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完政事回來吃了飯, 顧小太子又閑不下，讓我換身漂亮衣衫一起出門。

我道：“沒錢, 就穿武侍官袍吧。”

他蹙了蹙眉：“你月俸呢, 有人克扣你？”

我小小聲道：“我家裏沒什麽錢。昨日發了俸祿，我就拿回去給阿媽補貼家用了。”

太子：“……這麽窮？”

他突發善心, 自掏腰包送我一套。偏偏府裏也沒有做女人衣裙的，於是找人去鋪子裏買成衣, 直接送到楚腰閣去。

卻沒喊人給我量尺寸, 他徑自報了一串數字。居然……還很吻合？

我奇道：“殿下怎麽知道？”

他上下打量我，一撇嘴：“平平無奇, 普普通通的女人不都是這個尺寸。”

我：“……”有病？

我沒說話, 跟在他後面低頭走。

他見我不語, 突然側轉過身一把攬過我的肩：“生氣了？還不是昨日你跌到我身上的時候……感覺出來的。”

湖水如碧, 柳絲輕拂，楚腰閣建在顧都西一片人工開鑿的湖邊，周圍繁華不盡。樓閣層層逶迤而上, 中間幾層最細，果真如美人腰肢一樣。

剛進了門，我很快就意識到太子為什麽要讓我換衣服了。

因為這裏的女人都……太太太太太美了！

柳腰纖纖，膚若凝脂, 身上香味妖而不媚, 衣衫溫軟，大袖輕薄，連我一個女人進了這溫柔鄉, 都想捧著臉咂咂舌。

顧錦璧一挑眉：“把手拿下來，不要捧著臉。沒得給我丟人。”

我“哦”了一聲，擡頭看他。昨日打扇今日更衣時都十分下流輕薄，到了這樣的銷金窟反而道貌岸然起來了。

有權力的男人，真是虛偽。

進了頂層的暖閣，門剛一拉開，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我定睛看去，那日考試時遇到的考官顧雲彬王爵旁邊坐了個眉眼彎彎的美人。在聖法書院遇到的錦鳶公主今日放下披風，換了件鎏金紗裙。臉圓圓的顧雲睿世子靠著美貌的少女坐著，另一邊是嚴君，這少女多半是雲歸郡主。

我向他們一一見禮，太子則自挑了首位坐了。我站在他身後垂著頭，他忽然一伸手，將我拉到他身邊。

“坐。”他言簡意賅道。

我小聲道：“這……這不好吧……”

他將我按在他身旁緊鄰著坐下。

顧雲睿虎頭虎腦道：“太子伯伯今日終於來了！”

太子……伯伯道：“你們不是想看她？”說著微側了側身，將我露出來。

那個眉眼彎彎的少女笑道：“我是琳瑯，公……你還記得我嗎？”

我搖了搖頭：“王女這麽好看，若是見過，季珠不會不記得的。王女可是將她人與我混了？”

琳瑯笑了笑，沒說什麽。

顧雲彬又以奇怪的目光上下看了我很久，轉頭和其他人道：“她真的會法術，會用火舞巨人。”

平民會用高階法術……也沒有這麽奇怪吧。

我想大家可能是因為我不如嚴君和原奚有名，橫空黑馬拿下這一屆武侍官的第一名，因此有些好奇。

我道：“我之前沈睡了比較久，所以大家可能沒怎麽見過我。但是我法力純度和強度都遺傳地還可以，所以學起高階法術來也挺快的。”

琳瑯疑惑道：“可是你怎麽會有法力呢？”

顧錦璧將桌上的酒拿到唇邊，聞言道：“都看清楚了？別問了，看舞吧。”

我酒量不太好，陪著喝了幾杯覺得頭暈，和太子殿下說想出去透透氣。

他喊了人跟著我，我突然笑了：“殿下，我就是你的武侍女官啊。怎麽反而讓別人保護我？”

他聞言看著我的臉，伸手在我臉頰上輕輕撫過，不知在想些什麽，最後道：“那你早點回來。”

站在高處看街上的行人，來往如織愈發覺得暈眩。我扶著廊手將官袍下擺打了個結，順著閣樓的臺階往下走。

到了地面，忽然覺得喝多了有點內急。順著翠竹格出的路，我向閣樓後面走去。

走了好一會，凈房還是沒找到。這裏到處都是竹子，我徹底尋不到方向了。

聽著右側似乎有人在說話，我錘了錘自己的腦袋，走過去想要問路。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我擡起頭，看到一個穿深藍袍子的俊秀……是個姑娘。

姑娘一雙桃花眼，面容秀致，舉止卻很沈穩自信。她對著竹樹後沈聲道：“陛下，您必須回去。”

陛……陛下？

九州之內，還有誰堪稱陛下？難道是成巨大君在此？

我踉踉蹌蹌著連忙往外走，我是個小官，可不能打擾國君和人談話。

那正在說話的少女擡頭看見我，臉上卻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陸妍？”

她話音剛落，竹林裏人影一閃，從裏面走出一個人。

一個……這是哪裏來的仙君？我們西境有這麽好看的人？

他臉上非常平靜，雙眸也無波無瀾，但是天地光輝仿佛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好似會發光。

我楞楞地看著他，好想認識他，但是不敢唐突。

他看了我片刻，又扭頭問那個少女：“她就是陸妍？”

少女點點頭：“正是她。陛下覺得眼熟嗎？”

男人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卻是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只是隱約覺得……這裏有什麽。”

少女又看了我一眼，飛快低下頭去斂去神色：“既然陛下不認識她，這裏終歸不便，我們還是趕快回東境吧。”

我聞言腦子裏忽然嗡嗡作響。

他們在說什麽。

東……境……

他們是……東境人？

氣血合著酒氣湧向大腦，接著湧向全身。我手臂下沈，雙手一震，手心突然出現一把混合著烈焰的長劍。

少女訝然地看著我。男人聽到聲音，也微微側過頭來看著我。他的眉間微不可見地皺起。

想起我被東境人無辜殺害的爹爹，想想娘這些年來的艱辛，我長劍抻出，猛喝一聲直指向他們兩：“東境狗，拿命來！”

少女不可思議道：“你居然拿劍指著陛下？你知道你的魔法哪裏來的嗎！”

怎麽一個兩個都對我的魔法來源如此怪異？

我道：“自然是我爹爹遺傳給我的！”

少女嗤笑一聲：“你……”

卻被男人打斷。

我的劍身上燃燒著高階火系法術，除了我自己，誰碰到都會被灼傷。

男人卻伸出指尖，輕輕夾住我的劍尖，掌心一翻，將我的劍彈了回來。

做這件事似乎對他易如反掌。

他淡淡道：“女孩子家，不要整日打打殺殺。”

我氣得又伸出劍去戳了一下，卻在快靠近他時，整把劍都融化了，消失地無影無蹤。

這個人……

這個人好強。酒意下褪，我後背突然一陣發涼。

他們兩個人，我只有一個。

我的火系高階法術，連他們中的一個都打不過……

我遏制住顫抖的聲音，強撐道：“你們東境……人來西境做什麽！你們可知，太子殿下就在這楚腰閣之上！你們不要亂來，太子不會放過你們的！”

男人聞言，看了一眼閣樓，道：“太子？”

那少女馬上回答道：“還是顧錦璧。”

男人點了頭，示意知道。和少女道：“走吧，先處理慕容氏。”

家裏實在太窮，再買劍我娘就要喝西北風了。做武官又不能沒有劍。

這仙君雖然是東境狗，看著倒是個講道理的。

我顧不上害怕，上前想要回我的劍。只是他們走的太快了，我只好壯著膽子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男人回身，沒有說話，靜靜看著我。

我問道：“這位東……仙君，能不能把我的劍還給我？”

他手指一勾，空中白色光華閃動。

他遞過來我的長劍，又附了一把小小的粗糙刀刃。

我收了劍，看著那把刀刃有些困惑：“這是什麽，我從來沒有見過？”

他道：“這曾經是姑娘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

我真的沒有用過這麽小，這麽輕薄的匕首。

我想他應該是記錯了，伸手準備還給他。他卻又和少女一起轉身走了。

快要走出這片竹林時，他輕聲道：“姑娘容貌姣姣，還是少舞刀弄槍的好。”

我有些不忿道：“女人就不能做武官了嗎？我可是這次武侍官考試的第一名！”

他頓了頓，終於還是留下一句：“不要上戰場。”

我一臉莫名其妙。

在外面吹了這麽久的風，腦袋漸漸清醒過來。

我將這把匕首收在袖子裏，想起顧雲彬和琳瑯一直對我有法力這件事感到驚詫……

也許我可以問問他們。他們是不是見過這把匕首。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聚會已經到後半段，舞姬還妖嬈地跳著，貴人們卻有些困倦了，斜倚在座上聊著天。

我剛坐下，顧錦璧拉著我的手，問道：“怎麽去了這樣久？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將手收了回來。想問問他剛剛的事，又覺得莫名其妙，不知怎麽開口。

過了片刻，我輕聲道：“殿下，我剛剛在後院，好像遇到東境狗了。”

顧錦璧的身軀在一瞬間僵住，他很快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睛道：“你遇見誰了？”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聽到一個穿官袍的女子叫另一人陛下。陛下……東境怎麽會有陛下？納蘭王和慕容王不是正在對戰，誰也沒有稱帝嗎？”

他又楞了好一會，才問道：“你看到他們的臉了嗎？你確定是……是他們的陛下？”

我苦惱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我都沒見過。說是陛下……我其實只能看出來這只東境狗長得還挺好看的。”

不是挺好看。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嗚，我居然覺得東境的人好看。他們都是狗！

顧錦璧聞言顯然也很不開心，他皺眉道：“比孤還好看？”

我瞟了他一眼，猶豫著不知道怎麽回答。

顧錦璧忽然伸手錮住我的腦袋。他的喉結動了動，手指穿過我的發絲輕輕摩挲。

“殿……殿下？”

接著他迅速靠近我，垂頭吻了上來。

暖閣裏頓時一片起哄聲。

作者有話要說：  顧錦璧：不是想。小爺我吻了。

寧玨：？？？？？？？？

作者：就親一下，就一下，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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