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幺兒,你還有啥子話說?(幺兒,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心情沈重的點點頭。

“今天跟我說的話,不許再跟第二個人說!”

這麽多的黑歷史,絕壁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的這麽清楚了。這種男人,絕壁要綁定好,不能給第二個人拐走了。

唐斷笑了一聲,將我拉到懷裏,讓我靠在他的肩頭。

“要得。(好)”

次日唐斷紮了個飛鳶帶著我一路往高處飛,落到一處黃葉鋪地的驛站村落裏,這裏的顏色有些像楓華谷——但或許如中原人所言,楓華谷的紅葉由丐幫與唐門之血所染,所以那個地方仿佛總是籠著一層看不見的陰郁。我不喜歡楓華谷,但我喜歡這個地方。

我拉著唐斷的手走過被紅霞浸染的棧橋,問他可不可以在這裏多留一天。

唐斷果斷不答應。

青草蔓過阡陌,我走到江邊上撚起一只蟹來,跟他打商量:“就留一天,今天晚上給你加菜,做麻辣蟹。”

唐斷還是不答應,我只好嘆氣給他看,然後一邊數他眉間的褶子,一邊跟他說:“讓我給你留點好的回憶成嗎?別以後你每次想起來都是我的慫樣。”

唐斷沈默了片刻,低沈沈地說:“窩還要碗兒擔擔面。(我還要碗擔擔面——咱蜀地特色小吃)”

我說:“要得。(好)”

決定在這個村落落腳,但是找不到合適的住處,只有一個簡陋的茅草亭子能歇腳,裏頭還有一位早先來的姑娘,一臉的病容倦怠。唐斷本還想找地方,我跟他說算了,人家姑娘不嫌棄我們兩個大男人的就不錯了,塞給他從村口驛站邊蹲著的少年那裏借來的木桶,打發他去撿螃蟹。

我找菜販子買了菜後回來一邊洗菜一邊跟旁邊的姑娘聊天,才知道這姑娘跟小葉子姑娘一樣,也是跟著男人出來闖江湖的。她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此相信那個男人,或許就如他所言,我們的緣分是天註定的。”

我聽了很感慨,感慨之餘想起唐斷。

唐斷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他回來的路上路過小川,碰見一個熟人挖了很多板藍根,那個熟人說要幫他姑娘治病。

他說的略微有點動情,大概心裏補了一句,下次我也幫你挖。

然後他的熟人就回來了。

所以,我第一次見到李覆的時候,心情略微有點覆雜。而在唐斷帶著讚許的目光向我介紹這個人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謀李覆先生時,我的心情已經不是略微有點覆雜了,是很覆雜——雖然我不是特別通藥理,但是師兄留下的那幾本醫書還算是讀熟了,連我這種蒙古級別的大夫都知道板藍根這種東西吃多了會毒死人,他居然帶了一大筐回來打算一股腦煮了。

我撇了一眼躺在一旁感動的淚眼潸然的姑娘,腦子裏回放了一百遍她方才與我說的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此相信那個男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如此相信那個男人,我也不知道……

我閉著深吸了一口氣,聽著那邊李覆已經開始請唐斷跑趟腿將藥拿去給下頭茶館裏的萬花弟子煎藥的時候,忽然很想真誠地對秋姑娘說一句。

“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會如此相信這個(完全不靠譜)的男人啊,姑娘!”

但在人家喜歡的姑娘面前削他眉角估計得招雷劈,我忍了忍將兩個男人拉出去,把事情抖落完,李覆立刻下去找人該算賬算賬該請個靠譜點的大夫請個靠譜點的大夫。見他背影漸遠,我忍不住問唐斷:“既然下頭茶館裏就有他認識的萬花弟子,為什麽他非要找這村子裏的蒙古大夫。”

這村子裏的大夫真是頓時讓我增長了不少修補天訣的信心。

唐斷沈默了片刻說:“窩不曉得,但你娃兒最好莫問,小心以後被他算計嘞撒。(我不知道,但你最好別問他,小心以後被算計)”

我也沈默了片刻,想起唐斷剛才還說這人有個外號叫鬼謀,就把這話拿去問問他的想法硬吞回肚子裏去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唐斷一臉‘我一點也不想聽’,但沒開口打斷我。

“你從避水灘上來,怎麽會路過小川?”

“你娃兒管了太寬了哈。(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我說:“窩是你堂客撒。”

唐斷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忽然覺得師父說的真對,我是個很沒出息的人,在夕陽下看這個男人淺笑,竟然會生出不再回苗疆而是留下來和唐斷一起過完我所剩無幾的日子這樣的念頭。

但我知道,這樣跟唐斷說,他定然不會答應,他們漢人都講究白頭偕老。

自藍朵死後,我第一次這樣想活的更長久些,為了唐斷。

吃晚飯,唐斷自動自覺的出去洗碗,李覆大概覺得做個男人這時候還在這裏跟老弱婦孺幹坐著有點丟臉面,也跟著一起出去洗。

我陪秋姑娘敘了幾句話,她藥勁上來,便睡了去。

唐斷帶著洗凈的杯具餐具進來,擦了擦袖子,跟我說他今晚要出門,叫我一個人在這裏呆著不要瞎轉悠。

這些日子裏我們形影不離——主要是我開頭一陣子老想著自己走人,但這人跟貓似的敏銳,我剛離開他些距離他就一個子母爪將我抓回來。後來他索性就將我銬住了,鎖在身邊。——他忽然說要分開,我感到有些不大適應,稍稍楞了會兒,壓低了聲音問:“做生意?”

唐斷沈默了片刻,說:“是嘞。”

我還有點回不過神,下意識點了點頭,說:“你過來,我給你種鳳凰蠱。”

夜裏唐斷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腥氣很淺,還有股山泉水的味道。

他又換了破軍,胸膛上沾著冷水沫子,我知道他特意沖了冷水澡才回來了,忍不住伸手替他暖暖。他咬著我的耳朵道:“幺兒,你莫睡著?(幺兒,你沒睡著?)”

我搖搖頭,這陣子養出來的習慣,他不在身邊睡不著。我挪出些位置讓他躺下,他伸手將我摟過去。銀色月輝走過木欄桿,落到他臉上,照亮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什麽事心情這麽好?做了單大買賣?”

唐斷從懷裏摸出個物件拋給我。

“幺兒,看看,要不要得?(幺兒,看看,能不能用?)”

章十四 歸途路遙

我將他遞給我的白瓷小瓶打開,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忍不住皺眉。

“東西從哪裏弄來的?”

“你莫管。就說要不要得?(你不要管,你只說能不能用?)”他壓低了聲音道:“我問得那些天一教的蠱師,他們說這是屍毒的解喲。而且也給那些中毒不深的人試過,你看看要得不?”

“你騙我,你今天出去不是去做生意是不是?”

唐斷不說話了,鳳瑤師伯說這種情況用漢人的話說叫做默認。我很想教育一下他,說謊騙人是不對的,雖然他跟我說實話我未必會同意他去,但看他這死德性,估計說了也沒用。我低頭嗅了嗅他帶回來的藥,只能摸清楚七八分裏頭的成分,它能不能解出屍毒暫且按下不表,但它本身是劇毒我嗅出來了。

“怎麽樣?”

我搖搖頭,問他:“你帶了幾瓶這種東西回來了?”

唐斷沈默了片刻,側過頭伸出手掌。

我心下一驚,好家夥,竟然摸了五瓶回來,還沒算上他方才說的拿去給人試用的。

“莫得用?”

我還是搖頭,不知道該不該如實的跟他說。其實他早該看出來了,但或許不敢往那一處想——我的身體體質跟普通人不一樣。一般人若是中了屍毒,大半天的光景就能開始異化。就算是那些李渡城內尚存一絲理智清明的毒人,身體的異化也與普通屍人無差,而我卻能在屍毒進由血液直接感染的情況下,在一天之內竟然只有指甲尖開始泛青,在一般人看來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這是因為我受師父影響,自有意識起就修煉毒功,自幼又與師父接觸的多,體質早就有異與常人,大約跟師父相似原本就帶了幾分毒,不同的是這些毒平時無害隱而不發,甚至為我所用一來使得一般的毒蟲不敢近我身,二來可以提高對劇毒的免疫能力。所以即使是屍毒這樣烈性的毒,在我體內蔓延的速度也大大減緩。

而唐斷帶回來的解藥講究的是以毒攻毒,或許真的有效,但我不知道它會不會引發我體內原本就存在的毒素,到時候毒素紊亂,毒入五臟,或許連師父都沒辦法救我了。我將藥罐收起來,說:“讓我再看看。”

唐斷沒說話將我抱緊了,我能感覺出這個男人有些痛苦。

我垂眸,低聲道:

“唐斷,別怕。我沒那麽弱。”

翌日,我們離開了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