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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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像是有一束光落入了人間, 將這擺開宴席的大廳映得蓬蓽生輝。

眾人直楞楞地盯著站在門口的白衣女子, 剛剛還叫囂著要揭開沈若輕真面目的景王, 嘴巴大張, 眼睛瞪大,一副非常震驚的模樣。

坐在景王身邊的幾個紈絝子弟楞楞地望著站在門口的懷安郡主,其中一人張著嘴巴, 喃喃道:“景王,這就是你口中說的滿頭黃發、面容枯槁的老婦人?”

只見那女子擡腳跨過門檻,走進大廳來,她眉目如畫,神情清冷,膚若凝脂,秀發如雲,緩緩走來時,便好似乘風踏月,有一種形容不出的風華。

她幾步便走到主位上坐下,雪白的裙擺層層疊疊鋪在身邊,如同一朵綻放開的白花。

沈若輕以前在這些人面前安的人設, 是個天真善良的小仙女, 無論對誰都是一副和善脾氣, 看人時臉上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盡量讓人覺得她就是一朵如此善良溫柔的絕世白蓮花,讓每個人想起她都會由衷地覺得她沈若輕就是一個這麽美好的人, 讓大家都仰慕她圍著她轉,但是在皇成山走過一遭以後,她再看這些人追隨她的目光,忽然就沒有以前那麽高興和得意了,反而有股說不出的膩煩感。

因此她連笑都懶得笑一下,全程端著一張高冷臉,目不斜視眼神冷漠,一副在場所有人都是垃圾的表情。

她心道,過了今天,估計會流失很多“粉絲”吧,不過流失就流失,反正她現在也不太在意這些人了。

但是沈若輕忘了一點,這些坐在席上的土著,不是她在聯盟吸引的粉絲,他們看待沈若輕的態度跟那些粉絲是完全不同的,沈若輕覺得自己表現冷漠,但在他們眼裏,這才符合他們心目中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仙人形象,如果沈若輕此刻再劈道雷或者發個光,這些人絕對要失態地頂禮膜拜了。

沈若輕開口道:“這些日子身體不適,畏光畏寒,才閉門不出,如果不是大家這些日子送的人參補藥,我也沒法這麽快痊愈。”

懷安郡主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的消息漫天飛,因此沈若輕稱病時,沒人覺得她是真生病了,也沒人覺得人參之類的藥材對她管用,眾人都以為這只是托詞,因此聽了這話連忙道:“不怠慢不怠慢,郡主身體康覆,是我們整個大趙的喜事啊!”

“不錯不錯,不過是送些個不值錢的人參藥材,何當郡主特意設席感謝。”

“聽聞今日席上,郡主特意準備了些節目,我等今日是有眼福了。”

雖然沈若輕冷著一張臉,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但前來赴宴的人卻半點不把這當回事,依舊非常熱情地與她攀談,搞得沈若輕懷疑他們是不是有抖m體質。

席上言笑晏晏其樂融融,景王身邊的狐朋狗友見到沈若輕現在的模樣,哪裏還會再相信景王?不僅如此,他們還懷疑景王之所以散布謠言,就是用了離間計,要是他們真聽信了景王的話疏遠郡主,到時候景王再到郡主跟前賣乖討好,那不就中計了。

因此他們這會兒都離景王遠遠的,心中大罵此人不仗義。

景王現在也懵呢,他那日的確是親眼見到了沈若輕容顏衰敗的模樣,怎的才過了十來天,她就又變回去了。

景王望著坐在主位上的沈若輕,只覺得眼睛都挪不開了,她看著比先前更美了,周身皆是清冷之氣,真真好似月宮上下來的仙子一般。

正在這時,沈若輕讓下人擡來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是特意打造的,是一面一人高的方形大鏡,鏡框是普通木料制成,雕刻些尋常花紋,瞧著除了大了些,並沒有任何起眼的地方。

盡管眾人都覺得懷安郡主拿出來的肯定不是凡物,但任憑他們將眼睛給瞪得脫眶,也看不出這面鏡子有哪裏神異的。

沈若輕道:“這面鏡子看起來只是普通鏡子。不過……”

眾人豎起了耳朵,等著聽郡主說下去。

“不過,任何一個人,只要站在這面鏡子跟前,就能照出來世的模樣。”

嘶!眾人聽了這話,看向鏡子的眼神頓時變了。在沈若輕出現之前,雖然說誰也沒有見到過仙神,但是人民群眾從來不缺乏想象力,因此各種神話傳說遇仙話本源源不斷,更有今生修來世福的說法,即今生行善,來世便有好報。今生作惡,來世便會投入畜生道。

受這種說法影響,有些人即使心有惡念,也不敢肆意妄為,就是生怕會遭到報應。當然,也有些人看著道貌岸然,實則背地裏做了不少惡事,聽了這話,看向銅鏡的目光便有些躲閃起來。

懷安郡主說的話,在場就沒有人不信的,因此有些人看著銅鏡躍躍欲試,有些人則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先行離去,畢竟若是不小心照到鏡子,那鏡子裏頭的景象還不大好,那可不止是顏面掃地的問題。

沈若輕掃了一圈,目光最後在景王身上停了兩秒,才道:“有誰想要一試?”

“我來!”花嬌嬌立刻從席位上站起身。

見到花嬌嬌,沈若輕終於露出個微笑,沖她微微點頭。

花嬌嬌立刻興奮地沖上去,她跑得太快,坐對面的雲別鶴頗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她,生怕她摔著了。

花嬌嬌喜歡穿玫紅色的衣裳,今日也是如此,當她站在銅鏡前時,眾人皆睜大眼睛,傾身往那銅鏡處瞧,有些隔得遠的甚至起身走近了幾步。

只見那面銅鏡宛如水面泛開漣漪,片刻後,緩緩浮現出一個身著鵝黃衣裳的婦人,她的容貌與花嬌嬌一模一樣,卻明顯年長了幾歲,神態也不如花嬌嬌天真活潑,而是恬淡嫻雅,只見她坐在一間布置華麗的屋舍裏,正低頭繡花,旁邊站著一名背對著眾人的男子,兩人神態親昵,顯然是她的夫君。

雲別鶴坐不住了,站起來探著身子往那兒瞧。

卻見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是雲別鶴的模樣,不同的是,這人脖子上有一塊黑色的胎記,又過了一會,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進來,是眾人都沒見過的陌生面孔。只見那對年輕夫妻立刻給二老請安,雖聽不見聲音,可瞧口型,能看出是喊得爹娘和公公婆婆。

花嬌嬌呆呆地看著,直到銅鏡內的景象消失都回不過神來。

沈若輕道:“恭喜你和雲公子,看來你們來生也是一對恩愛夫妻吶!”

雲別鶴終於放下心來,笑著朝沈若輕拱手道:“多謝郡主。”

花嬌嬌雙頰飛紅,不敢去看雲別鶴,捂著臉奔回自己位子上坐了下去。

有了花嬌嬌這麽好的開頭,另一些好奇自己“來世”的勳貴子弟或是官宦女眷,也都一一上前。

即便鏡子中映照出的身份不同,但明顯都過得極好,眾人一見自己來生日子順遂安樂,俱都高興不已,這宴席上本來的和樂融融只是為了做給郡主看的,其實並不是每一家都毫無嫌隙的,可是當他們看到自己來生也能過得和樂安詳,遠勝過今生時,再看先前看不順眼的對家,頓時覺得心胸開闊,真心實意地露出笑容來。

而那些不敢去照鏡子的,受周圍人影響,也都漸漸放松下來。

就在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裏,沈若輕忽然叫道:“景王殿下,你想去哪裏?”今天開這個宴會就是為了你,讓誰跑都不能讓你跑!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什麽時候,景王竟然偷偷跑到門邊去了,眼看就要跑出去了。

一位在翰林院中任職的大人道:“景王殿下,您這是要去哪裏?”

景王訕訕道:“本王有事,要先行一步。”他也不算蠢到家,雖然垂涎沈若輕的美貌,但那天他畢竟看見了,而沈若輕讓一頭怪獸將他扔出去,還讓他出了大醜,顯然也不是個寬宏大量的,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沈若輕卻道:“景王殿下,你不想看看你來生是什麽樣子嗎?你就不好奇?”不想看?不看也要按著你看!

景王訕笑道:“來生畢竟是來生,看了又有何用?”

沈若輕道;“可是我很好奇,聽說景王殿下在我生病的這些日子,到處散播謠言,說我變得奇醜無比,還養了一頭要吃人的怪物?”

景王立刻搖頭,毫不猶豫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說法,“絕無此事!郡主一定是被那些小人蒙蔽了。”

沈若輕是什麽人?悲天憫人的仙女?不不不,她雖然善良,但善良得有底線,還是個有仇必報的,別人沒有得罪她妨礙到她還好,要是刻意來害她,那她也不可能當沒發生過那些事,尤其景王還到處說她變醜了,簡直可恨!就算她皮膚變粗變老了,那也比景王這種渣渣好看一百倍!

沈若輕道:“如果景王殿下敢到這鏡子前照一照,我就既往不咎,當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覺得如何?”

景王想起來沈若輕房間裏的那頭怪獸,想起她那些神鬼不知的手段,試探道:“當真?”

沈若輕頷首。嘴角微微翹起一點笑意,小樣兒,看你還不上鉤!

景王想的卻是,只是照一照鏡子,就能避免被沈若輕報覆,這買賣簡直太值了。

他看了一眼沈若輕那張美到天地失色的臉,心中竟有一瞬覺得,就是死在這樣的美人手裏,也不算太虧。下一刻,他趕緊將這念頭甩開,大步走到了那面鏡子跟前。

只見銅鏡內漣漪散去,出現在鏡子中,竟是一條正在吃屎的狗。

眾人面色僵了僵,頓時覺得有些作嘔,連桌上的美食都咽不下去了。

景王傻眼了,他他他……他的來世,怎麽可能是一條在吃屎的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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