的往上滑,逐漸就露出了白皙的腿肚和膝蓋。

浦嘉瑋體毛很少,雙腿都是瓷做的一樣雪白。周夏至愛不釋手的從腳踝吻到膝蓋,正準備進一步卻被浦嘉瑋一腳蹬開。

“我累了,你回去吧。”他的語氣十分淡漠,不摻雜一絲的情誼,說完之後就掀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周夏至楞了一下並沒有出去,他俯下身隔著被子抱緊浦嘉瑋,輕輕地說道:“少爺今天不要我陪您嗎?”

浦嘉瑋閉上眼,從口中吐出兩個字:“不用。”

周夏至可憐巴巴地在他頭發上親了一下,央求道:“讓我留在這裏好嗎,我打地鋪,夜裏好伺候您。”

“我有什麽好伺候的?”浦嘉瑋在他懷裏躺正,睜開眼睛看他,“我掏錢定兩間房是用來幹什麽的,你趕快回去!”

周夏至堅定地搖搖頭,側過臉又親了一下他的頭發——沒有浦嘉瑋的允許,他從來不敢碰手腳和頭發以外的地方。

“我不!少爺您這些天對我的態度太奇怪了,我做錯了什麽你就直接罵我打我,別這個樣子……少爺,您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你說什麽我都聽,就是別讓我走……”

浦嘉瑋推著他的肩膀坐起身,蹙起眉道:“夏至我只是讓你去隔壁睡,怎麽就是趕你了,你這也……”他說著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說,“我只是想這段時間和你拉開些距離,免得你誤會,那天……”

“不……不是的……”周夏至心下一緊,連忙握住浦嘉瑋的手打斷他的話,“我不會誤會什麽的,那天我是聽從少爺的話才做的,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會奢望什麽……少爺,您不要擔心。”

浦嘉瑋煩躁地搔搔頭發,抿著酒窩有些不悅:“我就是擔心才會想要和你拉開距離,你嘴上雖然這麽說可心裏並不這麽想,從那天之後你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周夏至大氣不敢出,重覆了一句:“變了?”

浦嘉瑋點點頭,然後瞇起了眼睛:“變得更加□裸了。”他說著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歡我,可我從不覺得會是現在這種喜歡。那天算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上我的身,讓你誤以為我對你有感情。”他狠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隔著淡藍色的煙霧看周夏至英挺的輪廓,“我忘了你和姚遠那家夥不一樣,你會當真的,早知道這樣我就算再饑渴也不會和你做。我現在想挽回不知行不行,若你變不回來,我只能選擇不要你了。”

周夏至聽了這話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擡著頭萬分焦急地說:“少爺我錯了,您千萬不能不要我,您要怎麽罰我都行,只求您不要趕我走!”他說著往後蹭了幾步,一邊使勁地磕頭一邊低聲哀求,“我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

浦嘉瑋一掀被子坐了起來,然後一腳踩在周夏至肩膀上。周夏至俯下身準備繼續磕,卻感覺到浦嘉瑋腳上的力道,他施施然地擡起頭,就看見浦嘉瑋一手夾著煙,一手攏著額頭,居高臨下地說:“別動,你磕壞了腦袋我是絕對不會要你的。”

周夏至心裏一陣狂喜,伸手輕輕握住浦嘉瑋的腳踝,情真意切地認錯:“少爺我錯了。”

浦嘉瑋在他手心裏蹬了兩下,然後垂下濃密的睫毛遮蓋眼睛:“你是有錯,不過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夏至,跟著我就要守本分,我不會虧待你,你也不能逾越,這是規矩。好了,起來吧。”

周夏至沒動,低頭在他腳背上親了一下:“少爺,那房間……”

浦嘉瑋彈了一下煙灰,淡淡地說:“今天你先睡隔壁,明個去前臺換成雙人間。”

周夏至得了這話終於歡喜了,他站起身坐到浦嘉瑋身邊,像只大型犬一樣乖乖地盯著他瞧。

浦嘉瑋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伸手推推他的腦袋,不耐煩地問:“看我幹嘛,不回去睡覺?”

周夏至死乞白賴地蹭過來,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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