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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馳舟去》作者：音四
文案：
無腦小甜文
看多了霸道總裁，冰山妖孽什麽的就想看看溫柔理智，好好為對方考慮的男主，當然要是只對一個人溫柔的那種，不能是中央空調，然後就自己寫了一個，沒怎麽寫過文，文筆估計不怎麽樣，以上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武安王*墨無意 ┃ 配角：陸謙，肅寧帝 ┃ 其它：
==================
☆、初始
元武15年，恩寵甚盛的蕭貴妃薨逝，祁元帝悲痛欲絕，一夜白頭
坊間議論紛紛，都道蕭貴妃福淺命薄，甚是惋惜。卻甚少有人知曉，那送至皇陵的棺木是空的
元武25年，金城金天觀中
一個灰袍小道姑正拾階而上，兩臂平舉，晃晃悠悠地拎著小水桶。不時有水撒在石階上，濺濕鞋襪。緊跟其後的小道士拎著自己的水桶左躲右閃，還是被水潑了個正著，忍不住開口
“笨空空，什麽都做不好，換我走前面”
小道姑顫抖著雙手，步履維艱，一邊嘗試著將水桶放在路邊，一邊回道
“是水桶太重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地上那一小灘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蟲鳴鳥叫寥寥幾聲，更顯得山間空寂
小道士也一屁股坐在路邊，擦著汗感嘆著
“要是馳舟師兄在就好了，他一個人可以提四桶，我就不用受這個罪了”
“馳舟師兄……他走之前說會來看我的……”說著說著悲從心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哎哎哎，你別掉金豆子了，讓師父看見又要罵我了”林小川手忙腳亂，撕著衣角在無意臉上抹
無意被擦疼了，眼睛更紅
“明明說會回來看我的，我等了這麽久，師兄還是沒來”無意語氣哽咽著，拽住林小川的衣角“你說師兄是不是忘了我了，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我哪裏知道，你別哭，回去問師父好不好？”
小道士拉扯起小道姑，把木桶塞回她手裏，擦擦她的眼淚，走在了前面
“走吧空空”
“嗯”
小道姑眼睛還很紅，卻還是追著小川的背影跑了出去，密林遮住兩人的背影
悠悠的一聲鐘鳴過去，金天觀開始迎接新的一天的香火
燒香鼓敲響，殿前一位道姑正給神像供茶，鴉青的長發藏在逍遙巾裏，兩條飄帶在背上隨風搖曳
無意和小川放下水桶便又生龍活虎，一刻不歇地往殿前跑去了
兩人在院裏跑的放肆，到了殿前反而收斂，跪下向神像磕了頭，這才跑上前去拽住道姑的衣袖
“師父師父，馳舟師兄什麽時候來看我？”
那道姑轉過身來，卻意外的是副年輕的面容，清麗溫婉
無意自小就覺得師傅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好看，不是第一眼就能發現的艷麗嫵媚，而是那種多看幾眼就心曠神怡的溫柔和藹
“等他想來時便就來了，怎的想起馳舟了？”
“嘿嘿，怪我，我順口一提，空空還哭起來了，可不是我欺負她”小川摸著鼻子尷尬的笑了笑
道姑摸摸無意的頭“那麽想見他嗎？”
無意連忙點頭“想的想的”眼巴巴望著師傅
師傅卻跪在殿前的草席上靜默著，良久道
“快了，就快見到了”
是夜，月明星稀。道觀的子弟都依律歇息，宿房裏偶有鼾聲，無意卻睡不著，爬起來推了推林小川，噓聲道“小川，你睡了嗎？”
回答她的是一聲格外響亮的鼾聲，無意只好自己抹黑出了門，往廚房去了
要去廚房，必然繞道，黑暗中一片暖光引人註目，那是師傅的房間
無意想著師父是不是也餓到睡不著，正要推開房門，卻聽到師父在和人講話，無意想著，貿然打斷師父談話不好，便在門口坐下了，想等他們談完再進去。後來的無意總是想，如果那晚她沒有聽那麽多，那她是不是後來就不會那麽痛苦
師父的聲音傳來“張天師，多謝你這十年來的照顧，貧道感激不盡。”
“蕭貴妃莫要如此見外，這十年來你的道法愈加深厚，我年紀大了，觀裏的小徒弟都是你來教導的，想來反倒是我麻煩了你。”這聲音略顯蒼老，是祖師爺
“那我就不客氣了，敢問天師，我還有多少壽數？”
“我夜觀天象，蕭貴妃的劫難恐怕就在這幾日了。貧道無能，無力化解。這麽多年了，您初來金天觀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儼然已是金天觀無可頂替的臨江子了。觀裏的香客們信任你，總是要你來擊罄，這裏的孩子們也愛戴你，自小受你的教導。可貧道卻無能為力，慚愧啊！”
看著眼前的老者潸然淚下，臨江子卻是淡然一笑
“天師言重了，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況且我在這道觀修習多年，早已看淡生死。我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本也沒什麽可放不下的，唯有空空，我實在是不放心。”
房子裏在說什麽無意已經聽不到了，她腦子裏回旋的全是同一句話“師傅要死了？”無意想沖進去問清楚，又不想相信這是真的，她緊緊攥著手，指甲嵌進皮肉裏，快要掐出血來，耳邊的對話還是沒有停下，這不是夢！
“空空是我撿回來的孩子，她的名她的字都是我取的。我這一生沒有子嗣，空空就像我親生的孩子，她性子軟，以後又沒了依靠，我怕她過得不好。還是勞煩張天師聯系武安王吧，就說這是我的遺願，讓他好好照顧空空長大，不知我這身子骨還能不能撐到武安王來，我——”
哐——
“誰？”無意聽到祖師爺來開門了，可她動不了，力氣似乎隨著眼淚流光了，門打開時，跪坐在地的無意看到了師父，那個知道自己要死了，還是溫柔笑著的師父
“空空，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一定是餓了吧？”臨江子起身走向空空，伸手拉她起來“來進來坐一會兒，師父這裏有點心，你嘗嘗”
一盤酥皮點心放在桌上，圓圓的點心面上點著一朵梅花
“這是醉仙居買的，你最喜——”
“師父，不一定的對吧，張天師算出來的不一定準的對吧？”臨江子眼裏的無意睜著圓圓的眼睛，眼眶很紅，淚痕幹在臉上，一副慌了神的模樣。這時候的無意不是最漂亮的無意，但臨江子想要永遠銘記的卻正是這樣一個在乎她，不能沒有她的空空
她摸著無意的腦袋，一如往常，想要和空空說些什麽，於是道
“張天師，今天就先這樣，我托付的事情麻煩你盡快”
“您放心，那貧道先告辭了。”等張天師帶上了門，臨江子才摩挲著無意的臉，拭去她的淚痕
“空空啊，你從小就沒有爹娘，可曾有什麽遺憾？”
“不曾……師傅就是我的娘，山下小孩總說我們是沒娘的孩子，可我從沒這麽想，我娘會讀書能識字，能把供桌擦的很幹凈，還會給香客擊罄。來這裏的香客都說金天觀的臨江子很靈，只要來這裏上香，就諸事皆安。娘，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吧？”
話語被哽咽沖的破碎
“安安，以後就叫娘吧。娘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被定國候的士兵抱在懷裏，他們說你是戰場上活下來的孩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第一次見你你餓的哇哇大哭，眼睛一直看著我。我怕那些士兵把你隨便塞給哪戶人家，心裏不忍，將你抱來撫養，這十年來，多虧了你，娘才不至於活的太孤獨。”臨江子抱著無意
“娘，空空也舍不得你！張天師說的劫難，我來替你擋，他們都說我必有後福，那我一定沒事的。”
“傻空空，天機豈是凡人可以預測的，個人有個人的命數，怎麽擋？”臨江子仍是笑著，似是毫無畏懼
“這不公平！”無意終於接受了事實“這不公平！有人惡貫滿盈卻能長命百歲，娘你從不傷天害理，為何要遭此劫難？為什麽？”寂靜的夜裏，哭喊聲格外聲嘶力竭，痛徹心扉
“空空，你要記住，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命該如此……”這夜臨江子再不多說，只將快要哭昏過去的無意哄睡，拆下了腰上的玉佩，塞在無意懷裏。金天觀徹底安靜了
此後五日，無意密切註意著臨江子身邊的動靜，幾乎草木皆兵，最終卻毫無異象，無意開始暗自慶幸張天師學藝不精，然而，就在無意放松警惕的當晚，慘劇發生了，當時的無意歷經五日的戰戰兢兢後睡得很死，臨江子見她困頓沒到寢時便放她回去了，也正是因此元武25年的金天觀慘案中，無意是唯一的幸存者
當日酉時，一隊匈奴騎兵被大祁軍隊追擊，慌不擇路逃上了寶塔山，翻過山頭便見金天觀，被祁兵追擊的匈奴血洗道觀洩憤，又因後有追兵疏忽放過了無意
翌日無意是被趕來的武安王收屍搜查的動靜吵醒的，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空氣裏鐵銹的氣味很重，那種有些腥氣的鐵銹味沖的無意頭昏
一個士兵打開房門看到了無意“這裏有人活著！”
無意悚然一驚“什麽叫有人活著？”
穿著裏衣跑出來的無意見到了地獄的模樣，一個晚上的時間，金天觀消失了
無意沖進無極殿，在滿地橫屍中一眼就看到了臨江子，永遠微笑著的臨江子不是笑著走的，她的表情很痛苦，喘不上氣一般，一道貫穿身體的刀口已被血液浸成黑色，雙目盯著大殿頂，死不瞑目！
“娘！！！！！”
淒厲的叫喊聲響徹整座寶塔山
“王爺，觀裏僅有一人幸存。”
“嗯，知道了。”馳舟走向聲音的源頭
“盡快收屍，打掃道觀，死者備案。”
“是！”士兵們四下散開
馳舟遠遠看到臨江子的屍體時停了一下“派人告訴元帝，蕭貴妃薨了。”
“是！”一道身影閃過，前方樹上落下幾片樹葉
馳舟看到的無意蜷縮在臨江子身邊，像失了魂，不再出聲，只有眼淚不停流著
他靜靜站在無意身後，一直等無意哭幹了淚，等最後一抹光線消失在天邊，等有持火把的士兵來稟告“王爺，都已經做完了。”
揮揮手退走了周圍人，才走到無意身邊
“空空，我來看你了。”
“嗯”無意頭也不擡，她知道來的人是誰
“走吧，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是為了給文中的bug找臺階下的~(≧▽≦)/~
誒嘿嘿，機智
☆、登堂入室了
三日後，寶塔山腳立了碑，山上的金天觀被拆，朝廷禁止再在臨近邊關的山上設觀，更大的事情是，元武25年八月廿一，祁元帝駕崩，新帝發喪，舉國同悲
新帝的繼位大典一月之內舉行，宣武安王即刻回京
此時站在碑前的無意正在與娘親告別
“娘，我要和馳舟師兄一起去長安了，以後再也沒有金天觀了，空空可能也沒有機會再去山上拜祭你了，等到了長安，我就找地方給你立牌位。”說完想起身，又想起了什麽，跪下接著說
“祖師爺，謝謝你，因為你算的褂，我才有機會聽了娘的遺言。不過你還是學藝不精，我想你也沒有算到吧，娘的劫難居然也是你們的劫難……娘，祖師爺，我走了。”磕了三個頭，無意站起身，與武安王一道上了馬車，車窗裏寶塔山漸漸遠去，十歲的無意背井離鄉，寄人籬下，開始新的生活
金城至長安千有餘裏，要在一月內趕回長安勢必加緊行軍，好在武安王此次只帶隨身暗衛和軍中騎兵，日行四十裏，想來月餘定能抵達長安城，只苦了無意，從未出過遠門，頭次遠行就是千裏，在馬車上吐得昏天黑地，眼瞅著消瘦了不少
“王爺，前方三裏是黑水鎮，可要休息？”
馳舟看著無意蒼白的臉色，皺眉道“嗯，加緊行軍，在黑水鎮休息兩日。蔣沖可有消息？”
“回王爺，蔣神醫已到達鴛鴦鎮，明日即可與我們匯合。”
“如此甚好，走吧。” 士兵得令打馬遠去
其實換做是任何其他人，馳舟定不會有禮節以外的關心，畢竟這邊關令人聞風喪膽的白袍鬼將怎麽也不會同外表一樣是個溫柔的人，但無意多了一個蕭貴妃女兒的身份，又有兩年同門之情，畢竟不同
無意很虛弱，吐到吃不下飯，臉色蒼白，雙眸緊閉，但這些都不妨礙馳舟觀察
馳舟承認無意是個小美人，雖然年紀尚幼，但娥眉如月，朱唇微啟，又像是沾了道家的仙氣，有些縹緲的美感，閉著眼尚有如此姿色，雙目睜開就更添風采
蕭貴妃來信中說無意是貴妃之女，要他悉心照料，但無意的身世馳舟清楚
當年蕭貴妃與祁元帝伉儷情深，如神仙眷侶，然而祁元帝的獨寵使蕭貴妃成了後宮妃嬪的眼中釘肉中刺，有人在蕭貴妃即將誕下皇子時耍了手段，使孩子胎死腹中，蕭貴妃大受打擊，其性子又實在不適合在宮闈生存，祁元帝自責之下，終於答應了蕭貴妃，冒天下之不韙使其假死逃離深宮，只是從此以後，祁元帝專心政事，再不過問後宮也再無子嗣，直到蕭貴妃薨逝，心力交瘁之下一道去了
身為定國候之子當年定國候護送蕭貴妃去金城時馳舟隨軍一道出行，行至寶塔山腳，邊關駐軍初戰告捷，有士兵抱著個兩三歲的女娃，說是清理戰場時發現的，在一堆屍首中不哭不鬧，這才大難不死。蕭貴妃剛失了孩子，且覺得這女孩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又年幼不可自理，便將她一道帶上了金天觀，如今想來這孩子的確有福分，不過金釵之年，已經歷經兩次浩劫幸運的活了下來，倒不知這是福是禍了
心下再不細想，拍拍無意肩膀“空空，醒來了，馬上到客棧我們去吃點東西。”
倚在角落的人睜開眼，嘴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麽，卻忽然捂著嘴翻身掛在車窗上了“嘔——”
馳舟在無意背上輕輕拍拍“再忍忍，只剩一裏路。”
“嗯，我沒事師兄，我……嘔——”
店小二趴在桌子上休息，好容易熬過了酉時，忙裏偷閑，就聽門外雜亂的馬蹄馬嘶聲響，顯然人數不少，連忙出門迎客
只見一隊精裝騎兵，看紋飾是大祁軍隊，其中一輛純黑馬車，沒什麽花式不顯華麗，木料卻著實是好，看來正主在馬車裏
於是搬了腳凳過去，滿臉堆笑“客官您請！小店剛做好了飯菜備好了熱水，您來的正是時候！”
簾子掀開，出來一位白袍公子，劍眉星目好不俊朗，但卻瞳色極深，盯的久了讓人不寒而栗
小二忙低頭避開 “公子您請！留神腳下！”
卻不想這公子站定了，又回身掀開簾子溫聲道“空空，下來吧。”
一個灰袍小姑娘鉆出車廂，迎著光綻開笑顏“總算是到了！”
這小道姑長得倒很是可親可愛！店小二正想上前攙扶，被白袍公子擋開了
“下來。”馳舟伸手一撈，將無意順到地上站定
店小二“……”
前一刻還只有幾桌當地人的客棧此時被馳舟的軍隊占滿
馳舟坐下開口“每桌上五斤牛肉，店裏的特色菜式各來一份。不要酒水，直接上茶。”頓了頓又問無意“你想吃什麽？”
“一份面，多放豆芽！”無意心情不錯，眉眼彎彎，坐在椅子上活動腿腳
半晌，客棧裏熙熙攘攘，即使沒有酒，這一群士兵也吃的熱鬧，四下都是吃面的哧溜聲和大口吃肉時筷子碰到盤子的清脆聲響
無意這桌坐著的都是隨軍副官，卻也沒有因為王爺在而刻意拘謹
無意趴在碗邊吸面條，眼睛轉來轉去，掃視客棧裏的眾人
馳舟敲下她的腦袋“安心吃飯！今天一整天什麽都沒吃吧，晚上多吃一點。”
無意左手摸摸腦袋後的小丸子，確定它還完好“嘿嘿，知道了知道了。”
低頭乖乖吃飯，不再東張西望
卻聽旁邊一桌似是當地人正在交談
“聽說了嗎，明日劉老太要被問斬了。”
“為何？一個老太能犯什麽罪？何況她還有個秀才兒子，只會讀書別的什麽都不會，全靠著劉老太才能長這麽大。她要是死了，她兒子怕是也活不了了。”
“聽說是偷了縣太爺家的兒子想賣出去，被發現了。”
“膽子夠大啊，縣太爺家的兒子都敢偷！”
一人疑惑“為何要偷縣太爺的兒子，普通人家的豈不是更好得手？”
一人咂口酒接著說“官家的孩子長得好，養尊處優，賣到哪裏都有人要。況且就算是不賣，也可以向縣太爺要一筆，趁機發發財。”
又一人嚼著花生米“不過又有消息稱，這劉老太平時為人不錯，鄉裏街坊不忍看她就這麽受了死刑，近日敲響鳴冤鼓請衙門法外開恩，都說劉老太受人蠱惑，可憐呦！”
“這可新鮮，不知最終如何處置……”
無意吸完最後一根面條，問馳舟“殺人償命，搶了別人的兒子不管什麽原因都該死，何必要求情呢？”
無意臉上的確是困惑，其言辭也有理有據，馳舟也並不否認她的觀點，但馳舟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所以然，只好先答
“一般人會這樣想：首先劉老太年紀大，其次與縣太爺相比她是弱勢的一方，而且犯罪未遂，縣太爺沒有實質的損失，最後，劉老太家的兒子沒了娘就活不下去，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樣就等於處死了兩人。所以為其求情。”
無意皺起眉頭，思索一會兒道“不對，不能這樣說。劉老太才是壞人，不管有什麽理由，都是她心術不正。既然想要做壞事，就要承擔後果對吧？律法怎麽能保護壞人呢？這不公平！”
馳舟察覺了，無意的觀念太過絕對，她認為人無非是好人和壞人兩種，也許是在山上待太久，沒能接觸人群，也許是無意從未遇過這種覆雜的事，所以蕭貴妃也沒能發現問題，直到此刻，馳舟才找到問題，該說是單純，還是理智呢
馳舟還未言語，同桌的副官倒是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小姑娘，你不懂，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著呢，衙門判案從來都不是只依律法，何況你只聽了只言片語，怎麽曉得事情的真相，不可偏激啊！”
無意明顯頗有微詞，忿忿不平“師兄，我們明日趕路嗎？”
馳舟知道她在想什麽，他也想借機看看無意的反應，於是托腮道
“不趕，可以去看看。”
翌日，天光大亮
街市中心的刑場邊圍滿了人，囚車緩緩駛了過來，判官先一步上了邢臺，坐在判桌後，面相威儀，聲如洪鐘
“帶犯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被官吏從囚車裏扯出來，踉踉蹌蹌跪上斷頭臺，人群中一書生打扮的青年大喊大叫，雙目圓睜，青筋暴起，死命掙紮被官吏拉住才沒能沖上邢臺
“冤枉啊，大人！冤枉！我娘她是被人蠱惑，她是一時糊塗啊大人！求大人法外開恩啊！”那人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磕頭，咚——咚——咚——咚——，一刻不停，額前已破了皮漏出紅森森的肉
“大人饒命！求您法外開恩！求您放了我娘！”血流出來，又粘了地上灰塵，額前發帶一片汙黑
就在無意前方一步，那秀才一下一下磕著頭，昨日還堅定的無意忽然有些心軟了，不忍再看，想要走，離開這聲嘶力竭求饒的秀才。腳下只動了半步便被抓住胳膊
“好好看著，空空。看清楚什麽才是人的是非，人的善惡！”胳膊上的手沒有移開，始終堅定的攥著
空空看到判官扔下令牌，那上面寫著一個字——斬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噗——”劊子手噴出一口烈酒在大刀上，刀被高高舉起，反射著午時的烈日
“噗——”
“咚……”
“啊！！！娘！！！”
耳邊有各種聲音，刀削過皮肉的聲音，頭顱落地的聲音，秀才尖叫的聲音
眼前是一片黑暗，刀落下的瞬間，馳舟捂住了她的眼睛，哎，說到底，空空還是太小了，他不忍心
一片嘈雜中，馳舟捂著無意的眼睛，半擁著她擠出人群
“走吧，我們回去。”
“嗯……”
無意邁進客棧門的時候，一位白衫青年正坐在桌邊，副官同他講著什麽，青年筆下不停，神情專註
馳舟顯然也看到了，輕推無意後背然後走向桌邊“蔣沖，何時到的？”
青年人起身作揖，面容白皙斯文俊秀“沖午時剛至，路上遇到大雨，誤了行程，王爺恕罪。”
馳舟虛扶一下“不必多禮。” 又指著空空介紹道“墨空，字無意，故人之女，也是我師妹。”
蔣沖又朝無意一拱手“草民見過無意妹妹，虛長幾歲，鬥膽喊聲妹妹。”
“不鬥膽不鬥膽，蔣哥哥！”無意還沒緩過來，笑的有些慘
馳舟輕拍她的後背“剛看完行刑，被嚇到了。都坐。”
待人都坐下，才道“空空暈車暈的厲害，這幾日受了不少罪，你給看看。”
蔣沖握上無意手腕“失禮了。”
半晌開口道“問題不大，只是脾胃升降造成的暈車。以前坐過馬車嗎？”
“沒有”無意搖頭
“嗯，明日啟程之前含一片生姜試試，我再開幾服藥，慢慢調理。”
馳舟徹底放下心來“如此甚好，即刻啟程，時間不容耽誤了。”
不到半個時辰，全部人馬整裝待發
跨過雁棲江，穿過黃河，翻過山脈
長安，近了
一月之後
長安城城門大開，迎接邊關歸來的武安王，百姓夾道相迎，擲果盈車，嚇了無意一跳
“只見過百姓向囚車裏扔蔬菜和雞蛋，為何要扔水果進來，師兄你範了什麽錯？”
蔣沖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哈哈哈！！擲果盈車是表示喜愛，王爺人中騏驥，自然受人愛戴。無意妹妹真是有趣！”
無意臉紅了，嘀嘀咕咕“我不知道嘛……”
馳舟什麽都不說，卻也心情很好，本來鋒芒畢露的劍眉星目一笑就變得溫潤起來
片刻之後，馬車停下 “王爺，王府到了。”
“嗯。”馳舟下了車，等蔣沖也出來了，撩起簾子對無意伸出手
“我們回家了。”
看著對自己伸出的手，迎接自己的虛抱的動作，無意驀然鼻子一酸，低下頭快速擦擦眼睛，這才伸手搭上馳舟
一月的風餐露宿終於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誒嘿嘿，登堂入室
白袍鬼將陳慶之是歷史上很著名的人物，感覺這個外號很霸氣就拿來用了，不知道算不算侵權
☆、心疼你
無意到達王府的第三天是元武二十五年九月廿一，肅寧帝登基
無意自小遵循道觀裏的規矩卯時起，是以當日她起來時王府裏還沒人醒，她望著頭頂絲織床幔上繁覆的花紋再無睡意，又想起今日正是登基大典，文武百官要早早候著等新帝頒詔，立馬翻身下床，去叫師兄起床！
王府廊下有剛醒的奴婢，遠遠看見一個影子向正房去了，看身量是個女子，以為是伺候王爺洗漱的婢子，正好讓無意有機可乘
躡手躡腳的進了正房，房裏還很安靜，藏青的床幔裏沒有動靜。無意拉開幔子，單腿跪上床，心道王爺的床可真大，這要是在道觀裏，能睡下師兄三人了，往前爬兩下，被幔子絆住了
馳舟在無意進門時就醒了，本以為是婢女，卻不料這婢女如此不懂規矩，居然爬到床上來了，睜眼一看卻是無意
這邊無意還未發現王爺已經醒了，猶自與床幔糾纏，好容易掙脫了，爬到床頭看見馳舟的睡顏，墨發如瀑披在枕頭上，眼睛閉著，正遮住極深的瞳色溫柔不少，睫毛很長，鼻子很挺，有一種說不出的硬氣，唇角緊抿著似乎睡著了也沒放松……長得和別人不一樣呢，不像林小川那麽圓圓的，也不像道士那樣瘦瘦的孱弱，嗯，師兄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無意這麽想著，伸手去碰馳舟的眼睛，正要碰到了，馳舟忽然睜眼
“碰——”無意抱著腦袋滾進床裏，眼角沁出淚來，聽聲音就知道撞得有多狠
馳舟無奈，起身拉開她的雙手，湊近腦袋“我看看撞壞了沒有，這麽早你來我這做什麽？”
無意帶著點哭腔“我叫你起床的，你嚇到我了，好痛啊”
頭皮上沒有腫起來，紅了一點，應該沒什麽問題“怪我，下回我先出聲。”
師兄的手在腦袋上輕輕揉，無意覺得沒那麽痛了，感覺很溫暖又很舒服
吱呀——
婢女阿歡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王爺摟著個趴在腿上的小姑娘，手在她頭頂輕輕摩挲，眼神專註又溫柔，全然是另一幅模樣，阿歡打了個冷顫
無意先發現了阿歡，看看天色連忙問“是到時辰了嗎？”
“是的，王爺該洗漱了。”阿歡拿了水盆出去
“師兄師兄，我沒事了，你快起吧！”自己摸了摸頭頂，順原路爬下了床
馳舟看著無意身上那件灰撲撲的道士袍，皺了皺眉，對剛進門的阿歡道
“告訴吳管家，酉時之前給空空做一件衣服，就用之前那匹金花絳色布，樣式仿朝服。”
“是！”阿歡行禮出去尋吳管家
無意補上阿歡的位子，等他洗漱完，站在凳子上撐著朝服內裏，歪頭對他笑
“師兄師兄，來穿衣服！”
馳舟任由無意為他穿好了衣服，轉身過去後才偷偷調整穿錯的衣襟衣帶
“師兄，是這樣的嗎？我看阿歡姐姐好像是這樣擺放的。”
馳舟笑著應到“嗯，就是這樣，別忙活了，去吃早飯。”心裏卻暗自好笑，一個連簡單道士服都會穿反的小笨蛋，哪裏應付得了繁覆的官服？衣襟反了還能調整，順序亂了可就只能重來一遍了
“去找阿歡來，我跟她吩咐些事，然後乖乖去吃飯。好嗎？”
“好！”
支走了無意，馳舟這才笑著搖搖頭，自己脫下穿錯的衣裳
“阿歡，更衣。”
“是！王爺”
太陽高高掛，立秋沒能讓溫度降下來，蟲鳴鳥叫還在繼續，側屋裏，一隊繡娘已經圍著無意轉了兩個時辰
無意披著金花絳布，又累又熱，好容易等繡娘們拿走了布，偷偷問吳管家
“吳管家，我可以走了嗎？”“可以，接下來就不用你了。”話音未落，無意已經跑出去好遠
阿歡怕無意一個人亂跑出什麽事，一直緊緊跟著她，穿過花園後廊，側廊偏廳，一直到後院的傭人房，總算停下了
無意覺得自己和偷聽這個詞犯沖，每次只要偷聽到的，都不是好消息
房裏婢女們在討論她
“墨無意是個什麽人，昨日她進了王爺的書房，王爺非但不責怪她，還允許她自由出入？”
“可不是嘛，書房一直是禁地，連灑掃的婢女都得在王爺在的時候才可以進去，她憑什麽才來了兩天就能進去！”
“人家長得可愛，說不定王爺是想收了暖床呢，那可就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原來王爺喜歡這一型的，那尚書家的女兒想必是沒機會了，呵呵”
“哪能那麽好運，長安城誰不知道武安王是人中騏驥，不溺女色又年少有為，相當武安王的王妃可難著呢”
“就是，當年的通房丫鬟也至今還是個下人！”
“不過我聽說那個墨無意，好像是王爺的故人之女，和我們的身份不一樣，可莫要亂嚼舌根，註意自己的腦袋。”
有人走動，無意一個閃身藏在屋後，順手拉著阿歡一起躲起來
良久，等人都散盡了，無意才探頭出來，然後向前院走去
阿歡與那幾個婢女有些交情，小心翼翼的求情
“無意小姐莫要責怪，還請放她們一條生路，這幾個丫鬟出了名的嘴碎，但也沒什麽壞心眼的，您看……”
無意在湖心亭停了下來“嗯，沒事的。我娘給我取字無意，就是告誡我遇事莫要放在心上，我不會在意的。”
望著湖面良久又喃喃道“只要不放在心上，就不會難過，我娘是這麽說的。”
無意從湖心亭走到湖邊，撿起石頭一粒一粒打入水中，看著漣漪漸漸散盡，起身離開了，如同來時一樣，臉上掛著笑容，眉眼彎彎，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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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由遠及近，午門侍衛見一匹純黑戰馬踱步而來，其上一人著金龍紅袍官服，侍衛連忙行禮
“恭迎武安王！”
“免禮。”
侍衛上前牽住馬，馳舟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利落，回神再看馬上，才發現還有一位姑娘，這姑娘一身暗紋紅束裙，身量纖細，明明穿著艷色，卻隱隱有種超脫的隱逸之美，只是此時在馬背上嚇得面色蒼白，連聲音都有些抖
“師兄——我該怎麽下來？”
侍衛是個憐香惜玉的，正想出手攙扶就聽耳邊衣衫翻飛，眼前大紅衣料閃過，就見武安王抱著那小姑娘已是落了地
馳舟心中總把無意當做小孩，就像初見時被士兵抱在懷裏的那個小團子，做起這等親密事來自是不會多想，侍衛可就不這麽想了，待二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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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無腦小甜文
看多了霸道總裁，冰山妖孽什麽的就想看看溫柔理智，好好為對方考慮的男主，當然要是只對一個人溫柔的那種，不能是中央空調，然後就自己寫了一個，沒怎麽寫過文，文筆估計不怎麽樣，以上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武安王*墨無意 ┃ 配角：陸謙，肅寧帝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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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
元武15年，恩寵甚盛的蕭貴妃薨逝，祁元帝悲痛欲絕，一夜白頭
坊間議論紛紛，都道蕭貴妃福淺命薄，甚是惋惜。卻甚少有人知曉，那送至皇陵的棺木是空的
元武25年，金城金天觀中
一個灰袍小道姑正拾階而上，兩臂平舉，晃晃悠悠地拎著小水桶。不時有水撒在石階上，濺濕鞋襪。緊跟其後的小道士拎著自己的水桶左躲右閃，還是被水潑了個正著，忍不住開口
“笨空空，什麽都做不好，換我走前面”
小道姑顫抖著雙手，步履維艱，一邊嘗試著將水桶放在路邊，一邊回道
“是水桶太重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地上那一小灘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蟲鳴鳥叫寥寥幾聲，更顯得山間空寂
小道士也一屁股坐在路邊，擦著汗感嘆著
“要是馳舟師兄在就好了，他一個人可以提四桶，我就不用受這個罪了”
“馳舟師兄……他走之前說會來看我的……”說著說著悲從心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哎哎哎，你別掉金豆子了，讓師父看見又要罵我了”林小川手忙腳亂，撕著衣角在無意臉上抹
無意被擦疼了，眼睛更紅
“明明說會回來看我的，我等了這麽久，師兄還是沒來”無意語氣哽咽著，拽住林小川的衣角“你說師兄是不是忘了我了，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我哪裏知道，你別哭，回去問師父好不好？”
小道士拉扯起小道姑，把木桶塞回她手裏，擦擦她的眼淚，走在了前面
“走吧空空”
“嗯”
小道姑眼睛還很紅，卻還是追著小川的背影跑了出去，密林遮住兩人的背影
悠悠的一聲鐘鳴過去，金天觀開始迎接新的一天的香火
燒香鼓敲響，殿前一位道姑正給神像供茶，鴉青的長發藏在逍遙巾裏，兩條飄帶在背上隨風搖曳
無意和小川放下水桶便又生龍活虎，一刻不歇地往殿前跑去了
兩人在院裏跑的放肆，到了殿前反而收斂，跪下向神像磕了頭，這才跑上前去拽住道姑的衣袖
“師父師父，馳舟師兄什麽時候來看我？”
那道姑轉過身來，卻意外的是副年輕的面容，清麗溫婉
無意自小就覺得師傅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好看，不是第一眼就能發現的艷麗嫵媚，而是那種多看幾眼就心曠神怡的溫柔和藹
“等他想來時便就來了，怎的想起馳舟了？”
“嘿嘿，怪我，我順口一提，空空還哭起來了，可不是我欺負她”小川摸著鼻子尷尬的笑了笑
道姑摸摸無意的頭“那麽想見他嗎？”
無意連忙點頭“想的想的”眼巴巴望著師傅
師傅卻跪在殿前的草席上靜默著，良久道
“快了，就快見到了”
是夜，月明星稀。道觀的子弟都依律歇息，宿房裏偶有鼾聲，無意卻睡不著，爬起來推了推林小川，噓聲道“小川，你睡了嗎？”
回答她的是一聲格外響亮的鼾聲，無意只好自己抹黑出了門，往廚房去了
要去廚房，必然繞道，黑暗中一片暖光引人註目，那是師傅的房間
無意想著師父是不是也餓到睡不著，正要推開房門，卻聽到師父在和人講話，無意想著，貿然打斷師父談話不好，便在門口坐下了，想等他們談完再進去。後來的無意總是想，如果那晚她沒有聽那麽多，那她是不是後來就不會那麽痛苦
師父的聲音傳來“張天師，多謝你這十年來的照顧，貧道感激不盡。”
“蕭貴妃莫要如此見外，這十年來你的道法愈加深厚，我年紀大了，觀裏的小徒弟都是你來教導的，想來反倒是我麻煩了你。”這聲音略顯蒼老，是祖師爺
“那我就不客氣了，敢問天師，我還有多少壽數？”
“我夜觀天象，蕭貴妃的劫難恐怕就在這幾日了。貧道無能，無力化解。這麽多年了，您初來金天觀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儼然已是金天觀無可頂替的臨江子了。觀裏的香客們信任你，總是要你來擊罄，這裏的孩子們也愛戴你，自小受你的教導。可貧道卻無能為力，慚愧啊！”
看著眼前的老者潸然淚下，臨江子卻是淡然一笑
“天師言重了，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況且我在這道觀修習多年，早已看淡生死。我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本也沒什麽可放不下的，唯有空空，我實在是不放心。”
房子裏在說什麽無意已經聽不到了，她腦子裏回旋的全是同一句話“師傅要死了？”無意想沖進去問清楚，又不想相信這是真的，她緊緊攥著手，指甲嵌進皮肉裏，快要掐出血來，耳邊的對話還是沒有停下，這不是夢！
“空空是我撿回來的孩子，她的名她的字都是我取的。我這一生沒有子嗣，空空就像我親生的孩子，她性子軟，以後又沒了依靠，我怕她過得不好。還是勞煩張天師聯系武安王吧，就說這是我的遺願，讓他好好照顧空空長大，不知我這身子骨還能不能撐到武安王來，我——”
哐——
“誰？”無意聽到祖師爺來開門了，可她動不了，力氣似乎隨著眼淚流光了，門打開時，跪坐在地的無意看到了師父，那個知道自己要死了，還是溫柔笑著的師父
“空空，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一定是餓了吧？”臨江子起身走向空空，伸手拉她起來“來進來坐一會兒，師父這裏有點心，你嘗嘗”
一盤酥皮點心放在桌上，圓圓的點心面上點著一朵梅花
“這是醉仙居買的，你最喜——”
“師父，不一定的對吧，張天師算出來的不一定準的對吧？”臨江子眼裏的無意睜著圓圓的眼睛，眼眶很紅，淚痕幹在臉上，一副慌了神的模樣。這時候的無意不是最漂亮的無意，但臨江子想要永遠銘記的卻正是這樣一個在乎她，不能沒有她的空空
她摸著無意的腦袋，一如往常，想要和空空說些什麽，於是道
“張天師，今天就先這樣，我托付的事情麻煩你盡快”
“您放心，那貧道先告辭了。”等張天師帶上了門，臨江子才摩挲著無意的臉，拭去她的淚痕
“空空啊，你從小就沒有爹娘，可曾有什麽遺憾？”
“不曾……師傅就是我的娘，山下小孩總說我們是沒娘的孩子，可我從沒這麽想，我娘會讀書能識字，能把供桌擦的很幹凈，還會給香客擊罄。來這裏的香客都說金天觀的臨江子很靈，只要來這裏上香，就諸事皆安。娘，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吧？”
話語被哽咽沖的破碎
“安安，以後就叫娘吧。娘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被定國候的士兵抱在懷裏，他們說你是戰場上活下來的孩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第一次見你你餓的哇哇大哭，眼睛一直看著我。我怕那些士兵把你隨便塞給哪戶人家，心裏不忍，將你抱來撫養，這十年來，多虧了你，娘才不至於活的太孤獨。”臨江子抱著無意
“娘，空空也舍不得你！張天師說的劫難，我來替你擋，他們都說我必有後福，那我一定沒事的。”
“傻空空，天機豈是凡人可以預測的，個人有個人的命數，怎麽擋？”臨江子仍是笑著，似是毫無畏懼
“這不公平！”無意終於接受了事實“這不公平！有人惡貫滿盈卻能長命百歲，娘你從不傷天害理，為何要遭此劫難？為什麽？”寂靜的夜裏，哭喊聲格外聲嘶力竭，痛徹心扉
“空空，你要記住，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命該如此……”這夜臨江子再不多說，只將快要哭昏過去的無意哄睡，拆下了腰上的玉佩，塞在無意懷裏。金天觀徹底安靜了
此後五日，無意密切註意著臨江子身邊的動靜，幾乎草木皆兵，最終卻毫無異象，無意開始暗自慶幸張天師學藝不精，然而，就在無意放松警惕的當晚，慘劇發生了，當時的無意歷經五日的戰戰兢兢後睡得很死，臨江子見她困頓沒到寢時便放她回去了，也正是因此元武25年的金天觀慘案中，無意是唯一的幸存者
當日酉時，一隊匈奴騎兵被大祁軍隊追擊，慌不擇路逃上了寶塔山，翻過山頭便見金天觀，被祁兵追擊的匈奴血洗道觀洩憤，又因後有追兵疏忽放過了無意
翌日無意是被趕來的武安王收屍搜查的動靜吵醒的，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空氣裏鐵銹的氣味很重，那種有些腥氣的鐵銹味沖的無意頭昏
一個士兵打開房門看到了無意“這裏有人活著！”
無意悚然一驚“什麽叫有人活著？”
穿著裏衣跑出來的無意見到了地獄的模樣，一個晚上的時間，金天觀消失了
無意沖進無極殿，在滿地橫屍中一眼就看到了臨江子，永遠微笑著的臨江子不是笑著走的，她的表情很痛苦，喘不上氣一般，一道貫穿身體的刀口已被血液浸成黑色，雙目盯著大殿頂，死不瞑目！
“娘！！！！！”
淒厲的叫喊聲響徹整座寶塔山
“王爺，觀裏僅有一人幸存。”
“嗯，知道了。”馳舟走向聲音的源頭
“盡快收屍，打掃道觀，死者備案。”
“是！”士兵們四下散開
馳舟遠遠看到臨江子的屍體時停了一下“派人告訴元帝，蕭貴妃薨了。”
“是！”一道身影閃過，前方樹上落下幾片樹葉
馳舟看到的無意蜷縮在臨江子身邊，像失了魂，不再出聲，只有眼淚不停流著
他靜靜站在無意身後，一直等無意哭幹了淚，等最後一抹光線消失在天邊，等有持火把的士兵來稟告“王爺，都已經做完了。”
揮揮手退走了周圍人，才走到無意身邊
“空空，我來看你了。”
“嗯”無意頭也不擡，她知道來的人是誰
“走吧，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是為了給文中的bug找臺階下的~(≧▽≦)/~
誒嘿嘿，機智
☆、登堂入室了
三日後，寶塔山腳立了碑，山上的金天觀被拆，朝廷禁止再在臨近邊關的山上設觀，更大的事情是，元武25年八月廿一，祁元帝駕崩，新帝發喪，舉國同悲
新帝的繼位大典一月之內舉行，宣武安王即刻回京
此時站在碑前的無意正在與娘親告別
“娘，我要和馳舟師兄一起去長安了，以後再也沒有金天觀了，空空可能也沒有機會再去山上拜祭你了，等到了長安，我就找地方給你立牌位。”說完想起身，又想起了什麽，跪下接著說
“祖師爺，謝謝你，因為你算的褂，我才有機會聽了娘的遺言。不過你還是學藝不精，我想你也沒有算到吧，娘的劫難居然也是你們的劫難……娘，祖師爺，我走了。”磕了三個頭，無意站起身，與武安王一道上了馬車，車窗裏寶塔山漸漸遠去，十歲的無意背井離鄉，寄人籬下，開始新的生活
金城至長安千有餘裏，要在一月內趕回長安勢必加緊行軍，好在武安王此次只帶隨身暗衛和軍中騎兵，日行四十裏，想來月餘定能抵達長安城，只苦了無意，從未出過遠門，頭次遠行就是千裏，在馬車上吐得昏天黑地，眼瞅著消瘦了不少
“王爺，前方三裏是黑水鎮，可要休息？”
馳舟看著無意蒼白的臉色，皺眉道“嗯，加緊行軍，在黑水鎮休息兩日。蔣沖可有消息？”
“回王爺，蔣神醫已到達鴛鴦鎮，明日即可與我們匯合。”
“如此甚好，走吧。” 士兵得令打馬遠去
其實換做是任何其他人，馳舟定不會有禮節以外的關心，畢竟這邊關令人聞風喪膽的白袍鬼將怎麽也不會同外表一樣是個溫柔的人，但無意多了一個蕭貴妃女兒的身份，又有兩年同門之情，畢竟不同
無意很虛弱，吐到吃不下飯，臉色蒼白，雙眸緊閉，但這些都不妨礙馳舟觀察
馳舟承認無意是個小美人，雖然年紀尚幼，但娥眉如月，朱唇微啟，又像是沾了道家的仙氣，有些縹緲的美感，閉著眼尚有如此姿色，雙目睜開就更添風采
蕭貴妃來信中說無意是貴妃之女，要他悉心照料，但無意的身世馳舟清楚
當年蕭貴妃與祁元帝伉儷情深，如神仙眷侶，然而祁元帝的獨寵使蕭貴妃成了後宮妃嬪的眼中釘肉中刺，有人在蕭貴妃即將誕下皇子時耍了手段，使孩子胎死腹中，蕭貴妃大受打擊，其性子又實在不適合在宮闈生存，祁元帝自責之下，終於答應了蕭貴妃，冒天下之不韙使其假死逃離深宮，只是從此以後，祁元帝專心政事，再不過問後宮也再無子嗣，直到蕭貴妃薨逝，心力交瘁之下一道去了
身為定國候之子當年定國候護送蕭貴妃去金城時馳舟隨軍一道出行，行至寶塔山腳，邊關駐軍初戰告捷，有士兵抱著個兩三歲的女娃，說是清理戰場時發現的，在一堆屍首中不哭不鬧，這才大難不死。蕭貴妃剛失了孩子，且覺得這女孩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又年幼不可自理，便將她一道帶上了金天觀，如今想來這孩子的確有福分，不過金釵之年，已經歷經兩次浩劫幸運的活了下來，倒不知這是福是禍了
心下再不細想，拍拍無意肩膀“空空，醒來了，馬上到客棧我們去吃點東西。”
倚在角落的人睜開眼，嘴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麽，卻忽然捂著嘴翻身掛在車窗上了“嘔——”
馳舟在無意背上輕輕拍拍“再忍忍，只剩一裏路。”
“嗯，我沒事師兄，我……嘔——”
店小二趴在桌子上休息，好容易熬過了酉時，忙裏偷閑，就聽門外雜亂的馬蹄馬嘶聲響，顯然人數不少，連忙出門迎客
只見一隊精裝騎兵，看紋飾是大祁軍隊，其中一輛純黑馬車，沒什麽花式不顯華麗，木料卻著實是好，看來正主在馬車裏
於是搬了腳凳過去，滿臉堆笑“客官您請！小店剛做好了飯菜備好了熱水，您來的正是時候！”
簾子掀開，出來一位白袍公子，劍眉星目好不俊朗，但卻瞳色極深，盯的久了讓人不寒而栗
小二忙低頭避開 “公子您請！留神腳下！”
卻不想這公子站定了，又回身掀開簾子溫聲道“空空，下來吧。”
一個灰袍小姑娘鉆出車廂，迎著光綻開笑顏“總算是到了！”
這小道姑長得倒很是可親可愛！店小二正想上前攙扶，被白袍公子擋開了
“下來。”馳舟伸手一撈，將無意順到地上站定
店小二“……”
前一刻還只有幾桌當地人的客棧此時被馳舟的軍隊占滿
馳舟坐下開口“每桌上五斤牛肉，店裏的特色菜式各來一份。不要酒水，直接上茶。”頓了頓又問無意“你想吃什麽？”
“一份面，多放豆芽！”無意心情不錯，眉眼彎彎，坐在椅子上活動腿腳
半晌，客棧裏熙熙攘攘，即使沒有酒，這一群士兵也吃的熱鬧，四下都是吃面的哧溜聲和大口吃肉時筷子碰到盤子的清脆聲響
無意這桌坐著的都是隨軍副官，卻也沒有因為王爺在而刻意拘謹
無意趴在碗邊吸面條，眼睛轉來轉去，掃視客棧裏的眾人
馳舟敲下她的腦袋“安心吃飯！今天一整天什麽都沒吃吧，晚上多吃一點。”
無意左手摸摸腦袋後的小丸子，確定它還完好“嘿嘿，知道了知道了。”
低頭乖乖吃飯，不再東張西望
卻聽旁邊一桌似是當地人正在交談
“聽說了嗎，明日劉老太要被問斬了。”
“為何？一個老太能犯什麽罪？何況她還有個秀才兒子，只會讀書別的什麽都不會，全靠著劉老太才能長這麽大。她要是死了，她兒子怕是也活不了了。”
“聽說是偷了縣太爺家的兒子想賣出去，被發現了。”
“膽子夠大啊，縣太爺家的兒子都敢偷！”
一人疑惑“為何要偷縣太爺的兒子，普通人家的豈不是更好得手？”
一人咂口酒接著說“官家的孩子長得好，養尊處優，賣到哪裏都有人要。況且就算是不賣，也可以向縣太爺要一筆，趁機發發財。”
又一人嚼著花生米“不過又有消息稱，這劉老太平時為人不錯，鄉裏街坊不忍看她就這麽受了死刑，近日敲響鳴冤鼓請衙門法外開恩，都說劉老太受人蠱惑，可憐呦！”
“這可新鮮，不知最終如何處置……”
無意吸完最後一根面條，問馳舟“殺人償命，搶了別人的兒子不管什麽原因都該死，何必要求情呢？”
無意臉上的確是困惑，其言辭也有理有據，馳舟也並不否認她的觀點，但馳舟卻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所以然，只好先答
“一般人會這樣想：首先劉老太年紀大，其次與縣太爺相比她是弱勢的一方，而且犯罪未遂，縣太爺沒有實質的損失，最後，劉老太家的兒子沒了娘就活不下去，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樣就等於處死了兩人。所以為其求情。”
無意皺起眉頭，思索一會兒道“不對，不能這樣說。劉老太才是壞人，不管有什麽理由，都是她心術不正。既然想要做壞事，就要承擔後果對吧？律法怎麽能保護壞人呢？這不公平！”
馳舟察覺了，無意的觀念太過絕對，她認為人無非是好人和壞人兩種，也許是在山上待太久，沒能接觸人群，也許是無意從未遇過這種覆雜的事，所以蕭貴妃也沒能發現問題，直到此刻，馳舟才找到問題，該說是單純，還是理智呢
馳舟還未言語，同桌的副官倒是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小姑娘，你不懂，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著呢，衙門判案從來都不是只依律法，何況你只聽了只言片語，怎麽曉得事情的真相，不可偏激啊！”
無意明顯頗有微詞，忿忿不平“師兄，我們明日趕路嗎？”
馳舟知道她在想什麽，他也想借機看看無意的反應，於是托腮道
“不趕，可以去看看。”
翌日，天光大亮
街市中心的刑場邊圍滿了人，囚車緩緩駛了過來，判官先一步上了邢臺，坐在判桌後，面相威儀，聲如洪鐘
“帶犯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被官吏從囚車裏扯出來，踉踉蹌蹌跪上斷頭臺，人群中一書生打扮的青年大喊大叫，雙目圓睜，青筋暴起，死命掙紮被官吏拉住才沒能沖上邢臺
“冤枉啊，大人！冤枉！我娘她是被人蠱惑，她是一時糊塗啊大人！求大人法外開恩啊！”那人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磕頭，咚——咚——咚——咚——，一刻不停，額前已破了皮漏出紅森森的肉
“大人饒命！求您法外開恩！求您放了我娘！”血流出來，又粘了地上灰塵，額前發帶一片汙黑
就在無意前方一步，那秀才一下一下磕著頭，昨日還堅定的無意忽然有些心軟了，不忍再看，想要走，離開這聲嘶力竭求饒的秀才。腳下只動了半步便被抓住胳膊
“好好看著，空空。看清楚什麽才是人的是非，人的善惡！”胳膊上的手沒有移開，始終堅定的攥著
空空看到判官扔下令牌，那上面寫著一個字——斬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噗——”劊子手噴出一口烈酒在大刀上，刀被高高舉起，反射著午時的烈日
“噗——”
“咚……”
“啊！！！娘！！！”
耳邊有各種聲音，刀削過皮肉的聲音，頭顱落地的聲音，秀才尖叫的聲音
眼前是一片黑暗，刀落下的瞬間，馳舟捂住了她的眼睛，哎，說到底，空空還是太小了，他不忍心
一片嘈雜中，馳舟捂著無意的眼睛，半擁著她擠出人群
“走吧，我們回去。”
“嗯……”
無意邁進客棧門的時候，一位白衫青年正坐在桌邊，副官同他講著什麽，青年筆下不停，神情專註
馳舟顯然也看到了，輕推無意後背然後走向桌邊“蔣沖，何時到的？”
青年人起身作揖，面容白皙斯文俊秀“沖午時剛至，路上遇到大雨，誤了行程，王爺恕罪。”
馳舟虛扶一下“不必多禮。” 又指著空空介紹道“墨空，字無意，故人之女，也是我師妹。”
蔣沖又朝無意一拱手“草民見過無意妹妹，虛長幾歲，鬥膽喊聲妹妹。”
“不鬥膽不鬥膽，蔣哥哥！”無意還沒緩過來，笑的有些慘
馳舟輕拍她的後背“剛看完行刑，被嚇到了。都坐。”
待人都坐下，才道“空空暈車暈的厲害，這幾日受了不少罪，你給看看。”
蔣沖握上無意手腕“失禮了。”
半晌開口道“問題不大，只是脾胃升降造成的暈車。以前坐過馬車嗎？”
“沒有”無意搖頭
“嗯，明日啟程之前含一片生姜試試，我再開幾服藥，慢慢調理。”
馳舟徹底放下心來“如此甚好，即刻啟程，時間不容耽誤了。”
不到半個時辰，全部人馬整裝待發
跨過雁棲江，穿過黃河，翻過山脈
長安，近了
一月之後
長安城城門大開，迎接邊關歸來的武安王，百姓夾道相迎，擲果盈車，嚇了無意一跳
“只見過百姓向囚車裏扔蔬菜和雞蛋，為何要扔水果進來，師兄你範了什麽錯？”
蔣沖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哈哈哈！！擲果盈車是表示喜愛，王爺人中騏驥，自然受人愛戴。無意妹妹真是有趣！”
無意臉紅了，嘀嘀咕咕“我不知道嘛……”
馳舟什麽都不說，卻也心情很好，本來鋒芒畢露的劍眉星目一笑就變得溫潤起來
片刻之後，馬車停下 “王爺，王府到了。”
“嗯。”馳舟下了車，等蔣沖也出來了，撩起簾子對無意伸出手
“我們回家了。”
看著對自己伸出的手，迎接自己的虛抱的動作，無意驀然鼻子一酸，低下頭快速擦擦眼睛，這才伸手搭上馳舟
一月的風餐露宿終於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誒嘿嘿，登堂入室
白袍鬼將陳慶之是歷史上很著名的人物，感覺這個外號很霸氣就拿來用了，不知道算不算侵權
☆、心疼你
無意到達王府的第三天是元武二十五年九月廿一，肅寧帝登基
無意自小遵循道觀裏的規矩卯時起，是以當日她起來時王府裏還沒人醒，她望著頭頂絲織床幔上繁覆的花紋再無睡意，又想起今日正是登基大典，文武百官要早早候著等新帝頒詔，立馬翻身下床，去叫師兄起床！
王府廊下有剛醒的奴婢，遠遠看見一個影子向正房去了，看身量是個女子，以為是伺候王爺洗漱的婢子，正好讓無意有機可乘
躡手躡腳的進了正房，房裏還很安靜，藏青的床幔裏沒有動靜。無意拉開幔子，單腿跪上床，心道王爺的床可真大，這要是在道觀裏，能睡下師兄三人了，往前爬兩下，被幔子絆住了
馳舟在無意進門時就醒了，本以為是婢女，卻不料這婢女如此不懂規矩，居然爬到床上來了，睜眼一看卻是無意
這邊無意還未發現王爺已經醒了，猶自與床幔糾纏，好容易掙脫了，爬到床頭看見馳舟的睡顏，墨發如瀑披在枕頭上，眼睛閉著，正遮住極深的瞳色溫柔不少，睫毛很長，鼻子很挺，有一種說不出的硬氣，唇角緊抿著似乎睡著了也沒放松……長得和別人不一樣呢，不像林小川那麽圓圓的，也不像道士那樣瘦瘦的孱弱，嗯，師兄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無意這麽想著，伸手去碰馳舟的眼睛，正要碰到了，馳舟忽然睜眼
“碰——”無意抱著腦袋滾進床裏，眼角沁出淚來，聽聲音就知道撞得有多狠
馳舟無奈，起身拉開她的雙手，湊近腦袋“我看看撞壞了沒有，這麽早你來我這做什麽？”
無意帶著點哭腔“我叫你起床的，你嚇到我了，好痛啊”
頭皮上沒有腫起來，紅了一點，應該沒什麽問題“怪我，下回我先出聲。”
師兄的手在腦袋上輕輕揉，無意覺得沒那麽痛了，感覺很溫暖又很舒服
吱呀——
婢女阿歡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王爺摟著個趴在腿上的小姑娘，手在她頭頂輕輕摩挲，眼神專註又溫柔，全然是另一幅模樣，阿歡打了個冷顫
無意先發現了阿歡，看看天色連忙問“是到時辰了嗎？”
“是的，王爺該洗漱了。”阿歡拿了水盆出去
“師兄師兄，我沒事了，你快起吧！”自己摸了摸頭頂，順原路爬下了床
馳舟看著無意身上那件灰撲撲的道士袍，皺了皺眉，對剛進門的阿歡道
“告訴吳管家，酉時之前給空空做一件衣服，就用之前那匹金花絳色布，樣式仿朝服。”
“是！”阿歡行禮出去尋吳管家
無意補上阿歡的位子，等他洗漱完，站在凳子上撐著朝服內裏，歪頭對他笑
“師兄師兄，來穿衣服！”
馳舟任由無意為他穿好了衣服，轉身過去後才偷偷調整穿錯的衣襟衣帶
“師兄，是這樣的嗎？我看阿歡姐姐好像是這樣擺放的。”
馳舟笑著應到“嗯，就是這樣，別忙活了，去吃早飯。”心裏卻暗自好笑，一個連簡單道士服都會穿反的小笨蛋，哪裏應付得了繁覆的官服？衣襟反了還能調整，順序亂了可就只能重來一遍了
“去找阿歡來，我跟她吩咐些事，然後乖乖去吃飯。好嗎？”
“好！”
支走了無意，馳舟這才笑著搖搖頭，自己脫下穿錯的衣裳
“阿歡，更衣。”
“是！王爺”
太陽高高掛，立秋沒能讓溫度降下來，蟲鳴鳥叫還在繼續，側屋裏，一隊繡娘已經圍著無意轉了兩個時辰
無意披著金花絳布，又累又熱，好容易等繡娘們拿走了布，偷偷問吳管家
“吳管家，我可以走了嗎？”“可以，接下來就不用你了。”話音未落，無意已經跑出去好遠
阿歡怕無意一個人亂跑出什麽事，一直緊緊跟著她，穿過花園後廊，側廊偏廳，一直到後院的傭人房，總算停下了
無意覺得自己和偷聽這個詞犯沖，每次只要偷聽到的，都不是好消息
房裏婢女們在討論她
“墨無意是個什麽人，昨日她進了王爺的書房，王爺非但不責怪她，還允許她自由出入？”
“可不是嘛，書房一直是禁地，連灑掃的婢女都得在王爺在的時候才可以進去，她憑什麽才來了兩天就能進去！”
“人家長得可愛，說不定王爺是想收了暖床呢，那可就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原來王爺喜歡這一型的，那尚書家的女兒想必是沒機會了，呵呵”
“哪能那麽好運，長安城誰不知道武安王是人中騏驥，不溺女色又年少有為，相當武安王的王妃可難著呢”
“就是，當年的通房丫鬟也至今還是個下人！”
“不過我聽說那個墨無意，好像是王爺的故人之女，和我們的身份不一樣，可莫要亂嚼舌根，註意自己的腦袋。”
有人走動，無意一個閃身藏在屋後，順手拉著阿歡一起躲起來
良久，等人都散盡了，無意才探頭出來，然後向前院走去
阿歡與那幾個婢女有些交情，小心翼翼的求情
“無意小姐莫要責怪，還請放她們一條生路，這幾個丫鬟出了名的嘴碎，但也沒什麽壞心眼的，您看……”
無意在湖心亭停了下來“嗯，沒事的。我娘給我取字無意，就是告誡我遇事莫要放在心上，我不會在意的。”
望著湖面良久又喃喃道“只要不放在心上，就不會難過，我娘是這麽說的。”
無意從湖心亭走到湖邊，撿起石頭一粒一粒打入水中，看著漣漪漸漸散盡，起身離開了，如同來時一樣，臉上掛著笑容，眉眼彎彎，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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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由遠及近，午門侍衛見一匹純黑戰馬踱步而來，其上一人著金龍紅袍官服，侍衛連忙行禮
“恭迎武安王！”
“免禮。”
侍衛上前牽住馬，馳舟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利落，回神再看馬上，才發現還有一位姑娘，這姑娘一身暗紋紅束裙，身量纖細，明明穿著艷色，卻隱隱有種超脫的隱逸之美，只是此時在馬背上嚇得面色蒼白，連聲音都有些抖
“師兄——我該怎麽下來？”
侍衛是個憐香惜玉的，正想出手攙扶就聽耳邊衣衫翻飛，眼前大紅衣料閃過，就見武安王抱著那小姑娘已是落了地
馳舟心中總把無意當做小孩，就像初見時被士兵抱在懷裏的那個小團子，做起這等親密事來自是不會多想，侍衛可就不這麽想了，待二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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