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三個月過去了，荻州城的人們又迎來了新的一年。

這三個月間，姜氏的肚子漸漸地大了起來，她對郭妸還是抱有偏見，所以對郭妸不冷不熱的；郭如的婚事已經訂了下來，就是給府城的一位官員做填房。按說，郭妸還沒出嫁，郭如這個妹妹不應該嫁人的，但是那位官員年紀不小了，亡妻又沒有給他生下孩子，他有些著急，不願意再等一年，便跟郭員外提出了要盡快把郭如娶進門。郭員外不想得罪親家，又覺得早點嫁一個女兒也好，便同意了。

郭如的婚事定在了五月二十四日。因男方家在府城，郭家便決定由郭葦送妹妹去府城完婚。郭家上下便繼為郭葦的婚事忙活後，又開始為郭如的婚事忙活。

丁夫人最近又懷孕了，因是高齡產子，大夫說胎像不穩，需要好生靜養，不能勞累。所以本該是丁夫人給郭如準備嫁妝的事情，就交給了五娘，胎像甚穩的姜氏，以及郭妸。這幾日，郭妸經常有事情跟姜氏商量，沒少跟她碰面，姜氏還是老樣子，動不動就刺郭妸幾句。郭妸脾氣好，一直忍著。月華覺得這不是辦法，私下裏勸郭妸多跟姜氏談談，看看為什麽她總跟郭妸過不去。墨華也去結交姜氏屋裏的丫鬟，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麽消息來。

這天，珍寶坊的夥計送來了打好的，為郭如準備的首飾。這些首飾之前付過一部分定金，還有一部分錢沒有給人家。姜氏教丫鬟請了郭妸來，郭妸取出郭如的嫁妝單子，一樣一樣地拿起來核對。核對無誤後，姜氏教管事婆子拿了對牌，領著珍寶坊的夥計去取剩下的貨錢。

夥計去後，姜氏教丫鬟把東西都收拾起來，送到庫房裏放著。郭妸道：“嫂嫂且慢。嗯……”她覺得有些羞澀，難以啟口，吞吞吐吐的。

姜氏最不喜歡郭妸這樣，有些不耐煩：“怎麽了？說呀。”

月華見狀，忙代郭妸開口道：“大奶奶，夫人之前說了，沈家雖還未出孝，但是想來小姐的婚期也快了，於是便說把我們小姐的嫁妝跟二小姐的一塊準備著。這些新打的首飾裏，有一部分是我們小姐的，還請大奶奶讓我們挑出來，拿回去自己收著。”

姜氏道：“怎麽，你還怕我們貪了你們的首飾不成？”

月華低頭道：“婢子沒有這個意思。”

姜氏有些不耐煩，道：“有哪些是你們的？快些拿了去。什麽大事，也至於這麽吞吞吐吐的，我最煩這個樣子。”

郭妸臉一白，沒有說什麽，轉身和月華對著單子拿了自家的首飾，收在一個盒子裏，月華端在手裏，和郭妸回去了。

這裏，姜氏的奶娘勸道：“奶奶何必總跟大小姐過不去？她是嬌小姐，夫人平時也看顧她，您何必給自己樹敵呢。”

姜氏嘆了口氣，道：“我一見她那怯怯弱弱的樣兒，就想起秦姨娘生的那個小蹄子，便忍不住針對她。”

奶娘道：“依婢子看，郭家這大小姐是個好的，不比咱們家的二小姐，奶奶可以對大小姐好些的。”

這廂，奶娘在勸姜氏，那邊，墨華也在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講給郭妸聽。

“這大奶奶的娘家，規矩頗嚴，男子三十無子方可納妾。姜縣令家的夫人直到三十多歲才生了大奶奶，那會兒，姜家的姨娘都生了兩個兒子了。姜家後院鬧得比咱們家還厲害，大奶奶有個妹妹，聽說生的有幾分小姐的氣度，最是嬌弱不過的，姜縣令特別寵愛那位二小姐，冷落大奶奶。為此，大奶奶心裏一直不舒服。所以大奶奶總針對姑娘，怕也有這個緣故。”

月華道：“就算如此，她為什麽要把對妹妹的氣撒在小姐身上呢？這說不通啊。”

劉嬸道：“也許是想讓咱家的人看看，她不是好惹的。姑嫂本來就不易處，何況她還對小姐有偏見。”

郭妸聽說姜氏家裏的事，倒是有些理解姜氏了：“這樣說來，她想必是把我當成她妹妹一樣的人了。罷了，日久見人心，我只以禮待她，時間長了，她就不至於針對我了罷。”

轉眼間，到了五月中旬。郭葦帶著郭如，和一堆嫁妝，出了荻州城，往府城完婚。郭妸看到了郭如出嫁的陣勢，心裏也有些打鼓。她將來也會這樣，一襲紅衣，一頂轎子，去了沈家麽？

月華聽說郭如出嫁，也陪嫁了四個丫鬟四個婆子，其中有兩個丫鬟是預備給姑爺作姨娘的。她想起半年前郭葦房裏婆子的話，心中有些亂。郭妸的婚事大約也快提上日程了，自己的命運，多半在今年就會定下來。

郭葦回來時，帶回了郭如婚後的情況。郭如丈夫的亡妻雖然沒有生子，但是他的妾侍卻已生育了二子一女。郭如嫁過去，便是做了這幾個孩子的嫡母。郭如的丈夫對她還好，只是郭如在家也是嬌生慣養的，高嫁之後，眾長輩妯娌看待她也一般，因此也頗有幾分怨言。

郭如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來，郭家就要準備姜氏生產和郭妸的婚事了。沈公子已經出了孝，沈家來人傳達了沈老爺的話，說沈公子年紀也大了，希望郭妸早些嫁過去。

郭妸已經做了些心理準備，但是當她聽到自己的婚期定在了半年以後的消息時，還是有些緊張和擔心的。郭家開始準備郭妸的嫁妝。因為唐怡貞的遺產多半都在郭妸手裏收著，可以直接做嫁妝，所以準備起來倒比郭如省了不少的事。

郭員外拿出五百兩銀子，給郭妸打了一套家具，一張拔步床。雖然用的不是多好的木材，放在荻州城裏，也算難得了。首飾衣服唐怡貞的遺產中就有不少，銀子也有一千多兩。郭員外又派人在沈家所在的東安府，為她買下了一處小院子。

郭妸看著郭家上下為她忙著，心下羞澀的同時，也有一些不安。不過還好，姜氏此時生產了，把郭家的重心轉移了過去。

“哎呦，哎呦……”大老遠的，月華就聽見了郭葦院裏姜氏的喊叫聲。墨華走進來，抱怨道：“聽這動靜，大奶奶絕對能順利生產。”

郭妸笑道：“少促狹罷。人家正疼著，你還在這兒取笑。”

月華道：“小姐就是心善。大奶奶才對小姐好一點兒，小姐就替她說話了。”這幾天郭妸沒少為姜氏生產的事忙活，姜氏看在眼裏，對郭妸的觀感也好了些，說話不像以前那麽有針對性了。

郭妸道：“我就說嘛，日久見人心，這不就好了？”

杏華道：“咱也別去管人家的事，且說咱們的罷。小姐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嫁妝也在準備著。就是這陪嫁的人的問題，還沒有定下來。按咱們家的規矩，小姐是能陪嫁兩個丫鬟，兩個婆子的。婆子不用說了，劉嬸和康嬸都是從小跟在小姐身邊的。可這丫鬟，您帶誰去沈家呢？”

郭妸想了想，皺眉道：“這還真是一個問題。杏華你年紀大了，家裏已經給你說了親事，想是不能陪我的了。墨華和月華年紀還小，但夫人說了，你倆性格都不大穩重，還不能主事，只帶你們中的一個就是了。還有一個丫鬟，只怕夫人要給個老成些的呢。“

墨華和月華對視一眼：“我們不能一起去麽？就是多一個丫鬟，又能如何？何必非按兩個的例？“

郭妸嘆道：“我何嘗不想把你們兩個都帶走呢？但夫人這麽說了，老爺想來也不願意我破這個例罷。二妹不也是帶了四個丫鬟的整數走的麽？成雙成對才好啊。”

墨華道：“這樣說來，月華比我小，能服侍小姐的時間更長些。想來她比我更合適些。”

月華知道自己從進府那天起就是被丁夫人指定往大丫鬟方向上培養的，因此聽了郭妸的話，倒並不怎麽意外。她被家人賣到郭家，早已沒有家人的牽掛，不用為安排家人的事而掛心。只是，她也舍不得杏華和墨華。

“這一別，不知何年能再見啊。”她默默的想道。

郭妸主仆說話的功夫，姜氏已經平安地產下一名男嬰，母子均安。

郭妸帶著月華往郭葦院裏去看新生的小侄子。只見小朋友粉嫩嫩的，非常可愛，惹人憐愛。

郭妸之前聽姜氏的喊叫聲，心中還有些害怕，但見到了可愛的小侄子，她的心裏也放松了些，甚至有些期待自己也能有一個孩子。

月華在一旁看著，心裏卻是感慨良多。她在想，女人這一生，未嫁前靠父親，出嫁後靠丈夫，生了孩子後靠孩子。姜氏有了孩子，郭家人都很歡喜，姜氏自己也高興。可是，嫁了人的女人，就要每天圍著丈夫孩子打轉麽？

郭家長孫出生，郭員外很是開心。新生的智哥兒滿月的那天，郭員外大擺酒席，宴請賓客，十分熱鬧。可月華卻在這份熱鬧中，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她以後嫁人，也會是這樣，一個個地生孩子，養孩子，看孩子長大麽？她覺得，人的一生，不該只有這些。

智哥兒的滿月宴告了一個段落，郭家繼續為郭妸的婚事做準備。郭家人誰也不會想到，幾天以後，郭妸和月華的命運，便有了一個天大的轉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