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婆娑夜宴(下)

關燈
我:“……”

寧玨:“……”

我伸手要將酒杯搶回來:“陸竹笙,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他握著酒杯不放手,指尖刮過我掌心,我連忙松手,杯子落在他手裏。

座首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寧玨起身走到我身後,姿態高雅地坐下,攬住我的肩,寬大的繡金衣袖落下來拂在我身上,仿佛我穿著他的衣服似的,我臉上一紅。

他道:“陸愛卿剛剛說什麽,孤沒有聽清。”

站在顧犀身後做戲的小子們頓時如猢猻散,沒有一個敢留在原地。

寧玨卻伸手,道:“一個也不許走。”

眾仙如被定在原地,叫苦不疊地回轉過身看著這裏。

寧玨道:“既然都喜歡喝酒,今夜就不醉不歸。”他揮揮手,侍衛們一排一排往首座這裏搬美酒,約搬了有兩百多壇還沒停下來。那些找茬拼酒的士子眼睛已經直了。

我眼睜睜看著陸竹笙手裏握著的酒杯光華一閃,已和我化出引走酒水的不同了。

寧玨看著他們,冷冷道:“林城主請客,大家今夜都要盡興。千萬別有一個醒著回去。”

我:“……”

陸竹笙看我一眼,沒有說話,拿起杯子將酒灌了下去。

林世驟然被帝君點名,連忙上前聽命安排。只是原本熱鬧的場面因為這個插曲,一時人人噤言,安靜了下來,只餘場中表演的歌舞裊娜。

林世急的抓耳撓腮,既懼怕帝君,又心疼學生,還得維持宴會。他和許良光耳語幾句,忽然走到臺下,道:“帝君,靈修閣學子新作了九首青詞,值此良夜,請帝君品摘!”

我推了推寧玨,他將我鬢發從耳後又重新放了下來,這才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坐席,道:“準。”

拔尖的學子一人出來吟了一首,寧玨適時予以鼓勵和指正,氣氛漸漸回溫。

正在一派嚴謹的學術氛圍中,和陸侍郎拼著酒的顧犀忽然大著舌頭跑出來,行禮問道:“久……久聞中庭皇室詩書世家,是否可請公主殿下也賜教一篇……一篇青詞,供我們……學習呢?”

青辭是他們東境貴族唱和的體裁,我……我不會啊……

現場仙人們探究的目光集聚過來,我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蓼竹老師下午和我說過幾句,說了什麽?我調動記憶——

渺渺兮無極……浩浩……浩浩……

可惜當時精力多半放在記參加宴飲名單上,我原也沒有必要非要以青辭籠絡城主,現在冷汗涔涔。

陸竹笙是九州聞名的才子,擔憂地看著我要開口解圍,那還不讓流言翻了天。我連忙故作鎮定地接過話頭道:“自然無妨。請帝君允陸妍獻醜。”

寧玨偏過頭,看著我笑了笑:“允。”

如今之計,只有將還記得的幾句嵌進來,其餘的現寫了。有那幾句撐著,總不至於太過丟臉。

我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氣,雙手交握腹前。

暗示自己,不要緊張,我可以的!

仙尊們目光緊緊盯著我,我再次深呼一口氣,擠出一絲微笑來,看著他們道:

“盛宴兮嘉時,禱祝應天意。

渺渺兮無極,浩浩禦正氣……”

腦海裏蓼竹老師的唇形在動,她在念……她在念……

天地?天地什麽?

寧玨袍袖一展,氣勢寬鴻,胸懷天下,腦中靈光突然閃過!

“容天地予萬物,窮吾懷而不息。

蒙今上以恩籍,奉萬古於長息。”

眾人面上神色不一,有讚賞的,有懷疑的,有探究的。

林世城主道:“‘渺渺兮無極,浩浩禦正氣。容天地予萬物,窮吾懷而不息。’這四句極好,有帝王之氣。”

寧玨坐在高臺之上,以手撐額,道:“孤亦覺得很好。”

我……這人臉皮真厚。

這四句恰是下午準備時,蓼竹老師教給我的。

當時我還疑惑她竟作出這吞吐萬物胸懷無垠的青詞來,與平素嚴謹守禮的樣子大不相同。現在我知道了,這首青詞一定是寧玨一早寫好準備給我的。

哪知顧犀一臉醉態,兩手亂拍道:“好!好!公主不愧是中庭皇女,青詞寫得真好。”他頂著紅撲撲的臉蛋撞進正在歌舞的仙女群裏,含糊不清道:“公主知道慕容族長嗎?公主長得這麽美,應該也會……也會跳舞吧……”

我:“……”

納蘭明玉忽然起身,對侍衛們道:“顧犀醉了,把他拖下去。”

納蘭明玉是個有主意的,但我卻不會這麽輕易就讓顧犀走了。今天我不讓他留下終生難以忘懷的教訓,他以為我們中庭人是好欺負的。

我揮揮手示意別急著拖下去。

我湊近寧玨,笑著問道:“春風夜宴上,慕容族長舞得美嗎?”

寧玨一臉莫名看著我:“誰?什麽時候跳舞了?我不知道……”

我勾唇一笑,站起身一拂衣袖,居高臨下對顧犀道:“孤是皇女,不是歌姬,不會跳舞。”

我盯著他裝醉的眸子,冷冷一笑道:“不過孤會舞劍,世子今日有福了!”

說罷雙臂當空一展,手心劃出短劍,在空中“叮”地發出長鳴。

寧玨知道我的破壞力,連忙往後退了退身子。看到我看向他,連忙揚手道:“取玉鎏鼓。”

納蘭明光親自起身,昂首闊步去百寶閣給他取鼓。

玉鎏鼓是上古兇獸背骨所化,雖已現了玉色,敲擊仍有濃重殺伐之氣。

寧玨輕輕一擊。

其餘仙人早已正襟危坐,就連拼酒的紈絝們聞聲亦是一震,紛紛回過神來。

寧玨道:“公主適才那首青詞極好,顧犀吟誦為公主助興。”

顧犀臉皺得像草紙。

丹未上前送我去更衣,檢查了一遍袖角褲腳俱已紮好,我讓她使了巧勁將批帛挽在我臂彎。

高臺之上端坐肅然,氣度清貴,寧玨目光沈靜,看著我手背雙劍,一步步從夜色裏走進宴場。

帝君目不轉睛看著我,右手在鼓面一拍,金戈之氣頓起。

顧犀分明沒醉,站在坐席前身形挺拔,高聲朗道:

“盛宴兮嘉時,禱祝應天意。”

鼓聲沈沈,如遠古烈風呼嘯。

左手短劍飛出,我右手劍花一挽,彎身折腰利落地從漫天劍影中掠過,足尖一點輕巧飛進了宴席歌舞臺,批帛在風中飄動。

回手一掃接回短劍,劍柄在我手心往空中一旋,殘影變幻,化出“天”字。顧犀看到,嘴角露出不屑。

“渺渺兮無極,浩浩禦正氣。”

我蓋步壓劍,右腿微屈,左腿在身後高高翹起如禦正氣祥雲。接著劍尖上挑,右臂往外旋轉了一個周天,批帛翻飛,劍影頓時如天地方圓,我自在這方寸間禦氣飛翔,劍氣半分損傷不到。

坐席處傳來驚呼。

“容天地予萬物,窮吾懷而不息。”

我一抽肘雙手合十,兩把短劍在空中融為一體。出自同源,驟然相遇,光華更盛,將我額發吹起。納蘭明玉輕輕一擺手,半空中白色玉蘭花瓣懸浮,被我劍氣震顫不住盤旋,逐漸在空中匯聚成一個花球。

“蒙今上以恩籍,奉萬古於長……啊——陸妍!你!你!”

我伸手,劍筆直脫手刺破花球,一時花瓣紛飛灑落滿場。兩柄短劍在紛亂的視線中準確無誤釘向顧犀身體兩側,將他華貴衣飾戳個對穿,整個人向後飛去被牢牢釘在了案桌前,他的額發還在不住餘顫。

顧犀渾身翻滾想要掙脫,我卻在劍身上附了鐲玉靈力,牢固不可突破。眾仙尊衣冠楚楚,他肋下習習生涼,分外可笑。

“這是什麽妖術!快放開我!”

終於把他釘住了,緊繃著的身體一松,我向下飛去。批帛卻因剛剛被射出的劍氣割斷,飛向了顧犀之前與人拼酒的桌子。

寧玨身形變動,下一瞬出現在了歌舞臺下展臂接住我。

松木氣息滿懷,我輕輕推了推他:“大庭廣眾,成何體統。腿又沒受傷,我自己能走。”

寧玨低頭望著我,低聲道:“孤心動了。”

他的聲音像珠玉落在清澗,濺起了我的心潮,我擡頭怔怔望著他。

等反應過來忽然臉上一紅,我推開他,要去取回批帛。這才看到遠處陸竹笙身形變動,似是在我落下時要過來。

看到寧玨抱住了我,他停下來站在原地怔怔望著我。批帛軟軟落在了他身上,他也不取,只一直望著我。

丹未上前行了個禮,要取回批帛。寧玨先前將我變出的酒杯換了形制,不再能將酒液引走。陸竹笙今夜估計是喝醉了,楞楞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寧玨,最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批帛,然後低頭默默地將批帛取下,一寸寸疊好,交給了丹未。

納蘭明玉出聲道:“男子漢大丈夫,死便死了,大呼小叫什麽?”

我不再看陸竹笙,扭過頭站到了寧玨身後。

林世城主從坐席出列,失望地看著顧犀道:“靈修閣學子為國之重器,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更色。一場舞劍,何至於驚嚇至此?太也無禮了,去無天崖好好反省三年!”

顧犀不服道:“明明是她剛剛把……”

是啊,是我用玨玉靈力作出死亡幻術兜頭罩住嚇你一個人,可是除了你又有誰看到了呢?

我從寧玨身後探出頭去,如看無生命的器具一樣冷冷看著他。

顧犀臉色暗下去,低聲道:“三年……那慕容老師的課我能去聽嗎?”

“只能面壁!思過!這三年都好好反省!不要再出無天崖!”

懲罰既出,是我作態的時候了。

我走上前,雙手握劍,狠狠拔了出來,卻柔聲道:“世子受驚,陸妍實在過意不去,還望您萬萬不要介意。其實只是想與您開個玩笑呀,您可別當真。”

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到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臉上仍是笑道:“顧世子,我明日就去寧都,一定好好會會你的慕容老師!你在無天崖,可要好好悔過呀。”

顧犀被我雙劍桎梏滿臉屈辱,低聲道:“陸妍!我定會讓你為今日行為付出代價!”

我輕笑著對他眨眨眼:“世子有心是好的,可也要有這個能力呀。世子你,不行呢!”

作者有話要說:  妍妍,不要這樣和男人說話!(捂臉

青詞是玉玉自己寫噠,不過不是嚴格的青詞體~

周末的早上,依然要活力滿滿地抱住我的仙女們mua~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