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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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與他們無關。

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唇瓣微微蠕動,細不可聞地念叨著什麽,手上不自知地一點點收緊力。叼著煙鬥的老師傅對著新來的古怪同行搖搖頭,卻也未言其他,默默拾起不屬於他的那份材料,開始新的一輪鍛造。

暴走的野獸憤怒地撕扯著重重鎖鏈,嘶吼中混雜著幹脆的斷裂。一根,兩根,三根,岌岌可危。所剩無幾的理智終是禁錮了所有的瘋狂和偏激。深深的幾個吐納,松開不知何時握成拳的手,撐起龐大厚重的軀幹,搖搖晃晃地站起。

活下去總會有希望。

如今唯有這樣告訴自己。

鏡子對鍛刀有種莫名的執念,四座鍛冶所的火從未熄過。對現在的丁樂彤來說,無休止的工作反倒是件好事。只是可惜,鍛出的刀劍形形色|色,前來傳達指令的刀劍也各不相同,唯獨不見那個帶著狐貍的白發少年。

忙碌卻不覺疲憊的,直到深夜。

哪怕無事可做,今夜也定是個無眠夜。這麽想著的丁樂彤,卻在鐘近十二點時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甚至還做了一個夢。夢中的她是艘漂泊無依的小船,在茫茫大海上漫無邊際地隨波逐流。這無聊又奇怪的畫面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把它驅散。

再次睜眼,天色還是蒙蒙亮,這卻不妨礙丁樂彤發現所處環境的巨大變化。

這是一個寬闊的和式起居室,裏面一個挨一個地打了好幾個地鋪,隆起的被子包們滿是香甜熟睡的氣息。胡思亂想著自己是不是從刀匠轉職為農民工了,定睛一看,睡在她周圍的多是些年幼的孩子。心頭一動,對光舉起自己的手。骨骼嬌小,皮膚幼嫩,初步判斷為和她看到的孩子們相仿年齡。扭頭想去觀察其他,柔軟的櫻粉長發順勢滑落肩頭。抓住發梢,有些粗暴地搓了搓,看保養程度和頭發長度應該是個女孩子。

悄無聲息地掀被爬起,打算到處走動看看,卻在起身的時候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丁樂彤一臉凝重地摸了摸自己的胸,隨後反應過來這個身體還是個孩子,然後把手伸向下|體,微微一頓,轉為拉開睡褲看……

一頭撲進枕頭裏,雙手把床單抓得很是猙獰。

比起上一個,至少這個年輕些,還是不虧吧……個毛線!她才不想當傳說中能掏出大寶貝的美少女!

☆、他是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浪過頭了OTL

一期一振很苦惱。

這個兄弟成群的粟口田家長子,在某日清晨醒來,發現自己某個生性調皮的弟弟一反常態的早起,而這並不是為了任何惡作劇做準備,只是單純地坐在庭院發呆。最令人驚悚的是,這樣背反他形象的狀態看起來已經持續很久。其他弟弟陸續醒來,雖然一個兩個的都還打著哈氣,但不難看出他們可愛伶俐的本質,不像心事重重的某只。恢覆活力的他們一窩蜂地圍繞在不對勁的那只身旁,同往日一樣又笑又鬧,後者卻完全沒被氣氛帶動,依舊心不在焉。就連邀他一起去萬屋買服裝飾品,他也反應平平。詢問怎麽回事,也只得到一個敷衍的答案。

這是陷入青春期的煩惱了?還是青少年的叛逆期?百思不得其解的哥哥桑籌劃著私下再去問。弟弟長大了,可能有些心思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說。

不料在此之前,被擔憂的對象自己就先找上了門。

“那個,鳴狐也在這座本丸裏嗎?……一期哥哥。”

這是和那群據說是她這具身體的兄弟們套話得來的新名詞。本丸,即她現在所在的地方,相當於據點。本丸裏的所有刀劍都效忠於他們的審神者,即主公。這世界上有無數個審神者,每個審神者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本丸和刀劍。再想問些什麽,那群沒耐心的小鬼們便喊著“好無趣啊”地跑遠了。

眼瞳像灌了蜜般溫柔的男人揉了揉丁樂彤的頭:“亂,要有禮貌,不能直呼長輩的名字,要叫小叔叔。”

這個身體名為“亂”她是知道的,但長輩是誰?鳴狐?一朝穿越,感情還穿成了他的侄子輩。雖然就原本的年齡而言,他們之間差得他想怎麽喊她都可以……

“新來的小叔叔被派去出戰了,原先那個的話,今天輪到他內番,應該在訓練場。”

“唉,唉,不止一個嗎……”

“嗯,亂還不知道吧,畢竟昨天新的小叔叔來的時候你去遠征了。”

“呃,嗯。謝謝!我知道了!我找鳴,小叔叔有點事,等會見!一期哥哥!”

“亂!跑慢點!別摔了!”

還在憂愁怎麽用他侄子的皮面對久別重逢的他,卻馬上發現自己愁得太早了,在此之前,她更應該愁如何在這偌大的本丸裏找到訓練場。在第三次路過同一個地方的時候,坐在長廊的喝茶青年組喊住了她,進行了一段謎之爺孫既視感的對話後,丁樂彤暈暈乎乎地捧著茶點、朝著指明方向前行。

啊,那個自稱老爺爺的藍發青年,眼睛超級漂亮啊!就像高懸新月的晴朗無雲的夜空!真想把他帶回……眼神頓時黯淡下來,如同高溫滾燙的鐵器突遇冷水潑灑,發出骨肉分離的徹痛滋響。

訓練場裏時不時傳來兵刃相接的撞擊聲,以及因打鬥而發出的嘶吼。當然,這嘶吼是一人份的,像鳴狐這種每天說話自帶字限的人,是不會隨意浪費珍貴的開口機會的。

櫻粉色的小腦袋在紙拉門旁露出小小的半個邊,窺探半晌,遲遲不敢進來。室內比試的二人對此早有察覺,卻都以為是新的整蠱計劃,暗自提高警惕了半天,卻不見那喜愛搗蛋的小鬼有新動作。

“哢哢哢哢哢,粟口田家的小鬼來此有何貴幹?”望向聲源,一個頭紮頭巾、身穿馬甲的僧侶打扮的壯漢映入眼簾。丁樂彤默默挪後半步。

大叔,她對你沒有任何意見,真的,只是最近對“刀匠”“皮膚黑”“身形魁梧”這類關鍵詞有些過敏,而你又恰好占了七七八八。不過好不容易搭上話了,自是不會白白錯過:“小叔叔能出來一下嗎?”

第一次以完全仰視的視角去看這一人一狐,感覺十分新奇與陌生。

“你,知道丁樂彤嗎?”

記得和鳴狐他們講《小王子》中有段情節,是說小王子路過玫瑰園,得知自己的玫瑰不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他趴在草地上痛哭不止。也許是他們那段日子在她耳旁念叨多了,當一期一振表示鳴狐不止一個時,她頓時聯想到這幕。抱著忐忑的心情去見一號鳴狐,接觸過後,她終於放下心中的石頭。

太好了,不是他。或者說,太好了,他是獨一無二的。

她不是小王子,不需要狐貍來告訴她經過馴養後的唯一性,這些道理早在她看到一號鳴狐的眼睛時,就大徹大悟。鳴狐看她時是什麽樣的呢?她說不上來,但那雙眼,無論記憶的殘缺或恢覆,望著她總是波光流轉,盛了滿滿一湖柔情的春水,包容下她所有的好與不好。像個大孩子一樣任性撒嬌時,即便不言一語,那雙會說話的眼也早已洩露了他全部的情緒。

而那個鳴狐,他眼中完全沒有一個叫“丁樂彤”的人,提到名字時全然是毫無波動與事不關己。若硬說他眼中有誰,那怕是她那從未謀面的“主公”吧。

不是沒想過完全失憶這樣的狗血劇情,但她內心就是有一種不講道理的堅持和篤信,姑且稱為女性的直覺吧。

那二號鳴狐是她要找的那只嗎?她不知道,因為他一回來就被送進手入室(國服版譯為“修覆工坊”,這裏采用多數人的習慣叫法),聽說沒幾個小時出不來。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哪怕這只也不是,還是希望他的傷能快點好。幾小時的等待並非難事,比起第一天的無望與禁錮,命運對她友善得猝不及防,它甚至推波助瀾他們的見面進程。

鳴狐那批人負傷歸來不久,鏡子報上了新的出陣名單,她的名字赫赫在列。

真實再現的日本古街,傳說中的時間溯行軍,首次手持武器親自對戰,一切的一切都沒有那個突然出現的古怪女人帶來的震驚之大。以致於她一身中傷坐在手入室等候區時,整個大腦都還被這件事纏繞不休。大腦抽絲剝繭地分析到一半就自行打斷,丁樂彤攔住了即將離去的鏡子,自動請纓。

“你瘋啦?!你現在這樣子還敢上戰場?!”旁邊戴眼鏡的黑發少年很是激動。

丁樂彤記得,這少年是那堆叫“藤四郎”的兄弟中的一員:“沒事的,我可以的。”安撫的笑容還沒成型,一個叮咚脆就敲得胎死腹中。

“還笑!攸關生死的事是能開玩笑的嗎!剛才要不是一期哥哥和我幫你擋了幾刀,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裏?!”眼鏡少年整個人憤怒到顫抖,丁樂彤毫不懷疑他下一刻就會沖上來、拽著她領子、給她一拳清醒,“亂,我對你的喜好沒有任何意見,但你喜歡歸喜歡,內心還是要有男兒的穩重和擔當。你今天一天都很奇怪,又嬌氣又任性,惡作劇的話也要有個度。”

……不能表現得像個男孩子真是不好意思。

鏡子不耐看這出惡俗的家庭倫理劇,揮著小翅膀就要走,丁樂彤趕緊喊住它,再次表決心。眼鏡少年好不容易壓制住的情緒又一個爆發,聲音提了八度。一面要安撫自家兄弟,一面要說服鏡子,丁樂彤忙得焦頭爛額,更糟糕的是,她兩邊都沒處理好。在等候區的其他刀劍男士逐漸加入到勸和的隊列,這個本丸的手入室外,第一次真正意義的吵開了鍋。

終止這場鬧劇的是從手入室裏傳出的一道聲音:“藥研,讓亂去做他想做的吧。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能讓他堅持到這種地步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可是!一期哥哥!……”眼鏡少年欲言又止,憤憤不滿地吞下了未盡的話,終是做出了退讓的姿態。

丁樂彤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希望能把自己的堅定的信念和力量傳遞給對方,然後轉而看向鏡子,一本正經道:“我請求跟隊出戰,主公。”

結果還是圓滿的。鏡子同意了這一波三折的請求,並把隊長一職交付她,說是期待她的堅持能給本次征戰帶來好運。做長遠考慮,鏡子使用加速符騰出一個治療位置,開門兩眼相對,走出的人正是鳴狐。驚喜之餘是鏡子無情的催促,留戀的目光被大門隔斷,自成兩個天地。在加速符的助力下,片刻就恢覆到最佳狀態,那時的鳴狐尚未走遠,臨行前又是匆匆一瞥。

遇到的敵人次數越多,丁樂彤身上的傷口就越多,同時焦灼越加。她為提高遇見那個奇怪女人的幾率,故意選擇了最曲折悠長的行軍路線,甚至為此避開了所謂獎勵豐富的王點,走向偏僻的羊腸小徑。她聽到了隨行鏡子因她帶隊走偏而發出的懊惱聲,卻視而不見。經驗老道的同行人告訴她,現在的情況就兩種可能。要麽她因傷被時之政府強制遣回,頂多撐完下一個點,要麽連下一個點都撐不到,這場戰鬥一結束便會收到主公的收隊命令。

看似自由的身份,終究還是活在摸不見看不著的層層制約下,其實,早在得知“主公”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稱呼時就該想到:她依舊困如囚鳥。

處處受制於人的丁樂彤,戰鬥起來如同一只癲狂的幼獸,一傷換一傷的拼命架勢,血淚交織,傾撒沙場:“你倒是出來啊!留下一言半語的,不就是讓我再來找你嗎!出來啊!”此言一出,殘活的時間溯行軍不約而同的朝她的方向聚攏,逐漸把她和大部隊阻隔開來。看上去她遭遇了圍攻,實則都是虛晃的招式,它們並沒進行實際傷害,只是把她逼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離高喊她名字的隊友越來越遠。

然後,那個女人出現了,那個喊她為“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來自同地方的老鄉”的女人。

☆、他是誰(下)

那個女人一如印象的陰冷暗沈、讓人不舒服,雖然此前沒接觸過類似事物,但丁樂彤還是馬上聯想到一詞——死亡的氣息。這女人穿的像個華麗的中世紀貴族,又像個保守的修道士,全身被黑色的衣物包裹,密不透風,連眼睛都被一頂寬帽檐的帽子遮住,唯露出的是塗抹幹枯血色口紅的唇,和傳說中僵屍冷青皮膚的下巴。種種表象都推向了不好的聯想,令人望而生畏,但現在是必須打起全部勇氣的時候。

“你之前對我說那些話,引我再來見你,到底是想做什麽?”

“呵呵~小妹妹這話就過分了,要見面的可不是我,我只是善良地接受了你剛才的邀約而已。要是後悔了,大可現在回去啊。”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秀手一揚,做出送客的動作。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

“嘖嘖嘖,真是個不客氣的小妹妹,有事求問於人,起碼要用個‘請’字吧。”

“請問我說了‘請’字,你就真的會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唔,哈哈哈哈哈有點意思!你……”一個時間溯行軍佝僂著腰,在女人身邊附耳低語。女人嘴角一拉,不耐地揮手驅趕,嘴中似乎低罵些什麽,丁樂彤隱約聽到“該死的法則”。

那時間溯行軍帶來的消息改變了女人繞圈子的態度:“我是誰,我是你的同鄉,我們來自同個世界。至於我為什麽在這,就如你所見,我是個歷史修正主義者,就你現在身份而言,我們是對立陣營,當然,我們也能是同陣營的盟友。”最後一句話,女人刻意壓低了聲線慢條斯理地說,隱晦而暧昧。

假裝不懂女人的暗示,丁樂彤接著問:“那你為什麽……會成現在這樣?”

她的語氣小心翼翼,生怕觸到女人的雷區,卻不料女人放聲大笑,笑到花枝亂顫:“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成為歷史修正主義者,自是要有它的樣子。要滿足心中之欲,怎麽會不需要代價。”

女人的話語讓她似懂非懂,想著放棄這塊與她無關又迷霧重重的問題區,轉而思索新的問題。這時,女人邊拍手引起註意,邊用嬌寵的膩歪語氣道:“好了好了,三個免費贈送就到這裏。還想知道些什麽,就成為我的同伴吧,我對同伴可是知無不答哦~沒有什麽好猶豫的,反正現在的你,本質上是和我一樣的啊。”

“什麽?!”

“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你卻出現了,不正是對歷史的修正和破壞嗎。”

丁樂彤的嗓子突然被魚刺卡住般,疼痛得說不出話來。來到這兒不是她所願,但就結果而言,這個女人說的並沒錯。

女人款款走向她,拖地的長裙在身後蕩開美麗波浪。很近了,實在太近了,近到女人張開雙手就能把她抱入懷中。這種危險的距離讓丁樂彤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後排火焰電光連成一片的時間溯行軍卻讓她無處可逃。有哪裏不對勁,強烈的危機感讓她把一直暗自握緊的短刀轉了一個更易於攻擊的角度。

女人俯下身子,親昵地摸著她的臉,血色的唇瓣微啟,惡趣味地只做嘴型不出聲。丁樂彤一面攥刀提防,一面努力辨識女人說的話。

小。

妹。

妹。

要。

小。

心。

你。

現。

任。

主。

公。

喲。

結尾按照個人的語言習慣帶了一個婉轉性感的“喲”,女人故意把這個字拖得很長。來不及吃驚,丁樂彤只覺胸口猛地鉆心一疼,疼到整個人要碎裂了一樣,兩度戰鬥的疼痛都不及這猝然一擊。就在她以為她一定會就此死去時,身體裏一股力量護住了她奄奄一息的命脈。

“慌什麽,隊長是不會死的,有機制保護你呢。”女人惡意滿滿地嘲諷道,“看在老鄉的份上給你一個忠告:你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不想改變歷史就什麽都別去做,無論發生什麽,什麽都別去做。”抽出插在丁樂彤胸口的精美匕首,笑得一臉無害,看著她受法則保護的身體化作光點被強制送回。

“當然,我更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最後,送你一份離別禮物,畢竟看情況很可能沒有下次了~”

女人脫掉及肘長手套,赫然露出纏繞著火與電的白骨,那樣子與周遭的時間溯行軍並無二異。難以想象,她這一身繁重的衣物全靠一副詭異的骸骨支撐,臉上的皮與肉可能是她最後的堅持。

指骨一伸,一團陰冷的氣踩著最後的光點附身到丁樂彤身上。那一瞬間丁樂彤真以為她們之間有過什麽深仇大怨,她非奪她性命不可,但那陰冷輾轉即逝,此後再無影響。

丁樂彤疼痛得睜不開眼,但聽那亂成一團的聲音,一定是回到了本丸。那不久前才和她起過爭執現在卻分外焦急的少年音,即便混雜其間,她依舊分辨得出來。而從鼎沸的嘈雜中得知,一期一振帶領了一批弟弟們出門遠征,難怪混亂中少了些什麽。

鏡子此時擺出了一副主公的架子,威嚴地呵斥著,給在場所有的閑散人員依次安排工作,一一支開。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明明眼不能視,偏偏能感知外界。像現在,她知道自己變成一把一碰即碎的短刀,被靈力球籠罩其中,一路跟隨鏡子漂浮,不知前往何方。

拉門開啟,拉門關閉,然後,痛徹心扉,粉身碎骨。

現在她才知道,剛才的疼痛不算什麽,最痛也不過刀進刀出的一瞬間,之後卻是生理的可以忍受。但現在,每時每刻都在感受灼燒與侵蝕,層層遞進的痛苦讓她只想知道什麽時候能死,她從沒如此渴求死亡。

身體遭受巨大的磨難,意識卻殘忍地清醒。從有形之物化為無形之物,靈魂被撕扯不壞,身體卻一一瓦解。那股陰冷突然竄出,那一刻,她的神志從未如此通明,能聽到很遠很遠的聲音。

“哎呀!刀解錯了!這把不是1級刀!還好我沒怎麽練這把,等級不高,亂藤四郎而已,好拿。”

丁樂彤在意識完全泯滅前,聽到身體裏有個如少女嗓般細甜的少年音在哭泣。

作者有話要說: 上周的二更任務達成【趴

☆、她是誰

自由,久違的名詞,久違的擁有。

她應該是開心的,雖然依舊不是自己的身體,但至少行為上不再有任何拘束,無論去哪、做什麽,有形的、無形的,她通通是自由的。可是快樂的情緒卻難產了,不,應該說情緒本身凝滯了,停留在最平靜最了無波瀾的狀態。既不快樂,也不悲傷,唯有深深的疲憊。

她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天一穿的固定規律,然而事實啪啪打臉,用粉身碎骨的痛告訴她:死亡是可以加快進程的。這或許是件好事,但她永遠不想體驗第二次。

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在房間裏,附帶著身體是真·女孩子的福利。毫無阻礙地探索完整間房,丁樂彤陷入對自我文化水平的深深懷疑中。房內好些東西是沒見過的,窗外恍若科幻大片的場景更是把她驚到了,試圖打開窗戶一辯真假,結果她連正確的打開方式都沒找到……比起窗戶,門就耿直多了,旁邊一個顯而易見的傻瓜按鈕,嘗試之下果然不出所料。還好這邊成功了,不然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穿進了一款科幻版密室逃脫游戲。

出了那間充滿女孩子氣息的臥室,外面的長廊上也能見到不少奇形怪狀的小物件,好在這些不識用途的物件對識別地形沒有任何影響。心中已有大概的猜想,一邊慶幸著人類長期以來家裝房間安排的換湯不換藥,一邊感謝著自己大學選修家裝課論文是自己乖巧地查資料寫成的。總的來說,偶有失誤,但還是沒花太久時間就找到了客廳,如果它不是通過一個較為隱蔽的樓梯躲在樓下,丁樂彤有自信更為快速地找到它。

下樓後的第一幕就是媽媽在連著客廳的半透明廚房忙活,爸爸在沙發上邊聽電視節目邊看電子報的一心二用。這普通不過的場景觸動了丁樂彤近來極低的淚點,她閉眼一個深呼吸,又是全副武裝。

“爸,媽。”她照過房間裏的鏡子,現在又看到了這兩人的長相,這一家人完全屬於不需要親子鑒定只靠臉就可以確定親緣關系的類型。

“寶寶周末起這麽早啊。”端菜出來的媽媽略驚訝道,“喊你爸過來吃飯,不來就關他電子報。順便給電視換個臺,不看還盡占資源,還老看些沒品的節目。”

看似眼耳皆忙的爸爸第一時間出聲:“我怎麽就成占資源了,我這是最大化利用時間。而且體育賽事哪沒品了,不比你那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偶像劇好看多了。”

“哎,偶像劇怎麽啦,我支持一下祖國的新鮮血液不行啊。”

……

明明和自家父母的相處模式不同,丁樂彤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地下墜,默默反身低頭,生怕被捕捉到破綻。

電視裏放著陌生面孔出演的偶像劇,飯桌上夫妻倆鬥嘴依舊。

秉承著少說少錯的原則,丁樂彤一直默默扒粥,並享受著神奇的能邊鬥嘴邊顧及她的媽媽的夾菜。這對歡喜冤家型的夫妻完全可以兩個人承包整個晨間的對話,沒有冷場的顧慮,沒有她不參與其中的別扭。雖然事後幫忙收拾碗筷的時候,媽媽還是表達出對她飯間一言不發的擔憂,還說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去散心回來再和媽媽說。一下子得到能光明正大出門游玩的權利,丁樂彤不免興奮起來。

看這滿屋子的高科技,以及窗戶外和電視劇裏的種種,這絕對是未來世界的配置啊!再不然也是個比地球文明更為先進的星球!想到要親自走進窗外那部“科幻大片”了,就激動得心跳加速。

穿好鞋,打開門,門外一片建立在汪洋上的繁華都市。毫不誇張,真的是建立在汪洋上,連土地都沒有的那種。不說那些沒見過的交通工具,就說行人,他們全然踩在水面自由行走,腳下還會蕩開一層層水波。

丁樂彤低頭望腳下,出門就是陽光照耀下穿梭的魚群,五顏六色的它們是這片海洋天生的點綴。然而作為一個旱鴨子,丁樂彤第一反應是陽光穿透不到的深海。幽暗,陰冷,深不可測,眼不能及的黑暗裏潛伏著伺機而動的捕食者。啊,不,如果真沈下去了,根本沒機會活著感受這些吧,光是溺水和壓強就夠受的了。

帶著滿滿的負面自我暗示,丁樂彤的未來世界探險計劃胎死腹中:“媽,你之前說我下午約了隔壁家姐姐玩網游?”得到肯定回答,借著先去網絡世界散心的由頭,丁樂彤很慫地逃回樓上臥室。

雖然很快鎖定了這個時代的電腦是哪個儀器,但是怎麽開機卻摸不著頭腦。思考片刻,啟動了二十多年來人生的智慧:“爸!你快來!我有東西壞了!”

“這哪壞了,這不挺好的嗎。”

“可是剛才就是開不了嘛~”

丁氏哲學,撒嬌不需多,用在必要時刻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解決了最大問題,剩下的時間便全部投進全息電腦的世界裏,直到被喊去吃中飯。新式電腦的操作方式簡單易懂,並沒花費太多工夫摸索,只是全息一詞本身就散發著迷人的魅力,光換裝化妝小游戲她就能玩上半天。網癮少女·丁戀戀不舍地取下模擬器頭盔,和這對臨時父母再度餐廳會面。

並非真正的玩物喪志,發現了原主標註為“上游戲”的鬧鐘,以及虹膜鎖文檔裏記載著各類賬號密碼的記事本,至於同文檔裏的日記啊照片啊就可以忽略了。她就喜歡這種未雨綢繆的好孩子。

鬧鈴一響,準時打開桌面唯一的游戲圖標——刀劍亂舞。繽紛繚亂的櫻花雨迎面襲來,剎那間天地換了番模樣,盛大絢爛的櫻花樹伴隨著悠揚的和風出現,遠處還能望見大片錯落有致的矮房。

被限制在櫻花樹的活動範圍不能遠去,略作思考,根據記事本的記錄進行輸入,轉眼便一身素雅和服的身處一處陋室。近乎同時的,一條邀請信息憑空跳出。順勢接受,又是一個空間跳轉,瞬時到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和屋。還不習慣全息模擬的丁樂彤,被這接連的閃跳弄得頭暈眼花,幸虧被身邊人一把扶住。側頭一看,她看見繁疊華美的十二單衣……

原諒她井底之蛙,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日本國寶,目光下意識地就放上去了,完全沒心思去看衣服主人。

被咳嗽聲喚了回神,擡頭看到一張與十二單衣相配的濃妝艷抹的臉:“我把攻略傳給你,你接收一下。這是一份快速升級攻略,你只要升到邀請號,也就是我,能拿到最後一檔獎勵的級別就行。事成了請你去游樂園玩。”

開門見山這點好評,每次還要揣摩人物性格、相處關系去演戲寒暄很累的好嗎。雖然感覺演來演去都是自己……

“接下來帶你去熟悉一下這游戲的基本玩法,不需要刻意記,簡單到無聊。畢竟只是一款由升級和收集支撐起全部的游戲,最多就是建模、畫面和體驗度的外在優勢,游戲本身沒什麽。”盛裝女子神色懨懨地拉著她坐在一面等身鏡前,“不過說到那些外在優勢,現在也成了一個笑柄。前段時間鬧了件大事,都上新聞了。有個女的玩刀劍玩到分不清虛擬現實,精神沈浸在游戲世界醒不來,身體成了植物人,就靠醫療技術懸著半口氣。刀劍官方還因為這件事調低了玩家感知度和互動度,雖然對我沒半點影響就是,有鏡子做替身發號施令足夠了。”

微微一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負能量傳遞太多,故作開心模樣揉搓著丁樂彤的頭:“這些都是大人的煩惱啦!像你這樣的初中生小朋友,只要每天負責笑嘻嘻就好了!”

……等等,你是說這個身高和她本體差不多的女孩子還只是初中生?!

您的好友矮子樂上線。

莫名不爽的丁樂彤主動出擊:“你嫌它這不好那不好的,幹嘛還一直玩?看起來還投入了這麽多。”

“哈哈哈這個也屬於大人的煩惱範疇了,小朋友就別過問了,我們還是回歸正題吧。現在鏡子裏顯示的是鍛刀室,顧名思義,它……”

“你不說我就堵住耳朵不聽。”

“……你今天很難纏啊。”

“謝謝誇獎。”

盛裝女子似嘆非嘆地吐出一口氣,露出幾分初見時的陰郁。

她說,人生中總會碰到一種人,你無論如何都想要贏過他(她),無論在什麽方面,你都不想比他(她)差。哪怕是在他(她)感興趣而你毫無興趣的事上,憑著不蒸饅頭爭口氣的勁兒,也要咬牙超過他(她)。隨後又以過來人看待年少人“你不懂”的姿態,揉了揉丁樂彤的頭。

“所以說,你最近是輸給你不想輸的那個人了?而且還輸得很慘?”

“……小朋友要乖,嘴巴太討厭的小朋友是去不了游樂園的。”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啥意思?”

“哦,一句古語,是鼓勵姐姐你的。”

取下模擬器頭盔,室內昏黃,光影交織,渲染一片暧昧。轉椅受力向後滑動,在慣性下慢慢停止,窗外的夕陽勾勒出稚嫩的輪廓,最後定格為一張面無表情流淚的臉。

明明內心疲倦到不知所感,身體卻敏感而誠實,止不住地淌著清淚。

悲傷嗎?害怕嗎?

她想是的,從第一天起便是如此。她竭盡全力地尋找回家的線索,調動了所有的勇氣與智力。在徹底崩潰前,在失去理智前,她一定要回去。成為刀匠,她鍛出了鳴狐。成為刀男,她是鳴狐的侄兒。而在生活軌跡徹底偏離的前一刻,也是鳴狐化作本體護了她。命運這只無形的手,把他消無聲息的安排進她人生的每個角落,她並不覺得這是偶然,而是回家的關鍵。與那少年接觸越多,在她心中希望也就越大。

但這次,成為了一個看似與之前毫無關系的人物,她冥冥之中感到了慌張。原先被刻意壓在心底的瑣碎細節一一蹦出,暗示著種種不妙,她甚至愚蠢地想要逃避,但想法還是被驗證了:

鳴狐他,是游戲裏的人物。

那個本身不善言辭由小狐貍代替交流的少年,那個潛水多時只為她尋找一塊石頭的少年,那個打雷天抱著她安慰她的少年,那個為聽故事像個孩子樣撒嬌耍賴的少年,那個為防檢非違使突襲日夜暗處保護她的少年,那個在生死攸關時掙脫兵戎只身護她的少年,那個被她一直當做精神支柱、回家關鍵的少年……

他,只是一個游戲裏的人物。

“那這些經歷,這些情感,都算什麽啊……”

嘶啞的嗓子扯出破碎的音,仰頭單手捂住酸疼的眼。

☆、遇見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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