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看來，你還真當自己是顏家的小姐！”胡氏面色極沈，看向顏七的目光，猶如怪物一般，“顏七，人要臉，樹要皮，你怎麽進的顏家，為何會進顏家，你我心知肚明，就你也配喚老爺父親，喚夫人母親？”

說她脂粉過季？說她是潑婦？很好，顏七，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禍是你闖的，別怪本夫人心狠手辣，若不是你，我的露兒怎麽可能入不了宗祠，成不了名正言順的顏家小姐。

顏七好整以暇地盯著胡氏，都說母愛最無私，最偉大，這一點在胡氏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自回顏家後，胡氏處處針對她，排擠她。初時，她不明所以，只當胡氏不喜醜女，畢竟胡氏的容貌絕對是美女級別，還是那種難得一見的極品美女，她的女兒顏露隨她，七歲年紀已是標準的小美人，假以時日，定能驚艷四方。

可惜，長大後的顏露再怎麽傾國傾城，天上少見地上無雙，這輩子終究是無望。運氣好點，能嫁給貴門公子為側室，運氣不好，只能嫁入普通人家。好端端、前途無量的閨女，因為某個人攔在前方，生生掐斷美好生活，胡氏豈能不恨，豈能不怒。

很不巧，顏七就是那個攔路的人。確切地說，她被老夫人擺在路口，攔住包括顏露在內，所有比她小的顏家兒女的路。將來那些個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再生出小弟弟小妹妹來，怕是要齊心協力，獵殺顏七，然後再獵殺老八、老九、老十……生生不息，血流不止。

不得不說，老夫人打得一手好牌。一個夢，一個無稽之談，斷送了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四個女人所有的希望。當然，她也成功地將顏七塑造成了擋箭牌，擋住明槍暗箭。而她自己，躲在佛堂清修，悠閑自在，不時蹦出來教訓這個，教訓那個，展一展她顏家老主母的風範。

不出一兵一卒，就能讓人潰不成軍，這才是高手。和老夫人相比，顏家的這些夫人，真是愚不可及。比如眼前這位，視她顏七為眼中釘，肉中刺，就不想想為何老夫人會做那樣的夢，那該死的仙人不說八，不說九，偏偏說七。說顏家子孫不過七，少則出人才，多則出敗家子。也不想想，顏家前七個孩子中，除了她顏七外，哪個不是大夫人所出。而大夫人，可是老夫人的親侄女吶！

胡氏今日鐵了心要收拾她，她也是鐵了心要收拾胡氏。她從來都是被人推著走，逼著走，這次胡氏的手伸到她臉上，她不能再客氣。小耳朵動了動，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唇角勾了勾，立刻就會有好戲看，狗咬狗，想想都覺得無比刺激！能不親自動手，她絕對選擇袖手旁觀！

顏七起身，跨坐在墻頭，瞪大雙眼，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不過她可能不知道，她黝黑的臉，幹癟的五官，配上突出的雙眼，猶如流離失所的難民，“二夫人，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兩個月前，父親派人把我從蒙山湖接回長安，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我的身份，說我是顏家七小姐，自小養在別處。既然我是顏家正兒八經的小姐，怎麽不配喚夫人母親，喚老爺父親？”

“母親仁慈，雖然我不是她親生，這些年也沒在她的教誨下長大，但自回顏府後，母親對我呵護備至，讓我住幽靜的百草堂，吃上精致可口的飯菜，穿上漂亮的衣裙，還請了教習嬤嬤教我禮儀。她以母親之心待我，我豈能做忘恩負義之人。這聲母親，應該喚，必須喚，若是不換，就是我顏七不孝。”

“還有父親，他說了當年將我送至蒙山湖是無奈之舉，如今局勢有變，他才接我回府，有何不妥？我姓顏，身上淌著父親的血，如何不能喚父親？我知道，二夫人不喜歡我，但你不能這麽踐踏父親和母親對我的心血，也不能斬斷我和父親母親的血脈親情。”

好一個父母慈，女兒孝！顏七，你真是傻徹底，傻得可愛。若不是為了巴結景王府，巴結那位半截身子埋入黃土的病秧子，老爺和夫人會把你接回顏家？會承認你的身份？！

胡氏很清楚，顏七給顏家帶來了轉機，老爺和夫人明面上都把顏七當作小姐，衣食住行按照小姐規制執行，就連老夫人都睜只眼閉只眼，她作為老爺的妾室，應該和他們一樣，對顏七保持基本的禮儀。若不是顏七霸著七小姐的位置，露兒就會成為七小姐，那麽三天後嫁給景王的就是露兒。她舍不得露兒受那樣的罪，但同時，她又憤恨這個占著老七位置的人。

當年，老夫人尚未做那個夢，她高高興興生下露兒，本想著會是七小姐，卻被告知，老七的位置早已被人占著，只是那人不在顏府出生，不在顏府長大。再後來，就出了那樣的夢，那樣的訓誡，她的露兒一夕之間，從尊貴的小姐，變成這府中最大的笑話。主不主，仆不仆。

這口氣，無論如何，胡氏都咽不下。她不敢把顏七弄死，弄殘，但她必須出氣。

“既然知道你是顏家的小姐，就該有小姐的風範，你看看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酸味，哪裏有半點顏家小姐該有的樣子。你容貌醜陋，言行粗俗，恣意毆打下人，小小年紀，竟如此惡毒。作為顏家的二夫人，你的姨娘，今日定要教教你什麽是規矩，什麽是家法。”胡氏擡高音調，吩咐家丁，“打，給我打，打到她求饒為止！”

家丁們得到指令，掄起木棒，使出全身的勁朝顏七打去。

顏七不再躲，雙手抱著腦袋，發出淒厲的慘叫，“救命啊，救命啊！母親，父親，救我！”

都到了如此境地，還不忘喚父親母親，胡氏心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猛烈，露兒也是顏家的種，卻不能喚老爺父親，喚夫人母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賤丫頭憑什麽，“今日就算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打，繼續打！”此處遠離主院，正是處置顏七的絕好機會。

“住手！”突然，一聲怒喝響起。

胡氏心下一驚，回頭，看到夫人朱氏站在身後，“……夫人。”該死，她怎麽會出現？

朱氏冷哼一聲，“夫人？我還當妹妹已經忘了，府裏還有我這個夫人！”

胡氏嚇得跪在地上，連聲求饒，她雖然是老爺納的妾，但朱氏在顏家地位並尋常人家主母能比，朱氏一句話就能讓她滾出顏府，甚至可能將她賣去風月樓，“冤枉啊，妹妹就是有一百個膽，一千個膽，也不敢生出那樣的想法。”

“不敢？本夫人看你是不能！”朱氏半蹲下身，挑起胡氏的下巴，“本夫人剛剛聽得清清楚楚，你要代替本夫人處置顏七。”

胡氏搖頭，“夫人誤會了……妹妹只是……只是為六小姐鳴不平。那個賤……七小姐無端作惡，毆打六小姐院裏的婢女，還玷汙了六小姐的玫瑰花，妹妹恰好路過，好心勸七小姐去給六小姐道歉。可七小姐——”

她微微偏頭，看著坐在墻上的顏七，咬了咬牙，說道，“七小姐她不僅不聽勸，還搬弄是非，出口傷人，妹妹實在看不下去，這才命人教訓她。夫人，妹妹都是為了六小姐好，為了顏府好。”

“胡說！”顏七逮住機會，大聲反駁，“母親，小七沒有毆打婢女，那些玫瑰花也不是小七玷汙的。小七在墻頭睡覺，那兩個婢女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在地，小七正準備翻身下去幫忙，就趕來一大群家丁，還有劉管家。小七見那麽多人，也就沒下去。沒過多久，二夫人就來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還說女兒不配喚你母親。”

胡氏眸中閃過一絲驚恐，“我沒有，我沒有。”

“夠了，你不用再辯解，本夫人全都聽見了。妹妹，看來老爺和本夫人的話你從來不曾放在心上。”朱氏早已趕到，胡氏那些話，一字不漏入了她的耳朵。胡氏在幾位夫人中，最風／騷，明明已經二十有五，還穿得一身粉嫩，妄圖和二八年華的年輕女子相比。但老爺偏偏吃她這一套，平時沒少往她房裏鉆。更讓朱氏憤恨的是，在幾位夫人中，二夫人是唯一有子嗣的。“來人，將胡氏拖下去，禁足半年。”

“多謝夫人開恩。”胳膊擰不過大腿，胡氏再蠢，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忤逆夫人。那樣，只會火上澆油。

很快，胡氏就被拖走。

劉管家知道自己闖下大禍，垂著腦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挪至墻角，企圖溜走。顏七怎麽會讓他如願，大聲喊道，“劉管家，母親沒讓你走，你怎麽能走！”

劉管家只好硬著頭皮來到朱氏面前，“老奴該死！”

“你的確該死！”朱氏憤恨地瞪著劉管家，“身為顏家的管家，不聽命於主母，而是聽命於小妾，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念在你是家奴的份上，本夫人不會將你賣出去。但這管家的位置，你也不必當了。”若非她安插了足夠的人手，只怕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只是，劉管家何時和胡氏扯上了關系？看來，這內宅急需大清理。

處置完胡氏、劉管家，朱氏擡眼看向顏七，招了招手，“下來！”

顏七跳下石墻，來到她跟前，“母親。”

“跟我來。”朱氏領著她，朝主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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