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郭妸

關燈
“大小姐,廚房給您送了晚飯來了。”月華走進正房,對正在看書的郭妸道。

郭妸聽見,便放下了書,笑道:“知道了,你教墨華把桌子碗筷放好,我洗洗手就吃。”

“哪裏用得著麻煩墨華姐姐?婢子已經都收拾好了。”月華笑著說道。來郭家一年了,玉華已經嫁了人,月華作為丁夫人指定的大丫鬟候選人,在郭妸房裏的地位逐漸升高。不過月華並沒有因此而得意,只是更勤勉地伺候郭妸,贏得了郭妸的信任,平時跟郭妸說話也可以開些玩笑了。

墨華端了一盆水進來,伺候郭妸洗手,聽見月華的話,笑著啐了一口道:“你這蹄子,慣會居功邀賞的,連這麽點兒小事,都要跟小姐表白一番,顯得你有多勤快似的。”墨華跟月華,一見面就要鬥嘴的,偏兩人關系最好,誰也離不開誰。墨華機靈,時常引著月華在郭妸面前鬥嘴,哄郭妸開心。月華也知道墨華的意思,也總是配合著她在郭妸面前說笑。

這不,聽了墨華的話,郭妸笑道:“墨華丫頭可憐見的,吃力不討好。杏華,你去拿幾百錢來,給墨華買點心吃,也犒勞犒勞她。”

杏華年紀大些,性子最是穩重。她依言拿了二百錢來,瞪了墨華二人一眼,道:“你們說笑也就罷了,每次都讓大小姐破費是怎麽回事!我勸你們兩個少興頭些罷。”

墨華一把搶過那一串錢來,笑道:“大小姐賞我的,要你管。”她轉身對郭妸行了一禮,笑道:“謝大小姐的賞。”

郭妸聽著杏華二人的對話,微笑道:“杏華姐姐,你也別怪她兩個。這一年,也虧了她兩個在我身邊,哄我開心,我才不讓那些事傷了心。”說著,郭妸的神情有些悲哀了。

杏華,墨華和月華知道郭妸又為這一年家裏的事難過了,急忙都來勸慰。月華對墨華道:“好好的,都是你惹起來的。你要不說我,姑娘哪會勾起這些傷心事?”

墨華瞪了眼,又跟月華吵了起來。郭妸見狀,知道她們是為了哄自己開心,便止了悲,笑道:“你們消停會兒罷,我也餓了,吃飯罷。”

墨華二人方才住了嘴。

吃完飯,月華端上茶來給郭妸漱了口。郭妸略歇了會兒,又做了一會兒針線,便起身出了院門,往丁夫人處問安。月華跟在她身邊。

進了丁夫人的正房,月華只覺得一陣暖氣撲面而來。

郭妸想是也覺出了,笑著稱讚道:“夫人這屋裏越發暖了。”

依偎在丁夫人身邊的郭如見郭妸進來,沒有起身,只在丁夫人懷裏欠了欠身,道:“大姐。”

丁夫人點點她的額頭:“你越大越沒規矩了。”雖是這麽說著,她也並沒有讓郭如起來的意思。她撫摸著微隆的小腹,笑著接過郭妸的話頭,道:“如今我懷著身子,自然要暖著一些。你屋裏怎麽樣,不冷罷?要是冷,你從我這裏拿些炭回去。”

郭妸坐在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笑道:“我屋裏並不冷,多謝夫人關心。”她的目光註視著丁夫人的小腹,心中一陣酸楚。如果母親沒有難產一屍兩命,她現在也該有個快一歲的同胞的小弟弟或小妹妹了吧?

這時郭員外進來了,郭妸連忙站了起來,郭如也不情不願地起身,“父親。”

郭員外擡了擡手讓她們坐下。他看見郭妸,想起一事,便問道:“大女,我前兒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早告訴我,我也好給楊大人回話。”

郭妸沒想到郭員外這麽快就又提起了這件事,心裏一陣驚慌,剛想開口,卻被口水嗆住,不由得咳嗽了起來。

月華連忙拿手輕拍著郭妸的後背,又向丁夫人的大丫鬟討了茶壺來,斟了一杯水給郭妸喝了,郭妸才咳得輕了些。

郭妸整理整理思緒,吞吞吐吐地回答:“女兒……還想再多陪父親和夫人幾年……”

這就是不願意了。郭員外臉色變了變,嘆道:“罷了,你既不願,我也就不逼你了。其實便是你應了,離出嫁還有三四年的功夫呢,並不是讓你現在就嫁人。楊大人家這門親,實在是難得。”

郭妸低了頭,緊抿著嘴唇,不敢答話。丁夫人見郭妸這副樣子,有些心軟,便勸郭員外道:“老爺,大女既是不願意,您就別逼她了。我聽蘇夫人說,楊大人家那四公子有些不大成器,咱們這樣人家,沒的讓孩子嫁過去受苦。”

郭員外道:“你們婦道人家,哪裏懂得這些!你看著咱們家富貴,其實也沒那麽風光。我空有一個員外的名頭,沒什麽權勢,只有些房產田地商鋪,有幾個銀子,哪裏比得上那些官宦人家!我這輩子是絕了做官的想法了,但是葦兒榮兒他們還有機會。咱家四個女孩,要是能嫁入官宦人家,便能幫襯著葦兒他們一些,咱家改換門庭也有望。也罷了,橫豎大女還小,我便回絕了楊大人,估計他也不會怪罪的,這事便不提了。”

郭妸的頭更低了。她不知道父親還有這種打算。她聽說自己打亂了父親的計劃,心裏不禁一陣慚愧。可是,她實在是害怕嫁人呀!她的精神負擔不禁更加重了幾分。

月華立在郭妸身後,心裏為大小姐難過。大小姐才十二歲,這麽小的年齡,就要為家族聯姻了。她很是憐憫郭妸。看來,富貴人家的小姐,也不是只需享樂的啊。

郭妸又聽了郭員外訓了幾句,見丁夫人面上露出了些倦意,便起身告辭。郭如也跟著郭妸站了起來。郭員外揮了揮手,教她們各自回去了。

郭妸和郭如同路走,月華和郭如的大丫鬟跟在兩人身後。郭如忽然笑著拉了拉郭妸的上衣下擺,道:“大姐,你借我幾兩銀子,好不好?”

郭妸奇道:“怎麽了?你把月例花光了?”

郭如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我母親下個月生辰,我想做些針線送給她,只是手頭的材料不夠,也不好,要去買些來,我手裏的錢就不大夠了。我知道你是財主,就借妹妹十兩銀子罷。”

郭妸還沒答話,後邊跟著的月華便先是一陣心酸。十兩銀子啊,她當年的賣身錢,也才五兩。郭如一開口就是十兩,都夠買兩個她了。

月華知道,郭妸是有錢的。她手裏光銀子就有一千多兩,還有各種首飾,布匹等物,怎麽也有兩千多兩的數目呢。但是這錢,卻是郭妸的母親唐怡貞的遺產。唐怡貞嫁給郭員外之前,本是與荻州城相鄰的府城一個富商家中的寵妾。富商病故後,唐怡貞帶著大筆的財富嫁給了郭員外。唐怡貞死後,郭員外憐憫郭妸喪母,便把唐怡貞的大部分遺產都留給了郭妸,也省了日後再給她置辦嫁妝的錢。因此郭妸一貫出手大方。可是,郭如要用郭妸母親留給她的錢去給自己的母親送禮物,月華覺得,郭如是故意來惹她們小姐傷心的。

月華向郭妸的方向看去。借著月光,她看見郭妸的側臉露出了難過的表情。月華有些憤怒,想沖上前去安慰大小姐,但終究是忍住了。

郭妸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擠出一絲笑容,道:“這個容易,你明天派個丫鬟過來取就是了。”

郭如歡喜道:“不用教丫鬟,我今天順路去你院子裏拿了就是了。”

郭妸無奈,只得帶著郭如進了自己的院子。

郭如拿了用手帕包好的銀子,又和郭妸討了一杯茶吃了,說了一會兒話,方離開了郭妸的院子。

郭如一出門,郭妸便忍不住眼中的淚水,低聲地哭了起來。

她在郭員外屋裏看了一番丁夫人和郭如的母女情深,又被郭如勾起了對母親的思念之情,自然是難過的。

過去的這一年,郭妸的母親唐怡貞難產離世,最信賴的丫鬟玉華配了小子出去了,郭員外又開始考慮她的婚事,種種事情湊在一起,讓郭妸這一年很是壓抑。

杏華三人忙來勸郭妸止悲。郭妸略收了眼淚,道:“我沒事了,你們去打洗臉水來,我也該歇了。”

三人一齊答應,各自忙活起來。

月華給郭妸鋪好了床,又用手爐將被子熏暖,又預備下茶水在炭盆前溫著。今日是墨華值夜,郭妸見無事,便教杏華和月華各自回去睡覺了。

月華回到自己的屋子,墨華不在,她倒是獨享了一整間屋子。她為了郭妸今天的遭遇感慨了一會兒,又聯想起自己的經歷,不禁悲從中來,忍不住也落了幾滴眼淚。

第二天起來,月華的眼睛還有些紅腫。回屋梳洗的墨華見了她的模樣,嚇了一跳。“好好的,怎麽哭了?”說著走過來,扳著月華的頭仔細看了看。

月華掙開墨華的手,勉強笑道:“誰哭了?只是昨兒夜裏沒睡好罷了。”

墨華大概也能猜出她的心事。墨華和杏華都是家生子,從出生起就呆在郭家,雖是奴婢,卻沒有經歷過月華這種被父母賣掉的事,所以一直都很同情她。墨華知道昨天小姐的事大約觸動了月華的心事,見她不願說,便也不提,只打趣了兩句,便岔開了話題。她自己收拾完,又幫月華梳了頭,兩人攜手往郭妸的正房走去,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月華十三歲了。她已然在郭家度過了五個春秋。郭妸已經十六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之前回絕楊大人的她年齡尚小的借口也無法再用了。郭妸近年平添了一件心事,那就是自己的婚事。她不想隨便嫁給官宦人家的紈絝公子,可是有良好前景的公子的人家又嫌郭家根基淺,郭妸又是庶出,選擇的餘地也不多。

這幾日,不斷有媒人來郭家打探口風,郭妸心下憂愁,卻又不能做出什麽,只能派愛打聽閑事,消息靈通的墨華出去打探情況。墨華帶回來的消息並不怎麽好,郭妸心下郁悶,吃飯也沒有胃口,本來身體就弱的她,越發地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