葷，還煨了湯。東西端上桌的時候，唐斷終於把手裏那些雜七雜八的零碎玩意放下了，眼睛微微發亮。

湯還沒有煨好，我蹲在門口看他已經自動自覺的去盛飯，屋子外頭半竿日落襯的我心裏頭無限悲涼。吃飯的時候我看他挺忙，應該沒手甩飛鏢了，沒忍住問他：“你到這裏來做啥子？”

“做買賣撒。”

大概是對晚飯比較滿意，唐斷悶頭答我。我想起今天見他時候地上那唐門出品的矮木圓墩子，大概知道他過來做什麽買賣了，人頭買賣。聽說這是他們唐門養家糊口的本分事，我還是不多問的好，於是默默給他盛了碗飯。挑著自己感興趣的問：“你怎麽知道我見不得毒人？”

這會他不幹飯了，大概是吃了七八分飽，有力氣擡起頭來瞪我了。

“藍靛。”

“誒。”我下意識應了他一聲，這次終於發現那裏不對勁了，我什麽時候跟他說過我名字？

“你認識我？”

“曉得。”唐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居然他媽的又不說話了！！惹得人直想掐著他的腦子搖，讓他把下半句話吐出來。

等等……

“你這回的買賣不是我吧？”

“瓜兒，哪鍋肯花銀子買你鍋寶器。”

他拿著筷子戳了戳碗，白了我一眼，繼續吃飯。

“那你怎麽認識我？”

“以前見過撒。”

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記得？

他飛快了吃完飯就扭頭又搗鼓他的千機匣去了。根據我多年經驗，技術宅在搞技術研究的時候，沒種鳳凰蠱的都別去打擾。我收拾了碗筷，到房裏去看新養的冰蠶。教裏修補天的師姐說冰蠶是修補天的基礎，而且這小東西認主，只能自己養不能過繼。出教前我找師姐要了點卵，也打聽了些冰蠶的習性，可惜一路走來都養的不大好。

冰蠶顧名思義，寒氣極重，灰青色壇子外頭結了層薄霜，我打開蓋子便一陣寒氣襲人。

它今天一如既往耷拉著眼睛瞅著我，搞得我總覺得我好像虐待了它一樣，慢吞吞的挪動著吐了點小白絲。

這讓我不由有點沮喪，難道我天生不是修補天的命？

“你真嘞要切補天？”

唐斷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他的千機匣靠在門邊上問我話，我再次懷疑這人不僅認識我，而且好像認識的比較早。因為在激浪莊遇見他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努力做個水奶了。不過也不一定，我專修了將近二十年的毒經，決定轉補天是近半年的事，況且身上的毒功也沒廢。

但關於這件事，我真的不想提，只能繼續保持沈默，權當沒聽見他問了什麽。餵完冰蠶到後院草草洗了個澡就早早睡了——我一貫不習慣中原人的床，在裏屋裏給自己鋪了個稻草堆，剛好便宜了唐斷。

仿佛因為屋裏多了一個人的氣息，不那麽陰森，晚上睡得很香第二天起晚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旁邊多了一套蚩靈，補天專用。

章七 紅衣主教

迷心蠱

東西我很喜歡。不過師父常說：“枯殘蠱你還喜歡呢，要我給你身上多種幾個？”

所以，有些東西雖然喜歡，也不能亂動。

唐斷的包袱還擱在床頭，估計還得回來，我打算等他晚上回來再跟他說這事。

剛洗漱完畢，岳姑娘差人來找我，說他們主教要見我，這讓我有些意外。來傳話的姑娘倒是很高興，笑道：“公子真是好福氣，連主教大人都願意從百忙中抽出空來見你，真叫我羨慕。聽說主教大人的光輝，堪比聖藥，據說能治百病，對某些特殊的內傷還有奇效呢！您見了她回來一定要跟我說說，好叫我們也長見識。”

她笑的眉眼彎彎，讓我有點想念教裏的小師妹們了。

“好，我見完主教大人一定跟你說。”

小姑娘聽了我的保證高高興興的出了門。望著她出去的背影，我略感奇怪——這裏的姑娘都生的秀色可餐，卻總讓我覺得缺了兩分靈氣，還是不如教裏的阿妹好。

我收拾妥當後便按著小姑娘的囑咐上了山。

紅衣教在洛道的總壇修的很高，沿著石階拾級而上近乎可以看到整個洛道的風貌，昏黃的山與陰沈的天交織錯落，枯樹昏鴉，殘戈斷壁，滿目瘡痍。我嗅著風的味道，覺得師父大概會很喜歡這個地方。

領路的姑娘我未成見過，但也穿著和山下姑娘們相似的紅色衣裳，艷麗的像花又像血。

“公子在想些什麽呢？”

我搖搖頭。

“叫我藍靛就好。”

漢家人都喜歡教人公子，我聽著很不習慣，我想我還是喜歡苗疆。

“好，藍靛。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洛道毒屍遍地走的緣故，這裏的人身上都沾染著一種蠱毒的味道。紅衣教的姑娘尤其特別，她們身上我還能嗅到另一種常人無法察覺的氣味，毒的味道。

“你們用的香粉很特別。”

“嗯？”那姑娘不知道我為什麽忽然說這樣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但很快溫和的笑了笑，道：“藍靛喜歡？”

我點點頭。

“那等藍靛見完主教，我取些送你吧，主教說藍靛是阿裏曼神派來幫助聖教的使者。”

“好。”

我一直以為紅衣教之所以名為紅衣教，是因為她們的教裏的姑娘都穿紅衣，就像我們五仙教人人都養五仙一樣。所以見到她們主教時，我略有些驚訝，她是個全身都素白打扮的姑娘，連頭發絲都是銀白的。

她自雕花屏風後走出，隔著漆紅的百葉簾，白衣身影朦朧窈窕。

我記得羽村的姑娘叫她沙利亞大人，我想她應該就叫做沙利亞。這個名字不像是漢家姑娘的名字，更不像我們苗疆的，就像她的樣貌一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異域風情。沙利亞的五官比漢人更深邃，眉宇間自帶一分憂郁，淺灰色眼眸像是蒙了一層薄霧，笑起來的目光讓我想起墨清寒。

“你就是藍靛？”

我聽她這樣問，第一反應是想起教主常常教導我們要對人友善要有禮貌，中原人講究禮多人不怪。

“主教大人好。”

“藍靛，你是聖教的友人，在聖教經受異教徒侵襲時，你無私地伸出了援助之手，天上的大神會記住你的貢獻，你會得到光輝的照耀。”

她聲音輕緩卻仿佛帶著一絲蠱惑的力量。我心中騰升起一絲古怪和不詳，很想伸手去抓身後的笛子。但理智告訴我這樣極不禮貌，於是強忍住這種沖動。她溫和的笑了笑，又道：“或許來日聖教仍有需要朋友相助，那時候藍靛還會幫我們嗎？”

我點點頭，眼角有些濕潤。我知道那不是淚而是汗。

“藍靛，你身體不舒服？”

我正想搖頭，又找不到好的借口搪塞過去。卻見她忽然笑的更加溫和自然了，頓時覺得心中仿佛大石落地。

“是我錯了，聽說你昨夜留了朋友在屋裏睡，一定是招待朋友辛苦了。”

雖然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但我聽著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而且為什麽主教大人你忽然眼睛開始發亮……

“藍靛你助聖教良多，我準備了一份禮物給你，希望你喜歡。”

沙利亞撫掌，身後有侍婢呈上一個小匣子，我在上面嗅到了熟悉的氣味。

是迷心蠱。

我記得以前哪一位師兄教過我，姑娘們送的東西，絕對不能當面拒絕。

於是我當做不知道把那個小匣子收下，但那東西放在手裏，簡直像是握了個剛烤好的芋頭。

這東西我知道的不多，因為它算不上真正的蠱毒——我曾經有機會從天一教蠱師那裏拿回來一個，結果還沒開始研究就被師父發現了，她老人家二話不說結結實實抽了我一頓。當時年紀還小，委屈的不得了當晚哭的她老人家一夜睡不好，於是差點抓著再給抽一頓。幸好我早向穆傷師兄借了大雕，爬上雕背飛到無心嶺躲了一陣子，後來才在穆傷師兄那裏知道，迷心蠱這個東西，在中原小名□藥。

出了紅衣教在洛道的總壇我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燙手的山芋給埋了，結果剛心滿意足的埋完，又想起來這地方的特色是屍人滿地走，野獸滿地爬。頓時覺得要是不幸被哪個屍人或是野獸挖出來，危害更大。

於是只好趕緊把東西挖出來忐忑的帶回了羽村。

回家以後覺得這裏應該比較安全了，於是又揣著小藥鋤挖了個深坑，正要埋下去只覺得肩頭一重，我心裏一緊手裏一抖，小匣子摔倒地上，熒藍色蠱蟲像個小光點兒一樣漫天亂溜達。

“瓜兒你在爪子？”

我正呆著，有聽見啪的一聲，整個人渾身一震。只聽見身後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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