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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那棵遙遠卻盛大到顯著的萬年櫻,燦爛的粉駐紮在地平線的邊界,一如往常。
撫上心口,沒有昨天那般悸動。
雖然只是一瞬,但那異樣的感覺確實和他前幾日的吻合了。那是種突如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身體裏有個強烈的聲音,甚至可以說另一個靈魂,呼喚著他關註某樣事物。有時是一個普通的刀匠,有時是他侄子軍團中的一員,對象不盡相同。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好在這樣的突發狀況少之又少,即便發生,也不會對他本身行為有太大影響。
“哦呀,鳴狐在這裏啊,可讓老人家我一番好找哈哈哈。主公給出出陣名單了,這次還煩請和我這個老爺爺兩個人出陣。年紀雖然大了,但是不會拖後腿的。”
“呀呀~三日月哪裏的話,作為同一天到本丸的刀,還請多多關照~不過鳴狐會努力的喲,讓主公大人看看鳴狐有多活躍!”
站在他肩上的侍從小狐貍如是說道。
頭發沾了些許灰,衣服破了幾道口,總的來說不礙事。主公下達了繼續的命令,三日月略作思考,便笑吟吟地走向其中一條岔路。這個方向他是知道的,有資源補給點。
“哈哈哈,拾到了……嗯?”
不同平常的反應引起了鳴狐的註意,他難得的在資源發現後還上前查看,腳步像落在心尖,那不可名狀的感覺又來了。
【“啊……”】
鏡子吸走所有資源,被掩埋其中的少女赫然出現。那是個沈於夢中的黑發少女,蜷縮成團的體態讓本就嬌小的她顯得愈加玲瓏。主公前所未有的興奮,高亢的語調說著“從沒見過的刀!那家夥一定沒有!”之類不知所雲的話。鏡子圍繞著沈睡的少女閃爍白光,他知道,這是主公在對當前畫面從各個角度進行保存。
若是長谷部在隊中,定會呵斥這來歷不明的少女,面見主公居然不主動闡明身份,還會急迫地勸告主公來者可疑,請多加小心。但目前在場的只有他和三日月,他們微妙又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沈默,不言一語地看著鏡子那頭忘乎所以的主公,看著那個妝容艷麗的十二單衣少女稍作冷靜後下達新的指令:
三日月宗近繼續領隊前行,不到路程終點或喪失戰鬥能力,不得回程。
言罷,鏡面變得黯淡無光,想來是和她嘴中經常念叨的“那家夥”炫耀去了。
回頭再看那疑點重重的少女。三日月俯身低語輕搖,那雙閉合的眼霧氣朦朧地緩緩睜開,片刻清明,眼及一切,薄薄的水汽又籠上眼眸。那神情,似哭,似笑,似酸甜,似苦辣,似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是,被挖出來了嗎?像地瓜那樣。”少女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害怕到聲線顫抖,卻故作不在乎的打趣。
原以為是守衛鍛造材的兇狠妖獸,現在看來,更像被鍛造材禁錮的可憐精靈。
她自述,自有意識以來,便被埋在一堆石塊——即他們所說的資源、鍛造材——中不得動彈,求救半晌,卻始終不聞活人氣息。她都開啟“穿越到災難片”或者“變成孫悟空”等諸如此類的腦洞,想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有關沒關的事,最後困了累了,也就睡了。不過沒睡太久就被他們喚醒,重見久違的光明……和自由。語調逐漸低沈,馬上話鋒一轉,裝作俏皮的樣子表示,雖然他們將她這個“睡美人”成功喚醒,但是以身相許給兩個人還是不行的,她本質上是個保守的妹子。
問到她的姓名,她自行加戲的喋喋不休猛地停頓,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臉,一本正經地雙目直視過來。按理說她應該是看向他們倆,但鳴狐就是覺得她在單獨看他一人,眼眸深處風翻雲湧地看他一人。
“我叫,丁樂彤。”
心中一觸,不動聲色地掩飾在面具之後。
沒聽過的名字,但實屬正常。早在認出她的性別時,二人就對此心知肚明。
出場方式有些眼熟,卻絕不可能是他們的同伴。不說其他,光是人如其名的“刀劍男士”四字便撇清了他們的關系。即便如亂藤四郎那般,外表活生生的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脫下衣服後大家都一樣。她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這些問題都不是他們現在該考慮的,他們現在唯一的任務,是護送這個自稱丁樂彤的奇異少女安全回本丸。
征戰掉落的刀劍男士除剛被發現時顯現人形,之後直到回程都是刀劍模樣,畢竟沒被主公賦予印記的他們是不能代表主公出戰的。而這個一出現便是作為人的少女,顯然是不能變成方便攜帶的刀具,還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樣,一旦發現敵情,她唯能做的就是躲遠不拖後腿。
事實上,他們也是這麽做的,只是沒料到會收獲久違的來自人類的關懷。
解決一波時間溯行軍又添新傷的他們早已習以為常,少女卻皺著眉頭執拗的要為他們療傷,二人包容孩子般地把手伸給她。丁樂彤一手握住一人,嘴裏還像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著,但這次沒說幾句便停了下來。她面帶不解地松開其中一人,雙手鄭重地握住另外一個,一言不發的聚精會神地盯著那人的傷勢,不見好轉又閉眼做祈禱狀,依舊無濟於事。她不信邪地換了一人,同樣的套路又試了一遍,終於不得不承認,那股神奇的靈力在她身上不覆存在了。
失落的丁樂彤反倒被受傷二人組安慰了,家中小輩一籮筐的鳴狐更是業務熟練地揉了揉她的頭,暖玉瞳裏孕育著溫柔的色澤。被一擊會心的丁樂彤這時候又無恥地扮演起小孩的角色,全然忽視施展摸頭殺的那人看起來與她一般大小。
然這溫馨時刻猶如曇花一現,下一個敵點詭異壓抑的氣氛讓三人心頭一緊。三日月和鳴狐對視一眼,自成陣列,拔刀背對於她,將丁樂彤護在圈中。經歷過幾場戰鬥,甚至親自上過戰場的丁樂彤,自是察覺到這回對手的不同尋常,內心甚至有種強烈的預感。
果不其然,粘稠的空氣中劃破一道口,幽藍火焰的骨骸大軍洶湧來襲。他們是——檢非違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有信心不拖過期限發文了!因為我這次有存稿哈哈哈哈哈哈哈!
☆、遇見你(下)
局勢顯而易見的一邊倒,不需多時便能一見分曉……如果不是身處弱勢一方就好了。心知自己的無能為力,一切即將板上釘釘時,事情出現了轉機,時間溯行軍作為第三方勢力粉墨登場。奇怪的是,他們這回全然無視在場的刀劍男士,揮舞著武器直奔檢非違使而去。他們的參戰方式十分心機,人數優勢彌補了力量上的差距,若是願意,甚至可以一擁而上逆轉整個戰局,可他們偏偏采用車輪消耗戰讓場面變得膠著。說白了,他們哪方勢力都不想幫,他們的參戰只是為了讓兩軍勢均力敵,保持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
經驗尚淺的丁樂彤還看不出此中的玄機,老將們眼中的震驚則不言而喻。今天出現的種種異常早與他們認知的邏輯脫軌,完全不能憑經驗推測出接下來的發展,然而那女人的出現正中丁樂彤的下懷。
電火交織的壯漢半是保護半是挾持,將丁樂彤在分身乏術的二人眼皮底下帶走。不遠處,一個通體烏黑的女人正在等她。戰場紛雜喧亂、刀劍無情,眼界範圍內的距離,卻完全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唯從肢體動作判斷她們交談甚歡。
黑裙女人確實很激動,她萬萬沒想到真的能再次見到本應死去的人,雖然身體變了,但這對能透視靈魂的她來說並不礙事。她甚至能通過靈魂的契合度看出,這次的是本體。
如果面前的靈魂是他,那該有多好。
但既然這個女生都能覆活,那他一定也……!
心境久久難以平靜,越是努力壓制,雀躍越是沸騰得快要撲出來:“別這樣如臨大敵,我們完全是互惠互利的平等關系啊!更何況,我剛剛幫了你不是嗎。”
“……”
完全不在意對方的非暴力不合作,女人繼續說:“加入我們,獲得力量,實現願望,對現在的你來說根本別無選擇。你總不希望,你的心頭好死在這兒吧?”
“有機制保護,不勞你費心。”
“哎呀~難道我猜錯了?你喜歡的不是鳴狐嗎?”
“?!”
“我就說,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女人自鳴得意的輕笑,“怎麽,機警的跟個刺猬似的,結果連這點小事都沒註意到?你家鳴狐,這次可·不·是·隊·長·哦~”
女人惡劣的把重要的話掰成一個字一個字,每個音節都是一把重錘,狠狠落在丁樂彤的心頭。她癡癡地張著嘴,說不出任何反駁之言,越是回想先前的穿越經歷,內心越是明白這句簡單話語背後的深意。
比起越發沈默的丁樂彤,女人快樂的像只久困樊籠、覆返自然的小鳥,她以哼小曲的調調分析起現狀,最後愉悅的一錘定音:沒有外力幫助,鳴狐定會碎刀。
不想承認,但這確實是事實。
碎刀,那一定很疼很疼吧。不知道和被扔到火爐裏刀解相比,哪個更疼呢?
聽說,靈魂內核會被完全擊碎,身體被撕裂成一片片的,變成毫無光澤的廢銅爛鐵。但最後啊,連這悲慘的樣子都不能得以殘留。系統會自動清理無用的編碼,抓不住的細小光點匯入億萬龐大的數據海,從此,查無此人。一點痕跡都不留下,消失得幹幹凈凈,就像他從未存在過。
全身上下辨不出傷口的位置,可怖的血色遍及每個角落,難以相信的尚存一息,卻也是若有若無、岌岌可危。初見時的畫面突然從大腦深處蹦出,引來一陣陣顫抖和後怕。
那個溫柔的少年,那個體貼的少年……他做錯了什麽!他為什麽要遭受這些痛苦!就因為他是一堆數據?就因為他生活在另一個次元?就因為他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是了,她有什麽身份去指責,她在這裏,誰都不是。他不過是別人賬號下的一個游戲人物,一個最最普通、最最常見的游戲人物,而她,誰都不是。
道理都清楚,但有個渺小卻不可忽視的聲音在吶喊:你不愛他的話,讓給我好不好?我視之如珍寶,你憑什麽棄之如糟粕!
可若要為了他變成她那副模樣呢?不死不活,不人不鬼,就像一個心懷執念而不願離去的怨魂,為了心中的那份執,在世間茍延殘喘、游蕩彳亍。
平心而論,她……做不到。
人生漫漫二十餘載,重要的人和事何其多,為了這其中一件要去放棄其他所有,平心而論,她做不到。她想回家,這是支持她撐過所有苦痛和流離的根,是她作為人無法舍棄的最初的根。
思緒萬千,實際不過短短一瞬。女人未等太久,便看到丁樂彤投來炯炯目光:“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哦?看起來已經心中有數了。希望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做出正確的選擇。”
咽了咽口水,目光又沈了幾分:“那我希望,在場的所有生靈——作為人也好,作為刀也好,作為數據也好——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即便不在一起也沒關系,只要彼此幸福,那都一樣的了。她安全回家,他得到主公的寵愛,哪怕互相遺忘,只要能夠幸福,只要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那麽都無所謂了。
女人一頓,然後止不住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這年頭居然還有聖母的存在啊!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怎麽不說世界和平呢?哈哈哈哈哈!”
揩去笑出的淚:“真的是個孩子呢,看來我對你的期望太高了。你以為我是什麽?阿拉丁神燈?隨口一個抽象的還可能是悖論的願望都能實現?”
對方的反應倒讓丁樂彤放松了不少,她扯動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怎麽會,我可是一直當你是丘比。” (丘比:出自《魔法少女小圓》)
女人無視自己聽不懂的俏皮話,繼續引誘之。丁樂彤笑笑,表示既然她連這種基本願望都實現不了,那也沒多了不起嘛,那她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談的了。隨後故作瀟灑地離去。時間溯行軍微微一動,女人用手勢止住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畢竟只是孩子,只會逞些口頭之能。不用再派兵過去了,等這批維持平衡的軍隊被消耗完,她自會來求我。”
黑發少女由遠及近,面目冷冽決絕,更多的卻是釋然。觸到他的目光,少女抿緊的唇線漸漸松弛,不由自主地上揚,露出一個足夠融化薄雪的笑,恰如一輪初陽。
與敵人纏鬥的三日月不動神色的轉換面向,令少女的一舉一動全能納入眼底,時刻防備。三日月的提防不是沒有道理,她本就出現得莫名其妙,現在又暴露出和敵方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全身上下大寫的可疑。她卻像不知自己目前的尷尬處境,說出了更添緊張氣氛的話。
“借我一把刀好不好?就是那種用靈力合成的戰鬥專用刀。那種刀的話,同時存在幾把都可以的吧。”
“別看我細胳膊細腿的,我也是有自保能力的人喲。時間溯行軍不會再來了,接下來的苦戰,我幫不上什麽忙……但不會拖後腿的啦!”
少女不自知的笑說著足以震驚所有刀劍男士的話。
原以為是哪家迷路的審神者,但她卻說出了只有刀劍男士才會知道的事——關於刀的秘密。
這種情況下還自招嫌疑,真是個笨女孩。
這種情況下還坦率直述,真是個……笨女孩。
三日月所擔憂的他都懂,但對這個認識寥寥、名為丁樂彤的少女,他就是有份莫名的信任。說什麽體內異常不會對自身行為產生太大影響,都是自己騙自己的。看,現在打臉了吧,用生命為賭註的打臉,還真疼。
黑紅刀柄的打刀在紛亂中偷閑扔出,丁樂彤撲身上前,好不容易手舞足蹈地接穩了刀,結果慣性之下把刀鞘甩飛。
差點被自己的刀鞘打到的鳴狐:……
幸災樂禍圍觀全過程的三日月:哈哈哈老爺爺活久了,能比一般人見得多啊。
丁樂彤所說毫不誇張,她的能力還真的是,不敢恭維。若對手換作時間溯行軍,她還倒能勉強招架,然而面對強敵檢非違使,那多虧了嘴硬心軟的老司機們的及時擋刀。
假想敵遠離戰場,顯然在隔岸觀火,大有坐收漁翁之利的意思。戰局在沒有第三方勢力插手的情況下再度呈碾壓狀,三人皆是舊傷未平又添新傷。丁樂彤自是知道自己參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仍抱著僥幸心理,想著若能拖到法則規定的時限,檢非違使自會被遣送離去。
然在這之前,最糟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小狐貍看見,刺眼的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鳴狐的斜後方襲來,亮得灼目,快得出現殘影。其實早在小狐貍高呼之前他已經餘光捕捉到,但手上勉力架住了從頭頂劈來的刀,失血過多顫抖不止的身體卻怎麽都動彈不得。
要死了嗎?
感覺,並不排斥,不如說,終於……
被外力撲倒在地的時候,處事不驚的白發少年睜圓了他那雙細長的狐貍眼。
視野裏滿是那個嬌小的少女,鴉黑的頭頂、大口的喘息和溫熱的血肉。她緩慢地擡頭,她臉上帶傷地笑,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動作,都那麽清晰。
相對的,其他東西就模糊的像隔了層磨砂玻璃,恍惚間聽到一個女人尖叫“蠢貨!寧願死也不簽訂契約的蠢貨!”,恍惚間感到一個冰涼尖銳的物體狠狠穿過她和他的身體,力道之大竟把他們倆釘標本般釘在地上。
死亡本該是件痛苦的事,想著離去前多少會受到些肉體的折磨,但現在全然不覺,一切紛擾離他遠去,內心一派平靜,目光中唯一鮮活的少女忍耐穿心之痛依舊微笑:
“不能陪你生,那陪你死,也不錯吧。”
嗯,這樣子……也不錯呢。
“鳴狐!睜開眼睛啊,快呼吸啊,快站起來啊……!”
鵝黃色小狐貍嘶聲力竭地哀鳴,焦急又無助地繞著圈,一遍又一遍地拉扯著、聳動著倒在血泊中男子,呼喚著,哀求著。
終是,默了。
顫抖的聲線像隨時要哭出來:
“啊啊,已經不行了嗎……”
光華逝去,顯露原形,支離破碎,被汙濁的泥沼吞噬那般,一點點沒了蹤跡,最後消失殆盡。
消失前他身體裏閃出一道光,包裹著伏在胸口的少女,一起化作無數的光點,直向天際。
十二單衣少女回來了,帶著和她一番爭論仍心有不服的小夥伴回來了。她在對方的一臉懷疑下,得意洋洋地打開了刀帳,卻怎麽都找不到新刀錄入的信息,不甘心的,又打開了刀庫,一遍又一遍地翻找,仍舊一無所獲。
“我就說了,官方完全沒放過這樣的消息,不可能就實裝這樣的刀。”
“可是我就是掉落了啊!有截圖為證!”
“p一張圖還不容易嗎。”
“瞎說!老娘才不是為了贏就不擇手段的人!再說啦!這麽多張不同角度的圖,你p一個給我看看!”
一心想贏的十二單衣少女順手下達指令,該治療的治療,該刀解的刀解,隨即投身司空見慣的爭吵中,完全沒發現此次出戰碎掉了一把刀。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睡覺夢到鳴狐了,結果那小子對我視而不見……
鳴狐,我和你說喲,你不在下一章更新前來討好我,我就把這章當成結局章了
☆、三個字(上)
好吵……嘖,誰啊,煩死了。
……唔!痛!
丁樂彤從沒想過她會有被手機砸臉的一天,重點圈畫,被別人的手機砸臉。躺床上玩手機一個手抖險些“毀容”的事不是沒有過,但是睡得好好的!飛來橫機算什麽?!
你問她怎麽知道的?一睜眼就見一片模糊的黑遠離視線,在那之後是司徒格格一張心虛的臉。
您的好友【丁樂彤】向您扔了一只狗。
“不疼不疼哦,睡著的人不怕疼哦。”司徒格格一邊撤走黑手一邊強行催眠,剛想著還好沒人看見,然後就瞟見正主久病慘淡的臉上睜著雙黑白分明的眼,“哇啊啊!請安息吧!”下意識就伸手想闔上眼皮。
你才死了!你才詐屍呢!
丁樂彤憤憤腹誹。
這智商不在線還隨時語氣帶糖的熟悉狀態,很明顯,肯定,又是,談戀愛了。
在冷漠光波的洗禮下,一驚一乍的室友終於想起她本就只是陷入昏迷的事實,隨即喜悅到浮誇地沖上前。
“你終於醒啦!我們大家守了你好幾天呢!除了我,還有你爸媽,和一個自稱是你竹馬的男生。你竹馬瘦瘦高高的,特別文氣,還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啊……咳咳,話雖如此,但樂樂你有男朋友了,出軌是不對的。說到這點,不知道這些天看你的人裏有沒有你男朋友啊,大多數時間都是你爸媽照顧你,感覺錯過了好多哦……”
司徒格格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話直播內心活動,倒豆子般地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直到氣氛冷到能掉冰渣,才意猶未盡的收了尾,想了想又做了個補充。
“最後,你爸做飯真的很好吃。”
“最後的最後,我說了這麽多,你這麽喜歡收集信息,現在是不是很高興啊?”
……謝謝你還記得她的習慣哦。只是信息也是分門別類的,剛才那些基本屬於和回收站一家的。
司徒格格其人,耿直得令人發指,想到啥說啥,完全不考慮話語出口後的利弊。托心理活動豐富的福,非常的,能叨叨。和丁樂彤的情況性碎念念相反,她是無法根治的長期性。
不指望室友本來堪憂的智商加上戀愛buff後,能回歸正常人的腦回路。
“水……”
“什麽?”
“水……”
“樂樂!”突然拔高的音調把丁樂彤著實嚇了一跳,“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我是和你一起合租房子的司徒格格啊!我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你不記得了嗎?還有你爸媽,你同事,你竹馬,你男朋友,你統統都不記得了嗎?”
丁樂彤:生無可戀.jpg
“別擔心,你會想起一切的。醫生!醫生!”司徒格格保持同情又憐憫的目光出了病房。
司徒雨荷,把醫生帶來後回你的大明湖畔去吧,求你了。
清醒以來就被帶跑偏的思緒現在終於得以冷卻,大腦裏回放這短短幾天的經歷,現在看來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不,說不定真的就是一場夢,從在家樓下遇見他起便是……但那樣的話,這場夢也未免太過真實,太過,悲傷。
哀怨的情緒沒纏繞太久便被開門聲打斷,進來的不是先前離去的人,而是抱著一缸金魚的竹馬君。
竹馬君的反應相比之下就冷靜許多,就連面對她的蘇醒都僅僅是小有波瀾。從小到大的默契讓他一眼看出青梅的疑惑,淡淡地提了下司徒格格那響徹整條走廊還自帶回音的大嗓門。
“水……”
這人果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性格惡劣招人嫌:“哎呀,大桶子想喝水啦。來來來,快喝,別渴著。”說著便把魚缸遞上前。
你敢把魚缸水給她喝,她就敢在身體機能恢覆後把魚缸倒扣在你頭上。
事實證明,竹馬君還沒喪心病狂到虐待病人的地步,最終還是乖巧地倒了杯熱水來,並把丁樂彤扶起讓其飲下,順道給丁家二老通風報信。
那打電話的姿態和幼時打小報道的樣子同出一轍,這最為熟悉的場景現在卻恍如隔世。不如說,這個世界久違而熟悉的一切,都令她恍如隔世。多怕這美好只是蜉蝣一夢,第二日一睜眼又是一番陌生的冰冷。
“接下來又是大桶子審問環節了嗎?你那公鴨嗓子還是少惡心我了,問來問去不就那些,猜都猜得到,沒點新意。聽好咯,小爺我只說一遍。”
“沒腦子的你是為了救別人家寵物狗被車撞了,寵物狗沒啥事,你倒是給撞進醫院了,一睡還好幾天。肇事者也傷得不輕,一車撞電線桿上,當時也是頭破血流地進來。不過也就看著恐怖,論昏迷時間,那還是比不上大桶子你,畢竟大桶子你有能耐嘛,能身體擋車嘛,不怕叔叔阿姨擔心嘛。”
故意停頓,滿意的在青梅臉上看到愧疚的神色,繼續說道。
“你也是福大命大,可能是平日關照我的神明,看在你我認識的份上順帶護了你。你個矮子差點就曝屍荒野了你知道嗎!長得矮還被撞到路旁草叢,車禍發現人和救護人員都走了,還是後來的寵物狗主人發現的你。你和那狗子也算一命抵一命。自從進醫院起,那狗主人把你當他第二條狗養了,沒事過來看看你啊,給你買點東西啊,關心程度都快趕上你爸媽了。嘖嘖嘖,丁狗。”
丁樂彤啞然,腦中蹦出的大膽猜測讓她止不住地顫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磕磕絆絆地詢問著那狗主人的模樣。竹馬君先是嘲諷一番她被言情小說洗腦導致少女心泛濫,然後三言兩語的簡單回答。但描述過於籠統,像個樣形模板,性別為男都符合他所說的。丁樂彤不死心,直接詢問對方眼睛的顏色。
瞳色是他們間約定俗成的暗號,即便進行偽裝,也不會動它分毫。她喜歡他的眼睛,這點他心知肚明。
竹馬君很是鄙視地瞟了她一眼說,不是所有救人的都是外國大帥哥,讓她醒醒,中國人的瞳孔就深棕和淺棕兩種。再問一遍還是相同的結果。問到第三遍的時候,竹馬君開始不耐煩,信口張來一個眼睛頭發都是七彩的、落淚還會飄花掉珍珠的傑克蘇形象。
丁樂彤終於沈默了,沈默得可怕。
從未見過青梅如此模樣的竹馬君慌了,他說不上來這個從小掐到大的玩伴現在的心思。
悲傷?這是有的。但這和她愛心的娃娃被他塗花的難過不一樣,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程度也不是僅僅停留在對外物的膚淺,那是更為深沈的情感。更像什麽呢?與親近之人的生離死別?也不對。她奶奶去世時她哭到失聲的悲痛欲絕他不是沒見過,相比那時壓抑的絕望和自責,現在的狀態反倒有幾分釋然——權衡利弊下的釋然。
他寧願她張牙舞爪的和他互開嘴炮,也不想這樣氣氛沈悶的說不出話來。安慰人一事,他向來苦手。
沒有第三者打破僵局,還是系鈴人自己解的鈴:“我想一個人靜靜。”
竹馬君沈默地拿走了水果刀和蘋果,說去門口削個蘋果馬上回來。
丁樂彤不由得笑出了聲。那個娘娘腔竹馬難得嚴肅,她都不習慣了。雖然故作平常嘴欠的樣子,但標志性的轉音和語氣詞的消失顯然不對勁。沒想到他這麽關心她啊,讓她一人呆著都怕她用刀自殘,還說什麽削蘋果。她才不愛吃蘋果呢,連帶她家裏都不會有它的身影。如果是她愛吃的梨子倒還信他幾分,只是醫院裏怕是看不到這寓意不吉的水果。
“你再不進來,他就回來了。”
丁樂彤望向窗口。幼小的獸爪拍開虛掩的窗,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窗臺一下子竄進了屋內。
“小狐貍。”篤定、不容置疑的語氣。
“嗷嗷嗷。”
“小狐貍,我和你說,我現在情緒很波動,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我怕我一激動,直接把你尾巴尖上的白毛全拔了,然後織成一頂假毛套你頭上,當你是鳴狐。”
“嗷嗚~”尾音含糊著委屈漸弱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信我,我真的不是因為鳴狐再沒找過我才不更文,全是因為最近太忙沒時間,真的【誠摯臉
下一章就是大結局了,完結這篇後又可以整理新的腦洞開坑玩了w
☆、三個字(下)
大風忽作,細碎的黑發肆意飛舞,耳墜的長穗也亂了造型。手上不自覺地收力,防護網勒進皮肉,落下道道印跡。棕瞳下暗流湧動、晦澀不明。
最後一塊缺失的拼圖歸於本位——他全都想起來了。比起之前在外界刺激下腦內突然湧入大量零碎的片段,這最後的補充可謂來得十分溫和。以靈魂的形式穿回過去,附身於“自己”身上,同旁觀者那樣,以過去自己的視角再次經歷了一遍他那短暫的一生,作為刀劍男士的,作為模擬數據的。
那個時代自己的想法不能被感知,被輕視被冷漠下的心情也不必回憶,再次經歷那段無人“馴養”的野狐貍的日子……感覺還不賴。他找到那個讓他單方面“被馴養”的人了。
聯想起大腦空白時期的朝夕相處,嘆息錯失頗多良機。只恨不能帶著完整記憶再次穿越,穿到他們初見時,一切重新開始。他保證會以最溫和最馴良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所有的溫和與馴良都只對她,也只有她。
所以啊,來“馴養”他吧,讓他成為對她來說唯一的有特殊意義的狐貍。如果她喜歡有野性的,他可以假裝矜持,假裝警戒,走兩步退一步地向她靠近。如果她有了玫瑰……對不起,他只是一只不懂規矩的野狐貍,所以,即便“不小心”地破壞了些花花草草,也是能被原諒的,對吧?
可惜他的能力遠不能撼動時空,這終歸只是心底的小小野望。其實,光是能在層疊交錯的維度中奇跡相遇,就足以令他感動得想叩謝神明。帶著這樣一份心情,通過血契二次來到這個世界。靈力輸送護住命脈,派小狐貍日夜守護,搬出租房尋找工作。他努力適應全新的法則,竭盡所能將一切做到最好。現在的他,是值得被她“馴服”的,對吧?
“怎麽不接著‘嗷嗷嗷’了?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狐貍嗎?”
“嗚~樂樂,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可怕……是你說外人在場而鳴狐又不在時,不能輕易開口說話的呀。那個男生,當時就在門外!”
“哎呀,原來我原話是這樣說的啊。”
“嚶!對,對不起!”
久違且熟悉的聲音,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想要轉身,卻像白癡一樣被自己牽扯住,慌忙地卸下全身緊繃,看到滿手網格紅印才後知後覺自己對防護網施加了多大的力。把那只充滿故事的手側到身後,若無其事地面朝天臺大門。
被這小插曲一耽誤,丁樂彤開門後的第一幕便恰成:著裝一如初見的少年隨風轉身,淩亂的額發間露出些許陌生的眉宇。
一身單薄病服的少女下意識地柔化了眉眼,亮晶晶的雙目燦若繁星。可笑意才初見雛形便迅速退潮,眉頭一皺,嘴角一撇,眼中雖不含淚,卻給人一種要哭的感覺。
“你,你和小狐貍,一起捉弄我,很好玩嗎……鳴狐。”不知道因生氣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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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上心口,沒有昨天那般悸動。
雖然只是一瞬,但那異樣的感覺確實和他前幾日的吻合了。那是種突如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身體裏有個強烈的聲音,甚至可以說另一個靈魂,呼喚著他關註某樣事物。有時是一個普通的刀匠,有時是他侄子軍團中的一員,對象不盡相同。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好在這樣的突發狀況少之又少,即便發生,也不會對他本身行為有太大影響。
“哦呀,鳴狐在這裏啊,可讓老人家我一番好找哈哈哈。主公給出出陣名單了,這次還煩請和我這個老爺爺兩個人出陣。年紀雖然大了,但是不會拖後腿的。”
“呀呀~三日月哪裏的話,作為同一天到本丸的刀,還請多多關照~不過鳴狐會努力的喲,讓主公大人看看鳴狐有多活躍!”
站在他肩上的侍從小狐貍如是說道。
頭發沾了些許灰,衣服破了幾道口,總的來說不礙事。主公下達了繼續的命令,三日月略作思考,便笑吟吟地走向其中一條岔路。這個方向他是知道的,有資源補給點。
“哈哈哈,拾到了……嗯?”
不同平常的反應引起了鳴狐的註意,他難得的在資源發現後還上前查看,腳步像落在心尖,那不可名狀的感覺又來了。
【“啊……”】
鏡子吸走所有資源,被掩埋其中的少女赫然出現。那是個沈於夢中的黑發少女,蜷縮成團的體態讓本就嬌小的她顯得愈加玲瓏。主公前所未有的興奮,高亢的語調說著“從沒見過的刀!那家夥一定沒有!”之類不知所雲的話。鏡子圍繞著沈睡的少女閃爍白光,他知道,這是主公在對當前畫面從各個角度進行保存。
若是長谷部在隊中,定會呵斥這來歷不明的少女,面見主公居然不主動闡明身份,還會急迫地勸告主公來者可疑,請多加小心。但目前在場的只有他和三日月,他們微妙又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沈默,不言一語地看著鏡子那頭忘乎所以的主公,看著那個妝容艷麗的十二單衣少女稍作冷靜後下達新的指令:
三日月宗近繼續領隊前行,不到路程終點或喪失戰鬥能力,不得回程。
言罷,鏡面變得黯淡無光,想來是和她嘴中經常念叨的“那家夥”炫耀去了。
回頭再看那疑點重重的少女。三日月俯身低語輕搖,那雙閉合的眼霧氣朦朧地緩緩睜開,片刻清明,眼及一切,薄薄的水汽又籠上眼眸。那神情,似哭,似笑,似酸甜,似苦辣,似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是,被挖出來了嗎?像地瓜那樣。”少女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害怕到聲線顫抖,卻故作不在乎的打趣。
原以為是守衛鍛造材的兇狠妖獸,現在看來,更像被鍛造材禁錮的可憐精靈。
她自述,自有意識以來,便被埋在一堆石塊——即他們所說的資源、鍛造材——中不得動彈,求救半晌,卻始終不聞活人氣息。她都開啟“穿越到災難片”或者“變成孫悟空”等諸如此類的腦洞,想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有關沒關的事,最後困了累了,也就睡了。不過沒睡太久就被他們喚醒,重見久違的光明……和自由。語調逐漸低沈,馬上話鋒一轉,裝作俏皮的樣子表示,雖然他們將她這個“睡美人”成功喚醒,但是以身相許給兩個人還是不行的,她本質上是個保守的妹子。
問到她的姓名,她自行加戲的喋喋不休猛地停頓,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臉,一本正經地雙目直視過來。按理說她應該是看向他們倆,但鳴狐就是覺得她在單獨看他一人,眼眸深處風翻雲湧地看他一人。
“我叫,丁樂彤。”
心中一觸,不動聲色地掩飾在面具之後。
沒聽過的名字,但實屬正常。早在認出她的性別時,二人就對此心知肚明。
出場方式有些眼熟,卻絕不可能是他們的同伴。不說其他,光是人如其名的“刀劍男士”四字便撇清了他們的關系。即便如亂藤四郎那般,外表活生生的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脫下衣服後大家都一樣。她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這些問題都不是他們現在該考慮的,他們現在唯一的任務,是護送這個自稱丁樂彤的奇異少女安全回本丸。
征戰掉落的刀劍男士除剛被發現時顯現人形,之後直到回程都是刀劍模樣,畢竟沒被主公賦予印記的他們是不能代表主公出戰的。而這個一出現便是作為人的少女,顯然是不能變成方便攜帶的刀具,還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樣,一旦發現敵情,她唯能做的就是躲遠不拖後腿。
事實上,他們也是這麽做的,只是沒料到會收獲久違的來自人類的關懷。
解決一波時間溯行軍又添新傷的他們早已習以為常,少女卻皺著眉頭執拗的要為他們療傷,二人包容孩子般地把手伸給她。丁樂彤一手握住一人,嘴裏還像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著,但這次沒說幾句便停了下來。她面帶不解地松開其中一人,雙手鄭重地握住另外一個,一言不發的聚精會神地盯著那人的傷勢,不見好轉又閉眼做祈禱狀,依舊無濟於事。她不信邪地換了一人,同樣的套路又試了一遍,終於不得不承認,那股神奇的靈力在她身上不覆存在了。
失落的丁樂彤反倒被受傷二人組安慰了,家中小輩一籮筐的鳴狐更是業務熟練地揉了揉她的頭,暖玉瞳裏孕育著溫柔的色澤。被一擊會心的丁樂彤這時候又無恥地扮演起小孩的角色,全然忽視施展摸頭殺的那人看起來與她一般大小。
然這溫馨時刻猶如曇花一現,下一個敵點詭異壓抑的氣氛讓三人心頭一緊。三日月和鳴狐對視一眼,自成陣列,拔刀背對於她,將丁樂彤護在圈中。經歷過幾場戰鬥,甚至親自上過戰場的丁樂彤,自是察覺到這回對手的不同尋常,內心甚至有種強烈的預感。
果不其然,粘稠的空氣中劃破一道口,幽藍火焰的骨骸大軍洶湧來襲。他們是——檢非違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有信心不拖過期限發文了!因為我這次有存稿哈哈哈哈哈哈哈!
☆、遇見你(下)
局勢顯而易見的一邊倒,不需多時便能一見分曉……如果不是身處弱勢一方就好了。心知自己的無能為力,一切即將板上釘釘時,事情出現了轉機,時間溯行軍作為第三方勢力粉墨登場。奇怪的是,他們這回全然無視在場的刀劍男士,揮舞著武器直奔檢非違使而去。他們的參戰方式十分心機,人數優勢彌補了力量上的差距,若是願意,甚至可以一擁而上逆轉整個戰局,可他們偏偏采用車輪消耗戰讓場面變得膠著。說白了,他們哪方勢力都不想幫,他們的參戰只是為了讓兩軍勢均力敵,保持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
經驗尚淺的丁樂彤還看不出此中的玄機,老將們眼中的震驚則不言而喻。今天出現的種種異常早與他們認知的邏輯脫軌,完全不能憑經驗推測出接下來的發展,然而那女人的出現正中丁樂彤的下懷。
電火交織的壯漢半是保護半是挾持,將丁樂彤在分身乏術的二人眼皮底下帶走。不遠處,一個通體烏黑的女人正在等她。戰場紛雜喧亂、刀劍無情,眼界範圍內的距離,卻完全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唯從肢體動作判斷她們交談甚歡。
黑裙女人確實很激動,她萬萬沒想到真的能再次見到本應死去的人,雖然身體變了,但這對能透視靈魂的她來說並不礙事。她甚至能通過靈魂的契合度看出,這次的是本體。
如果面前的靈魂是他,那該有多好。
但既然這個女生都能覆活,那他一定也……!
心境久久難以平靜,越是努力壓制,雀躍越是沸騰得快要撲出來:“別這樣如臨大敵,我們完全是互惠互利的平等關系啊!更何況,我剛剛幫了你不是嗎。”
“……”
完全不在意對方的非暴力不合作,女人繼續說:“加入我們,獲得力量,實現願望,對現在的你來說根本別無選擇。你總不希望,你的心頭好死在這兒吧?”
“有機制保護,不勞你費心。”
“哎呀~難道我猜錯了?你喜歡的不是鳴狐嗎?”
“?!”
“我就說,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女人自鳴得意的輕笑,“怎麽,機警的跟個刺猬似的,結果連這點小事都沒註意到?你家鳴狐,這次可·不·是·隊·長·哦~”
女人惡劣的把重要的話掰成一個字一個字,每個音節都是一把重錘,狠狠落在丁樂彤的心頭。她癡癡地張著嘴,說不出任何反駁之言,越是回想先前的穿越經歷,內心越是明白這句簡單話語背後的深意。
比起越發沈默的丁樂彤,女人快樂的像只久困樊籠、覆返自然的小鳥,她以哼小曲的調調分析起現狀,最後愉悅的一錘定音:沒有外力幫助,鳴狐定會碎刀。
不想承認,但這確實是事實。
碎刀,那一定很疼很疼吧。不知道和被扔到火爐裏刀解相比,哪個更疼呢?
聽說,靈魂內核會被完全擊碎,身體被撕裂成一片片的,變成毫無光澤的廢銅爛鐵。但最後啊,連這悲慘的樣子都不能得以殘留。系統會自動清理無用的編碼,抓不住的細小光點匯入億萬龐大的數據海,從此,查無此人。一點痕跡都不留下,消失得幹幹凈凈,就像他從未存在過。
全身上下辨不出傷口的位置,可怖的血色遍及每個角落,難以相信的尚存一息,卻也是若有若無、岌岌可危。初見時的畫面突然從大腦深處蹦出,引來一陣陣顫抖和後怕。
那個溫柔的少年,那個體貼的少年……他做錯了什麽!他為什麽要遭受這些痛苦!就因為他是一堆數據?就因為他生活在另一個次元?就因為他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是了,她有什麽身份去指責,她在這裏,誰都不是。他不過是別人賬號下的一個游戲人物,一個最最普通、最最常見的游戲人物,而她,誰都不是。
道理都清楚,但有個渺小卻不可忽視的聲音在吶喊:你不愛他的話,讓給我好不好?我視之如珍寶,你憑什麽棄之如糟粕!
可若要為了他變成她那副模樣呢?不死不活,不人不鬼,就像一個心懷執念而不願離去的怨魂,為了心中的那份執,在世間茍延殘喘、游蕩彳亍。
平心而論,她……做不到。
人生漫漫二十餘載,重要的人和事何其多,為了這其中一件要去放棄其他所有,平心而論,她做不到。她想回家,這是支持她撐過所有苦痛和流離的根,是她作為人無法舍棄的最初的根。
思緒萬千,實際不過短短一瞬。女人未等太久,便看到丁樂彤投來炯炯目光:“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哦?看起來已經心中有數了。希望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做出正確的選擇。”
咽了咽口水,目光又沈了幾分:“那我希望,在場的所有生靈——作為人也好,作為刀也好,作為數據也好——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即便不在一起也沒關系,只要彼此幸福,那都一樣的了。她安全回家,他得到主公的寵愛,哪怕互相遺忘,只要能夠幸福,只要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那麽都無所謂了。
女人一頓,然後止不住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這年頭居然還有聖母的存在啊!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怎麽不說世界和平呢?哈哈哈哈哈!”
揩去笑出的淚:“真的是個孩子呢,看來我對你的期望太高了。你以為我是什麽?阿拉丁神燈?隨口一個抽象的還可能是悖論的願望都能實現?”
對方的反應倒讓丁樂彤放松了不少,她扯動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怎麽會,我可是一直當你是丘比。” (丘比:出自《魔法少女小圓》)
女人無視自己聽不懂的俏皮話,繼續引誘之。丁樂彤笑笑,表示既然她連這種基本願望都實現不了,那也沒多了不起嘛,那她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談的了。隨後故作瀟灑地離去。時間溯行軍微微一動,女人用手勢止住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畢竟只是孩子,只會逞些口頭之能。不用再派兵過去了,等這批維持平衡的軍隊被消耗完,她自會來求我。”
黑發少女由遠及近,面目冷冽決絕,更多的卻是釋然。觸到他的目光,少女抿緊的唇線漸漸松弛,不由自主地上揚,露出一個足夠融化薄雪的笑,恰如一輪初陽。
與敵人纏鬥的三日月不動神色的轉換面向,令少女的一舉一動全能納入眼底,時刻防備。三日月的提防不是沒有道理,她本就出現得莫名其妙,現在又暴露出和敵方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全身上下大寫的可疑。她卻像不知自己目前的尷尬處境,說出了更添緊張氣氛的話。
“借我一把刀好不好?就是那種用靈力合成的戰鬥專用刀。那種刀的話,同時存在幾把都可以的吧。”
“別看我細胳膊細腿的,我也是有自保能力的人喲。時間溯行軍不會再來了,接下來的苦戰,我幫不上什麽忙……但不會拖後腿的啦!”
少女不自知的笑說著足以震驚所有刀劍男士的話。
原以為是哪家迷路的審神者,但她卻說出了只有刀劍男士才會知道的事——關於刀的秘密。
這種情況下還自招嫌疑,真是個笨女孩。
這種情況下還坦率直述,真是個……笨女孩。
三日月所擔憂的他都懂,但對這個認識寥寥、名為丁樂彤的少女,他就是有份莫名的信任。說什麽體內異常不會對自身行為產生太大影響,都是自己騙自己的。看,現在打臉了吧,用生命為賭註的打臉,還真疼。
黑紅刀柄的打刀在紛亂中偷閑扔出,丁樂彤撲身上前,好不容易手舞足蹈地接穩了刀,結果慣性之下把刀鞘甩飛。
差點被自己的刀鞘打到的鳴狐:……
幸災樂禍圍觀全過程的三日月:哈哈哈老爺爺活久了,能比一般人見得多啊。
丁樂彤所說毫不誇張,她的能力還真的是,不敢恭維。若對手換作時間溯行軍,她還倒能勉強招架,然而面對強敵檢非違使,那多虧了嘴硬心軟的老司機們的及時擋刀。
假想敵遠離戰場,顯然在隔岸觀火,大有坐收漁翁之利的意思。戰局在沒有第三方勢力插手的情況下再度呈碾壓狀,三人皆是舊傷未平又添新傷。丁樂彤自是知道自己參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仍抱著僥幸心理,想著若能拖到法則規定的時限,檢非違使自會被遣送離去。
然在這之前,最糟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小狐貍看見,刺眼的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鳴狐的斜後方襲來,亮得灼目,快得出現殘影。其實早在小狐貍高呼之前他已經餘光捕捉到,但手上勉力架住了從頭頂劈來的刀,失血過多顫抖不止的身體卻怎麽都動彈不得。
要死了嗎?
感覺,並不排斥,不如說,終於……
被外力撲倒在地的時候,處事不驚的白發少年睜圓了他那雙細長的狐貍眼。
視野裏滿是那個嬌小的少女,鴉黑的頭頂、大口的喘息和溫熱的血肉。她緩慢地擡頭,她臉上帶傷地笑,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動作,都那麽清晰。
相對的,其他東西就模糊的像隔了層磨砂玻璃,恍惚間聽到一個女人尖叫“蠢貨!寧願死也不簽訂契約的蠢貨!”,恍惚間感到一個冰涼尖銳的物體狠狠穿過她和他的身體,力道之大竟把他們倆釘標本般釘在地上。
死亡本該是件痛苦的事,想著離去前多少會受到些肉體的折磨,但現在全然不覺,一切紛擾離他遠去,內心一派平靜,目光中唯一鮮活的少女忍耐穿心之痛依舊微笑:
“不能陪你生,那陪你死,也不錯吧。”
嗯,這樣子……也不錯呢。
“鳴狐!睜開眼睛啊,快呼吸啊,快站起來啊……!”
鵝黃色小狐貍嘶聲力竭地哀鳴,焦急又無助地繞著圈,一遍又一遍地拉扯著、聳動著倒在血泊中男子,呼喚著,哀求著。
終是,默了。
顫抖的聲線像隨時要哭出來:
“啊啊,已經不行了嗎……”
光華逝去,顯露原形,支離破碎,被汙濁的泥沼吞噬那般,一點點沒了蹤跡,最後消失殆盡。
消失前他身體裏閃出一道光,包裹著伏在胸口的少女,一起化作無數的光點,直向天際。
十二單衣少女回來了,帶著和她一番爭論仍心有不服的小夥伴回來了。她在對方的一臉懷疑下,得意洋洋地打開了刀帳,卻怎麽都找不到新刀錄入的信息,不甘心的,又打開了刀庫,一遍又一遍地翻找,仍舊一無所獲。
“我就說了,官方完全沒放過這樣的消息,不可能就實裝這樣的刀。”
“可是我就是掉落了啊!有截圖為證!”
“p一張圖還不容易嗎。”
“瞎說!老娘才不是為了贏就不擇手段的人!再說啦!這麽多張不同角度的圖,你p一個給我看看!”
一心想贏的十二單衣少女順手下達指令,該治療的治療,該刀解的刀解,隨即投身司空見慣的爭吵中,完全沒發現此次出戰碎掉了一把刀。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睡覺夢到鳴狐了,結果那小子對我視而不見……
鳴狐,我和你說喲,你不在下一章更新前來討好我,我就把這章當成結局章了
☆、三個字(上)
好吵……嘖,誰啊,煩死了。
……唔!痛!
丁樂彤從沒想過她會有被手機砸臉的一天,重點圈畫,被別人的手機砸臉。躺床上玩手機一個手抖險些“毀容”的事不是沒有過,但是睡得好好的!飛來橫機算什麽?!
你問她怎麽知道的?一睜眼就見一片模糊的黑遠離視線,在那之後是司徒格格一張心虛的臉。
您的好友【丁樂彤】向您扔了一只狗。
“不疼不疼哦,睡著的人不怕疼哦。”司徒格格一邊撤走黑手一邊強行催眠,剛想著還好沒人看見,然後就瞟見正主久病慘淡的臉上睜著雙黑白分明的眼,“哇啊啊!請安息吧!”下意識就伸手想闔上眼皮。
你才死了!你才詐屍呢!
丁樂彤憤憤腹誹。
這智商不在線還隨時語氣帶糖的熟悉狀態,很明顯,肯定,又是,談戀愛了。
在冷漠光波的洗禮下,一驚一乍的室友終於想起她本就只是陷入昏迷的事實,隨即喜悅到浮誇地沖上前。
“你終於醒啦!我們大家守了你好幾天呢!除了我,還有你爸媽,和一個自稱是你竹馬的男生。你竹馬瘦瘦高高的,特別文氣,還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啊……咳咳,話雖如此,但樂樂你有男朋友了,出軌是不對的。說到這點,不知道這些天看你的人裏有沒有你男朋友啊,大多數時間都是你爸媽照顧你,感覺錯過了好多哦……”
司徒格格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話直播內心活動,倒豆子般地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直到氣氛冷到能掉冰渣,才意猶未盡的收了尾,想了想又做了個補充。
“最後,你爸做飯真的很好吃。”
“最後的最後,我說了這麽多,你這麽喜歡收集信息,現在是不是很高興啊?”
……謝謝你還記得她的習慣哦。只是信息也是分門別類的,剛才那些基本屬於和回收站一家的。
司徒格格其人,耿直得令人發指,想到啥說啥,完全不考慮話語出口後的利弊。托心理活動豐富的福,非常的,能叨叨。和丁樂彤的情況性碎念念相反,她是無法根治的長期性。
不指望室友本來堪憂的智商加上戀愛buff後,能回歸正常人的腦回路。
“水……”
“什麽?”
“水……”
“樂樂!”突然拔高的音調把丁樂彤著實嚇了一跳,“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我是和你一起合租房子的司徒格格啊!我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你不記得了嗎?還有你爸媽,你同事,你竹馬,你男朋友,你統統都不記得了嗎?”
丁樂彤:生無可戀.jpg
“別擔心,你會想起一切的。醫生!醫生!”司徒格格保持同情又憐憫的目光出了病房。
司徒雨荷,把醫生帶來後回你的大明湖畔去吧,求你了。
清醒以來就被帶跑偏的思緒現在終於得以冷卻,大腦裏回放這短短幾天的經歷,現在看來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不,說不定真的就是一場夢,從在家樓下遇見他起便是……但那樣的話,這場夢也未免太過真實,太過,悲傷。
哀怨的情緒沒纏繞太久便被開門聲打斷,進來的不是先前離去的人,而是抱著一缸金魚的竹馬君。
竹馬君的反應相比之下就冷靜許多,就連面對她的蘇醒都僅僅是小有波瀾。從小到大的默契讓他一眼看出青梅的疑惑,淡淡地提了下司徒格格那響徹整條走廊還自帶回音的大嗓門。
“水……”
這人果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性格惡劣招人嫌:“哎呀,大桶子想喝水啦。來來來,快喝,別渴著。”說著便把魚缸遞上前。
你敢把魚缸水給她喝,她就敢在身體機能恢覆後把魚缸倒扣在你頭上。
事實證明,竹馬君還沒喪心病狂到虐待病人的地步,最終還是乖巧地倒了杯熱水來,並把丁樂彤扶起讓其飲下,順道給丁家二老通風報信。
那打電話的姿態和幼時打小報道的樣子同出一轍,這最為熟悉的場景現在卻恍如隔世。不如說,這個世界久違而熟悉的一切,都令她恍如隔世。多怕這美好只是蜉蝣一夢,第二日一睜眼又是一番陌生的冰冷。
“接下來又是大桶子審問環節了嗎?你那公鴨嗓子還是少惡心我了,問來問去不就那些,猜都猜得到,沒點新意。聽好咯,小爺我只說一遍。”
“沒腦子的你是為了救別人家寵物狗被車撞了,寵物狗沒啥事,你倒是給撞進醫院了,一睡還好幾天。肇事者也傷得不輕,一車撞電線桿上,當時也是頭破血流地進來。不過也就看著恐怖,論昏迷時間,那還是比不上大桶子你,畢竟大桶子你有能耐嘛,能身體擋車嘛,不怕叔叔阿姨擔心嘛。”
故意停頓,滿意的在青梅臉上看到愧疚的神色,繼續說道。
“你也是福大命大,可能是平日關照我的神明,看在你我認識的份上順帶護了你。你個矮子差點就曝屍荒野了你知道嗎!長得矮還被撞到路旁草叢,車禍發現人和救護人員都走了,還是後來的寵物狗主人發現的你。你和那狗子也算一命抵一命。自從進醫院起,那狗主人把你當他第二條狗養了,沒事過來看看你啊,給你買點東西啊,關心程度都快趕上你爸媽了。嘖嘖嘖,丁狗。”
丁樂彤啞然,腦中蹦出的大膽猜測讓她止不住地顫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磕磕絆絆地詢問著那狗主人的模樣。竹馬君先是嘲諷一番她被言情小說洗腦導致少女心泛濫,然後三言兩語的簡單回答。但描述過於籠統,像個樣形模板,性別為男都符合他所說的。丁樂彤不死心,直接詢問對方眼睛的顏色。
瞳色是他們間約定俗成的暗號,即便進行偽裝,也不會動它分毫。她喜歡他的眼睛,這點他心知肚明。
竹馬君很是鄙視地瞟了她一眼說,不是所有救人的都是外國大帥哥,讓她醒醒,中國人的瞳孔就深棕和淺棕兩種。再問一遍還是相同的結果。問到第三遍的時候,竹馬君開始不耐煩,信口張來一個眼睛頭發都是七彩的、落淚還會飄花掉珍珠的傑克蘇形象。
丁樂彤終於沈默了,沈默得可怕。
從未見過青梅如此模樣的竹馬君慌了,他說不上來這個從小掐到大的玩伴現在的心思。
悲傷?這是有的。但這和她愛心的娃娃被他塗花的難過不一樣,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程度也不是僅僅停留在對外物的膚淺,那是更為深沈的情感。更像什麽呢?與親近之人的生離死別?也不對。她奶奶去世時她哭到失聲的悲痛欲絕他不是沒見過,相比那時壓抑的絕望和自責,現在的狀態反倒有幾分釋然——權衡利弊下的釋然。
他寧願她張牙舞爪的和他互開嘴炮,也不想這樣氣氛沈悶的說不出話來。安慰人一事,他向來苦手。
沒有第三者打破僵局,還是系鈴人自己解的鈴:“我想一個人靜靜。”
竹馬君沈默地拿走了水果刀和蘋果,說去門口削個蘋果馬上回來。
丁樂彤不由得笑出了聲。那個娘娘腔竹馬難得嚴肅,她都不習慣了。雖然故作平常嘴欠的樣子,但標志性的轉音和語氣詞的消失顯然不對勁。沒想到他這麽關心她啊,讓她一人呆著都怕她用刀自殘,還說什麽削蘋果。她才不愛吃蘋果呢,連帶她家裏都不會有它的身影。如果是她愛吃的梨子倒還信他幾分,只是醫院裏怕是看不到這寓意不吉的水果。
“你再不進來,他就回來了。”
丁樂彤望向窗口。幼小的獸爪拍開虛掩的窗,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窗臺一下子竄進了屋內。
“小狐貍。”篤定、不容置疑的語氣。
“嗷嗷嗷。”
“小狐貍,我和你說,我現在情緒很波動,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我怕我一激動,直接把你尾巴尖上的白毛全拔了,然後織成一頂假毛套你頭上,當你是鳴狐。”
“嗷嗚~”尾音含糊著委屈漸弱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信我,我真的不是因為鳴狐再沒找過我才不更文,全是因為最近太忙沒時間,真的【誠摯臉
下一章就是大結局了,完結這篇後又可以整理新的腦洞開坑玩了w
☆、三個字(下)
大風忽作,細碎的黑發肆意飛舞,耳墜的長穗也亂了造型。手上不自覺地收力,防護網勒進皮肉,落下道道印跡。棕瞳下暗流湧動、晦澀不明。
最後一塊缺失的拼圖歸於本位——他全都想起來了。比起之前在外界刺激下腦內突然湧入大量零碎的片段,這最後的補充可謂來得十分溫和。以靈魂的形式穿回過去,附身於“自己”身上,同旁觀者那樣,以過去自己的視角再次經歷了一遍他那短暫的一生,作為刀劍男士的,作為模擬數據的。
那個時代自己的想法不能被感知,被輕視被冷漠下的心情也不必回憶,再次經歷那段無人“馴養”的野狐貍的日子……感覺還不賴。他找到那個讓他單方面“被馴養”的人了。
聯想起大腦空白時期的朝夕相處,嘆息錯失頗多良機。只恨不能帶著完整記憶再次穿越,穿到他們初見時,一切重新開始。他保證會以最溫和最馴良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所有的溫和與馴良都只對她,也只有她。
所以啊,來“馴養”他吧,讓他成為對她來說唯一的有特殊意義的狐貍。如果她喜歡有野性的,他可以假裝矜持,假裝警戒,走兩步退一步地向她靠近。如果她有了玫瑰……對不起,他只是一只不懂規矩的野狐貍,所以,即便“不小心”地破壞了些花花草草,也是能被原諒的,對吧?
可惜他的能力遠不能撼動時空,這終歸只是心底的小小野望。其實,光是能在層疊交錯的維度中奇跡相遇,就足以令他感動得想叩謝神明。帶著這樣一份心情,通過血契二次來到這個世界。靈力輸送護住命脈,派小狐貍日夜守護,搬出租房尋找工作。他努力適應全新的法則,竭盡所能將一切做到最好。現在的他,是值得被她“馴服”的,對吧?
“怎麽不接著‘嗷嗷嗷’了?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狐貍嗎?”
“嗚~樂樂,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可怕……是你說外人在場而鳴狐又不在時,不能輕易開口說話的呀。那個男生,當時就在門外!”
“哎呀,原來我原話是這樣說的啊。”
“嚶!對,對不起!”
久違且熟悉的聲音,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想要轉身,卻像白癡一樣被自己牽扯住,慌忙地卸下全身緊繃,看到滿手網格紅印才後知後覺自己對防護網施加了多大的力。把那只充滿故事的手側到身後,若無其事地面朝天臺大門。
被這小插曲一耽誤,丁樂彤開門後的第一幕便恰成:著裝一如初見的少年隨風轉身,淩亂的額發間露出些許陌生的眉宇。
一身單薄病服的少女下意識地柔化了眉眼,亮晶晶的雙目燦若繁星。可笑意才初見雛形便迅速退潮,眉頭一皺,嘴角一撇,眼中雖不含淚,卻給人一種要哭的感覺。
“你,你和小狐貍,一起捉弄我,很好玩嗎……鳴狐。”不知道因生氣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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