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嚇了一跳，很快就反應過來, 連忙伸手去擋鏡子不叫人看見, 可他的手剛剛碰到鏡子, 那面鏡子裏忽然發出一道聲音——“啊, 屎真的太好吃了！”

景王呆住了，這……這是他的聲音！

其他人也都聽見了，只見那狗一邊吃屎, 一邊還嚼著屎津津有味道：“嗯，好吃真好吃，我一輩子都要吃屎！”

眾人這下更確定了，景王的來生一定就是那條狗，這下子，所有人看向景王的目光都變了。

景王臉色青了白、白了青，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句話，他顯然也信了，好半晌才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堂堂親王，我來生怎麽可能……”

這面鏡子其實就是面普通的鏡子, 鏡子裏面出現的場景都是小A運算後合成的投影, 如果這些人仔細看就會發現, 鏡中人的表情神態有些微的不自然，畢竟這麽短的時間內合成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有多精細，但是在這些土著面前裝裝樣子完全足夠了。

景王映照出的東西, 沈若輕只要求小A弄個特別淒慘的來，萬萬沒想到小A直接把景王的“轉世”定成了狗，她看了一眼正在嚼屎的狗，也覺得有點要吐了，好在她演技好繃得住，在眾人都對景王的來生感到非常驚訝的時候，她開口道：“景王，除了背後造謠外，你是不是還做了什麽壞事？”

沈若輕這話一說，眾人立刻反應過來，不錯，如果不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景王怎麽可能投胎成一條爛狗？

這一定是景王壞事幹多了才會這樣。

沈若輕站起身，一點點白色的光縈繞在她周圍，織成一條柔軟的披帛落在她身上，她緩緩從主位上走下，所過之處，前來赴宴的人紛紛站起身，目光敬仰地追隨著她。

沈若輕站在景王面前，第一次認真地端起了神棍的架勢，她的表情還是冷漠的，但是眼神裏卻充滿了普度眾生悲天憫人的溫柔，每一個人對上她雙眼的人，都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好像見到聖光普照的菩薩下凡來了。

景王也是如此，他此刻已經信了自己來世會變成一條吃屎狗的事實。正惶惶不安呢，見到這副表情的沈若輕，瞬間就把沈若輕先前憔悴的樣子給忘了，只呆呆地看著，雙腿軟軟的，要是誰推他一把他就跪下了。

沈若輕直接搬出了從前看過的句子，稍稍改了一下就對景王道：“雖說天地不仁，眾生平等，但若是你誠心悔過，誠信懺悔，那麽滿天神佛一定能聽見你的祈求，你的來生也一定會改變。”沈若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目光卻非常溫柔，她心裏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就是聖母下凡了！

沈若輕本來就長著一張清麗脫俗的仙女臉，任誰看到她的臉，都會由衷地覺得，這一定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好姑娘，更何況她此刻身披特效，聲音還特意做了點處理，看在眾人眼裏，就更了不得了。

“你告訴我，你曾經是不是做過一些不好的事，只要你誠信悔改，上蒼一定會看到的。”

噗通一聲，景王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渾身散發聖光沈若輕面前。

旁邊圍觀的人有一些也想要跪下去，下一刻就聽見景王嚎道：“我錯了！錯了！我不該為了女色，滅了那知州滿門，我不該把那知州女兒欺負完就扔在荒野讓她被狼咬死的啊！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在封地還……”不止了為了強納知州女兒為妾，將人滿門滅口這事，景王還喪盡天良地做了不少壞事，在封地就更加囂張跋扈。這些事情，往日裏都被他壓得死死的，半點風聲都傳不到京城中。因此他在京中的風評雖然不好，但也沒有壞到人人唾罵的地方，有不少落魄人家為了攀附權勢，甚至願意主動將女兒送給他送妾侍。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不斷吐露罪行的景王，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之事。

沈若輕也很震驚，在看到小A把景王的“來世”變成一條狗時，她還覺得有那麽一丟丟的愧疚，畢竟在這顆極其迷信的星球上，這種行為似乎有點過分了，她以為景王好歹是秦崢和太子的兄弟，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除了背後造謠她這事外，他最多做點令人詬病的壞事，卻沒想到他過去行惡行得如此囂張跋扈無所顧忌。

思及此，她再看向景王，眼神裏再也裝不出一點溫柔了，要不是顧忌到人設不能崩，她現在已經一腳踹到景王臉上去了。

不過這事兒她沒做，有人替她做了，只見花嬌嬌沖過來，滿臉憤怒要一腳踢到景王臉上，身子卻一歪，差點摔地上去，雲別鶴沖過去把人一攬一托，花嬌嬌那一腳就踹到了景王胸口上，她氣呼呼道：“怎麽會有你這種人！”

景王被她踹了下，也不敢發怒，只巴巴仰頭看著沈若輕，“我真的已經誠心悔過了，想必上蒼有好生之德，一定會讓我來世繼續大富大貴對不對？”

你這種渣滓來世還想大富大貴，做夢去吧！夢裏啥都有！

沈若輕對他微微一笑，在景王滿懷希望的眼神中道：“上蒼覺得你做的壞事太多了，連畜生都不如，但念在你誠心悔過的份上……”

景王臉上不禁露出了幾分希冀。

沈若輕微笑道：“因此大發慈悲，決定讓你以後生生世世當畜生！”

景王面色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這回受邀前來赴宴的人當中恰好有兩名言官，方才他們已經將景王所說的事一一記錄了下來。

這事兒沈若輕已經不用管了，就算景王是親王，犯了這種大罪，也絕對落不到好下場。想必今天夜裏，參景王的折子就會遞進宮裏，明天大理寺就會開始調查今天景王吐出來的東西……

當晚離開郡主府的人，在登上自己馬車之前，都不由爭相誇讚起懷安郡主的處事態度來。

“原以為懷安郡主讓景王當眾出醜，是為了報覆他先前造謠一事，沒想到竟是為了當眾揭露景王犯下的惡行，想到我之前的揣測，真是慚愧無比。”

“郡主深明大義，果真不愧是天人降世。”

“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願各位都記住今天的教訓，人在做天在看，壞事做多了，是會遭報應的！”

“不錯不錯。安王殿下有懷安郡主支持，莫非真是天命之子？”

“噓，這話可千萬不要亂說！”

這晚過後，懷安郡主府發生的事情很快就被編成話本詩詞等，無論是公侯之家，還是坊間百姓，都在爭相傳唱，茶樓酒館的說書先生更是以拿到第一手資料，最先說出懷安郡主的事跡為榮。

等到景王做過的惡事被查清，被聖上削了爵位貶為庶民、流放到邊陲之地後，這出事跡更是被搬上了戲臺。

有一回沈若輕跟著秦崢出去看戲，正好瞧見了，她自己當時裝逼的時候還覺得自己真是又美又仙，但是看見戲子說著她說出的臺詞做著她曾經做過的事情，頓時覺得怎麽看怎麽中二，無比尷尬地拉著很有興致的秦崢離開了。

當然，這是後話了。

幾日後的清晨，秦崢帶著沈若輕去了京郊一個種滿了梨樹的林子。

今年天氣暖得快，於是才三月初，梨花就開了。

一簇簇微微透出點青色的白色花朵點綴在樹上，遠遠望過去如同一團團小雪，在風裏微微搖動，又宛如青澀佳人迎風含笑，說不出的娟秀可人。

沈若輕拉著秦崢走在梨樹林子裏，給他講那天發生的事，“你不知道那個景王有多厚顏無恥，我當時恨不得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更恨不得一腳把他踹翻！”她伸手捏了捏秦崢的臉頰，道：“真是奇怪，你們明明是兄弟，怎麽性格相差那麽大？”

秦崢道：“雖然都是父皇的兒子，但畢竟不是一母所出，從小也不總待在一處。”

沈若輕點頭表示理解，別說同父異母，就算是同個媽生的，性格差得南轅北轍的也是很常見的，但是沈若輕還是沒法理解，景王一個親王，有權有勢的，何必去強迫一個姑娘？果然像我這種善良又美麗的小仙女註定無法理解壞人的想法。

她這麽想著，目光落到秦崢臉上，卻註意到他心情不太好。

“這幾天一直見不到你人影，你都在忙些什麽？”沈若輕問。

秦崢回來以後，一直在為游家的事情奔走，直到現在心情還有些沈郁，“當年的考題洩露的案子鬧得極大，游家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我沒有想到，這背後竟然有皇後和嚴家的手筆。”游家剩下的人蟄伏多年，手裏掌握了不少證據，皇後和定武侯雖已經被關押，但是兩人抵死不認。現在誰都看得出皇帝想要打壓皇後一脈，但皇後一脈勢力不小，皇帝太心急了反而引起不少反彈，如今京中表面看似平靜，實則背地裏暗潮洶湧。

若不是遇到了沈若輕，秦崢就算斷了腿，也會堅持回到封地，不願被卷入這儲位之爭當中，這些日子已經有不少朝臣暗地裏來接觸他，都被他一一回絕，但他看得出來，那些人明顯不願意死心。

沈若輕問：“那你現在恨皇後和嚴家嗎？”沈若輕聽秦崢說過，游太傅當年對他很好，但皇後一族為了鞏固勢力，將嚴家人扶上太傅的位置，硬生生竊出考題，將罪名嫁禍到游家身上，害得游氏家破人亡。

秦崢道：“我不會恨他們。我只希望他們得到應有的下場。”剛剛知道真相時，他在游太傅墳前跪了一天，當時的確是怨恨的，可是那天回來，夜裏他就夢見了游太傅，依稀是太傅年輕時的模樣，笑容溫和，一身文人的傲骨一如當年。他忽然就明白了，心中的郁結稍散。

沈若輕搖了搖他的手，笑道：“你好不容易陪我出來，就不要想那麽多不開心的事情了，陪我玩啊！”她想讓秦崢放松一下。

秦崢低頭看她，點頭笑道：“好。”

沈若輕擡手揪了一下他腦後的馬尾，然後拉著他跑進了梨花林深處。

這片梨樹林是霜妃當年用一粒粒種子種下的，她喜歡梨花，如今過了二十多年，梨樹長成，花瓣在風中舒展，朵朵憨態可掬。

沈若輕拉著秦崢的手，身體輕輕一旋，裙擺如綻開的白花，盛了被風吹落的幾片梨花。

下一瞬，梨花飄落，沈若輕的身影如同一陣輕煙消失在了原地。

秦崢一楞，隨即他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人扯了一下，他回頭一看，沈若輕坐在一棵梨樹上面，雙腿搖啊搖，手裏拿著一枝梨花。

沈若輕揚起手，那支梨花便迎著風，在日光裏飛向遠方。

她笑道：“誰拿了我的花，誰就是我的人。”

秦崢立刻轉身去抓那朵被拋向空中的梨花。

下一刻，一只手擡起，接住了那支自空中墜落的梨花。

見到來人，秦崢一怔，是太子，時隔近兩個月，太子看上去陌生了不少。

太子正騎在馬上，他的臉龐比起離京時剛毅了不少，左邊面頰上添了一道猙獰的刀傷，身上的甲胄染了血跡，逆光看來，如同一尊沾滿煞氣的魔神。

沈若輕剛才和秦崢玩得太高興，沒想到拋出去的那支梨花竟然會被太子拿去，她從樹上輕飄飄地跳下來，走到秦崢身邊。

太子下了馬，他無視秦崢，捏著那支花看向沈若輕，“現在這支花被我拿了，你剛才的話，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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